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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作者:端木蕻良 当前章节:9755 字 更新时间:2026-7-23 19:33

这一夜月色非常的好,金色的光芒照在山上,树叶都是亮的。

稻田里一塘一塘的映着天光,在远处玻璃似的透明。

树枝里大形的蝙蝠煠煠的飞着,山里仿佛因为光亮而更加安静了。

浣花别馆承着月光,今夜变得大了一点,乳色的砖泥在夜气里仿佛笼了

一层薄薄的纱翳,楼窗明净而敞亮,如同每个窗子都要说话似的,都有人声

和笑话……其实这座小楼,尤以今天为特别安静的……

屋里什么声音都没有。

这紫绛色的盆地,在白静的有月的晚上,显示出一种神秘而葱茏的气氛。

宓君的小楼后面,金碧的葡萄架上,叶子都脱了,只剩了老藤在虬曲着。

宓君开了留声机,禁不住月光的诱惑立在窗前默默的望着。

就像有人在楼下招呼她一样,她停了留声机就下楼去。

像冰凉的湖水浸着似的草地上一片静。

远远的传来了歌声。

她怔住了。

她听了非常的奇异,就如处身在异国,在一个异国优美的河边上,忽然

的听到了自己同国度的歌声一样,声音仿佛低回而叹息,在诉说着一段古老

的哀愁,使她不禁神往……

那歌声好像对她而发,是亲切而沉迷,如同使出柔软的手臂在向她热望

的招呼……

使她出奇的不是这歌声,而是这歌喉是这样的有训练……

音色是这样的丰富,美丽,透明,流荡……而出自一种真纯的实感。

她呆了似的望着,想望穿了树林看见了什么想要看的东西。

歌声美丽的响亮起来。

歌声渐渐的沉落下去了。

好像沉落在一个哀伤的叹息里。

宓君停在那儿,想听见歌声的再度抬起。

但是什么声音也没有了。

好像被歌声洗了一遍似的,四野特别的明亮起来……

月亮比方才更好了,好像一件擦亮了的铜器,静静的虚悬着。

宓君看了一会儿,觉得突然的虚幻起来,于是就悄悄的退回屋里。

心里非常疑惑,在这荒僻的地方,会有这样有训练的唱歌家,真是纳闷。

但是一会儿也就忘了,就点了灯来写信。

程妈一声不响的走过来,放了帐子,铺着被盖,预备暖水袋。

又把剥了皮的橘柑放在福漆盒里,给小姐夜里口渴了吃。

是凡小姐们到山上来住的时候,每天夜里程妈都起来给她们添一次炭

火,换一次暖水袋的。

所以她想夜里还要见到的,于是就退出了。

宓君写完了信,把桌子理清了,就移在小沙发上去烤火。

她觉得有点寂寞,便喊程妈上来。

喊了三声,程妈才上来了。

她在火上烤着鸡肝,鸡腿,一边随便嚼着一边和程妈闲谈天……

她看见程妈衣襟上有一个纽儿没有结,就问:

“你躺下了吧?”

程妈红了脸了,说:

“哪儿呢,天早得很……”

宓君说:

“你白天工作一天累了。”

程妈赶忙说:

“巴不得小姐和我们聊喀儿,我看小姐忙着写信,不敢打扰,才去了的。”

宓君听了笑了一笑。

程妈说:

“前天牛角沱又翻了一只船,有个学生划船玩,船翻了,岸上有他一个

朋友就到一个划子那儿喊他去救命,那划子问:‘你给我多少钱?’那学生

只发急,跺着脚喊:‘你自管救,要多少钱,给多少钱!’那划子说:‘那

不成,你得定个数目。’学生更急了,说:‘要多少钱就给你多少钱!’那

划子说:‘不成,你得说个数目!’掉头就走了,七小姐,您说,笑话不笑

话?”

宓君淡淡的笑了一笑。

“这一定是一些人讲笑话,没有的事。”

“真的呀,七小姐,老王说的呣!”

“还有什么新闻吗?”

“老王存了一百元钱,放出去了,人家一个月给四斗谷子粮息,七小姐,

您想想多合算……”

“会有那样的事?”

“大家都说老王傻,其实老王顶不傻的啦。”

“他恁样聪明呢?”

“他恁样聪明,他……”

程妈笑了。

程妈又说:

“老厨子的儿子要娶媳妇了,要不然侍候小姐恁的这样高兴呢?您看

吧,明天老厨子就该到小姐这儿讨喜幸钱儿了。”

“他的儿子,是干什么的?”

