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赤乌哼了一声道:“叫主子。”
主子?什么主子?以为你真是主子了。
她撇撇嘴,只得叫道:“主子,我们现在去哪?”
“去武家。”海赤乌头也不回道。
武家?莫不就是开比武大会的武家。她心道:总不会他看上了武家的小姐,也想去参加大会,当上门女婿吧。
说话间,到了一间大宅,占地有数十亩,修得十分气派,两头大石狮子座落在大门外。几个家丁模样的人见了他们,上前问道:“找谁,备了拜贴没有?”
海赤乌架势十足地拱了拱手:“告诉武老爷子,侄儿海赤乌求见。”到底是主子,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散发着与生俱来的贵气。
刚想到这里,她恨不得给自己一下,再这样下去,真把自己当奴才使了。
家丁对视一眼,其中一个转身跑进去通报,过了一会儿,只见大门打开,出来一个干瘦枯黄的青衣老头儿,老远就垂泪迎上来道:“海儿,我的侄儿啊,你可来了。”
她冷眼看着这瘦老头哭着冲过来,陡然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海赤乌退开一步,不动声色地避开老者的鹰爪,淡淡道:“侄儿拜见舅舅。”
“快,快进去坐,舅舅早就念着你了。想不到你长这么高,这么英俊。”老者抹了把鼻涕,眼泪花花地说。
怎么听着这么假啊。她不舒服地打了个寒战。
早有下人将他们引进去,到花厅坐下,她立在海赤乌身后,下人奉上茶水。
“海儿,喝茶,喝茶。”老者殷勤道。
海赤乌嗯了一声,端起茶杯,轻轻打开杯盖,一阵阴风从身后袭来,她禁不住打了个喷涕,几点唾沫星子亮闪闪地飞到茶杯盖上。
海赤乌回头瞪她一眼,她不好意思地吐吐舌头。
海赤乌将茶杯放下,不肯再喝。
对面的老者见状,眼里掠过一抹阴冷的光芒。
“舅舅,外甥此来,是为爹娘突然失踪之事,舅舅可曾见过他们。”海赤乌拱拱手道。
老者手抚长须,面露痛惜之态:“海儿,你来晚了一步,你爹娘三年前从鲜卑千里迢迢赶到邺城,祭祠武家先祖,祭祠过后,本来说好在邺城买一处宅子,一家老小安居乐业,谁知你爹突然染下急病,不治而亡,你娘悲痛欲绝,没几日也随他去了,想起来真是令人唏嘘不已。”
叭,海赤乌手里的茶杯掉到地上,摔成几瓣。
父母双亡,好可怜啊。
她慌忙伸手扶住摇摇欲坠的海赤乌,轻声道:“主子,别忍着啊,想哭就哭出来。”
海赤乌轻轻推开她的手,紧咬牙关,额上青筋突突得跳,红着眼睛,哑声道:“我爹娘葬在哪里,我想去拜祭他们。”
“好,舅舅叫下人带你去。”老者急忙站起身喝道:“备车马。”
作者有话要说:
☆、卖艺
夕阳西下,荒坡萧瑟,墓碑无声。
海赤乌跪倒在双亲坟前,哭得几乎晕厥。
她跪在一旁烧纸钱,嘴里喃喃念道:“主子的爹娘,主子来给您们尽孝了,你们若是泉下有知,晚上托个梦给主子,要什么亭台楼阁,锅碗瓢盆,童男童女伺候,只管跟主子说,主子想法儿买了来烧给你们用。”她捂着脸,止不住抽泣起来。
海赤乌是无父无母的孤儿,她自己何尝不是,海赤乌是死别,她是生离,所谓悲莫悲兮生别离。还有什么比明知对方还活着,中间却隔着一千多光年,永远无法相见更痛苦的呢。
海赤乌伸手轻轻拍拍她的肩,含泪道:“你哭什么?”
“我是哭主子的不幸,也哭自己的不幸。看主子哭得这么伤心,我也哭了。”她抽了抽鼻子道。
“你自己的不幸?”海赤乌疑惑道。
“我也是个孤儿,无父无母,连个远房亲戚都没有,你至少还有别的亲人,我可是一个亲人都找不到了。”她说到这里,不禁悲从中来,泪如雨下。
“擦擦眼泪吧。”海赤乌从怀里掏出一块帕子,轻轻递给她。
“谢谢主子。”她用帕子捂着脸,眼泪不停地往下流。
“你回去吧。我自己会回去。”海赤乌起身吩咐同来的下人。
“是,侄少爷保重。”下人赶着马车走了。荒原上只留下他们两个人。
“主子,你饿了吗?吃点东西。”她哭累了,架上火,把那几个地瓜热了一下,递给海赤乌,一边忍不住道:“你舅舅真小气,也不请你到府上暂住几日,连饭都不请你吃一顿,这样的舅舅,还认他作什么,亏他哭得跟个泪人儿似的,天知道心里想什么。”
海赤乌一怔,抬起头定定地看着她:“你也觉得武舅舅有问题?”
