箭的主人迟迟没有动手,因为他怕伤到那个女孩子。
他宁愿放过慕容栎,也不愿那个女孩子有丝毫损伤,否则他一定会后悔一辈子。
弓举起,牢牢地举着,已有半盏茶功夫。
他忽然放下弓,手一扭,拗断箭头。
现在,他可以把这枝箭射出去了。
慕容栎听到劲风声,草原上的男人对这种声音再熟悉不过,他自己就是一位箭术高手。
然而,这枝箭来得太快,弦刚响,已到面门,慕容栎心不甘情不愿,也不得不受这一箭。
奇怪的是,箭没有箭头,不过也够他受的。
慕容栎抱着女孩子翻身落马。
立刻有一个人飞身上前,抱走他怀里的女孩子。
慕容栎想爬起来,士兵一拥而上,把他牢牢地捆住,捆得象个大粽子。
连城闻到淡淡的熟悉的香味,她轻道:“高大人?!”
他嗯了一声。
连城不再说话,她已经没有力气说话。
抱着她的人也不说话。
他们默默地上了那匹叫雪山的马,雪山快活地甩了甩鬓毛,小跑着向州府去。
作者有话要说:
☆、四皇子
连城睡得昏天黑地,醒来,睁开眼,她吃惊地发现高月寒也在睡觉,就睡在她身边另一张床上。
他睡得很沉,一动不动。
连城从来没看过高大人睡觉的样子,她几乎以为他不用睡觉。
连城踮着脚,走到高大人身边,俯下身。
他的睫毛很长,很密,微微向上翘起。
连城忍不住伸出手,轻轻摸他的睫毛。
高月寒睁开眼。
连城吓了一跳,赶紧缩回手,睁着无辜的大眼睛:“你怎么醒了?”
高月寒慢慢坐起身:“我的犯人醒了,我当然要醒。”
连城咬着下唇:“你还把我当犯人?”
高月寒面不改色:“这样,我可以一辈子守着你。”
连城心一跳,脸已有些发烫。
如果这时候高月寒对她作什么,她一定不会拒绝。
然而,高月寒起身走了出去。
连城听到他吩咐送晚饭过来。
连城这才意识到她饿极了,就象饿了三天三夜。
桌上刚摆上一个菜,连城就开始吃,高月寒端着手里的饭碗,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她吃饭的样子实在不象一个淑女,如果桌上摆着一头牛,他不怀疑她也会把它吃下去。
吃过饭,仆人把桌子收拾干净。
连城看着高月寒,等着。高月寒始终不说话。
连城终于忍不住了,她知道她不先开口,高月寒会一直坐在这里,看着她,直到两个人都老死了。
连城道:“你什么时候知道我在这里?”
高月寒道:“一个月前,我就知道有事要发生。”
连城惊讶:“为什么?”
高月寒道:“因为,我有一个月收不到你任何消息。”
连城道:“你怎么知道我的消息?”
高月寒道:“你偷走了我的私章。”
连城不承认:“我什么时候偷了你的私章。”
高月寒道:“哦?”
连城道:“是你送给我的。”
高月寒眸中掠过一抹笑意。
连城已经明白:“那些地方官把我的事都告诉你了?”
高月寒:“是。”顿了一下,他继续道:“一个月前,我派出三批人,四处寻找你。”
连城哦了一声,听他说下去。
高月寒道:“他们无意中发现慕容栎出现在滁州。”
连城继续听着。
高月寒道:“我叫他们跟着慕容栎,一直跟到这里,有人捡到我的私章。”
连城忍不住插嘴:“邺城离这里至少有一个月的路程,你根本赶不及。”
高月寒道:“我怕赶不及,所以半个多月前,我就离开邺城。”
连城吃惊地看着他。
高月寒咳了一声道:“他们把私章交给我的时候,我还在一百里外。”
连城睁大眼睛:“一百里外?你是如何赶过来的?”
