莫名其妙地睡着，莫名其妙地醒来，身边多了一具女尸，旁边还插着一把剑。
“不是她是谁。”一个严厉的声音骤然j□j来。
高月楼变了脸色，急忙转身行礼：“母后。”
太后在一群侍女的簇拥下走了过来，锐利目光打量眼前女子，只是一个卑微的民女，十五六岁年纪，生得眉清目秀，清丽可人，却也算不上绝色，竟把儿子迷成这样，私自带她到禁地。
明慧说得没错，这个丫头就是一个灾星，有她在，后宫永无宁日。
高月楼忙道：“母后……。”
太后厉声打断他：“你还有脸叫我母后，带一个卑贱的丫头到皇宫禁地，还纵容她杀人，你眼里还有我这个母亲。”
高月楼尴尬，一时无语。
“来人，把这个擅闯皇宫，杀害璃姬的凶手押下去。”太后摆手。
明知母后生气，想到女孩安危，高月楼什么都顾不得了，急切道：“母后，请听孩儿解释。”
“不必说了，人证物证俱在，由不得她抵赖。”强硬的语气，毫无商量余地。
眼看连城被士兵带走，高月楼上前阻拦：“母后，她根本不会杀人，孩儿愿以性命担保。”
听到这句话，连城大为感动，愣愣地看着高月楼。
太后脸色难看，儿子为这个丫头受伤，这次又在众人面前一心袒护，长此以往，必然酿成大祸，此女万万留不得。
想到这里，决心已定，太后喝道：“把她押入死牢，谁敢阻拦，国法伺候。”
高月楼急道：“母后，此事还要商议。”
太后哼一声：“下去。”
高月楼从未见过母亲如此严厉的语气，知道再求她也无用，此时惟有找二哥作主。
趁无人注意，他悄悄退到人后想走，太后早看出他心事，喝令左右，“带三殿下回房休息。”
高月楼被士兵围住，无法脱身，只能干着急。
砰一声，牢门紧闭，连城独自坐在冰冷的泥地上发呆。
“小连，小连。”
连城抬起头，愣住，想不到第一个来看她的居然是明慧。
“我知道不是你，虽然璃姬罪有应得，但你绝不会杀她。”明慧的大眼睛扑闪了两下，长长的睫毛垂下来。
连城道：“谢谢你。”
明慧露出笑颜：“我给你送饭来，你快趁热吃。”
连城看着丰盛的食物，没有胃口，摇摇头：“你拿走吧，不要浪费。”
明慧上前握住栅栏：“你放心，三殿下，还有高大人，他们一定会救你。”
连城笑了笑：“谢谢你来看我。”
明慧明眸微黯：“高大人对我有误会，其实……。”轻轻顿住：“你好好休息，我明天再来看你。”
连城点点头。
明慧又叮嘱了几句才走。
她前脚刚离开，高月楼出现在门外，身后簇拥着一群侍卫，他带来一床厚厚的被褥和寒衣，隔着门缝塞给她。
“谢谢你。”说完，两人都沉默下来。
高月楼扭头喝斥手下：“都出去。”
为首的侍卫拱手道：“三殿下，太后吩咐……。”
高月楼勃然变色：“还不滚。”
侍卫只得带着手下退到死牢外守着。
上前走了一步，望着眼前的女孩，高月楼歉疚：“早知道会这样，我不该带你来。”
连城摇头，现在说这些已经没有意义。
高月楼忽然隔着栅栏握住她的手，语气坚决：“你放心，我一定救你出去。”
双目对视，连城先移开视线：“刚才明慧来过。”
高月楼喜道：“我就知道她一定会来看你。”
无声地叹了口气，连城道：“你快走吧。”
高月楼明亮的双眸一黯：“母后认定你是凶手，我怎么劝都不听。”
连城反过来安慰她：“我不是，她会明白的，你别担心。”
“你保重。”高月楼恋恋不舍地松开她的手。
连城把被褥铺好，坐在上面出神。
心里隐隐有些失望，连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失望。
“连城。”温和的男声清风般拂到耳边。
黑暗中隐隐透出光亮，高月寒整个人站在柔和的光线里，完美的脸上露出不忍的神色，双眸中隐隐含着悲悯，仿佛上天派下来拯救她的天神。
亲切的语气，温柔若水，牵动心中那根最敏感的神经。
连城情不自禁扑到他怀里，泣不成声。