“对啊,我看着他那神气就觉得怪怪的,你爹娘死了,他本该派人送信给你,怎得等你到了他府上才肯说,还有,这里孤零零的只有你爹娘的坟,旁边一个墓都没有,按理说你爹娘应该葬在武家的祖坟堆里才对呀,怎么能这样。而且,你那个武舅舅看着眼泪花花的,眼珠子总是转来转去,不知道在打什么鬼主意。”她一口气说出自己的看法。
海赤乌默默地看了她一阵,轻叹一声道:“这里面,有个故事,我讲给你听。”
她坐在火堆旁,吃着地瓜,听着他沉痛的语调缓缓道来。
武洪嗣有四个孩子,长子武烈德,就是现任武家长老,海赤乌的舅舅,次子武烈深,早年亡故,三子武烈仁,早年携家口迁居西域,从此下落不明,幼女武青娥,就是海赤乌的母亲,武青娥爱上海赤乌的父亲,嫁到鲜卑,被武长老以违背祖训,与异族通婚为由,逐出武家。这成了母亲的心病,一转眼二十年过去,母亲因为思念家乡亲人,每日以泪洗面,日渐憔悴,恹恹成病,父亲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三年前不顾爷爷的反对,执意带着妻子回到邺城,此后两人音讯全无,海赤乌一心寻找爹娘,瞒着爷爷孤身跑了出来,谁知在大溪边被她偷了钱袋和衣物。
她听到这里,方才明白。海赤乌竟是鲜卑人的后代,怪不得他的气质言行都和汉人有所不同。她转念一想,闹了半天,自己竟做了鲜卑人的奴才,这想着怎么这么别扭啊。不行,不能再做他的奴才,他们必须是平等的关系。
正在这里胡思乱想,海赤乌突然拍拍她的肩:“我们走吧。”
她问道:“主子要回城里么?”
“不错。”海赤乌深遂的眼眸掠过天际,朝着城池的方向,目中射出猎鹰一般锐利的光芒:“我要回邺城,调查爹娘的死因。”
“调查?一定需要很多钱吧。”她喃喃低语。
“为什么需要钱?”海赤乌大惑不解。
“没有钱,谁肯告诉你啊,这世上没有免费的午餐。”她悄悄瞥他一眼,心里嘀咕:俗话说的好,有钱能使鬼推磨,无钱寸步都难行。社会上混了几年,她早已深黯个中道理,所谓拿人家手软,吃人家嘴软,不吃不拿,谁白给你出力啊。
这个道理,一向高高在上的海赤乌自然是不会明白的。
虽然不明白,不过海赤乌还是认可了她的话。两人凑在废弃宗祠昏黄的火光下数了数袋里的铜钱,只有十几文,还是从人家袋里硬拿来的。
“主子,我们必须想办法赚钱。”她摇摇头说。
“赚钱?怎么赚?”海赤乌满脸困惑,可怜的人,长这么大,大概从来不知道钱从哪来的吧。
她一边叹气,一边指导他道:“所谓赚钱呢,自然是以一技之长,不过我看主子……。”她又叹了口气,心里话,四肢不勤,五谷不分,如何赚钱。
海赤乌默默地走到角落里坐下,一言不发。
“哎,你别急啊,总会有办法的。”她连忙上去安慰道。
海赤乌摇摇头:“不用劝我,我身无一技,没有办法赚钱。”
她一眼瞥到他腰上的宝剑,喜道:“怎么没有,你不是会武功吗?”
“武功能赚钱?”海赤乌疑道。
“对啊,我们可以沿街卖艺。”
阳光洒满大街,阳光下,一高一矮两个身影立在大街中央。
她手里敲着一个临时加工的竹板,嘴里道:“各位父老乡亲,各位老少爷们,各位大爷大嫂,大哥大姐,快来看啊,绝顶气功表演,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没有最好,只有更好。有钱的捧个钱场,没钱的捧个人场。多多益善了。”
海赤乌沉默地立在一边,脸色有些难看。
她急忙抬肘推他一下,咳了一声,对围上来的人群道:“马上开始表演了,赶紧睁大你们的双眼,不要错过最精彩的部分哦。”
海赤乌会意,平躺在席上,抬起地上的石块,搁在身上,她过去轻轻道:“要不要紧?”
