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去敲门。”高月寒下令。
“是。”士兵上前敲响门,久久没有回应。
“把门撞开。”
“是。”士兵立刻抬来巨木,一下一下,很快,门开了,两枝冷箭无声无息地飞出来,中箭的士兵应声倒下。
高月寒大怒,向身后一挥手,士兵立刻取出盾牌,掩护身后的步兵攻进大门,暗处跳出两个鲜卑男子,手执弯刀,杀向人群中。
几个将军立刻上前,敌住那两个鲜卑人,高月寒纵身下马,带着其他人径直冲进小院,院子里黑漆漆的,毫无声息,士兵举着火把,很快把宅子搜了个遍,出来禀道:“大人,里面没有人,只找到这封信。”士兵将信双手呈给他,他展开一看,只见信上歪歪扭扭地写着几个字:海哥哥,道不同不相为谋,我走了,保重。落款小连。
小连?高月寒两道剑眉轻轻皱起。
不一会,两个鲜卑人失手被擒,手下将军将他们押到高月楼面前,迫着他们跪下。喝道:“说,元赤海在哪?”
鲜卑人闭上眼,把脖子一伸,沉默不语。
“两个忠心护主的狗奴才?”高月寒冷哼一声,示意手下:“正好下大雪,他们跑不远。你们只管顺着脚印追上去。”
鲜卑人闻言脸色大变,高月寒本是试探之语,见此情景,断定元赤海刚走不久,当下立刻带人奔到后门前,只见火光中,两行清晰的马蹄印延伸向远方,马蹄印上只落了零星雪花。
“他们刚走,真是天助我也。”高月寒眼中不禁掠过一道光芒,想到就要抓住那个从他眼皮底下逃走的人,他心中抑制不住兴奋。
手下牵来战马,他一跃而上,身后的骑兵随后跃上马背,动作整齐划一,训练有素。
驾。随着阵阵急骤的马蹄声,一队骑兵如风般消失在茫茫黑夜中。
作者有话要说:
☆、同路
她和元赤海只顾着没命地狂奔,一瞬间已经跑出十几里,夜色下的邺城如一座死城,大雪中看不到一个活物。元赤海勒住马缰,皱眉道:“高月寒这厮定然下令宵禁了。”
她恍然大悟:“怪不得街上一个人都没有。”转念一想,惊呼道:“糟了,宵禁,岂不是街上只有我们两个人的马蹄印,他们很快就会追上我们。”
元赤海从马上扭头向后看去,不禁倒抽一口冷气,只见雪光下,两行清晰的蹄印,通向身后远方。
她情急之下,蓦然想起电视上看过的一个镜头,眼前一亮道:“我有办法,用树枝。”
“树枝?”元赤海不解道。
她驾着马来到树下,用力折了几枝树枝,元赤海立刻上前帮忙,两人折下大把树枝,照她所说,绑在马蹄上。
马蹄声声,身后的树枝迅速扫去脚印,茫茫大地,再也寻不到他们的踪迹。
元赤海喜道:“小连,真有你的。”
她会心地一笑:“还不是为了你。”
话一出口,却见元赤海怔住了,痴痴地看着她。
她心中一惊,忙岔开话题道:“总这么逃也不是办法。我们得找个地方躲起来,暂时避过这阵风头。”
元赤海此时心情愉悦之极,小连去而复返,证明她心里是在意自己的,这比什么都重要。
“我有个去处,高月寒一时半会找不到。”他胸有成足地说。
“你真有把握?”说实话,经了今晚这一役,她对京兆尹高月寒莫名地佩服起来,这人虽然冷酷无情,脑子实在不差,居然这么快就锁定罪犯,而且找到了他的藏身之处。
“小连,你看。”元赤海领着她奔了半个时辰的路,到了一处庙宇前,伸手一指。
她有些失望:“你是说这座庙?”
“不错,这座庙是城里有名的寺院,名叫万福寺,齐国慕容太后一心向佛,邺城府里,没有比庙宇更安全的地方。”元赤海笑道。
她还是不放心:“话虽如此,那些和尚怎么办,他们万一向官府告密怎么办?”