高月寒道:“雪山是匹千里马,你把它弃在滁州,我的手下又把它还给我。”
连城道:“千里马也跑不了这么快。”
高月寒用拳抵住唇,又咳了一声道:“所以,我还是来晚一步。幸好,还不算太晚。”
连城道:“你……你本来用不着这样……”
高月寒道:“有些事,如果不做,将来会后悔。”
连城道:“你的精神似乎不太好。”
高月寒道:“这一个月,我从来没有睡一个好觉。”
连城简直不敢看他了,她低下头,扯着自己的衣带,吃吃地说不出话。
高月寒道:“我现在很想睡觉。”
连城的声音变得很小,也很温柔:“你还不赶快去睡。”
高月寒果然起身离开她,躺到床上,连靴子都没脱。
他也真得很快就睡着了。
连城终于明白了一件事,高大人也是人,不是神,是人就会累,累了就该好好休息。
连城走过去,轻轻脱掉他的靴子,给他盖上被子,站在床前,看了他很久,才慢慢走出门。
程厚站在门外,见了她,两眼发亮。
连城笑了笑:“程将军,我睡了多久。”
程厚伸出三根指头:“三天,高大人也守了你三天,刚不久才睡了一会。”
连城哦了一声:“他现在在睡觉,你们都不许吵他。”
程厚摸着后脑勺,嘿嘿傻笑。
连城忽然觉得这位程将军很可爱,想不到高大人身边有一位这么可爱的将军。
连城想起另一个人,担忧道:“你有没有见到四儿?”
程厚道:“什么四儿?”
连城道:“和我在一起的小男孩,有没有见过?”
程厚道:“你是说四皇子,他好得很,吃饭香,睡得也香。”
连城的眼睛差点掉出来:“他是四皇子?”
程厚叹了口气:“说起来,这里面有一个故事,当年,高大人的生母元氏是先太武帝的第一个皇后,她生了两个儿子,一个是高大人,还有一个就是四皇子。当时,太武帝还有一个妃子,就是后来的慕容太后,她也有两个儿子。”
连城道:“后来呢?”
程厚道:“四皇子突然失踪,音讯全无,元皇后悲伤过度,没多久就归天了。”
连城道:“你怎么知道四儿就是四皇子?”
程厚道:“高大人一直在暗中查访四皇子的下落,元皇后在天之灵保佑,终于找到四皇子,他大腿上有一块青色的胎记,是一柄剑的形状,核对无误。高大人兄弟相认,可谓喜上加喜。”
连城:“什么喜上加喜?”
程厚拿眼看她:“加上姑娘,不就是喜上加喜。”
连城瞪了他一眼,转身跑了。
程厚茫然:“我说错了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别离
连城坐在草地上,天气还有些凉,她本不该坐在这个地方。
四儿走到她身边,“姐姐。”
连城回过头,冲他一笑:“四皇子。”
四儿脸红了,不过他没走,转过身坐在连城身边。
连城道:“你看起来好象不开心。”
四儿道:“如果你看到一群白胡子的老头子,而且你以后每天都会看到这些老头子,你会开心么?”
连城哑然失笑:“什么老头子?”
“高大人……”四儿顿了一下,改口道:“二皇兄说,这些老头子都是翰林院的大学士,他还说我认识的字太少,以后要好好跟着这些老头子学。”
连城扑哧笑出声。
四儿懊恼道:“姐姐,你不但不同情我,还取笑我。”
连城摸摸他的头:“我替你高兴,不认字是件很可怕的事,等你以后认识很多字,就再也没人敢骗你。”
四儿想了想:“我有认真学,二皇兄说,明天送我和那些老头子一起回京继续学,二皇兄还说,从现在开始,我不是小孩子,我肩上的担子很重。”他露出一付小大人的神气,指着自己:“二皇兄还说,我将来是要做大事的。”
他倒是很会哄小孩子,连城撇了撇嘴道:“这么说,你以后不能跟我闯荡江湖了。”
四儿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恐怕,要等以后,等我长大,二皇兄说,我长大以后,江湖就是我的。”
连城轻轻吐出一口长气,柔声道:“我明白了,我不会怪你。”
四儿放心了:“姐姐,等我做了大人,我就接你去邺城,给你穿很多漂亮衣服,你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连城笑了:“李茵儿呢,你不接她回去?”
