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现代文学 > 《端木蕻良代表作(中国现代文学百家系列)》作者:端木蕻良【完结】 > 《中国现代文学百家—端木蕻良代表作》@txtnovel.com.txt

第六章

作者:端木蕻良 当前章节:9281 字 更新时间:2026-7-23 19:33

宓君到了深夜才睡去,她这几天又常常失眠,睡不太久,听见山鸟绕屋

飞鸣,她就醒转来了,朦胧的睡眼惺松的她就爬了起来。

她站在窗口拢着头发,晨风吹进来凉水似的汲着她的白皙的两肩,长长

的发鬈在肩上飘来飘去,她觉着有几分痒痒的慌,于是就转了回来。

她急急的穿了衣服,走出门来,看看沉重的山尖在强烈的阳光里,照耀

着好像一个金顶。

她连程妈也没有喊,跑下草地去,就向××社跑去,那是昨天她和那里

的董事长约好的。

她今天要游南山公园去,紫云在那里等着她。

她愉快轻适的走过去,草头的露珠随意的弹在她的脚上,她一些也不在

意,走得很快。

那道上都是铺着煤渣,石屑,如同带着弹力似的,脚要踏下去,它就弹

上来,而且浮出一块湿印。

两旁都是些罗汉松和针枞树,树顶上都顶着一个淡黄色的金顶,是刚绽

出的新芽。

宓君走在空场上,那个穿着制服的汽车夫,已经等在那儿,看见她来了,

没有说话,就知道是来坐他车子的客人,便打开车门,让宓君坐上去。

宓君是前两天就被紫云约定来参加她们的远足会的,这一天到会的名人

都很多。

宓君这一天讲明是和八小姐一道过江的,不要紫云等她,因为她知道自

己的脾气,怕起得太晚耽误了别人的兴致。

她到八妹那里, 君刚刚起来,就刻意的修饰。

宓君想着太阳照在河面上,早雾还没有消,一定很好看。

便催着 君快些。

君就说:

“你看式俭又作投机生意,大买德国颜料,上次他买英国香烟,就赚了,

所以他的胆子就大起来,我是主张买金鸡纳霜丸和拜耳药房的药特灵的,他

不信我话,买什么缺德颜料,我看是呆货,销不出的,而且颜料这东西,我

们是外行,中间人要是作了假,我们是看不出的,那岂不是吃了亏,式俭固

然是精明得很,可是也难说的,说不定。现在作人,马虎一点儿就不行的……

他前些时,说让我过了七月就去香港,我说我现在就要去,他又说房子没找

好呀,什么的混说一泡,都扯些什么鬼话,我是……哎,我真是担心,姐姐,

他是靠不住的,在我面前装好人,背地里只管捣鬼……哼!我知道得清楚,

香港那儿……他还跟我拿三扭四,他要再吱唔——我都按上眼线了,到我这

儿报告的……”

八妹说到这儿大笑起来,站起来用两面镜子照了一会,垫着脚到花盆里

摘了一朵小白花插在鬓角上,就陪着姐姐下楼去。

到了江边,雇了划子,在河面过去。

嘉陵江流水湍急,船必须先往上游去划半里多路,然后再放下来,所走

的路线是 V 字形,中间还要经过几个大滩,有趣得很。

滩上的水像开了锅似的,花花价响,溜溜的滚着,透明的油似的,在初

上的阳光下,显得特别好看,这儿是常常打翻船的。

岸上的红石上,刻着很大的白字。

“字水”

稍远在绿色的草木间,有刻着‘涂山’两个淡黄色的字的小山峰,历史

上说禹疏九河,娶涂山氏之女,看了令人起一种邈远的缅怀古人之感。

江北的县城,在雾气蒙昧中显得蓝汪汪的一片。

一只鹰子在水面上飞去。

唉唷唉唷……

摇船声,打桨声,掠水声……在清寂混浊的水面上传来。

嘉陵江上的大船,与别处不同,它是前边船头低而船尾高,粗粗看去,

以为它是倒行的呢。

沿江建造的房子,有一半都是用竹竿架空了,像马来人的房子,远远看

去非常别致。

快到对岸,白石写着很大的大字是:

“抗战到底!”

