宓君回到家里,洗了脸,给北平的母亲写了一封信,又给中德文化协会
的朋友写了几封信,封了火漆,打上印记,叫程妈到山下发了。
自己坐在屋里,着实发闷,一心想上重庆去,到城里玩玩吃吃也好,枉
如在这儿不生不死的搁浅在这儿。
她想明天就是 君不来接我,也自己坐着滑竿去。
她分明知道城里也没有什么好玩,也没有什么可以使她看在眼里的,但
是她觉得还是人多些,话多些,声音多些,颜色多些,比这不痛不痒的环境
令人好过些。
程妈回来了。买了许多荸荠,是花自己钱买的,送给小姐吃着玩。
因为是程妈自己送的体己,不好意思不吃,勉强的吃了两个,便放下了。
七小姐问她山下还有卖什么的,还有卖什么希奇古怪的什么的没有。
程妈说:“小姐呀,你不知道呀,这儿什么也没有呵,你以为这是咱们
的厂甸哪,要什么吃的有什么吃的,要什么玩儿的有什么玩儿的,这儿就有
一条街,叫高店子,真是荒得连斤肉都买不到……”
七小姐又拾起来一个荸荠,端详了老半天,用刀子精巧的削着皮……
七小姐问:
“有卖青豆的吗?”
程妈说:“小姐,这是什么时候,青豆哪能下得来,呀,我听见有喊卖
鱼的,小姐,要吃不,要吃我去给小姐买了来,这儿鱼可比金子还艰贵,轻
易不见到的哪。”
“买了来看吧。”
程妈便笑吟吟的跑出去了。
宓君用手指纽了纽手指,在荸荠钵里拣了半天,拣了一个,又丢下了,
便呆呆的坐在那儿,不再弄什么了。
程妈回来了,空手拉脚的,脸儿上面显得空落落的,说是方才还是一盆
活蹦乱跳的鱼呢,不一会儿工夫就卖完,挑起担儿走了。
正说之间,忽然门外老王在大声的嚷着。
“程妈,程妈……”
程妈转身奔出来,一面笑着,一面吆喝着。
“你是什么事呀,大惊小怪的?”
“呀,呀,我给小姐买了鱼来了,大大的大活鱼……”
“你乱嚷些什么,鱼在哪儿呢?”
楼身后面转过来一个穷孩子,手里捧着一个破瓷盆,希罕把持的走过来。
老王看见了就奔过来,抢到手里。
“嘻嘻,小姐的鱼在这里。”
程妈狠狠的申斥他,骂他说话的不得体,可是老王还止不住的硬着脖子
嚷。
别的下人也都出来看,参观着鱼,夹三夹四的乱讲着。“这鱼好大呀!”
厨子也慢条斯理的一面在围裙上面揩着手,一面走过来说:
“这是啥子鱼哟!”
说的大家都笑起来了。
厨子又说:
“这鱼最好清蒸或者是红烧着吃。”
程妈连忙向他努着嘴。
厨子用眼向楼上看了一眼,便对穷孩子讲:
“下次打着活鱼,只管送了来!”
孩子笑嘻嘻的喊着:“要得呣!”兀自去了。
厨子口里含着烟袋,蹲在太阳地上,刮鱼鳞,银白色的鳞片迎着阳光一
闪一闪的发亮。
厨子又捉了一条大鱼提在阳光里。
“呀,好一条金翅金鳞的大活鱼!”
那鱼也像受了赞美似的在他手上乱蹦乱跳。
程妈从他背后走来说:
“小姐说煎了吃。”
厨子本来正刮鱼鳞刮得起劲,现在听了突然的把鱼向水里一放,匀出手
来磕烟斗。
半信半疑的又压着声音问:
“煎了吃?”
程妈笑着不答,向他作鬼脸。
“煎了吃?”