元赤海沉默了好一会,到庙里藏身是不得已而为之。他不想杀僧人,小连先前的质问,让他对杀人颇为避讳,他发现,若想让小连不生气,就不能再动杀人的念头。
看出他的想法,她叹了口气:“海哥哥,我们先进去吧,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
两人翻身下马,将马匹牵到庙后的树林里,任由它们自由活动,望着高高的庙墙,元赤海向她伸出手,她将小手放入他的掌心,他紧紧地握住,纵身跃墙而入。
落地的时候,可喜积雪甚厚,没有一点声响。
元赤海拉着她,寻了一间无人的偏僻厢房,推门而入,两人在窗前坐定,关紧门,元赤海静静地望着眼前的小连,模糊的视线里,听着她轻盈的呼吸声,仿佛感觉到她清澈的眼眸,粉红的双腮,娇嫩的唇,令他心笙摇动,忍不住柔声唤道:“小连。”
她立刻站起身离开他道:“你别瞎想,我救你是因为我们是兄弟,没有别的原因。”
元赤海一腔热流瞬间凝结成冰,沉默了好一会,他语气生涩地开口:“就因为我是鲜卑人,因为我杀了几个汉人?你就不肯原谅我。”
“不是原谅不原谅的问题。”她有些烦躁地摇头,傻瓜都看得出来,元赤海识破了她的女子身份,而且很喜欢她,让她心中有股无形的压力:“我留给你的信,你看到了吗?”
“没有。”元赤海摇摇头。
“我在信上说,道不同不相为谋。”
“道不同不相为谋?”元赤海轻声重复一遍,苦笑一声道:“你和武长老一样,认为鲜卑人和汉人只能作敌人。”
“不,鲜卑人和汉人可以做兄弟,就象我和你,可以做兄弟,也只能是兄弟,我说过,你若是再杀人,便连兄弟都没得做了。”她这句话明是示好,暗是拒绝。
元赤海不傻,怎会听不出话外之音,他久久地沉默下来。气氛变得沉闷尴尬。
她站了一会,有意打破沉默:“你睡吧,我出去了。”
刚走到门口,元赤海果然叫住她:“外面冷,你睡在里面,我出去。”说罢抢先推开门,她一把拉住他:“当真连兄弟都不肯做么,想不到你比我还小气。”
元赤海一愣,轻声道:“小连,你不怕我……”
“怕什么?”她在黑暗里轻笑起来:“想当初,我们在那间破房子里睡了好些日子,我何尝怕过你,君子光明磊落,小人防不胜防,我信你。”
元赤海心中蓦然掀起一股狂潮,狂涛骇浪,几乎将他淹没。
她转过身,到床上躺下,随手扯了床被子盖上,笑道:“我先睡了。”过了一会,便响起均匀平静的呼吸声。
元赤海呆呆地立了好一阵,雪光射入窗棂,朦胧中女孩的侧影模模糊糊看不清。
他叹了口气,在另一张床上躺下,翻过身,望着睡梦中的女孩,心中一时喜忧参半,百味杂陈。这一夜,女孩睡得很香,而他,却辗转难眠,浑难成梦。
高月寒率领手下骑兵,循着马蹄印,一路追来,半路上,马蹄印突然奇迹般消失了,高月寒沉着脸,跃下马来,望着眼前一望无际的雪地,牙齿咬得咯咯响。
“大人,怎么突然没有马蹄印了?”手下大惑不解。
高月寒蹲下身,仔细观察了一阵,叹息道:“他们用树枝扫去蹄印。”他心里明白,自己遇到了一个极聪明的对手,就象高明的猎手遇到了一只最狡猾的猎物,他心中充斥着激动、兴奋,不安和愤怒。
“大人,现在怎么办?”手下小心请示道。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天已经快亮了。已经过了两天,他在皇兄面前立下军令状,成功则一步登天,失败则再难翻身。
“大人。”手下的声音惊醒了他。
轻轻挥手,他下令道:“不必追了,回去。”
“是。”骑兵踏着积雪,跟随他驰往邺城府衙。
身后,旭日初升,金色的阳光洒上屋檐,在积雪上反射出万道光芒。
她一梦醒来,发现身边的床榻上空无一人。
他又一个人走了吗?她激棱一下爬起身,迅速推门出去,只见白茫茫的后院,他独自一人立在那里,望着树上的积雪,若有所思。
她松了口气,走过去笑道:“你在想什么?”
元赤海回过头,低声道:“我在想家。”
她听了,突然一阵没来由地心酸。
“平城现在一定也下了大雪,雪有几尺厚,落满了街道,燕雀儿无处落脚,飞来飞去,用弹弓可以打下一箩筐。”他说完,轻叹一声。
身后门呀的一声,一个和尚拿着帚走出来,见了他们,惊道:“你们是什么人?”