四儿歪着头,想了想道:“等我长大,如果她还在等我,我就去接她。”
连城道:“好,富贵不忘贫贱之交。”
四儿被她夸奖,有些羞涩地摸摸鼻子:“二皇兄还说,我了解百姓疾苦,将来会是一个有作为的男人。”
连城沉下脸:“张口闭口二皇兄,他给了你什么好处?是不是再过两天,就不认得姐姐了。”
四儿急了:“姐姐,我没有,就算再过一百年,我也认得姐姐。”
连城给了他一板栗:“到那时候,姐姐早就化了。”
四儿又摸起了鼻子,表情有些窘。
连城道:“那个老人家是来找你的么?”
一个白胡子飘飘的老头朝这边走过来,见了四儿和她,连忙行礼:“四殿下,连姑娘。”
连城急忙站起身:“老人家,不可多礼。”
老头转向四儿:“殿下,该开晚课了。”
四儿道:“我知道了。”他回头冲连城道:“我先过去,明天再找你。”
连城点点头,目送他离开,只觉得肩上的担子突然空了。
院外传来马蹄响,一辆马车停在门口,从车上搬下成堆的箱子,连城好奇,问道:“这是什么?”
下人答道:“高大人每日要批的公文,刚送到。”
连城吐舌:“每天都要批这么多?”
下人道:“今日还算少的。”
连城不说话了。
高月寒小睡片刻,公文送到,他坐在书房里,批了一夜。
抬起头,连城站在台阶下,探着头朝这边张望。
高月寒道:“进来。”
连城走上台阶,站在他面前。
那些公文堆得好高,摆在桌上,比高大人还高。
连城看着那些公文,如果换作她,她一定疯掉。
高月寒道:“什么事?”
连城道:“你是铁做的么?”
高月寒道:“不是。”
连城道:“即然不是,为何把自己当铁人使?”
高月寒微微一怔。
连城道:“你身边那些大臣呢,他们是吃干饭的,连公文都不会批。”
高月寒眸子里渐渐有了笑意。
连城道:“我听说四儿身边有一堆老头子,他们不是翰林院大学士吗?高大人可以把他们叫来批。”
高月寒道:“他们批过之后,还是要上呈圣意的。”
连城听了更气:“你干嘛替一个小孩子卖命,他爹当年险些把你逼死,你都忘了,以德抱怨,你以为你是圣父啊。”
高月寒忍不住笑:“依你之见,我当如何?”
连城把公文一顿扫到地上,还跳上去踩了两脚,转身扯住他的衣袖:“走,陪我出去跑跑步,锻炼身体,一天不批公文,齐国不会完蛋。”
高月寒任她拉着走了。
程厚叫了两个手下收拾散乱一地的公文,把批过的放到一边,看到公文上的黑脚印,忍不住笑着摇头。
早晨的空气很好,两个人沿着大街慢慢逛。
高月寒从来没陪女孩子逛过街。
连城不停挑选东西,他只是默默地站在身后,按时付帐。
回到府里,连城空着两手,高月寒捧了高高一沓盒子,脸上没什么表情。
程厚赶紧迎上去,吩咐手下接了盒子,看了看连城的脸色,陪笑道:“玩得开心吧。”
连城道:“还可以了。”指指那些盒子:“这些是送给你们的礼物,大家都辛苦了,程将军,你可以先挑。”
程厚:“这个……多谢连姑娘。”
连城摆摆手,离开高月寒往后院走。
程厚道:“连姑娘,您……”
连城道:“我去看看四皇子。”
高月寒原地不动。
程厚道:“高大人,今天怎么样?”
高月寒从怀里取出一纸契书,交给程厚:“这是这座宅子的房契,你交给连姑娘。”
程厚道:“这……”连姑娘需要房子吗?
高月寒道:“她说她要走了,这房子留着将来没钱了卖。”
程厚:“她又要走?大人,这……”
高月寒道:“你拿那些批过的公文给四弟看看。”
程厚道:“是。”
高月寒信步向后院走去,连城站在窗子外面,四儿正在念书。
连城看着四儿,眼里流露出笑意。
高月寒道:“四弟幸而遇到你。”
连城道:“我幸而遇到高大人。”话一说完,两人都沉默了。
过了一会,连城道:“慕容栎如何处置?”
高月寒道:“用他换回河阴,魏帝已经答应。”
连城睁大眼睛:“换一座城池,为何偏偏是河阴?”