“小姐还说自己煎……”
程妈过来就把一盆鱼夺在手便走。
她咯咯呱呱的笑着就跑上楼去。
她笑得喘了气,断断续续的对宓君说:
“七小姐,厨子可生气了,厨子只想这回可要显显手艺,又是红烧,又
是清蒸,可真得其所哉,结果是什么也作不成,让我抱了来,我们就在这屋
里捉妖吧。”
程妈就去升了炭火,又从新去把鱼刮洗了一通,把鱼里面洒了盐,把酱
油醋都抱到楼上来。
七小姐先把鱼用醋浸了,再放在酱油里浸了,把鱼里又重新塞了盐和葱
花,便一条条放在白瓷盘里等着油开。
白镍铁的煎盘里放着芝麻香油,此时都绽花样的滚开了。宓君提了鱼轻
轻的放在煎盘里不急不慢的煎着。
程妈早把碗箸摆好,等着她来吃。
宓君说:
“他们要看了一定要笑死了,哪知道我们这个真好吃呢!”说着就从煎
盘里拣了一只小的放上些胡椒吃起来。
程妈偷着眼觑着她,便问:
“豆瓣酱也要点吧。”
“好的。”
“小姐要喝酒也有的,是顶好的红葡萄酒。”
宓君听了笑了一笑。
程妈倒了一杯,送到她的面前,宓君就一面吃鱼,一面喝酒,一面笑着。
忽然山下响起了汽车喇叭声。
程妈耳尖,听了连忙说:
“是八小姐的汽车声呢!”
去了半天,程妈回说不是。
宓君等得烦了,便让程妈陪着一道来吃鱼。
宓君还唠叨着:
“不知什么挂住了……真讨厌死人……”
程妈安慰着说:
“一定来的,必是有了宴会耽误了的。”
“什么宴会,也没有吃午饭的。”
“现在有许多怕晚上请不到人,都约到吃午饭了,饭局太多了。”
正说着,老王跑进说八小姐回来了,八小姐一直把汽车开到门口的。
宓君推开窗子一看,果然一辆福特小轿车停在门口,她向下喊着:
“ 君,你这时才回来,真把我等急了。”
八小姐拍的一声关了车门,笑吟吟的跑上楼来,“我一清早就想开车来
看你,哪知道还没出门就来了客人,三个一伙,两个一串的,真讨厌,我昨
天睡得又晚,我本来的主张就打四圈,又卫生又消遣,结果,还不是又打了
十六圈,讨厌极了,姐姐,昨天睡得好吗?你预备常住山上,还是住城里去,
我看你还是住山上好……呀,哪里弄来的活鱼,你真是会享福,是想在山上
修行了,不下山了吗?”
宓君懒懒的思索着,并不去答她,一棵一棵的择着鱼刺。
八妹把她打量了一番,又看了看屋子的陈设,便悄声问:
“程妈侍候得恁样,……”
过了一会又说:
“那么,还是进城去吧,和我住在一块,这儿太冷清了也不大好。”
宓君站起来打了个呵欠,用手巾揩了揩手,便喊程妈:
“把大衣给我……”
披上衣服,姊妹两个什么也没讲便下楼来了。
程妈告诉八小姐一些小事,八小姐又嘱咐了程妈几句话。完了,两个人
上了车子, 君自己开着,便顺着黄色的山道下来了。
君问她说:
“你昨天困的好吧?”
七小姐点点头。
君又说:
“山上静些,将来宽仁医院要开幕了,我打算到里边住上一个月呢。”
七小姐随便的又点点头。
快到城里了,她对她妹妹淡淡的说:
“我到重庆好像多余的,好像这儿没有地方放我一样。”
八妹看了她笑笑,说:
“你刚刚来到,所以觉得处处不合适,等你过些日子就好了。”
说完了又咬着嘴唇笑着,然后转着车盘。两个人都不言语了。呆了半天,
突然的 君转过头来,看了姐姐一眼,眼光是天真而又爱娇的,仿佛是说:
“姐姐我是随时等候着来帮助你呀!”然后又深深的注视着她。
宓君心中突然的一感触,眼眶一酸,差一点儿,没有流出泪来,她热情
的向前注视起来,觉得一切都模糊起来。
快要走进市区了,眼前的景物已经繁华了。她看了看街头上走得熙熙攘
攘的,她觉得别人都是快乐的,别人生活都有自己很好的常规,很好的乐
趣……她后悔自己不该走到城里来,还是乡下安静静的过些人不知鬼不觉的
日子该有多好……她后悔不该来,但又不好脱出口送她回去,于是自己就大
大的感伤起来,觉得什么人都是和自己疏远的,都不能和她解决问题。
街道愈来愈繁华了,市声已经嘈杂起来,车子的速率已经变慢,但是因
为外面的景物繁多,好像反而加快了一样。
忽然外面人影向外一散,车子嘎然的停止, 君带着浅黄色鹿皮手套的
手,压在车闸上,回过头来,问她姐姐:
“什么事?”