元赤海面色一紧,她急忙按住他握剑的手,一手合十,唱了个诺,毕恭毕敬道:“这位大师,我们是邺城里的客商,昨夜大雪,出门访友,不慎迷路,幸亏佛祖指引,到这寺里来借住了一宿,多谢大师。”
和尚闻言,脸色立刻缓和下来,躬身回礼道:“原来如此,两位施主多礼了。”
她眼珠一转,急忙到元赤海腰上解下钱袋,掏出一锭银,双手递给和尚:“这是敬奉佛祖的香火银,雪下得太大,不好行走,我们还想借住几日,请大师行个方便。”
和尚见了银子,笑道:“不敢不敢,你们但住无妨,敲钟之时,便可前来用些斋饭。”说罢接了银子,纳入袖中。转身而去。
元赤海盯着他的背影,脸上浮起讥讽的笑:“想不到汉人和尚也爱财。”
她听了有些不舒服,反驳道:“你以为鲜卑和尚不爱财,只不过你比前从来不与这些平头百姓打交道罢了。”
元赤海扭过头道:“罢了,我不想和你争论,幸好和尚爱财,不然我们要无处可去了。”
“知道就好。”她白了他一眼,听得钟声响,喜道:“可以去吃饭了。”
房里案上整齐地摆着斋饭,她早饿了,上去端了一份,便坐在一旁大吃起来,元赤海坐在她身边,一边吃,一边警惕地看着四周。
只见一个方丈模样的人走了进来,见了他们,脸色一变,招手唤来和尚细问,和尚解释了一番,方丈连连摇头,转身去了。
她忍不住道:“鬼鬼崇崇地做什么呢?”
元赤海冷冷道:“不会是去告密吧。”
她想了想道:“不象,若是告密,不会连连摇头的。”说话间,先前那个和尚来了,向他们施礼道:“两位施主对不住,今日庙里要来一位贵人,不敢留生人在此居住,你们吃过饭后,就请离开吧。”
元赤海大怒,正要起身理论,她一把拉住他,陪笑道:“大师,不知这位贵人是何方人氏?”
和尚一时犹豫不决,她机灵地掏出一锭碎银,趁无人注意,塞到他手里,和尚忙示意他们出来,在廊下小声道:“听说是宫里来的人,具体是谁,小僧也不太清楚。”
“这样啊,谢谢大师,我们马上走。”她点点头,见和尚走远,扭头看着元赤海。
元赤海嘴角露出一丝冰冷的笑。
她心知不好,忙道:“你不许杀人。”
元赤海哼了一声道:“你以为我喜欢杀人吗?我杀人都是迫不得已。”
“不管是什么原因,反正我不许你杀人。”她咬着牙道。
他看了看四周,一把拉住她的手,把她一直拉到那间厢房里,转身关上门,低声道:“我不杀人,只要你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她道:“除了跟你去鲜卑,我都可以答应。”
元赤海不禁露出一丝苦笑:“我知道,一会我想劫持宫里的人做人质,你不要拦我。”
她吃了一惊道:“大哥,这可是杀头大罪。”
元赤海神情黯然:“我反正是杀头大罪,再多一条又何妨。”
她听了,只觉心里一阵难过,待要劝他,想来想去,劝了又如何,他现在只有这条路可走,她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被砍头吧。
思量再三,只有一个办法,见机行事,她站起身道:“好,我帮你。”
元赤海听了,大喜过望,激动道:“小连,我知道你的心是向着我的。”
“离开邺城以后,我们各走各的路,互不相欠。”她扭过头,狠心不看他。
元赤海一腔狂喜化作乌有,他沉默了好一会,低声道:“我去备马。”说罢推门而去。
门外卷进一股凛冽的寒风。
她独自立在那里,喃喃自语道:“海哥哥,不要怨我,要怨,就怨我们没缘份。”
天刚亮,高月楼得到消息,急匆匆赶到邺城府衙,高月寒一夜未睡,独自坐在书房里,面对眼前两幅画像发呆,高月楼不及敲门,直闯进来,口中呼道:“二哥,听说你昨晚闯了母后的私宅,是也不是?”
高月寒缓缓抬起头道:“你知道了。”
“真有这事。”高月楼的嘴巴张了好一阵,好不容易闭上,止不住苦笑道:“二哥,你的胆子也忒大了,连母后的私宅你都敢搜,皇兄已经得知此事,在宫里发火呢。你今天千万别去上朝,只说病了,免得他拿金瓜扔你。上次王大人被他一瓜砸掉两颗门牙,到现在说话还漏风。”
高月寒恍若并未听到,依旧默默地看着那两幅画像出神。
高月楼急了,上前一步道:“母后今天去万福寺上香,我给你出个主意,赶紧去寺里跟母后磕个头,认个错,这事就算完了,你若是不好一个人去,我陪你去。”
高月寒思索道:“万福寺?”
“对啊,母后已经启程,你现在去还来得及。”
高月寒举起手里的画像,看了又看,道:“你觉得画得怎么样?”
高月楼凑过去一看,只见一幅画上是一个相貌极俊美的男子,穿着鲜卑服饰,有几分眼熟,他想了想,摇摇头,视线转到另一幅画上,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高月寒讶道:“你见过他们?”
高月楼指着画,张口结舌道:“你怎么会有他的画像?”
“是我叫客栈的掌柜口述,由画师临摹而成,就怕画得不象。正准备贴出去悬赏缉拿。”高月寒说道。
“你是说,凶手是这两个人?”高月楼惊得脸色煞白。
高月寒摇摇头:“只是怀疑,还不能确定,月楼,办案不光凭推断,还要靠证据,你明白吗?”