海赤乌摇摇头,“那我可开始了?”她不放心地说,这块石头可是真家伙,一锤子下去,万一伤着了海赤乌,虽说是个鲜卑异族,总也是一条人命嘛。
海赤乌盯着她看了一阵,漂亮的唇角荡开一丝微笑,柔声道:“我没事,别担心。”
“好。”她点点头,举起一旁偷来的铁锤,吃力地朝众人晃了晃道:“各位看好了,一锤击碎大石板,这可是一等一的硬功夫,不是一般人受得起的。”
说罢狠狠地一锤下去,只听砰的一声,石块裂成两截,从海赤乌身上滑落,海赤乌跳起身,轻松地拱了拱手,毫发无伤,便有人喝起彩来。
她急忙端了个盘子,走上去道:“看过精彩表演,给点赏钱吧,意思意思就行了。一文也行,十文也行,给的越多,福气越多。”
那些人纷纷退开去,转了一圈,竟无一人肯施舍半文。
这些古人好小气哦。她心里暗骂了一声,想当年在休闲广场见着一个耍猴戏的,她还给了十元钱呢。主子豁出命来表演,居然得不到一点辛苦钱。
难道是这些人不喜欢看这种硬气功,她眼珠一转,又道:“不给没关系,捧个人场也好啊,下面再表演一个更精彩的节目,各位若是觉得演得好,便赏一点,若觉得演得不好,可以分文不赏。”
说罢,朝海赤乌扭头示意,开怀点点头,擎出手中的宝剑,跳到场中心,姿势十分优雅好看。
她冲他一笑,用竹板打起了有节奏的拍子。
海赤乌握紧手里的剑,伴着激昂的曲调一招一式使开,只见银龙腾舞,飒飒风声,令人眼花缭乱。
围观的人都不禁喝起彩来。
海赤乌收了式,向四处拱了拱手,朗声道:“承让,承让。”
她喜滋滋地端了盘子去,谁知那些人看过之后,都不肯认帐,见她盘子来,便往后退,或是把脸别过去,竟无一个肯赏钱的。正在气馁之时,盘子里突然当的一声,只见一锭雪白的大银轻轻落下来,晃得她两眼发花。
她抬头想看看这个出手大方的人是何许人也,阳光明亮得过分,有些刺眼,然而,这个人的目光比阳光更明亮,更锐利,在这样的目光下,仿佛任何秘密都无法隐藏。
连城心底一声惊呼,想不到又见到他,那个带她到邺城的陌生男人。
一尘不染的白衣,系着雪白的披风,高挑精干的身形,俊美绝世的面容,这个男人就象一座冰山雕成的冰人,很完美,也很冷。
她愣了好一会,方才出声道:“这……这多了点……。”
“五十两。”黑若点漆的双眸,目光在她脸上稍作停留,飞向海赤乌,语气突然锐利如刀:“你是鲜卑人。”
海赤乌傲然地仰起头:“是。”
男人盯着他打量片刻,目光重新回到她脸上,语气稍稍缓和:“这锭大银足够你们吃用一段日子。”
连城吃惊不小,这人出手真大方:“多谢,可是……。”
男人挥手,不许她说下去:“这里属我管辖,我不会放任我辖下的百姓活活饿死。”语气突一转,冷冷道:“但,若谁敢在此放肆,下场可知。”
连城被他强硬的语气吓得倒退一步,手里的银子险些落地。
海赤乌握紧了拳,额上青筋暴露,声音从牙缝里挤出:“你是何人?”
男人目光冷峻:“京兆尹高月寒。”
“京兆尹?”连城吓一跳,原来他竟是邺城的地方官。
海赤乌紧咬牙关,一言不发。
男人转身离去,经过她身边,忽然停顿,一字一句道:“离他远点。”
她呆住,这是恶意地警告,还是善意地劝说,过了半晌,再抬起头,那名自称京兆尹高月寒的男子已经消失在滔滔人流之中。
“小贼。”
谁在叫她。她茫然地回过头,海赤乌面有愠色:“一锭银子而已,等我回鲜卑,便要一千锭也是有的。”
她不禁道:“一千锭有何用,还当不了眼前这一锭。”
海赤乌怒道:“即然如此,你走罢,不用再跟着我。”
见他满脸怒色,她也免不了气道:“谁愿跟着你来,若不是看你可怜,我早走了。”
“我不用你可怜,你不走,我走。”海赤乌拂袖而去。
她想了想,追上去道:“等一等。”
海赤乌生硬地停下脚步,冷冷道:“还不去追你的高大人,跟着我作什么?”
她一时又好气,又好笑道:“我是关心你,你的钱袋被我丢了,身上连吃饭的钱都没有吧?这锭银子你拿去。”她赶上来,把银子塞到他手里:“这里是邺城,不是鲜卑,不管你在鲜卑是什么人,到了邺城,就什么都不是了,人家才不管你家里有多少奴才侍候呢,身上没钱,饭都没得吃的,你人生地不熟,不要随便到处乱走,拿着这钱,找家客栈先住下来,不要再住破宗祠,你还有没有别的朋友亲人在这里,赶紧去投奔他们,千万别去找那个武老头,我看他不是好人。”
他愣愣地站着,手心里躺着她给的银子。
“听到了没有,说了半天,跟个傻子似的,也不知道点头。”她忍不住责备道。
他好一会才道:“为什么把钱给我?”