身上突然袭来一股寒气。
连城猛然惊醒，发现自己把被褥蹬了一地，刚才那一幕竟是梦。
慢慢把被子拢到胸前，紧咬下唇，愣愣地盯着梦中他出现的地方，怎么会，那么多人，为什么偏偏梦到他？
作者有话要说：
☆、阴谋
高月寒走下玉阶，太监匆匆奔来：“大人，留步。”
高月寒回过头，询问地看着他。
太监气喘吁吁道：“事情紧急，皇上有请大人去偏殿商议。”
高月寒转身随太监往偏殿走去。
太监推开宫门，恭敬道：“大人稍待，皇上马上就到。”
高月寒点点头。
过了一盏茶功夫，有人进来了。
“高大人，久违了。”
高月寒转身：“慕容栎。”
慕容栎微微一笑，毫不客气地先坐下，斜眼瞥着高月寒：“你看到我，好象一点都不吃惊。”
高月寒走到另一面坐下，淡淡道：“你是慕容太后的亲侄子，出现在皇宫，并不奇怪。”
慕容栎探身，紧紧盯着他的眼睛：“你不好奇我为什么来？”
高月寒道：“我为何要好奇？”
慕容栎道：“我和雪容公主成亲了。”
高月寒没什么反应。
慕容栎笑起来，笑声有些刺耳：“高大人不恭喜我吗？”
高月寒道：“你看起来，似乎并不开心。”
慕容栎笑容顿敛，怒目瞪着他：“我为什么不开心，你自然是明白的。”
高月寒道：“这是你们夫妻的事，与我何干。”
慕容栎道：“我原来一直想娶雪容，娶到手以后才发现，她根本不适合做妻子。”
高月寒不说话，静静地听着。
慕容栎道：“在床上，她就象个死人，我这个做丈夫的毫无乐趣可言，下了床，她还是一个死人，不管我怎么哄，怎么说，她都不肯给我一个好脸色，我简直后悔当这个驸马。”
高月寒端起茶杯喝茶。
慕容栎咬牙：“高月寒，你知道我有多恨你。”
高月寒道：“你来有什么目的？”
慕容栎笑起来：“杀你。”
高月寒道：“哦，你怎么杀我？”
慕容栎道：“别忘了，慕容太后是我姑母，我知道，她也很恨你，因为有你在，她的儿子永远只是一个没用的废物。”
高月寒道：“新皇已经登基。”
慕容栎道：“不错，可惜皇帝太小，朝野上下，只认你高月寒，也只效忠你高月寒。”
高月寒道：“你杀不了我。”
慕容栎道：“我一个人也许不行，如果加上太后，你以为如何？”
高月寒看了他一眼，缓缓道：“所以，太后让你做替死鬼。”
慕容栎脸色微变，很快笑道：“我是太后的亲侄子，她疼我都来不及，怎么会害我？”声音已经有些颤抖。
高月寒放下茶杯，用平静的目光注视他：“你觉得，是儿子重要，还是侄子重要？”
这句话根本不用回答，因为谁都知道，儿子一定比侄子重要得多。
慕容栎额头隐隐有汗珠。
高月寒道：“我知道，你在殿外埋伏了无数弓箭手，可惜，他们现在都是我的人。”
慕容栎轻呼：“不可能。”
高月寒挑眉：“你现在走还来得及，我今天不想杀人。”
慕容栎咬牙：“你以为我会信你？”
高月寒道：“你忘了一件事，这里是齐国，不是魏国，我不杀你，是因为雪容公主，不是因为你，更不是因为太后。”
慕容栎的脸色变了，他转过脸向身后张望，机会稍纵即逝，高月寒迅速出手。
慕容栎武功不低，也绝不是中看不中用的绣花枕头，但是他竟来不及躲闪反抗。
高月寒一手扣住他的脉门，另一手推开宫门。
慕容栎脸色苍白，他从来不信女人的话，但他想不到高月寒也会骗人，而且高月寒说的谎话就象真的一样。
高月寒喝道：“叫他们出来。”
慕容栎只能从命，隐在暗处的弓箭手一个个走出来，丢下手里的弓箭。
宫中禁军已经听到声音，朝这边过来，正好把他们一网打尽。
高月寒松开手，“你走吧。”
慕容栎咬牙：“为什么？”
高月寒负手而立，一字一字道：“好好对雪容，她是你的妻子。”
慕容栎的牙齿咬得咯咯响，他败了，败在这个男人手中，而且败得颜面扫地。
慕容栎道：“高月寒，你会为今天的决定后悔。”
高月寒道：“你随时可以报仇，不过，我不会给你第二次机会。”