高月楼点点头道:“说得不错,依我看,这两个人不可能是凶手。”
高月寒一双鹰目眯了起来,眼里射出冷冽的光芒:“你确实见过他们?”
“见过,那个鲜卑男子我只见过一面,不太熟悉,这个小男孩,我不但很熟,还与他结为至交,他绝不可能杀人。”高月楼一口气说道。
“你是说,你和这个小男孩是至交?”高月寒霍地站起身,目光紧紧地盯着高月楼。
高月楼被他吓了一跳,忙道:“不错,这个小男孩名叫连城,不光是我,雪容也和他相谈甚欢,互为知音。”
“连城……小连……。”高月寒心中一动,这时手下过来道:“画像要贴出去吗?”
他摆手道:“且慢。月楼,这个连城住在哪里,你带我去。”
高月楼急道:“二哥,先去给母后赔罪要紧。”
高月寒冷哼一声道:“事急从权,母后会体谅儿臣的一片苦心,武家的数十条枉死的人命比我个人荣辱重要得多。”
高月楼闻言,知他心意已决,无奈,只得道:“好,我带你去。”
一行人轻车简从,来到君来客栈,月寒和高月楼一前一后走上台阶,客栈老板迎上来道:“两位大人今日驾临,有失远迎。”
高月寒展开画像道:“这两个人你可见过?”
老板看了看道:“回大人的话,这两个人前几日住在本客栈内,那日大人搜查之时,他们已经退房先走了。”
高月楼不觉暗松了一口气,看着月寒:“二哥,小连已经走了,我们去万福寺。”
高月寒自顾自迈步走进客栈,在桌前坐下,端起小二奉上的茶杯,边喝边道:“掌柜,这两个人可有什么古怪?”
掌柜唤来侍候他们的小二道:“快说,这两人可有什么异常之处?”
小二想了想,摸着后脑勺道:“他们那日来的时候,穿得极破旧,后来那个姓元的鲜卑人拿出许多银子,叫我们买了很多新衣服鞋帽送过去,小二送完衣服,刚走到楼梯口,突然听到姓元的房里有人争论,小的一时好奇,凑过去听了几句,仿佛是说什么小王爷,还有什么砒霜,小的不敢再听。赶紧走了。”
高月楼惊得脸色煞白。
高月寒轻轻转动左手握着的茶杯,淡淡道:“接着说。”
“后来,姓元的出来,要小的们送热水给那位姓连的小公子,要他洗澡。”
掌柜忙打断他道:“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就别说了,拣紧要的说。”
小二忙打嘴道:“小的该死,小的说要紧的事。第二日小的送茶水的时候,又听到姓元的房里有人争吵,小的凑过去一看,见有两个生得凶神恶煞的鲜卑人跪在那个姓元的面前,说什么人杀的太多,小的吓得魂飞魄散,不敢再听,后来,姓元的就退了房,姓连的回来过一次,追问姓元的去哪了,小的据实相告,他便走了。小的知道的只有这么多,请大人明查。”
高月寒微微抬眼,意味深长地盯着自己的兄弟:“已经很清楚了。杀人凶手就是这个鲜卑人,至于你的小连是不是帮凶,只要抓住他们自然水落石出。”他忆起那日眼睁睁地让这个叫连城的少年逃走,心中陡然一阵不快,一时面沉如水。
高月楼呆立了一会,忙道:“二哥,小连天性善良,为人率直,说什么我都不信他会是帮凶,依我看,这件事,另有隐情。”
高月寒冷冷道:“三弟,不可意气用事,鲜卑人在京城胡作非为,杀人灭口,罪大恶极,若这位连城公子助纣为虐,国法无情。二哥也不能徇私。”
高月楼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什么,见二哥已经起身出去,忙追上去道:“二哥,你不去万福寺吗?”