“因为我对你有责任啊。如果不是我……。”她甩了甩头,不愿再提那件大溪旁发生过的事。“好了,我走了,你保重。”
最后叮嘱了一句,见他点了点头,她放心地转过身。
他望着她小巧的背影渐渐远去,突然大步追上来,一把扣住她的手腕。
她迷惑地回过头。
他板着脸道:“你是我的奴才,不能走。”
她呆了一下道:“你不是要我走吗?”
“我说要你走,你就走吗?”他咬牙切齿道。
“可是,你说要我走,我能不走吗?”她忍不住气道。
“以后,就算我叫你走,你也不许走。”他口气蛮横地说。
她甩了甩头,这算什么事?
“好了,我们先去找客栈。”他拉着她的手往前走,小贼的手柔若无骨,带着些微凉意,还来不及体会,她突然抽出手,站住道:“如果真打算住的话,我们得找偏僻些的。”
“不,我要找的是我爹娘住过的客栈。”他低下头望着手里那锭银子,眼里掠过一抹忧伤的光芒。
她忙道:“先把银子兑换开来,不然没法用的。”这位海赤乌公子一看就是不知柴米油盐的主儿,万一他一高兴,把银子全给别人,以后怎么办?她可不想每天在街上卖艺。
将一锭五十两的大银兑成数十块小银锭子,她细心地装在两个钱袋里,给了海赤乌一袋:“你也拿着,万一我们走散了。也好用。”
海赤乌摇头道:“不,我们不会走散。”
“我是说万一。”
“没有万一,等办完这件事,我就带你回鲜卑。”海赤乌语气强硬地说。
她不禁悄悄吐吐舌头,暗道:他不会想让自己做他的终身奴才吧,想得倒美。
作者有话要说:
☆、赚钱
海赤乌讨来笔墨纸张,画了一幅中年男子的画像,画得十分入神,与他有几分相似。
“这是我爹。”
“想不到你画得这么好,什么时候给我画一张?”她笑着说,见男人一脸凝重,急忙闭上嘴。
挨个问了十几家客栈,终于有了收获,一个小二接过画,看了半晌不吱声,她见机塞过去一个小银锭,小二笑纳之后,开口道:“三年前是有这么个人,在客栈里住了几天,他穿着鲜卑服饰,相貌十分出众,所以小的记得。”
海赤乌忙问道:“他身边是不是还有个美丽的女子?”
小二停住不语,她立刻又塞过去一个银锭,小二接了银子,想了想道:“有一个戴面纱的女人,和他一同来的,第二天就被人接走了。”
她心中一动道:“你可记得接女人走的是什么人?”
小二笑道:“是武家的人,小的认识他们。”
果然是武家。她定了定神,又问道:“那女人后来可曾回来过?”
小二伸出手,她塞上第三枚银锭。小二在手里掂了掂,继续道:“没有,几天后,那个客人突然得了暴病,当晚就死了。武家的人给他收的尸。”
“你可还记得那人死的时候,是什么样子?”她紧紧追问道,一旁的海赤乌早已脸色惨白,作声不得。
“脸色发青,口吐白沫,死状很惨。”小二想起当日的情景,面有惊惧之色。
她扭过头,询问地看着海赤乌,海赤乌拱了拱手:“多谢小二哥。”转身走了出去。
她忙追上去道:“看来你爹真是暴病死的。”
海赤乌猛地回过头,恶狠狠地瞪着她道:“不可能,我爹身体康健得很,又正值壮年,平时从无病痛,绝不可能。”
她从未见他如此大声说话,吓了一跳,退后几步道:“你别冲我发脾气啊,我只是猜测嘛,说不定是水土不服……。”
“不。”海赤乌奋力摇了摇头:“不,我爹不会患病而死,这里面定有蹊跷。”
“难道……开棺验尸?”她说完,慌忙握住嘴。
“不错,你说得很对,只有开棺验尸。”海赤乌坚定地点了点头。
她后悔不迭,恨不得打自己的嘴。
“我可以不去吗?”她战战兢兢地提着灯笼走在后面,荒坡上阴风阵阵,鬼哭声声。
海赤乌回过头,静静地看了她一眼,她忙点头道:“我都已经来了,自然是要去的。”
海赤乌在坟前站定,抡起手里的铁锄,她默默地立在一旁,手里的灯笼被风吹得一明一灭,荒坡上很冷,她不自觉地拢紧了双肩。
叭,海赤乌脱下身上的外衣,掷到她身上:“披着。”
她一愣,心里陡然升起一丝暖意,望了望还在奋力挖土的海赤乌,将外衣小心地披到身上,拢紧了些,衣上还带着他的体温,暖暖的,不知怎么,她又想起了那天在溪水边看到的一幕,不禁暗骂自己,这都什么地方,还有心情想这个,你还是不是人啊。
当的一声,铁锄碰到了什么硬物,海赤乌面色一紧,毫不犹豫地挥动锄头,将坟上的浮土全部刨开,露出一具黑漆漆的棺材。
锄头落到地上,海赤乌双膝跪倒,唤了一声:“爹,娘。”喉中一时哽咽难语。
“主子,别哭了,办正事要紧。”她强忍着心中的恐惧,掏出帕子递给他。
他接过帕子,狠狠地捂着脸,捂了好一会,俯下身,磕了三个响头道:“爹,娘,不孝子海儿在此,你们若九泉有灵,就把真相告诉孩儿吧。”说罢,伸出双手,发疯一般撬棺材盖,她不忍再看,扭过头去。
棺盖打开了,一股腐烂的恶臭味袭来,她再也掩饰不住,奔到十几步远的地方,用力呕吐起来,过了好一会才好些,回头再看,海赤乌还呆呆地立在坟前,口中喃喃道:“是爹和娘,真的是他们。”
她用袖子捂住口鼻,远远道:“主子,怎么样?”