慕容栎愤愤离去。
高月寒扭过头，看着那个朝他飞奔而来的人，程厚满脸汗水：“大人，不好了。”
高月寒脸色变了：“是连城？”
程厚道：“她被打入大牢，太后说……”
高月寒转身就走。
“小连。”
连城急忙坐起身，来的是明慧，她端着食盒。
“来，吃吧。”明慧把饭食递进来。
连城摇摇头：“我不想吃。”
明慧担忧道：“你已经一天没吃东西，这样下去怎么行……三殿下也真是的，也不想法子救你，你等着，我这就去找太后。”
耳边响起一声冷笑：“不必找了，哀家就在这里，你不必替她说情，这个妖女根本就不该活着。”太后出现在门门外。
明慧急道：“姨母，连妹妹是冤枉的……。”
太后沉下脸：“你还叫她是妹妹？”
明慧扭头看看她，一时无言以对。
太后冷冷道：“你身为民女，不但闯宫，还杀害皇室宗亲，两罪并罚，来人。”
明慧花容失色：“姨母，你……你要杀她……。”
太后道：“不必多说，把她推出午门。”
明慧跪下道：“姨母，使不得，高大人对连姑娘十分宠爱，若让他知道……。”
太后道：“若让他知道她是凶手，也是死路一条。”
明慧鼓起勇气：“她是三殿下的心爱之人，看在三殿下面上，姨母，放她一条生路吧。”
太后皱眉：“何需多说，来人，带明慧小姐下去。”
“姨母，你再考虑考虑……。”明慧被宫女强行带走。
眼看今日不得免，连城愤怒：“慕容太后，你为何定要将我置于死地。”
“你自己心里明白。”太后示意把她带走，转身吩咐太监：“派人看住月楼，不许他出来。”
太监迟疑：“娘娘，高大人那里……。”
“不妨，由哀家亲自向他解释。”
“是。”
“不用解释了。”高月寒出现在众人面前。
太后道：“高月寒？”
高月寒径直走到她身边，拱了拱手：“母后，此案尚有疑点，事实尚无查清之前，滥杀无辜，传出去有损母后清誉。儿臣也是为母后着想。”
“你为哀家着想？”慕容太后冷笑，她恨这个才华横溢的庶子，她恨他为何不是她生的儿子，但她不能把恨表露出来，只能冷笑：“你若真为哀家着想，就把她交给哀家处置，哀家不希望这个妖女迷惑哀家的孩儿。”
高月寒语气坚决：“母后，依照大齐律法，杀死皇亲属于大案，应交大理寺开堂审理，母后若坚决杀她，不免留人话柄。”
说的句句在理，令人无法反驳，太后心中更恨，咬牙道：“依你之见，该当如何？”
高月寒道：“将她交大理寺收押，由大理寺卿亲自审理。”
太后干笑两声：“好，依你便是。”
高月寒躬身：“送母后。”
太后拂袖而去。
高月寒转过身，面对连城。
她看着他，明眸写满问号：“高大人为什么救我？”不等他回答，很快道：“因为高月楼？”
高月寒沉默片刻，道：“是。”
得到他确切的回答，连城莫名失望。
高月寒道：“你放心，本官自会查清真相，还你公道。”
连城道：“多谢。”他和她无亲无故，是看在月楼面上才对她特别些，她不是不明白，只是那样的温柔，太容易让人沉溺。
高月寒转身离去。
士兵将连城押到大理寺监牢，住在一间条件稍好的单人监房。
高月楼闻讯赶来，隔着栅栏，含泪道：“我知道，你怨母后，这件事是她不对，她杀你是因为我，所以，我已经想到办法救你。”
连城道：“你有什么办法？”
高月楼取出怀里的玉佩：“这是雪容公主送给我的，其实我们早已私下订婚，雪容公主就是我们的见证人，只要我禀明母后，她一定会放你出来。”
连城道：“我不想不明不白地放出来。”
高月楼道：“你以为二哥真得能为你昭雪冤情。”
连城道：“我相信他。”
高月楼看着她，欲言又止，终于下决心道：“有件事，我必须告诉你。”
连城道：“什么事？”
高月楼道：“十年前，二哥和明慧……”这件事实难开口，犹豫再说，他还是决定说出来：“他毁了明慧清白，那时候，明慧才七岁，你知道，一个女孩子，遇到这种事，侵犯她的人又是她的表哥，她跟谁都不敢说，只敢悄悄告诉我父皇。”