宓君没有回答,知道一定是压死人了。便一声不响的呆坐在那儿,脑子
里十分的昏眩。
君把车门旋开,人声嘈杂的在四面扯起。
宓君把头缩在猞猁子大衣的里面,偷着眼向外冷冷的看了一眼。
看见人行道上有一只血迹模糊的狗躺在那儿,狗的肚子还一上一下的忽
颤,还有什么东西冒着热气似的。
宓君不敢细看,便把头转到另外一边去。
一个警察在赶散着看热闹的人。
八妹拍的一下,把车门关了,便用手推开车闸,车子悄悄的向前移动了,
人向两边退开去。
在一个高大的建筑物前停住了,八妹再将车子悄悄的开进弄堂之后,看
门人便过来打开了车门。
宓君记起这儿就是 君的公馆,宓君初到重庆就是在这儿住了的,大概
住了六七天,才被八妹送到山上去的。
她一上楼梯口便看见有一个穿着浅茶色西装的青年从楼上走下来。不能
即刻上去,她们停在下面等他走出去。
看见那人,宓君眼前一亮,好像从前在哪儿见过他,他手里拿着一打乐
谱,很从容的走下来。
八妹看见那人好像很熟的样子,喊着:
“我们来了,你就走了,快不要走,陪我们到燕市酒家吃饭去。”
那青年看了她们一眼,只淡淡的说:
“我没有工夫,明天再来。”
说着便走了。
宓君看了他走了,便问妹妹说:
“他是谁?”
“一个可笑的人……” 君淡淡的答着,和姐姐一道上楼去,“他以为
我回来晚了,所以一生气就走了……”两个人一道就上楼来了。
姐姐没说什么,坐在小沙发上,悄悄的坐着。
娘姨过来给她倒茶。
八小姐坐在梳妆镜前拢头发,把发型的圆筒筒重新弄得整齐些,然后回
眸展笑道:
“姐姐,你一定高兴了罢,我们又进城来了,姐姐我们还一道住在城里
好,玩玩吃吃也有个意思,……免得在山上……”
“你陪我吃饭去,有什么音乐会吗?”
“呀,吃完饭我们看‘红粉金戈’去吧,新片子。”
宓君也随便的在镜子里照了一下,便和妹妹出去吃饭。
去到了青年会燕市酒家,下了车,走进去,八小姐就对堂倌说:
“杨先生订的座。”
堂倌认识她,便招呼:
“六号座。”
宓君忍不住问说:
“什么杨先生?”说着皱着眉头。
“是杨太太请你吃饭。”
“那么,不早告诉我……”
“就是学校的杨紫云,现在嫁也嫁给姓杨的……”
燕市酒家就只这一个小房间最好,里面已经坐了满满登登的人,看了宓
君走来,杨太太就一阵风似的抢出来。
“呀,宓君,认识我不认识我了,恁的来到这么久,连个照面也没打,
要不是我的情报灵通,我简直还不晓得你来……恁样了,你比在学校时,呀,
漂亮极了,宓君,你真是……”
杨太太一条鳗鱼似的缠着宓君拉着她的手,拉下她坐在自己的旁边,然
后又俏皮的端详着她,看了半天,很正经的问:
“恁样,有了理想的没有?”