“你过来。”他向她招手。
她犹豫片刻,一咬牙走了过去。
棺材里并排躺着一男一女两具尸骨,已经腐烂了,身上的衣服都破成布条,还能依稀看清面部轮廓。
她大着胆子看了看,疑道:“从颈部到腹部的肌肤都是黑色的,难道是中毒而死?”
海赤乌面沉如水,双拳紧握,眼里射出愤怒的光芒。
她急忙小声提醒道:“主子,赶紧取一根骨头回去请仵作验看,坟墓照样封好,以免被人发现。”
海赤乌如梦初醒,立刻跳入棺中,分别取了两根乌黑的骨头,用布包好,揣入怀中。棺材重新入土为安。堆上高高的坟堆,海赤乌在坟前重重地叩了几个响头,咬牙道:“爹娘放心,孩儿一定查出真凶,将他碎尸万段,为你们报仇,若违此誓,誓不为人。”
坟上风声萧萧,似在回应他。
“验一次二百两银子。”仵作报的价,把他们吓了一跳。
“二百两银子?你抢劫啊。”她忍不住跳起来叫道。
“二百两,一口价,出不起就请回吧。”仵作叭的一声关上门,险些碰到她的鼻子。
“什么人啊?真是没道德,是不是要拿刀抵着脖子才肯干啊。”她回过头,碰到海赤乌一双被烈火烧红的眼睛,心知不好,急忙道:“我只是随便说说,你可别动什么歪念头,这里是汉人的地盘,你是鲜卑人,若是犯下官司,这辈子就别想报仇了。”
海赤乌咬了咬牙,冷声道:“现在怎么办?”
“还有什么办法,赚钱了。”
“上街卖艺?”海赤乌顿时脸色发白。
她摇摇头,煞有介事道:“不卖艺了,那是小儿科,山人自有赚钱妙计。”
“这是作什么?”海赤乌吃惊地望着她把纸裁成大小相等的一页页,又指挥他用铁丝固定书脊,做成两本各多达八百页的书籍,再把两本书一页一页叠压在一起,叠得紧紧的。
“这就是赚钱的买卖。”她得意地笑了一下,说起来这还是从某个综艺节目中获得的灵感,今天就要试一试它的威力。
“主子,你试试看能不能把两本书分开?”她指着桌上的书本。
海赤乌两手分别抓住两本书的书脊,用力一拉,书纹丝未动,他有些不敢相信,使出八分力再拉,书还是不动。最后,他使出了十二分内力,依然无法拉动半分。
“现在你相信了。”小贼拍掌笑道。
他哼了一声道:“你想骗钱?”
她不禁嗔了他一眼道:“谁说的,这不是骗钱,是靠智慧赚钱,要不是为了你,我才懒得费这个劲。”
这小贼说话没大没小,完全没把他当主子看,他却一点也不生气,反倒颇为受用。真是怪了,若是换作别的奴才,他早已赏了一百皮鞭吧。
想到从前在鲜卑时常处罚手下奴隶,并以此为乐,他突然觉得惭愧。慌忙收敛心神,暗骂自己:你这是怎么了,到邺城才几天,你就不记得自己是谁了吗?
午后的大街人潮涌动,热闹非常。
两人在街边立了个临时摊位,摆好两本书,上面竖个牌子,写道:“众位父老乡亲,有谁能分开这两本书,奖纹银十两。”
有人看到这牌子,立刻围上去,议论纷纷。
她站出来,笑道:“大叔大婶,大哥大姐,三文钱试一次,谁要是觉着自己力气够大,就上来试一试吧。”
立刻便有一个年轻书生走上来,丢下三文钱,试了试,自然是拉不动的。
其他人见状不甘示弱,一个个上去一较身手,尽皆落败。
装钱的盘子眨眼就堆满了铜钱,她把钱扫到钱袋里,继续吆喝道:“还有谁要试的,还有谁要试的。想不到一个偌大的邺城府,居然连个大力士都找不着,太让人失望了。”
这句话惹起众怒,人人都不服气,呼朋唤友地过来比试,到黄昏时还不肯散去,两人转眼便赚的盆满钵满。
渐渐的,试过的人开始疑惑起来,不肯再过来比,她见状笑道:“大家若是觉得一个人分不开,可以大家凑钱一起上来啊。”
海赤乌吃了一惊,在她耳边小声道:“你可有把握?”