到了海棠溪,她们雇了马匹,从石级上爬上去。

这马小得很,有驴子那样大,以能爬山出名。

到了老君洞,吃了一口茶,便到南山去。

南山是清幽的。

那里的旅馆依山而建,布置称得起雅洁,有的屋子一半是山石,还有细

水在屋壁间流出去。

要是夏天,住在这里颇为清适的。现在虽然是春寒料峭,但是今天太阳

特别大,所以赶马的人都打了赤膊。

一个说:“这天气小阳春!”

一个说:“要得姆!”

宓君和 君一路看着高大的桂花树,棕榈树,芭蕉树,草长得也长而丰

茂,心里非常有趣。

但是快乐仍然掩盖不住宓君内心的阴郁,她很想对着旷野唱歌,但终于

没有唱。

君有时试探着说:

“姐姐你看这草多好呀。”

或者说:

“这是燕麦,还是雀麦呢……是雀麦就是燕麦吗?”

或者说:

“这是什么鸟?”

“这是燕子吗?为什么头颈这样短呢?”

宓君都是淡淡的应了。

到了南山公园,来的人已经很多了。

紫云用主人的身分招待着,杨荫生今天穿着宝蓝团花大缎长袍,油黑绒

纬缎的马褂,衬着肉红的刮得光光的圆脸,祥光福气的来招呼宓君,等候宓

君冷淡的招呼了应该相见的人之后,杨荫生就提议由他来领导来参观这园

子。

杨荫生天真的像个大孩子似的,从石桥的这端跑到那端,招待着七小姐

和八小姐两个人。

这个大胖子气嘘嘘的今天特别年青了,一会儿跑到篱笆上摘朵花,一会

儿投了个石子在池塘里,要使他的下属来看见,一定以为我们这位委员老爷

是喝醉酒了。

杨荫生的见闻真渊博,讲着这园子的主人和他的交谊,这园子的历史和

变迁兴废史,讲着今天的种种。又从重庆的李家花园,讲到杨森的花园,杨

森的花园有个网球场,他在那儿和谁打网球,又说张学良和他打网球,赢了

他个 Pure,说到这儿,莫名其妙的他就哈哈大笑起来了。

他的知识真渊博,他又讲着东山公园,西山公园,比较哪个好,又讲少

城公园的种种,偶然在宓君嘴里听到“朗润园”这几个,他的谈锋又健了起

来。

“哈哈,朗润园我是去过的,那里住个法国老太婆,她叫马丹赫莉,她

请我去吃饭,很有意思,哈哈,她管我叫 mon  tre’cher,她这样叫我,mon

tre’s  cher,来!  mon  tre’s  cher 哈哈,有趣得很,有趣得很,还

有那个……”

宓君把臂给了 君,宓君挽了姐姐,转过身去,然后回过头来嫣然一笑,

对着那大官员说:

“我们去看看紫云去,一会儿再见!”

大胖子痴立在那儿等了半天,才想起来说:

“呃呃,我们一同去看紫云去!”

说着从后面就追上来。

宓君和 君走到一棵云淞树下被钱夫人留下。

钱夫人热烈的询问宓君的近况,又问老太爷太夫人在北平的起居,又问

八小姐学歌的成绩恁样了。

她的丈夫是个很清癯的人,披着黑风衣,穿着土丝的面子,川绸的里子,

中间夹絮一斤四两的湖棉袍子,手中拿着个手杖,非常粗大,上面雕着龙文。

胡须和头发都没十分修整,手中拿着一本木版的线装书在安详的看。

等他的夫人一来招呼两位小姐,他才辨认出是李瑞翁的七小姐,八小姐,

连忙起来,让座,喊茶房泡茶,招呼嗑瓜子,动问老太爷起居,还说明天就

要写信给老太爷,请他给他新造的房子题个名,将来刻在门楣上。

宓君冷眼看他看的书却是《李卓吾集》。

正说着,紫云跑来了,气嘶带喘的说:

“我们那个胖子到处找我呢,我不作兴和他谈话,就跑到这儿来了。”

说完了笑得前俯后仰。

一位穿着全身黑衣服的女人,回过头来,说:

“你们的先生也就得你制服他,真缠死人。”

紫云就和她招呼了一下,又骂了那女人的丈夫,方才不该说她坏话。才

又和宓君 君挤着眼,暗笑方才那位夫人说话不得体。那 眼睛里的意思,是

表示说:“真缠人,难道我的丈夫去缠你去了吗?”

“那高高的山下,有我的故乡……”

桥那边有人在唱歌。

八小姐轻蹙了眉峰,觉得这歌声完全弄错了。

“是的,王先生,有人要打六○六,粗粗听来,人家都奇怪起来,哪晓

得是防湿气的。”一个穿着灰鼠皮大衣的长得很丰满的女人大声的说。

“那一定很过瘾的吧!”这句话显然是包括着太少的秽亵的意思,于是

联想起某些没有说明的故事,于是周围的人们都大笑起来了。

另一伙有人在唱杨延辉坐宫院。

“你这个人罗曼斯一定很多的。”一个穿派力斯制服的人向另外一个青

年说。

穿黑衣的太太又回过头来对紫云说:

“杨太太,杨太太!”

紫云回过头来,问:

“什么事?”

“以后再说罢!”那黑衣太太补足了一个娇媚的笑。这太太是患着很重

的贫血病的,面色发青,又喜欢穿黑色衣服,所以给别人的印象是一片枯干

的竹叶一样的,所以她说话常是娇声娇气,用这个来讨人喜悦的。

紫云低声的对大家说:

“讨厌极了,她大夫是×务委员会的副委员长……她还不知老之将至

呢,到处卖弄风情!”

“都是这样的!”

钱太太皱着眉头说,憎恶的又对着那黑衣太太看了一眼,表示无限讨厌

的样子。完了又低过头来问:

“他丈夫是干什么的?”

紫云又说了一遍。

钱太太便记在心里,又向那边瞥了一眼,意思好像是说,“真的吗?看

样子真看不出呢!”

有几位绅士过来,说:

“请小姐们抽签!”

远远的又有人嚷着说:

“这食堂太小了,搁不了许多人,应该开在外边来野餐的。”“我们要

抽签,要不然大家会吵起来的,我们要求机会均等!”

“哎呀,我们可别和‘××’夫人在一道呀!”

“恁的,你还没印成铅字就开了天窗了?”

宓君附近又起了声音:

“小姐们,点什么酒!”

“喝一样的坐在一张桌!”

“这不能,得讲统一战线!”

“这不成,机会均等!”

于是嘘嘘之声大起。

钱先生并不参加这些,只是收好书,放在一个大公事包里面,又换了一

副眼镜之后,便收拾手杖和零星食物。

“要得姆?”

“她吗?是她吗?她可真是!”

“乱世男女,一塌糊涂!”

在离她们不远的地方,坐着四个野宴的军官,他们在草地上在打“过桥”