高月寒道:“我想,你也希望是河阴。”
连城喃喃道:“是,那里有太多回忆。”关于花满天的回忆。
高月寒道:“下个月,河阴重归齐国。”
连城笑了起来,双眼明媚:“过阵子,我会去河阴看看。”
高月寒道:“好。”
连城扭头看着四儿:“请高大人好好照顾他。”
高月寒道:“好。”
连城还想说什么,却一时想不出。
高月寒道:“沐阳公主想把花满天的墓迁回河阴。”
连城一愣。
高月寒道:“我告诉她,花满天更愿意呆在楚州。”
连城哦了一声。
高月寒道:“下个月,沐阳公主也会回河阴,那座公主府,仍是她的。”
连城低下头,过了一会,抬起头看着他:“高大人,我该走了。”
高月寒默默不语。
连城擦过他身边,越走越远。
过了很久,高月寒慢慢转过身,连城已经走了,院子里空空的,只有落叶。
作者有话要说:
☆、大结局
河阴的沐阳公主府,今日迎来了不少客人。
连城扶着沐阳公主出来迎客,大厅里早已摆满宴席。
来访的宾客纷纷道喜:“公主殿下,公主府经过翻修,盛况更胜当年。”
沐阳公主满脸笑容:“哪里,哪里,这都是连姑娘之功。”
众人看向连城:“这位姑娘是……”
沐阳公主脸上掠过一抹哀伤:“是本宫的儿媳妇,可惜,还没过门就……”
连城上前道:“大家快请坐,就要开席了。”
众人纷纷就座,其中有几位闺秀,当年曾经到过公主府,自然,她们都早已嫁作人妇,忆起当年,忍不住小声议论起来。
其中一个道:“听说花公子是为连城死的。”
另一个道:“怪不得她留在公主身边,原是为了给花公子守节。”
“我看她是报恩吧。”
一个尖利的声音道:“你们都猜错了,她是冲着公主的家产来的。”
其他人面面相觑。
有一人认得那妇人:“你不是木芙蓉木小姐吗?”
另一人道:“我记得,当年你串通表哥,险些杀了连姑娘,花公子一念之仁,放了你和你表哥,想不到今日你还有脸来吃新屋酒。”
木芙蓉粉红的脸变成了青白色:“我……我没有啊……”
其中一个妇人道:“幸得公主殿下大人不计小人过,要是换作我,立刻把你打出去。”
木芙蓉呐呐,一个年轻人过来拉她起身,愤愤道:“这酒不吃也罢,免得在此受人白眼。”
木芙蓉红了脸:“表哥,这……”
年轻人拉了她就走,头也不回。
身后众人议论:“原来他就是她表哥,两人莫非成亲了?”
“看那个样子,想必是吧。”
水池原本早是干枯了,公主府翻新,又重新注了活水进去。
水里也有了新放的红鱼。
柳树吐了新芽,风也有些凉。
连城坐在池边,四儿两年前随高月寒回邺城,此后再未相见。
她在江湖飘荡两年,真真也有些累了。
自从回到河阴,见到沐阳公主,她便决心留下来,把当初高大人送她的房子卖了,卖房的钱拿来翻修公主府。
前阵子马不停蹄,忙到脚不点地,今日方有闲瑕过来看看。
水池还是那座水池,只是,花满天不在了。
风吹来淡淡的,似曾相识的香味。
连城的心跳瞬间停了一拍,她一时不敢回头。
“我想,你会在这里。”男人的声音低沉而带着磁性。
连城还是没有回头,只是笑了起来:“普天之下,你最知道我。”
“天下最知我的人,也只有你。”
连城终于站起身,现在,她看到高大人。
月光下的高大人还和从前一样清冷。
两年,他一点也不见老,还是那么好看。
连城道:“高大人怎么有空到河阴来?”
高月寒道:“领皇上旨意,视察军务。”
连城咬着唇,笑了一下:“我知道,高大人不会为见我来。”
高月寒面无表情:“本来派的是别人,我硬把差使抢了。”
连城愣住,很快笑道:“这样的苦差使,高大人亏了。”
高月寒道:“皇上却觉得我赚了,他本来也想来的。”
连城吃惊:“皇上,他……”
高月寒叹了口气:“他当了皇上,性子还象从前一样,说话行事象极了你。和你在一起那段日子,使他一生受益非浅。”
连城有些糊涂了:“高大人,你说的是……四儿?”