她斜他一眼,道:“我办事,你放心。”
海赤乌一怔,紧绷着的脸上不禁绽出一丝笑意。
众人闻听此言,又不免跃跃欲试,便有两个膀大腰圆的大汉凑了六文钱,一人拉住一本书使劲往两边拉,书依然纹丝未动。
围观百姓惊叹不已,后来又加了四个人,依然拉不开,她看看天色已晚,决定见好就收,上前拱手道:“多谢各位赏脸,在下要去吃饭了,告辞。”
这时,一个温润的男声道:“且慢。”
寻声望去,只见一个人分开众人,大步走了过来。
她看清对方模样,不禁眼前一亮,暗道:想不到邺城里还有这么出彩的人物。
但见此人腰上别着一支碧绿的长箫,一身玉色便服,头顶的盘丝玉扣镶着一颗闪闪发光的明珠,生得眉清目朗,肤如美玉,唇若涂脂,满身浓浓的书卷气,气质优雅,举止从容,散发着与生俱来的高贵与淡然。
贵人,眼前这位美男绝对是贵人,只有贵人才有这样浑然天成的高贵气质。想不到自己古代一行,见到的全是极出彩的男人。
正在这里遐想,海赤乌咳了一声,她立刻抬起头,堆上满脸笑容:“公子,你也要试一试么?”
公子从身后的胖手下手里接过一个沉甸甸的钱袋,随手掷到盘子里,如清风般一笑:“我用这袋钱,和你赌一把。”
笑起来也这么好看,不象海赤乌,一天到晚沉着个脸,就象汉人都欠了他的钱似的。
她笑嘻嘻地接过钱,“公子,你赌什么?是一起上吗?”
“不。”公子轻轻摇头:“我赌这两匹马。”
“马?”她转过头,一时目瞪口呆,只见两匹神骏的战马长嘶一声出现在公子身后。
海赤乌立刻把钱袋掷还给他:“我们不赌。”
公子微微一笑:“怎么,不敢?”
“谁说我们不敢。”她伸手把钱袋捞回来,掂了掂,好多钱啊,这些钱可以买好多好多东西,可以住最好的客栈,可以洗个鲜花浴,可以换衣服首饰,还可以……至少,再不用跟这个鲜卑闷葫芦挤在破宗祠里睡烂泥地,这些日子睡得她头重脚轻,腰酸背痛,再睡几天,风湿都要睡出来了。
海赤乌见她一付见钱眼开的样子,不悦道:“钱够了,不用再赌。”
“为什么不,有钱不赚岂不是傻子。”她心里笃定的很,向那俊美公子一拱手:“您请。”
公子轻轻扬手,很快围观的人全都让开,两本交叠的书被绑在绳上,一边一个骑手手执马鞭,只听公子一声令下,两匹雄壮的战马一起使力,绳子发出吱吱的声音。
海赤乌慢慢退到她身旁,一把握住她的手,轻声道:“不行就走。”
她轻笑道:“你放心,试过了,两辆汽车都拉不开。”
“什么,汽车?”海赤乌一愣。
她捂着嘴道:“总之,别说是两匹马,就算再上来十匹也是拉不开的。”
海赤乌虽有疑惑,见她如此笃定,也不禁静下心来。
果然,那两匹战马拉了许久,马背上渗出滚滚汗珠,那两本书依然纹丝不动。
美公子认赌服输,向他们拱手道:“不错,想不到两本书竟有这么大的耐力。”
“公子明天再来。”她眨了眨眼。
俊美公子扑哧一笑道:“好,明天。”说罢转身走了。
她目送公子背影远去,海赤乌在耳边咳了一声道:“不用看了,已经走远了。”
“是啊,走远了,还没来得及问他叫什么名字。”她不禁有些遗憾。
海赤乌冷冷地瞪她一眼,咬牙道:“别忘了,你只有我这一个主子。”
她微微一愣,扭头见他走远,忙道:“等一等,这么多钱,你要我一个人扛啊。”
海赤乌大步走过来,将两袋钱扛在肩上,一声不吭地走。
“怎么了,又生气了,我只不过多看了两眼,又没别的意思。”她忍不住解释道,说完自己纳闷,我好好的解释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危险
海赤乌一气将钱全部扛到破宗祠,一路上没跟她说一句话。
“动不动就生气,怎么了嘛。”她撇了撇嘴,打开钱袋开始数钱。
海赤乌默默地坐在一旁,看着小贼一边数,一边不停发出惊呼声:“哇,好多钱啊,这么多。这些可以买衣服,这些买鞋子,还要买好多好多吃的。”
他忍不住笑了一下,发现小贼看他,忙忙地绷住。
其实他心里,并没有把小贼当奴才,没有哪个奴才象他这么大胆放肆。莫名的,他甚至希望小贼永远是这个样子,聪明伶俐,没大没小,眼珠一转就能想出个匪夷所思的主意。
“先省点吧,今天晚上继续吃地瓜,等办完你们的事再好好地挥霍一下。”她从火堆旁扒出烤得香喷喷的地瓜递给他。