高月寒回头扫了他一眼,朗声道:“去,当然要去,只要封锁城门,实行宵禁,他们便如瓮中鳖,迟早逃不出我的手心。”他抬起一只左手,握紧拳,仿佛要捏碎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私奔
万福寺。
她和元赤海商量好只许智取,不许力拼,然后在后院偷了一身和尚的衣服,戴上僧帽遮住满头秀发,打扮成一个小沙弥,拿着扫帚,一边扫雪,一边观察大门,过了许久,大门开了,寺里的和尚全部跑过去,整齐地排在大门两侧,不一会,便见马车辘辘驶来,一队宫女侍从撑着黄罗伞,从车上扶下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太,老太太生得慈眉善目,气质脱俗。
“不知太后驾到,有失远迎,万望恕罪。”方丈躬身迎上去道。
老太太笑道:“方丈何罪之有,今日大雪,老身想到寺里来听听佛经,静静心。”
方丈忙道:“太后请。老衲已经备好佛经香火,只等太后驾临。”说罢,一众僧人拥着老太太望大殿走去。
她倚在门后,倒吸了一口凉气。
太后?岂不是皇帝的老娘,劫持当今皇太后,千刀万剐也不为过。
可是,转念一想,元赤海若是落入高月寒手中,只怕性命难保。
她心里一时万分为难。索性一闭眼道:“罢了罢了,慕容太后,只求您老人家聪明一点,不要抵抗,护送我们一程,离了邺城,我就放你回去。”
当,随着一声佛钟,大殿内响起整齐的唱经声,木鱼一声声敲响,她蹑手蹑脚地走到大殿后,见一个和尚端着茶盘过来,慌忙上去接道:“师兄,让我来。”
和尚将茶盘递给她,转身走了。
她接着茶盘,鼓起勇气,穿过那些宫人侍女,径直走到慕容太后身边,跪下道:“太后请用茶。”
慕容太后微微摆手:“哀家不渴,你且退下。”
她抬起头,盯着太后看了一眼,突然惊呼道:“哎呀,太后,您印堂发黑,头顶黑气盘旋,必有血光之灾。”
慕容太后吃了一惊,她立刻跪下磕头道:“佛祖,求您保佑太后娘娘平安渡过此劫,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方丈慌忙起身斥道:“你是何人,竟敢胡言乱语。”说罢喝令其他和尚架她出去。
她低着头,任由和尚过来架着,边走边拖长声音道:“莫道江山无长主,天子没有天子福。”
别人听了还没什么,慕容太后听了,突然脸色大变,忙起身喝止和尚,上前亲热地拉着她的手说:“大师,方才老身多有怠慢。这边请。”说罢邀着暗自得意的她望大殿外走去。
大殿内众和尚面面相觑,不知何意。只有她最清楚,当皇帝的都想自家的江山千秋万代,慕容太后当然也希望自己的儿子永坐江山,方才那句话的暗示很明显,当今天子当不长久,今日听一个素不相识的小和尚说出这样的话,老太太心里的惊讶可想而知,再联系到方才她说的什么印堂发黑,血光之灾,精明的老太太能不拉她到僻静处好好问问吗?
走出大殿,她朝屋顶上看了一眼,元赤海就藏在那里。
慕容太后到了外面,急不可待地问道:“大师,您说老身有血光之灾,不知如何化解?”
“这个嘛?”她故意拿眼睛溜那些几步外的宫女侍从。
老太太脸一沉喝道:“都给我退下。”
这些人乖乖地退了出去。
她立刻拉老太太走到后面无人处,压低声音道:“太后娘娘,不瞒您说,血光之灾就在眼前,只有一个化解之法。”
慕容太后急切道:“什么办法?”
“送我们出城。”她说道。
“什么?”慕容太后没明白。
元赤海从屋顶一跃而下,伸手点了慕容太后的穴道,她急忙伸手扶住,小声道:“小心点,重手重脚的。”
元赤海哼了一声道:“在你眼里,连老太婆都比我强。”
这种危急关头,他还有心情想这个。她皱了皱鼻子,不以为然。
元赤海背起慕容太后,一手拉着她,奋力跃上墙,可喜那两匹马还在墙外等候,她依样绑上树枝,上了马,接过元赤海身上的老太太,让她靠在自己身上,双手握紧马缰,元赤海喝道:“走。”
三人两骑如箭般急驰而出。
万福寺的和尚和宫人侍女左等右等,不见老太后回来,便有一个人大着胆子到后院一看,只见地上留着一大堆脚印,太后和那个小和尚踪影全无。
众人顿时大惊失色,正在没处抓手之时,高月寒和高月楼的马车到了。
高月寒下了马,先行迈入庙门,却见方丈脸色铁青,浑身颤抖,跪在雪地里,他身后黑压压跪满了寺里的和尚和宫里的宫人。
他疑惑之余,猛然醒悟,喝斥道:“母后呢?”
“方才……方才被一个小和尚拉去后院……然后……。”方丈面如土色,说不下去。
高月楼此时也下了车,见此情景,惊道:“怎么回事?”
“你的至交干得好事。”高月寒冲他狠狠地瞪了一眼,拔腿向后院冲去,只见两行杂乱的脚印一直延伸到后墙下,月寒纵身跃上墙,但见眼前一些零乱的马蹄印,不远处便消失无踪,又是树枝扫雪。
他气得猛一跺脚,怒道:“又让他们跑了。”
高月楼上来小心道:“二哥,现在怎么办?”
高月寒脸色黑沉,冷冷吩咐:“先瞒着皇兄,绝不可泄露半个字,否则我唯你是问。”
高月楼被他森冷的眸光瞪得打了个冷战,忙道:“是,二哥。”
高月寒迅速奔出门,唤来手下,召集一干最精锐的骑兵,直往最近的邺城城门奔去。
城门前守城的兵卒远远地见两骑踏雪驶来,忙上前拦住道:“什么人?”