四座听了都哈哈的大笑起了。
杨太太扬着两手,像一只小燕子似的喊着堂倌要酒。
“香槟,四川香槟酒,请你吃吃四川香槟酒。……恁样,你路上走得辛
苦不?”
宓君点起来一支烟,隔着淡蓝色的烟丝眯缝着眼向杨太太迷惘着看着,
然后亲昵的如若不胜似的对着她说:
“紫云,我想起毕业考试完了,那夜,你对我讲的话来……”然后用手
向盘子里磕烟灰。
杨太太笑得脸上都发赤起来,收了笑便说:“宓君,我真是想你呀,我
是个直性人,不会表现,可是……我天天盼你出来。”杨太太眼睛急遽的湿
润了一下,又转为美丽的笑声,把脸儿俯下来说:“宓君,我看你瘦了,你
到我家去住几天吧,我那儿防空洞好。”
旁边康小姐看着她们就喊:
“不要讲恋爱哪……恁么,让你一个包办了,我们要求合理的负担!”
杨紫云回过脸儿来, “呀,
笑着说: 呀,
该打该打, 这是康小姐, 这是……”
然后又俯在桌子上笑起来了。
宓君听了,连忙站起,看看多半都是认识的,于是便走出来,陪着紫云,
一一看过,只有杨紫云的一个表妹,一个小姑子,从前不熟,由杨太太介绍
了一下,谈了几句,又重新坐下,开始吃饭。
杨紫云一面让着别的人吃菜,一面和宓君细谈:
“宓君哪,你在北平的生活自然是平静而温暖,还是东交民巷的那所宅
子吧,而我过的生活却是紧张而且一刻也不能放下呀,但是,可爱的朋友太
少了,我时时刻刻的记起你,也许你看我不起,但是你的(她把声音放低,
俯在宓君的耳朵底下)姐姐还是从前的姐姐呀,我一切都可以为你设想的,
我是一个不值得的友情,是随呼随到的……宓君,只要你对我不生分,我是
一切都没有改变的,我是等待着你,我还是一直傻里傻气的……”杨太太说
完,伸出曼长的手臂把一只长长的雕花的象牙烟嘴探出去,诡秘的向宓君笑
了下,眼皮竭力的向下一抹搭,便有无限的感独之流在她眼前掠过,于是她
又轻倩的一笑,把那些都掩饰过了。又说:
“我是不能选择我的生活的,我只是被人天天拉着陪绑,但是我还有在
学校时的精神,可以说,向你担保,还是那时的紫云……”她把头扬起来向
宓君讲,脸上便红了。“……你今天就搬到我那儿去住好不好……”
宓君开玩笑似的说着:
“你们那当着什么委员的先生我还没有见过,那不大好吧?”
“好,我陪着你开旅馆去,我陪着你开旅馆去!”紫云故意的装出野劲
来,俏皮的骂着:“他妈的!”
她们的谈话被一位李太太听见了,便探过头来加以嘲笑:
“你陪着朋友去开旅馆,要是你们杨先生也来了朋友了呢?”
“那随他便,我是不管的!”
“要得呣,要得呣!”
紫云劝大家吃菜,又对 君说:“你替我让客……”话还未了,全桌子
的人都哄声的大笑起来,紫云不解,忙问什么事。
君说:
“看你们这俩个傻子吧,我们已经叫了四个油泡肚了……等你敬我们的
菜,我们早就饿死了。”
“什么油泡肚,我们还没吃着,再来一个,再来一个……”说完了又扭
过头来唧唧喳喳的谈。
第五个油泡肚上来了, 君向大家挤挤眼,大家都抿着嘴,不让笑出声
来,一齐发动,伸出筷箸来一下就抢光了,宓君本来看在眼里也不作理会。
等她们又哄笑起来,紫云才觉出来,才装出生气的样儿,向她们嗔怪着:
“这简直欺负我们,你们的肚子就这样能吃,专门能吃油泡肚?”