连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高月寒，他会是这样的人？对一个七岁的女孩子下手……
高月楼脸上露出痛苦之色：“父皇得知此事，心痛欲绝，无奈之下，只好下旨为他们赐婚，他不但坚决否认此事，还抗旨不遵，父皇本打算把皇位传给他，一怒之下，转而立大哥为太子。”
连城默默无语。
高月楼隔着栅栏执住她的手：“我知道你不信我的话，知道这事的并不止我一人，还有从小侍候二哥的太监宫女，那日在清心阁，二哥和明慧呆了整晚……”
“别说了。”连城打断他，后退一步：“这是你们的家事，我不想知道，也不感兴趣。”
高月楼道：“你听我说，二哥他……确实是个英雄，但是在这方面，你实在不该相信他，我只担心他也会对你……。”
连城打断他：“你说的太多了。”她背过身，坐在床上，不管高月楼再说什么，再也不肯回头。
高月楼无奈，只得道：“我……走了。”
作者有话要说：
☆、大理寺
高月寒立在那里，山雨欲来风满楼。
京城暗处狂潮涌动，明知这股狂潮是向着他来的，他依然镇定若常。
“你宁愿触怒太后，都不肯欠我人情。”身后，明慧走了过来，眉目间藏着哀怨。
没有回头，高月寒很平静：“不该是你。”
“还是瞒不过你。”笑容有些苦，“确实是我，璃姬本就该死。”
“开始错的是她，现在错的是你。”眸中透出冷意。
美丽的脸上露出绝然之色：“不管我怎么做，你都不会原谅我，象这样不理不睬，我宁愿你一剑杀了我。”
高月寒起身往前走。
眼看他离她越来越远，明慧绝望：“为什么不杀我？”
“因为在他眼中，你已经是个死人，哀莫大于心死，杀不杀你结果都一样。”声音略带讥讽。
明慧震惊：“三殿下。”
高月楼目光深沉，唇上带着笑：“我知道，你为了报复二哥，假意向我示好。”
明慧慌乱：“三殿下，你听我解释……。”
高月楼上前一步，俯视她：“璃姬该杀，小连呢，她从未伤害过任何人，你为何要将她置于死地？”
明慧语塞。
唇角微弯：“我知道，你不是因为我。”
“三殿下，我……。”
“其实，我一点都不难过。”眸子闪了闪，脸上露出深深的嘲弄：“我早就知道你的居心，即然你自愿投怀送抱，我何乐而不为，每个晚上，你躺在我身下叫喊流汗的时候，一定想不到我和你一样只是逢场作戏。”
明慧惊慌：“你说过，你是真心喜欢我……。”
“当年，我确实喜欢过你。”高月楼脸上闪过些许温柔：“那时候，我以为你是个好女孩，以为你真心想嫁给我。当我知道你喜欢的根本不是我，而是他，你知道我有多恨吗？我恨不得杀了你们。”
明慧流泪：“不是的，我是真的喜欢你，我只是恨他……，我们还可以重新开始，求你……”
高月楼打断她，笑了下：“我曾经以为他是这个世界最伟大的英雄，我崇拜他，敬佩他，想变成和他一样的人。直到有一天，我发现，这辈子我永远无法超越他。”顿了顿，俯视明慧：“现在我总算明白，当年在清心阁，是你主动勾引他，他要了你，又不肯娶你，你一怒之下，在父皇面前诬告他，害他丢了皇位，我猜的没错吧。”
明慧泪如雨下：“三殿下，你听我解释……。”
高月楼突然俯身，在她耳边低低道：“知道是谁把天牢的钥匙交给你？”
明慧吃惊地瞪大双眼：“你……”
高月楼露出得意的笑容：“你以为天牢想进就能进，想出就能出，如果没有我暗中相助，你能杀死璃姬嫁祸她？”
明慧骇然变色：“你……你……”
“你恨他，我比你更恨，打蛇要打七寸，他最在乎的，就是我最想毁掉的。可惜，你现在知道已经太晚了，因为，没有人会相信你的话。”
不屑地扫了她一眼，高月楼高傲地昂起头，扬长而去，不带一丝眷恋。
明慧呆呆地立在原地，脸色象雪一样白。
连城懒懒地躺在床上发呆。