“太后在此,谁敢阻拦,杀无赦。”元赤海厉声喝道。
兵卒一头雾水,不知所以,领头的小校但见马上真得有一个头戴凤冠,身穿凤袍,白发苍苍的老人家,那里敢出手拦阻,万一是真正的老太后,他有几个脑袋,敢担这个风险。
虽说京兆尹有令,只许进不许出,但太后的面子当然比京兆尹的命令更重要,当下只得眼睁睁地看着两骑三人驰出城去。
过了好一会,身后高月寒驰马而来,见了小校喝道:“可有一位戴凤冠的老太太从此经过?”
小校忙道:“有,已经走远了。”
高月寒大怒,一口气无处发泄,扬起马鞭,一鞭抽在小校身上,怒喝道:“给我让开。”
小校挨了那一皮鞭,脸上火辣辣地疼,捂着脸,望着高月寒等人的背影远去,小声道:“我的妈呀,不会是太后私奔吧。”
高月楼留在万福寺,交待手下围住寺院,不许放走一个人,这里郁郁不乐地上了马车,无精打采地驰回府,想到精灵可爱的小连竟是鲜卑人的帮凶,他心里一千个一万个不愿意,说什么也不愿相信。
下人禀道:“大人,有人送了一份礼来。”
一向温文的他怒喝道:“什么人,不管他。”
下人嗫嚅道:“是魏国雪容公主的礼物。”
“什么?”他吃了一惊,忙道:“快呈上来。”
下人捧上一个漂亮的锦盒,他激动地打开盒子,只见里面是一卷画和一块和小连一模一样的玉佩,显然是一对。
他亲自取出画,慢慢展开,不由大吃一惊,只见画上一个身材曼妙的妙龄女子,眉峰轻耸,唇带笑意,女子身旁不远处立着一个青年男子,锦衣华服,面如冠玉,望着女子微笑。
他早认出这男子画得就是他自己,微微一笑,再细看那女子,不禁大吃一惊,女子的容貌竟与小连十分酷似。
他合上画轴,暗道:难道,这画上画的竟是小连?
心中犹自不敢相信,又展开看了几遍,确信无疑,当真是小连。
小连竟是女子?
他想到这里,忙低下头,再看画上还题着两句话:
“双兔傍地走,安能辩我是雄雌。”
“双兔傍地走,安能辩我是雄雌。”他喃喃重复了一遍,暗道:“雪容赠画,莫非另有所指。”再看那块玉佩,洁白剔透,与小连那块正是一对,他恍然醒悟,不禁失笑道:“雪容公主,原来你早看破玄机,倒是高月楼太糊涂了。”
他想到这里,暗道一声糟了。急忙把画塞入怀中藏着,飞奔出去,向门口的侍卫呼道:“备马,快。”
侍卫慌忙牵来骏马,他翻身上马,带着门口的两个侍卫,顾不得天空又飘起了飞絮般的绵绵大雪,径直向城门方向奔去。
连城抱着慕容太后,和元赤海并肩驰骋,看看雪越下越大,天色阴沉得可怕,一时半刻不会停,离邺城渐远,风雪交加,道路难行,眼见着一旁山窝处有处农居,忙勒马叫道:“海哥哥,我们到那里避避风雪,再走不迟。”
元赤海大声道:“不行,高月寒这厮很快追来,我们赶路要紧。”
她急道:“这么大的雪,我们吃得消,就怕太后身子吃不消,她若是有事,谁担待得起。”
身前的慕容太后闻言,抬起一直紧闭的眼皮,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
她心中只觉愧疚不已,连声道:“太后娘娘,我们实是出于无奈,迫不得已,若不是京兆尹高大人追得太紧,我们也不会想出这个主意。”
太后眼里掠过一抹苦笑,闭上眼,再不看她。
元赤海闻言,不悦道:“她的死活与我们何干,还是走吧。”
“不,我们不能再走了。”她坚决地说。
元赤海拗不过她,只得叹了口气,径直驰往农居,在篱笆墙外纵身下马,叩门道:“有人吗?有人在吗?”
门呀的一声开了,出来一位布衣荆裙的老妇人,她拱手道:“老人家,我们是万福寺的僧人,出来化缘,遇上大雪,能否在你这里暂时歇脚,等雪停再走。”
老妇笑道:“无妨,几位小师傅快请进。”
说罢撑着伞打开篱笆门,元赤海先下马,接过老妇递来的伞,急忙撑开,遮住她头顶的雪,却顾不得自己全身已经被雪水打湿。
她心里一时百味杂陈,看了他一眼,扶起慕容太后,向老妇道:“这位是我奶奶,她病了,怕冷,有没有火炉厚被子?”