康芝小姐大声的反问:
“你是来请我们吃饭,是请我们挨骂来了?我们只吃了你五盆油泡肚
仁,你就吃不住了?你还要请你好朋友去开房间去,重庆的旅馆三十块钱一
天哪,打听打听没有?”
紫云说:
“反正你说出花来,我也不上你的当了,再叫一盆,咱俩个自己吃,这
回宓君,我们也不谈话,一直看着他上来,我们再谈,茶房,再来一个,再
来一个,从这边上呀,不从这边上不付小账……”说完了只是匿笑,然后举
起杯子劝大家喝酒。“我们今天给七小姐洗尘,二则是学校就要开学了,祝
康小姐登科及第,三则是吴小姐就要作新娘子,现在预贺一下……”
“表姐总没有正经的……”
吴小姐康小姐都联合起来向她进攻:
“你看她多会省钱,一使两用,孔院长没请你去当经济部长,真是可
惜……”
第六个油泡肚仁陪着一大盆红烧桂鱼上来了,紫云站起身来,抢着盘子
就放在宓君面前。
“咱们吃,什么,你们有红烧桂鱼,椒盐排骨,核桃腰,就尽够的了,
我们俩吃这一盆不算多余。”于是就和宓君一路吃起来。
“对了,我们吃的都算多余的了。”
紫云不顾她们的讽刺,边谈着边把那盆油泡肚吃得精光。
李太太过来对宓君说:
“李小姐晚上由我作东……请你消夜……”
宓君未便可否,只是淡淡的呷了一口酒,任凭紫云替她答应下来。
宓君是个热情的人,她的热情现在又被豪爽的紫云给煽惑起来了,她真
想去和她住在一道,这样她的精神也被她照耀起来,但是继而又想到紫云已
经是个结了婚的人,再和她这样孩子气的胡闹,是万万不应该的,何况她的
丈夫是什么样的气质的人,自己根本不晓得,虽然看着紫云的样子,好像十
分有把握似的,但是假如因此家庭中发生了什么裂痕,将来岂不是对紫云也
不起,弄得反美不美了。而且让她丈夫想我是什么样的一种人,要在社会上
哄开,我刚刚来到重庆,给一些朋友听了岂不是不好做人了。又想紫云也许
有了孩子了吧,那样岂不更不便当,固然她说开旅馆是假话,但是要真的住
到她家里去,一定要和她的丈夫敷衍半天,本来有的这点兴致,也就完了……
紫云看她痴了,便问:
“你想什么?”
宓君没当心她这一问,便从遐想里唤回来,虚惘的一笑,然后用眼睛深
深的昵注着她。
紫云热切的拉过她的手来。
“来吧,我的小妹妹,到我这儿来,一切都方便,没有人会插进我们俩
的范围来的,你不要多心。”
宓君哀怜的一笑,说:
“过几天好吗?”
紫云没有回答她,只是用眼睛逼住了看定她。
宓君放赖似的说:
“好姐姐。你饶了我这一次,过两天我一定来的。”
紫云生气的回过头来使性的便吃着菜,又寻别人去闹酒。一面还唠叨着。
“不怪人家骂我无事忙,无中生有,可不都是呣!”
宓君只是笑。
紫云找一个酒量大的,过去和那人已经饮了三个门杯,才又正式的一替
一换的对饮起来,紫云喝得醉了,直闹得满嘴说胡话。
宓君连忙叫了一大盆蜜清山落红来给她吃,然后大家才散了去。
李太太亲热的过来和宓君说:
“晚上我约你到沙利文,我们初次见面,不好推辞的,同座的就是这些
人,还有几个太太,提起来都是熟识的,她们都想看到你,我把名字都告诉
杨太太……”
宓君连忙笑着说:
“随便哪一天吧,何必今天呢?”
“难得大家都会面了,没有尽兴是不好拆散的。”
胡里胡涂的宓君扶着紫云就走出来。
紫云还嚷着:
“开房间去,我们开房间去!”
别的吃客都有趣的望着这一群女人,谑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