他接过地瓜,热乎乎的温度,让他的心也暖乎乎的。
突然,他敏锐的耳朵捕捉到一丝轻微的声响。
人已箭射而出,执剑出手,喝道:“什么人?出来。”
话音刚落,五个蒙面黑衣人从暗处掠出,如五只硕大的蝙蝠,当先一人身材干瘦,衣袍宽大,发出尖利的笑声:“海赤乌,别来无恙。”
“你们是什么人?”海赤乌退后一步,目光不禁移向身后,他一人逃脱不在话下,但小贼不会武功,他不能丢下小贼。
身后,她已经走了出来,手里执着扒火的柴棍子,惊讶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干瘦的老者放声大笑,笑声亮如洪钟,久久不止,震得她耳朵嗡嗡直响,再看破房里的布幔无风荡开,地上的稻草也纷纷滚动到角落里,墙角簌簌直掉石灰。
海赤乌吃了一惊,此人一出场就亮出道家的高深气功地绝音,内力差些的人,听了会当场吐血。他百忙中回头一看,只见小贼靠在身后的矮墙上,眉头皱得极紧,脸色倒还正常。他心下稍安。
老者笑罢,见海赤乌双脚站定,不为所动,心下也是暗暗吃惊。
海赤乌悄悄运内力护住心脉,朗声喝道:“何方宵小之徒,竟不敢以真面目示人。”
老者阴森森道:“少废话,接招吧。”
叱咤声中,两人战到一处,动作极快,只觉着银光环绕,风声阵阵,看不清挪移的身影,其他人肃立一旁,默不作声。
她缩在角落里看着,只见老者的剑看似轻妙飘渺,剑风指处,隐隐夹着风雷之声,海赤乌以剑相搏,却也不显吃力,每次剑锋看看削到他的衣袖,他只微微一摆,就将剑锋荡开,内功修为显然在老者之上。
她看着看着,脑中灵光一闪,暗忖,怪不得老者剑法这么好,却挨不着海赤乌的衣角,原来海赤乌的步法十分诡妙,来无影去无踪,老者前招刚到,他似已猜到后一招,招招抢尽先机,所以老者与他缠斗良久,始终占不到上风。
她正在暗自思索,只听一个女子娇声斥道:“爹,我来助你。”话音未落,一把闪着银光的暗器应声而至,海赤乌急忙闪身躲过,心下担忧小贼,谁知扭头一看,却见小贼不知何时两只手夹满了针状暗器,呆呆地立在他身后。他吓了一跳,那几个蒙面人也惊得脸色煞白,方才一直在凝神观察战场,却没注意这孩子是如何躲开暗器,如何将暗器全部夹在手中。
她脑子里也糊涂得很,方才眼见着十几支发亮的银针望自己身上招呼,不知怎么她的身子如蝴蝶般穿梭飞舞,等到停下来,手上便夹满了这些冰冷的东西。
海赤乌一时走神,被老者趁机一剑刺中他的左胁,胁下一阵刺痛,老者一招得手,拔剑后退,他痛喝一声,朝身后的小贼呼道:“快跑。”
她愣了愣,旋即明白过来,心里暗道:什么,叫我跑,你把我当什么人了?这种时候,我要是跑了,岂不是太丢汉人的脸了。大不了一死,又不是没死过,说不定死了还能回去见爹娘呢。
想到这里,她冲海赤乌道:“要跑一起跑,我不会丢下你。”
海赤乌听了,不禁一呆。
这时,那蒙面女子冷笑道:“都快死到临头了,还在这里情深意重。好啊,我今日就成全你们,让你们到阴间去好好团聚罢。”说罢拔剑在手,直取海赤乌。
海赤乌怒道:“你们以多欺少,算什么英雄好汉,如此卑鄙行径,令人不齿。”
老者咳了一声,还未答话,女子斥道:“对你们这些鲜卑狗,没什么道义可言,你有本事,去跟你们的狗皇帝讲道义去。”
她听了,暗恨这女人歹毒,开口说道:“鲜卑人也是人,汉人也是人,别开口闭口狗啊狗的,你这女人以多敌少,暗箭伤人,丢尽了我们汉人的脸,比狗还不如,你爹也不是东西,你们五个人的脸皮,比邺城的城墙还要厚。”
女子抢道:“臭小子,休得胡言,拿命来。”剑刷的一声兜头就刺,海赤乌急切间被老者缠住,脱身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蒙面女子杀向小贼。
谁知小贼如被神助一般,突然滴溜溜转了个圈,手里的暗器如雨点般噼啪弹出,另三个蒙面人见势不妙,扑上去护住女子,只见叮当之声不绝于耳,紧接着传来一声闷哼,有一个人不慎中了暗器,倒在地上。剩下的三个人对视一眼,顾不得江湖道义,一拥而上,将小贼团团围住,三剑齐发,小贼被他们围在中间,剑光四溢中,看不清她的身影。