老妇道:“有,有,我给你们拿过来。”
进了房间,她急忙将太后扶到床上躺下,催促元赤海:“赶紧解开她的穴道,几个时辰不动,非生病不可。”
元赤海扭过头装作没听见。
她上前大声道:“喂,听到了没有,快过来。”
“你这么关心她,是不是因为高月楼那个臭小子?”元赤海冷声道。
“高月楼,这关他什么事?”她一愣,旋即明白过来,不禁又气又笑。只管瞪着他道:“还不快点,不然我们连兄弟都没得做。”
元赤海不情不愿地走过来,望太后身上轻轻一拍,太后哎了一声,立刻抖成一团,她急忙推元赤海出去:“快走,我要给太后换衣服。”说罢,老妇来了,送来火炉和厚厚的衣服被褥,元赤海早板着脸走了,她接过东西,连声道谢,关紧门,转过身一看,只见老太太已经坐起身,正盯着她左看右看。
她忙道:“你冷吧,快把衣服换了。”
老太太开口道:“你是什么人,为何做这等欺君杀头之事?”
“我是……。”她叹了口气,取下头上早已湿透的僧帽,满头黑发披散而下,轻声道:“小女子名叫连城,是高月楼高公子的朋友。此事说起来一言难尽。”
慕容太后满腹疑惑,只见眼前这清秀伶俐的女孩儿,蹲下身细心地添上火,又把衣服递给她,“太后,快换上,您年纪大了,若是受了湿气,以后会得风寒之症。我可担待不起。”
太后不禁冷笑道:“你连杀头大罪都敢犯,还说什么担待不起的话。”
她见太后满眼敌意,自知再说无益,待太后换上干爽的衣服,她又将火炉推到太后脚边,床上堆上厚厚的被子,轻声道:“太后娘娘,您好生歇着。我出去了。”
太后冷冷地望着她推门而出,再看眼前这座小小的农舍,苍老的脸上浮起一抹复杂的表情。
到了门外才感觉到身上的衣服全湿了,冷沏透骨,她不自觉地蜷紧身子,早有人将一件烤得热乎乎的披风裹上她的肩,拉着她进了另一间房,推到火堆旁坐下,冷声道:“就知道关心别人,不知道关心自己。”
被热气一熏,她打了个大大的喷涕,用帕子擦擦脸,笑道:“你冷吗?”
元赤海冷冰冰地说:“我身上不冷,冷的是这里。”他指着胸口。
“我都已经舍命陪你出来了,你还要怎么样?难道硬要我陪你回鲜卑,做你的奴才,你才甘心。”她忍不住赌气道。
“做我的奴才?”元赤海勃然大怒:“你以为我会让你做奴才?”他站起身,鼻子险些贴到她脸上,一双眸子沉得能滴出水来:“在你心里,我是忘恩负义之人。”
“喂,你的口水喷到我脸上了。”她伸手推开他的脸,向后退开一些:“不要这么激动,现在不是吵架的时候,太后劫来了,邺城也出了,下面你有什么打算?”
元赤海渐渐冷静下来,回到椅上坐下,注视着眼前的火光,淡淡道:“我打算把齐国太后带到魏国去,齐国皇帝一向孝顺,他若想要他的老娘,就拿十座城池来换。”
她腾地站了起来,“不行,我不同意。”
元赤海抬眼望着她:“现在我说了算。不光是她,你也要跟我回魏国。”
“你……。”她伸手指着他的鼻子,想了好一会,道:“你不讲信义,我说过出了邺城,各走各的路,你不能出尔反尔。”
“我答应过吗?”元赤海漂亮的唇角浮起一抹诡魅的笑。
她想了想,他确实没有答应过,可是,他明明知道她不想跟他走,怎么可以在这种时候,说出这么落井下石,趁人之危的话。
她深吸一口气,点点头道:“如果我不肯呢?”
元赤海深深地看着她,目光温柔如许:“小连,不要逼我,我不想伤害你。”
“天怪冷的,吃块烤地瓜吧。暖和暖和。”老妇笑咪咪地推开门,端上一盘香喷喷的烤地瓜。
两人之间紧张的气氛立刻放松下来,她迎上去接过地瓜,笑道:“老婆婆,谢谢你。”
老妇道:“你们歇着吧,这雪一时半会不会停。”
“老婆婆,给您添麻烦了。”她将老妇送出门,回头发现元赤海盯着老妇的背影,若有所思,她急忙把门关紧,小声道:“我不许你伤害她。”
“只要她乖乖地听话,我不会伤害她。”元赤海玩味地说。
见他如此,她心里很不是滋味。对火而坐,两人都默默无语。
她抬起眼睛,直视着他:“海哥哥。”
“什么事?”元赤海轻声道,只有看着小连的时候,他的目光温柔不带一丝杀意。
“你知道,从前的你,在我心目中是什么人吗?”