在大理寺的单人牢房，一住就是半个月。
她除了睡觉，也没有别的事可做。
“连城，连城。”
她回过头。
高月楼站在那里，身后躺着两个被打昏的牢役。
连城没有吃惊，似乎早就料到他会来。
高月楼飞快打开牢门，拉住她的手：“快跟我走。”
连城听话地跟着他离开大牢，外面已经有人等在那里。
慕容太后高高坐在后面的马车上。
高月楼失声道：“母后。”
慕容太后脸色铁青：“哀家生了一个好儿子。”
高月楼跪下道：“母后，她是儿臣最心爱的女子，求母后高抬贵手，放她一条生路。”
慕容太后道：“哀家今日若放了她，他日谁来放哀家？”
高月楼含泪道：“母后，从小，您最疼爱儿臣，不管儿臣要什么，您从来没有拒绝过。”
慕容太后叹道：“哀家只恨当初太过纵容你，才会让你如此无用，只会在女人堆里鬼混。”
高月楼道：“这是儿子最后一次求您，您若不答应，儿子宁愿死在您面前。”
慕容太后脸色大变，喝道：“你敢？”
高月楼举刀架住脖子：“孩儿若是死了，求母后放她走。”
慕容太后长长地叹了口气，哀伤道：“孽子啊孽子，好，哀家答应你。”
高月楼叩头：“谢母后。”他站起身执住连城的手：“我们走吧。”
连城默默地跟着他。
高月楼的候府并不远，很快就到了。
家里没有人，连一个服侍的下人都没有。
高月楼紧紧地握着她的手进了后面的卧房。
卧房里当然也没有人。
高月楼松开她的手，点亮油灯。
连城道：“对不起，让你们母子反目。”
高月楼笑了一下，笑得有几分伤感：“这是唯一救你的办法，以后你就住在这里吧。”
连城道：“我不能连累你。”
高月楼激动道：“我们是朋友。”
连城看着他的眼睛，片刻，移开视线。
高月楼细心地嘱咐了几句，掩门离去。
连城躺在床上，闭上眼，似乎很快就睡着了。
过了很久，高月楼走进来，无声无息地移到床前，夜色下，他手中隐约有寒光闪现。
他俯下身，连城突然睁开双眼。
高月楼一愣，连城迅速翻身跳到地上，手中持一把锋利的短刀。
两个人互相对视，良久，高月楼道：“你这是干什么，快把刀放下。”
连城道：“先放下你的刀。”
高月楼慢慢伸出双手，手上是空的。
连城盯着他打量片刻，慢慢收起短刀。
高月楼叹了口气：“我只是进来看你盖了被子没有，是不是吓到你了？”
连城也叹气道：“对不起，我误会你了。”
高月楼眸中光芒闪烁：“没关系，我知道你这些日子都没睡好，都是我母后的错。”
连城道：“你母后她……还好吧。”
高月楼苦笑道：“她不肯理我，你放心，过阵子自然就好了。”
连城道：“这样，我就放心了。”
高月楼转过身，边走边道：“夜晚天凉，不要踢被子，我就不进来了，免得吓着你。”
连城笑了：“好，谢谢你。”
高月楼转过身，目光温柔：“我们之间，还用得着说谢字吗？”
连城道：“明慧呢，她还好吗？”
高月楼面露忧愁：“她悄悄回陈国了，都不肯我送她一程。”
连城道：“她是个好女孩，高公子，你们很相配。”
高月楼叹道：“她不肯嫁给我。”
连城道：“那一定是你没有努力，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
高月楼弯唇：“你很关心她，我都有点妒忌了。”
连城道：“你身边有很多好女孩，特别是明慧。如果我是你，现在就去陈国把她追回来。”
高月楼道：“如果她的心已经走了，追也追不回。”
连城道：“你不懂女人，我看得出来，她是真得喜欢你。”
高月楼挑眉：“我宁愿喜欢我的人是你。”
连城道：“我已经有喜欢的人。”
高月楼的眼睛变大了：“是谁？”
“他叫花满天。”连城慢慢抬起头望着窗外，他已经离开她两年，他的笑容却一直珍藏在她心里，永远永远。
两行清泪从眼角悄然滑落。
高月楼张开披风，包她入怀。
连城靠在他胸口，闭上眼。