的游戏。

宓君冷眼的向那几个人群之中一看,有些是她从前在一起很随便的交往

过的,有些是最近新结识的,但她都偷偷的放过他们,表示自己并没有看见。

有一个是心理学专家,曾作过一本《心理测验表册》,从前宓君在父亲的客

厅里常常看到他,现在他仍在××学校作教授,他陪着一个穿得很华丽的小

姐谈得很起劲,那女人听说是个很有名的漫画家,不过宓君从来没有看见过

她的作品。

那边那位康小姐是一进来就和宓君招呼过的,她还是大学一年级的学生

子,因为她父亲很有钱,所以在社交场中也可以露头角的。她的父亲昨天又

献了一笔大款,报纸上都登载得很详细,不过宓君没有去看。

还有一位老教授是讲法律的,从前是以在课堂讲的专门使女学生红脸的

故事而出名的,他最能讲“何谓猥亵罪”、“何谓强奸”、“何谓强奸未遂”、

“何谓通奸”、“何谓……”,总之他是法学专家,有名教授,他已是一个

超过五十岁的老人了,但每次出场都是在年青的太太面前出现。而太太们并

不讨厌他的。那一天有一个北平歌女也来参加,因为是紫云捧的,但是并不

受人注目。

紫云的表妹身畔围绕着许多年青的绅士,在中国政治家和富翁都是不大

年青的,所以这些绅士在社会的地位,显然的,还不能博得这位小姐的信心,

所以可以看出他们巴结的姿态,是相当吃力的。

还有一个胖团团的家伙,是有名的经济学教授,他在南中国是非常出众

的,他的有名的《实用经济学》在中国普遍的销行着,使他作到了权威的学

者。他的有名的理论是中国的经济,也不是民族工业经济,也不是次殖民地

经济,也不是金融资本经济,而是什么经济呢,他在那本有名大学教本上,

用大圈套小圈的图解来表明它,说比如无锡产米,这米是出自农民手里,农

民送到地主家里,地主卖给庄行,付了庄票,庄票到了银行,支了现款,现

款有一部进了国库,作为税收,有一部由地主带回无锡,把钱销费在当地,

又还了原,所以,他给中国经济形态起了一个很可爱的名字,叫国家自足经

济,是世界上最完美的最可矜式的一种形式,所以他在论到中国经济和世界

经济的联系作用的那一章上,就主张各国的财政专家决不应该向中国取着歧

视态度,而应该向中国来取法的。他在那本有名的《实用经济学》的题签上,

他题着:“此书献给与我同居二十年的妻秀鹃女士并大儿经世次子济世三子

学世,及亡女小秀之前以为纪念,又先父无为公在此书出版前二年仙逝,不

能见该书杀青,痛交心臆,呜呼!”有人批评他说他未免牵扯太多,他说:

“要知道这是经济学呀!”又有人批评他这个题签说:“很有些承先启后,

绳其祖武的意味!”他又答道:“要知道这是经济学呀!”所以批评他的人

越多,他的朋友也越多,声名也越大,因此他的书不胫而走,很多大学都遵

为本年度最佳之教本,或课外必读参考书。

这些人的举止言笑她都不愿去听去看,所以她就静静的坐着。紫云看她

懒洋洋的就说:

“你是不舒服吧?”

“不,我一点病也没有!”

“你是不是需要休息一下?”

“你看我不是很好的吗?”

宓君说着有点儿脸红,她是不愿意人家说她有什么病或者有什么心事的

那样的话,她常常为着八妹故意作出来的关切,而生气的:

“你吃一片加当吧!”

“你休息下吧!”

“你头痛吗?”

“你很好吗?”

听了这些话她就从心里讨厌,而且觉得那话中是包含着有一种恶意的侮

辱。

现在八小姐听了紫云来问,便也接着说下去,说:

“姐姐,你要吃一片加当吧!”

说着就打开了皮夹子向里面去取,……

“谢谢你,我不要吃!”

宓君虽然表面上依然是安娴淑静,其实心里已经是忿然的大怒了。

钱太太听了她们的话就说:

“广东老太和堂的乌鸡白凤丸是很好的,可以治百病,对于妇女荣养上,

再好也没有。从前我是压根儿不信的,后来小巫太太劝我吃,我是和罗氏大

补药一道吃的,果然身体大好了,我们知道罗氏大补药是骗人的,足见这功

效是乌鸡白凤丸的力量了,所以可以吃吃试试看!有时候中国东西也是好的,

可是我们因为失去了自信力,就说它不好,比如鹿茸吧,古医都说是大补,

后来我们又否定,说一钱不值,现在科学试验,果然是很有大用的,苏联的

伯列夫鹿茸精治虚症是很有效验的……足见中国有许多东西也是好的……

不能一概抹杀的。”

钱先生听了便说:

“你们这些民粹派真是要不得的,把什么都混为一谈,把罗氏大补药,

乌鸡白凤丸都等量齐观,我常说,什么东西到中国也都得弄上一滩泥,不管

罗氏大补药也好,不管妇女养荣丸也好,在中国都是一视同仁,不分彼此的,

外国人常常不明白我们中国,说我们中国排外,其实是不对的,我们是任什

么都不排的,而且还很客气的吸收进来,我们的民族是很会吸收的。比如什

么哲学科学之类的东西,本来和中国的什么什么都是全不相干的,但中国还

是服服贴贴的把它吸收过来,一点儿也不显得不自然!胡适之一谈哲学,赛

柳庄大不同也谈哲学,名之曰哲学论相,哲学博士大六壬课,科学一流传到

中国,便有科学扶乩图,甚至康南海章太炎,这些有识之士,也都附和激赏,

像煞有介事,外国有电影明星,中国也有电影明星,外国有跳舞,一到中国

就变成一元舞场,跳到一夜,外国有作家,中国有文丐,现在觉得文丐太不

雅观,于是也改成作家了,可是真是作家了吗,并不,也不过既穷且丑而已,

与作家何有哉!外国有民主,中国也讲民主,外国有政党,中国也有……总

之,中国所取的,都是在外国且叹为崭新的,而到中国就能和最旧的混合在

一起,一点儿也不显得生疏,……什么东西到中国都滚了一身泥,……我们

现在对什么东西都应该还给他一个本来面目,否则什么都是没有用的,必须

得还他个本来面目,要不然指鹿说马,张冠李戴,危险就在这里……我以为

中国人最大的本领,就是圈一个大圈子,这大圈子可以把两个绝对相反的两

端,混为一谈,而且融会贯通,像个圈圈,互不生分……和浑天仪似的,然

后天下太平……”

钱先生很久很久都沉默着不说话,现在忽然针对着太太偶然的几句话就

大发起议论,使人很容易联想到是在家里和太太呕气来着,但是钱太太心里

明白,她的老爷就是这样一个人。

那边是一位姓姬的‘接吻专家’,正在那儿手讲指画的大讲特讲,他的

名誉,是由于他的好本领而赚来的。

他的好奇心使他追逐过各色各样的外国女人,这使他在社会上的名誉地

位大大的提高,见到他的人,总是详细的追问着他,外国女人的趣味,他也

就详细的解答,他们问着的也永远是那一套,而回答着的也永远是那一套,

所以彼此都永远的不感到厌倦,彼此都是同样的新奇而且满足……

现在他正重复着他讲了千百次的话,一点也没加添,一点儿也没减少,

但听的都非常愉快,觉得也讲的是最好。

他很温柔的又说:

“法国的女人是最好的,她用嘴最好,这真是法国女人的惊人表演,日

本女人不好,日本女人是一块豆腐,你爬上去好了!”

有人嘎着嗓子问:

“说说俄国女人吧,俄国女人!”

“俄国女人管我叫‘马怜克,马怜克!’哎,真难为情,哎,‘马怜克,

马怜克!’”

“中国女人呢?中国的……”

“中国女人,你们都是内行,问我干什么?”

“对于国粹不懂,是全不算数的,不算专家!”

于是哈哈大笑的声音轰起来了。

可是警报的声音响起来了,有的人就戴起帽子,想马上赶回重庆去,有

的人就主张在南山公园留下,作秉烛之游,纷纷攘攘闹了半天,都是各自按

自己的意思去行的,有的先行,有的留守,有的等警报解除再走,好在这山

中是安全区,完全没有关系的。

有的人心里想,多好呀,幸而今天过江来,又可躲警报,又可寻开心。

这时杨荫生正蹒跚着走来,对着宓君 君介绍这园子主人……

宓君耳里只听嗡嗡的“有缘呵!”“请也请不到的!”“留宿在这儿罢!”

“下次要备柬邀请的!”耳朵响着这样的句子,她没有去听,就约着紫云走

出来。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