“你说。”
“我的海哥哥高贵优雅,英俊潇洒,重情重义,是个真正的英雄。”
元赤海笑了:“真的?你没有骗我。”
“可是,他突然变了,变得冷血无情,连我都认不出来,有时我想,我认识的海哥哥到哪去了,现在我身边的元赤海,还是从前的海哥哥吗?”她托着腮,伤感地望着他。
元赤海一怔,心中突然涌起一股难言的滋味。
“我希望,从前的海哥哥能回来,就象那天晚上吹竹哨的海哥哥,虽然有点闷,但是很真诚,对我很好。如果是这样的海哥哥,我愿意跟他回去。”她的声音渐渐低下去,他的记忆,被她牵引着,回到那个阴暗的地窖,一碗米粥,一句关心的话,就可以无比开心。
叭的一声,炉火里爆起一颗闪亮的火星,他抬起头,望着对面的小连,被火光映得粉红的脸颊,清澈如水的眸子,两片红唇,浅浅的笑靥,让他心潮起伏,情难自已。
她边说边悄悄观察元赤海的脸色,发现他正在呆呆地出神。
她失望地想:这头鲜卑大笨牛可真固执,说了这么多,还是没点反应。
正在懊恼,他突然猛地伸出手,握住她的双手,柔声道:“你真得愿意跟我走?”
她吓了一跳,忙把手挣出来道:“我是说以前的海哥哥,不是现在这个凶巴巴的海哥哥。”
元赤海道:“我答应你,作回从前的元赤海,好吗?”
“好,你可不许反悔。”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来,吃烤地瓜。”她亲手拿了一个地瓜递给他。
“好吃吗?”
“好吃。”他接过她手里的地瓜,咬了一口,没有尝出地瓜的滋味,只是看着小连,他的心情便说不出的愉悦。突然,一声极细微的声响传入耳中,他脸色一变。
窗外,慕容太后缓缓转过身,无声地踏在雪地上,漫天的雪花纷纷扬扬,无边无际。
雪野上,她看到一支骑兵队伍飞驰而来,沿着被大雪覆盖的官道,风驰电掣一般,她正想出声叫喊,一只手猛地捂住她的嘴,把她拖进房间,房里点着热乎乎的火炉。
元赤海制住慕容太后的穴道,小连急忙扶她躺在床上,扭头焦急地问:“是不是齐军来了?”
元赤海点点头,神情凝重。
她想了想道:“他们肯定想不到我们在这里歇脚,会一直往前追,不过,瞒不了多久。事不宜迟,我们马上离开这里。”
元赤海道:“这个老太婆带着也是个累赘,不如杀了干净。”
“你不能伤害她,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她看了看躺在床上,怒目瞪着元赤海的慕容太后。无论如何,慕容太后不能死,她要保护这位无辜的老太太。
“小连,不能有妇人之仁。”元赤海劝道。
“你答应我,做回从前的海哥哥。你不能失信。”
“我杀她,也是为了你。小连。”元赤海说罢,见她依然不肯让开,索性动手想拉开她。
“不行,你要杀她,先杀我。”她扑上去,用身体护住慕容太后。
“小连。你再不让开,我动手了。”元赤海急道。高月寒不是傻瓜,他很快就会折返回来,时间耽误得越多,对他们越不利。
“你敢动手,我就……就再也不理你。”她脱口而出道。
元赤海的眸子瞬间黯淡:“小连,在你心中,我到底算什么?”
“我说过,我们是兄弟。”
“兄弟?鲜卑人和汉人能做兄弟吗?”他唇角的笑透着几分讥讽:“若是兄弟,武烈德不会杀我爹娘。你们汉人连自己人都做不成兄弟,成天喊打喊杀,争江山,争地盘,争得血流成河,为了皇帝的宝座,父母兄弟妻儿尽皆可杀,比我们鲜卑人还不如。”
她听了,顿时脸色难看。
元赤海看出女孩的不快,缓和了语气,柔声道:“我们作不成兄弟,还可以作别的。比如……。”
她厉声打断他的话:“不必说了,总之我不许你伤害她,你若是伤害她,我死也不跟你走。”
床上的慕容太后一动不动地躺着,冷眼看他们争论,忽然,她的目光落到女孩儿敞开的领口,那里滑出一枚小小的玉佩,上面雕着一树雪色梅花,晶莹剔透,耀人眼目。
慕容太后顿时脸色大变。
“好,我不杀她,你跟我走。”元赤海只能让了一步。他暗自决定,如果小连再拒绝他,就强行带她走。
她不放心地拿起一旁的被子给慕容太后盖了厚厚的一层,又将地上的火炉推到她身旁,叹了口气道:“太后娘娘,我们走了,你自己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