高月寒道:“我本恨不得两年前就把他扶上皇位,可惜他当时大字认不得几个,上了朝堂,也必是坐不稳的,他很努力,只花了两年时间,便当得这个皇帝。”
连城震惊:“那小皇帝?”
“小皇帝两年前就驾崩了。”
“你不是说高月楼杀的是一头死猪?”
“小皇帝当日受了惊吓,一病不起,半个月就过世了。”
“你……你一直秘不发丧……”
“国不可一日无主,我也是迫不得已而为之。”
连城心跳不止:“朝中无主,所以,你只能担起重担,每天批那么多公文。”
高月寒:“我也没有别的法子,否则,我怎会放你走。”
连城只觉心中仿佛有一头小鹿撞个不停:“你……为何不索性坐那个位子?”
高月寒看着她不说话。
连城简直也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沉默。
高月寒缓缓开口:“我这次来,已经打定主意。”
连城咬唇:“什么主意?”
高月寒向前走,连城往后退。
高月寒继续向前,连城继续后退,她忘了身后是水,脚下踩空,啊一声。
这次,她没有掉下去。
高月寒张开披风,把她包在怀里。
连城贴在他胸口,心跳气喘,几乎要昏过去。
高月寒抱起她往前走。
渐渐的,灯笼亮了,数不清的红灯笼,挂满了整座公主府。
连城有些怔怔的,看着那些灯笼,灯笼下面,站着满脸笑容的沐阳公主,再过去是程厚,再过去还有更多人。
一个个子已经比她高的少年从人群中走出来,高月寒放下她,躬身行礼,少年赶紧扶住他,拍掌笑道:“姐姐,你的脸又红了。”
连城只恨眼前没有一个洞让自己钻进去。
少年拉过高月寒,当着众人的面道:“二皇兄,你答应朕的事可不许反悔。”
高月寒道:“只要她在,绝不后悔。”
少年道:“姐姐一定会长命百岁。”
高月寒道:“我也会长命百岁。”他含笑看着连城:“因为我答应过她,要让她看我白发苍苍的样子,要和她一起老,直到生命的尽头。”
少年道:“朕突然后悔了。”
高月寒挑眉:“哦?”
少年道:“这个皇位毫无乐趣不说,每天还要听那些白胡子老头唠唠叼叼,我宁愿跟二皇兄换。”
高月寒:“哦。”
连城也忍不住笑了:“四……皇上,你还小。”
少年睁大眼睛,越众过来,拉住她的手,:“姐姐,我现在才知道上当了,皇位怎么能跟姐姐比,我还想跟姐姐闯荡江湖,比关在宫里可爽多了。”
连城只是笑。
少年又看着高月寒:“二皇兄,你要小心哦,过几年,我说不定会把姐姐抢回去,到时候你可别后悔。”
高月寒笑而不语。
少年恋恋不舍地放开连城的手:“好吧,你们可以拜堂了,赶快,不然朕反悔了。”
连城轻呼:“拜堂?啊……我还没考虑好。”
一群女人围过来,把她簇拥进早已准备好的新房,化妆的化妆,盘头的盘头,换衣的换衣。
连城叫道:“喂,你们干什么,我什么时候答应嫁给高大人,喂,停手……停手……”
高月寒换上新郎装,站在门外,程厚揉着眼睛,高月寒道:“我成亲,你哭什么?”