高月楼眼里流露出温柔，伸出手轻轻抚了抚她的长发。
作者有话要说：
☆、日出
高月楼走进来，向太后行礼。
太后看他手中空空，忍不住道：“怎么回事，没把她的头发带来？”
高月楼道：“没有头发，一样可以对付高月寒。”
太后怒道：“只是几根头发而已，你也下不了手。”
高月楼道：“她似乎对我起了疑心，我不好动手，何况她喜欢的人并不是高月寒……”顿了顿，他接着道：“为何一定要用她的头发，别人的头发也一样。”
太后道：“高月寒不是一般人，他很容易看出破绽。万一失手，功亏一篑。”
高月楼道：“母后的目的，是要高月寒心乱，他看到头发，必然心急，哪有时间分辩是不是她的。”
太后无奈，摆手道：“事已至此，罢了罢了，由你便是。”
入夜，连城听到城里传来的喊杀声。
她立刻跳起身，凑到窗前向外张望。
城池西北角，隐隐火光冲天，鼓声震雷，似乎两支军队正在交战。
不知过了多久，火光渐渐熄灭，似乎战斗已经结束，只剩下一支队伍整齐的马蹄声，是朝这边来的。
身后门一响，高月楼出现在门外。
他看起来神情有些异常，衣衫不整，眼圈微微发红。
连城道：“出了什么事？”
高月楼拉着她往外走：“到外面你就知道了。”
连城不想跟他走，却挣不开他的手，被他拉着一路向外跑，路上跑丢了一只鞋子，头发也散了，披头散发，十分狼狈。
高月楼拉着她奔出大门，突然停住，疾风劲过，一支箭擦过他的鼻梁钉在门柱上。
连城扭过头，一支军队出现在他们面前。
领头的将军白盔白甲，手中执着一把铁弓。
连城低呼：“高大人？！”
高月楼猛地扣住她的手臂一扭，短刀架住她的脖子。
她没有哭，也没有挣扎，淡淡道：“高月楼，你输了。”
高月楼嘶声道：“不，我没有输，高月寒，我知道，她是你最在乎的女人，只要你放我走，我就把她还给你，不然，别怪我手下无情。”他握刀的手不停颤抖，几乎握不住。
她是你最在乎的女人？
连城抬起眸子，吃惊地看着高月寒。
他静静地注视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高月楼的手不停颤抖，脖子上细嫩的肌肤被刀锋划破，沁出细细的血丝。
高月寒仍没有动，他的手紧握着弓，手背青筋微突。
连城忽然放声大笑。
高月楼咬牙：“你笑什么？”
连城止住笑，轻声道：“我笑你太小看高大人，他心中装得是天下，哪里还装得下我这个小女子，你想拿我威胁他，实在是打错了算盘，我劝你赶紧放下手里的刀，高大人念在兄弟之情，不会对你怎么样，说不定让你继续当候爷，你如果想去陈国追明慧，只管去，他会让你走，因为他是高大人，他不会让天下人耻笑他杀害自己的兄弟。”
高月楼仰起头，瞪着高月寒，狠狠道：“告诉我，那年在清心阁，你有没有……有没有……”
高月寒道：“没有。”
高月楼的手依然在抖，“你骗我，如果你没有……她为何不是处子之身……”
高月寒道：“你真得想知道，只好去地下问先皇。”
高月楼失声道：“是皇兄……他……”
高月寒道：“逝者已矣，你只需要知道，明慧并没有对不起你。”
高月楼眼圈红了：“难道，那日不是她勾引你……”
高月寒道：“她喜欢的人只有一个，不是我。”
高月楼低头想了想，猛地抬起头，双目赤红：“不对，你和她若是没有……她为何如此恨你？”
高月寒道：“她恨我，是因为你，有我在，你这个做弟弟的从来没有真正开心过。”停了停，又道：“我知道你也恨我。”
高月楼突然大笑，笑着笑着流出了眼泪：“我恨你，不错，我恨你，不是因为你处处比我强，不是因为你是英雄，而我只是英雄的弟弟，我只是因为明慧，我恨她为什么喜欢你，不肯喜欢我。”
高月寒道：“你知道她因何杀璃姬，嫁祸连城？”
高月楼道：“为什么？”
“她知道她已失了贞节，无法和别的女人争，所以，她恨你身边所有的女人。”