海赤乌心中又急又气,这些日子与小贼朝夕相处,早把他视作自己人,原想着带他回鲜卑一起生活,谁知他却被自己连累。
不提他这里懊恼,她被三个蒙面人围着,似乎避无可避,却轻松地在密密的剑影中左挪右移,步法诡异,匪夷所思。
三个人久攻无果,渐渐急躁,女子喝道:“师兄,下杀手。”
那两个师兄还有些犹豫,女子又道:“把他们全杀了,谁还知道今天的事。”
两个人闻言,深以为然,当下再不留情,海赤乌听得此语,大怒,刷刷几剑震开老者,扑过去救援。
她被三个人迫得连连后退,只有躲闪,没有还手之力。女子将她迫到墙角,冷笑着,手里的剑冰冷地刺向她的胸口,另两个人的剑也到了,这时海赤乌赶来,眼见救之不及,惊呼道:“小贼小心。”
生死关头,她突然腾身而起,如燕子般轻灵,看不清如何动作,只见当的一声,女子愕然地看着她,手里的长剑飞上天,最后落到她手中,她用剑指着女子的咽喉,此时,灵知突然回到体内,连城也呆住了,她吃惊得发现自己被死亡迫出的武功竟是如此惊人,可以以一敌三而取胜。
海赤乌也是满脸讶异,不过此时他来不及想太多,急忙一拉小贼的衣袖,“押着她,快走。”
那些人投鼠忌器,不敢近前,只是远远地跟着,蒙面女子被她用剑抵着,退到院内,海赤乌一剑刺穿女子的琵琶骨,伸手将女子推倒在地,拉着小贼上了墙,两人趁着夜色逃去。
几个人在身后咆哮,怒骂连连,却并未追来。
海赤乌用力拉着她,胁下的伤痛彻心肺,他抽空点了自己的穴道,止住一直在流的血,再看小贼,脸色吓得煞白,刚才还运转自如的轻功突然没了,完全靠他拉着跑,他不禁心下纳闷。
她边跑边回头,不见追来,忍不住问:“主子,他们怎么不追啊?”
海赤乌只觉着她这话问得十分有趣,当下忍痛含笑答道:“他们担忧女子安危,不肯追我们。”
“他们倒是手足情深,却全然不顾他人死活。”她摇了摇头。
“我爷爷说过,战场之上,生死之间,本不应有半点情分,若动了情,便有了软肋,容易被人所制,便有万夫不当之勇,亦无法全力施为。”海赤乌言罢,哈哈大笑。笑声牵扯伤口,他痛得皱起眉头。
她后知后觉地说:“你好象受伤了?”
海赤乌苦笑了一下,看看前面有一堵墙,他自忖天色已晚,不如躲到别人院子里过一夜,于是道:“小贼,我们跳过去。”
她为难地看着墙:“这么高?”
“你方才不是一下跳起丈余,这回这么矮的墙倒害怕了。”他忍不住讥道。
“我只有生死关头才有武功,平时跟普通人完全一样。”她自己也不解。
海赤乌听了,大为吃惊,当下只得道:“我拉你过去。”
深提一口真气,他勉强拉着小贼跃过墙,甫一着地,脚下突然一空,两人惊呼一声,双双坠入一个黑漆漆的深洞里,她的脚触到坚硬的地面,脚踝处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不禁痛呼出声。
拍的一声,火折子亮了,海赤乌急切地问道:“怎么了?”
“我的脚,好象扭伤了?”她吸了一口冷气,额上不觉冒出了冷汗。
他立刻扶她到一旁堆着的麻袋上坐下,蹲下身,迅速脱下鞋袜,露出雪白的脚踝,上面有一处瘀青。他不禁呆住,紧盯着她的脚看了又看。
见他目光异样,她立刻用手遮住,扭过脸道:“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的。”
“我看你伤得怎么样,怎么会扭到脚,太不小心了。”他低声责备了一句,自怀里掏出一个小瓶,想为她涂抹。她一把推开他的手:“我自己来。”
他摇摇头,将药瓶递给她,她倒了一点清凉的液体,小心地抹上伤口。
脚踝处传来阵阵火烧的感觉,他无力地坐下来,靠着身后的麻袋,嘴里道:“幸好我带了伤药,敷上一晚就好了。”
她这时才想起他也受了伤,忙道:“你的伤呢,要不要紧?”
“没事,我可是堂堂大丈夫,这点小伤算什么。”他咧了咧嘴,想笑,笑得很难看。
“让我看看。”她不由分说按着他仔细检查,他胁下一大块暗红色的血迹,衣服都染红了,她看得呲牙咧嘴,倒吸一口冷气道:“你可真会逞强,伤得这么重,还说是小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