程厚哭着说:“大人,您成亲,老程高兴啊,老程比自己成亲都高兴,呜呜……”
门开了,高月寒转过身,执住新娘子的手,她的手微微颤抖。
高月寒拉着她走向喜堂,少年换了一身龙袍,坐在上座,沐阳公主坐在一侧。
程厚充当司仪:“一拜皇上。”
众人道:“错了,错了,应该先拜天地。”
程厚瞪大眼睛:“皇上就是天,先拜皇上有什么错。”
少年哈哈大笑,指着程厚:“好你个老程,什么时候学会拍朕的马屁。”
沐阳公主打圆场道:“赶紧把堂拜了,高大人可等不得。”
喜堂里闹哄哄的,乱成一片。
连城晕乎乎的,眼前红红的什么也看不清,一只坚定有力的大手一直牵着她。
踉踉跄跄地转了几圈,进了一个所在,眼前依然是红的,突然有什么一掀,豁然明亮。
连城只觉得胸口闷得慌,她站起身想出去,腰一紧,落入某个散发着淡淡香气的怀抱:“别走。”
连城急道:“高大人,我真得还没考虑好。”
高月寒不许她说下去,俯下身。
连城吃惊地望着那张俊颜,唇上传来他的温度,烫得几乎要把她融化。
仿佛等待了千万年,就等他此刻这一吻。
高月寒把她抱到床上,反手拉下纱帐,整个覆在她身上。
连城睁大眼睛看着他的脸,忽然笑起来。
高月寒道:“笑什么?”
连城道:“我原来以为你从来没碰过女人。”
高月寒面无表情:“哦?”
连城道:“现在看来,你一定有过不少女人。”
高月寒:“嗯。”一手解开她的衣带,吻她的颈。
连城道:“你没有什么要向我解释的吗?”
高月寒道:“因功赐给我的女人,我只能接受,不然就是抗旨。”
连城追问:“以后,如果又有赐给你的女人,你怎么办?”
高月寒道:“他不敢。”
连城:“啊?”
高月寒道:“你是他姐姐。”
连城想,他说得有道理。
高月寒解开她颈下的结,吻她的肩。
连城道:“这样,我岂不是吃亏了。”
高月寒:“怎么?”
连城脸红:“我到现在还是……你却已经身经百战。”
高月寒忍不住笑,又很快把脸绷住,这个时候,实在不能笑。
连城道:“我越想越觉得亏了。”
高月寒:“这样吧,以后我每天晚上都象今天晚上对你,把欠你的补回来。”
连城吃了一惊:“不要……不要……”
高月寒道:“不这样,怎么补偿你。”
连城红了脸:“算了,我不跟你计较。”
高月寒把她的肚兜拉开,吻下去。
连城伸手抵住他的胸口:“这不公平。”
高月寒讶:“怎么?”
连城道:“为什么只有我脱了衣服,你为什么不脱?”
高月寒道:“我怕吓到你。”
连城道:“我不怕。”
高月寒慢慢解开自己的腰带,脱下身上的喜袍。
连城看着他,渐渐的,她的眼睛睁大了。
她看到无数伤口,密密麻麻,遍布他全身。
最触目惊心的,是胸口那块铜钱大的疤。
连城的手指轻柔地抚着他的胸口。
高月寒道:“别怕,已经好了。”
连城道:“是雪容?”
高月寒没有否认。
连城闭上眼:“以后,不许弄成这样。”
高月寒:“好。”
“你现在是有家的人。”连城睁开眼睛,定定地看着那块伤疤。“我不想当寡妇。”
高月寒:“好。”
“还不够,你要答应我,每天抽出时间陪我。”
高月寒:“好。”
连城的眼睛很亮,眼波蕴含着无尽温柔:“还有,你要多笑一笑,我喜欢看你笑。”
高月寒:“好。”
连城咬唇,脸红得象秋天的枫叶:“还磨蹭什么,你要是男人,就给我来个痛快的。”
高月寒决定接受她的提议。
恍若岩浆迸溅,火山喷发。连城止不住颤抖。
高月寒停下,温柔地吻了吻她的鼻尖。
连城紧紧夹住他的腰,深呼吸,笑:“你什么时候也学会怜香惜玉?”
高月寒开始动作。
连城到底还是承受不住,前半夜还笑他怜香惜玉,后半夜完全瘫在他身下,嘴里不停求饶,到后来,连求饶也不能,闭着眼任他摆布。
高月寒实在不是个怜香惜玉的人,直到天大亮,他才从她身上下来。
回邺城的车早在外面等着。
高月寒把睡得死沉死沉的小女人抱上车,这一次,她再也逃不了。
他答应过她,要让她看他白发苍苍的样子,要一直活着,活到她生命终结的那一刻。他也想看她白发苍苍的样子,也想和她一起到老,到死。
小说下载尽在http://bbs.txtnovel.com--- 书香门第【蓝莓果粒茶】整理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