高月楼喃喃道：“是这样？她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高月寒道：“你现在知道也不晚。”
高月楼眼睛一亮，很快黯淡：“弑君篡位，我只有一死。”
高月寒道：“如果小皇帝没死？”
高月楼道：“不可能，我亲手杀了他。”
高月寒道：“你杀的只是一只肚子里装满血袋的死猪而已。”
高月楼一脸惊讶，拿刀的手不觉垂了下来。
高月寒迅速挥手，士兵一拥而上，高月楼被他们拿下，他仍是不甘心，挣扎道：“高月寒，你看到那束头发，为何没有乱？”
高月寒道：“因为，那不是连城的头发。”
高月楼讶道：“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高月寒道：“她从来不用发皂，而你送来的头发，却有一股浓烈的发皂的香味。”
高月楼呆住了，连城也愣住了。
高月寒挥手：“把他带下去。”
高月楼嘶声喊道：“你把我母后怎样了？”
高月寒道：“正如连姑娘所说，我不会让天下人辱骂我屠戮自己的继母和继弟。”
高月楼走了。
连城独自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高月寒。
程厚立刻挥手，所有士兵向后转，列队驰去，程厚没有走，他往后退，退到暗处，悄悄探头张望。
高月寒下了马，向她走过去。
她看起来还象初见时一样，个子小巧玲珑，惹人怜爱。
连城仰起头：“高大人，你好象很了解我。”
高月寒道：“我一向很了解自己的犯人。”
连城道：“我什么时候成了大人的犯人。”
高月寒道：“很久以前，你已经忘了。”
连城低下头想了想，重新抬起头：“我们曾经有过一段共同的记忆，而我忘了？”
高月寒眸中忍不住掠过一抹笑意：“可以这么说，你愿意重新想起来吗？”
连城俏皮地歪着头，“我现在不愿想。”
高月寒无奈：“哦。”
连城道：“高月楼说过你的坏话。”
高月寒道：“你不会偏听偏信，因为你喜欢用自己的心看问题。”
连城道：“你确实很了解我。”
高月寒道：“因为你是我的犯人。”
连城忍不住笑：“高大人铁面无私，是不是打算抓我去坐牢？”
高月寒道：“曾经想过。”
连城道：“你什么时候改变主意？”
高月寒道：“两年前，在河阴。”
连城：“为什么我都想不起来了？”
高月寒道：“我可以等。”
连城道：“说不定等到你头发都白了。”
高月寒笑了，当年，在楚州，这丫头曾经说过要看他白发苍苍的样子，要和他一起变老。
倘若真有那一天，他的头发全白了，她还在他身边，他宁愿拿一切交换。
连城第一次看到他笑，他笑起来很好看，有一种别样的动人。
连城道：“我还想问你，你救我是因为高月楼吗？”
高月寒的眸子变得深沉：“不，因为你是连城。”
连城道：“天下叫连城的人很多。”
高月寒道：“世间唯有你，你是独一无二的。”
心跳陡然加剧，不会再有别的解释，深深地呼吸，连城决定问最后一个问题：“高大人，你喜欢过雪容吗？”
高月寒道：“没有。”
连城哦了一声。
沉默。
躲在暗处的程厚快急死了：“高大人，说啊，快说啊。”
连城忽然仰起头，脸上露出大大的笑容：“高大人。”如果换作别人，看到她这个诡异的笑容，一定会觉得很不自在，说不定会打冷战。
高大人当然不会，他只是：“嗯？”
“我想了解你。”
高月寒的眸子里又有了笑意，小姑娘还象从前一样大胆直白，想说就说，想做就做。
“更多的，了解你。”
“好。”
暗处的程厚松了口气，事情在向好的方向转变，可怜的高大人，他等了这么久，终于守到桃花开，不对，桃花还没开呢，还刚发芽。
空旷的大街，高月寒握住她的小手：“我们走吧。”
连城一瘸一拐：“你看我能走吗？”
高月寒张开双臂，连城勾住他的脖子，一切似乎都那么自然。
程厚闭上眼睛，喃喃道：“我什么都没看见。”
高月寒抱起她，轻轻安放在马背上，亲自牵着缰绳。
连城抬起头：“太阳好象快出来了。”
高月寒嗯了一声。
连城：“在皇宫屋顶上看日出，一定很美。”
“恩？”
“你有没有看过？”
“没有。”
“我们一起去看。”
“好。”
作者有话要说：
☆、喜事
高月寒从来没有陪女孩子看过日出。
他坐在皇宫顶上，第一次感觉到天地之广阔，人生之渺小。
太阳跃出的那一刻，连城起身高呼，长头发被阳光踱上一层金线。
高月寒实在不是个浪漫的人，自始至终，他只是静静地坐着，陪着她，看着她欢笑，跳跃。
直到程厚出现在下面，手搭喇叭大声喊道：“高大人，高大人，要上朝了。”
高月寒知道必须走了，等正事处理完，他会抽出更多的时间陪她。
连城拉住他的衣袖，大大的眼睛看着他：“高大人，你没有话要对我说吗？”
高月寒道：“说什么？”
连城眨了眨眼睛：“还是算了，我们下去吧。”
高月寒匆匆走了。
连城被宫女拉到一座她从未到过的，最华美的宫殿，洗了一个最舒服的鲜花澡，换上最漂亮的宫装。
高月寒回来的时候，看到连城还是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旧衣服，一个人坐在园子里发呆。
高月寒皱了皱眉，走过去。
连城道：“你回来了。”
高月寒：“嗯。”
连城道：“你怎么处置高月楼和他母亲？”
高月寒：“慕容太后始终是太后，让她搬到行宫颐养天年。高月楼要去陈国找明慧，我答应了。”
连城拍手笑道：“好啊。”
高月寒眸中露出温柔：“你怎么不问自己？”
连城道：“我也算立了功，你打算怎么封赏我？”
高月寒道：“你要什么？”
连城道：“我要很多钱。”
高月寒：“除了钱之外？”
连城道：“没有了，我只要钱。”
高月寒看着她不说话。
连城道：“你什么时候给我，我就什么时候走。”
高月寒道：“你不喜欢这里？”
连城：“不喜欢。”
高月寒：“为什么？”
连城道：“我是蒲公英的种子，飘到哪里，就在哪里扎根发芽，如果没有新鲜的空气，水和泥土，我会枯死。”
高月寒沉默了。
连城跳起来拉了拉他的衣袖，眼里盈着满满的笑意：“我想去楚州，也许能找回那段失落的记忆。”
高月寒不语。
连城松开他的衣袖，眼神一黯：“花满天也在楚州，他一个人，很寂寞。”
高月寒终于开口：“过几天，等我把事情处理完，再给你钱。”
连城道：“一言为定。”
小姑娘刚走，程厚按捺不住地跳出来：“大人，你怎么不留她？”
高月寒道：“能留住吗？”
程厚道：“她心里还念着花满天那小子，他不是早就死了吗？”
高月寒道：“没有谁能跟死人争。”
程厚道：“但人死了就是死了，她总不能嫁给一个死人。”
高月寒道：“她也不会嫁给一个每天忙得没时间陪她的人。”
程厚叹了口气，摸后脑勺：“大人公务繁忙，确实没时间陪她。”说到这里一惊：“大人，这可怎么办，难道眼睁睁地看着她走。”
高月寒转身。
程厚追在后面：“大人，大人，您和她走到今天这步，多不容易，这么好的姑娘，可不能白白放过，您干脆废了小皇帝，自立为帝，封她东宫娘娘，她一定会留下来……”
高月寒停住，冷冷道：“以后不许偷听。”
程厚吐了吐舌头：“是，大人。”
离开邺城的日子，天气很晴朗。
连城的包裹里塞满了钱。
高月寒实在是个大方的男人。
这些钱够她周游世界，吃好喝好玩好。
高月寒还把自己的马送给了她，这匹马叫雪山，是一匹雪白的战马，年纪已经不小了，连城骑上它的时候，它似乎不满地哼了一声，高月寒一个眼神飞过去，它立刻服帖地垂下耳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