“他的娃儿是烧砖的,这个娃儿也不是他的呀!”

“为什么他的儿子倒不是他的呢?”

“那娃儿父母都死了,在街上讨饭……老厨子看他可怜,想收了他,妈

妈说:‘那娃儿瘦得可怜,要不得!’老厨子心肠好,说:‘要得的,会养

过来的,将来担水打柴都能干儿的。’就收在家里喂起,一来二去的可不就

长大了,还能捎回钱来养他爹爹了,他爹也能赚钱,就把这钱给他存着,给

他买了个媳妇子,今年都十七了。”

“那么,他儿子回来不呢?”

“回来呀。”

“住多久呢?”

“住上三两天吧,窑上忙呢。”

“媳妇子带了走……”

“带不得,媳妇子要侍候婆婆……留在家里……”

“厨子家住在山上吗?”

“不,住在西马店。”

“歇马店?”

“谁知道是洗马店,是西马店呀!反正离这儿有三十里路远。”

“他家有田吗?”

“他家没田,有田的人家是不会作厨子的。”

“他从哪里学会作厨子呢?”

“他从前当伙子,有个营长看他年青漂亮,就提拔他作护兵,走到哪儿

起伙,就让他作菜作饭,后来营长升了师长,他就升厨子,后来师长作了军

长了,他还作厨子,所以从前他着实阔过呢,后来军长死了,太太待他不好,

他就辞了的……”

“他人好不好?”

“挺好的,七小姐明天恩赏他几个吧,老头怪可怜的,愿意在这大公馆

里,赖着不愿走哪……”

七小姐微微的似乎是打了个呵欠。

程妈就给小姐斟水。

又转身去拨火炉,忙了起来。

七小姐如同习惯似的向窗外听了一下,什么声音都没有,便说:

“我要睡了。”

程妈关了留声机,收了唱片。

又作了几件小事,便退了。

屋里剩下宓君一个人,用手支着下巴在看着火思索着。

很久很久的,她才解了衣裳去躺下。

第二天天很早她就醒了。

睁开眼再也睡不着。

第二天起来她很快乐,她和程妈到山上去玩,采着各色各样的叶子玩。

一路上宓君对什么都问,都摘,都令程妈拿着。

她摘的叶子有的黄色,有的红色,有的带着灰色的花斑,有的亮亮的像

涂了蜡一般……

宓君也采了蒺藜回来。

夜里厨子炖了很好的鸡端上来。

这一天宓君很疲劳,觉得很忙了。

所以很早就睡了。

但是当着月亮洒在窗棂上的时候,她又后悔了,应该到草坪上去散一会

儿,再回来睡才对。

山下的歌声又起来了,她不期的抬起头来,向外面看一眼,夜色像昨天

一样迷茫,一样轻俏,是一个富于艳情的夜呢……

她想了一下,就熄了灯闭了眼睡下。

等她睁开眼睛一看,四壁的莹光灿然,像置身郊外似的,不像睡在屋里。

远处的歌声,依稀那样缠绵绯恻,依稀那样的低回呵……

她觉着眼睛那儿有点什么,用手去揩,才觉出有些湿润了。

她淡淡的笑了一笑觉得无谓,就昏昏沉沉的睡去。

她听见有人在楼下说:

“多大的月亮,要不来夜袭才怪!”

“好月亮!”

她像小孩子似的蜷曲着就睡着了。梦中她翻了几次身,没有说过梦话。

第二天她起来,她就收理书柜,捡出要看的书来,摆在书桌上。

伊预备好好看两三天书,才下山去。

但是伊这两天非常的心不定,就如有一个不喜欢的朋友在扰乱她。

而且山下的歌声,差不多每天黄昏都唱起,虽然竭力的她不想去听,但

总不可能。自己是爱音乐的,而那声音又是那样的好。

几乎超过所有的她听过的中国人的声音,这不能不使她激动,对于真的

美的她禁不住要去爱的。她常常这样想,而且督促着自己的这份决心。

但是这一天,她都没有去想山下那个歌声,只是用功的看书,她看了一

篇《记威斯敏斯德大寺》,就和程妈厨子一路去烧饭玩着。

又和老王去山上捉鸟。

山上这两天隐隐的已经有杜鹃的呼呼的呼声……

老王说:

“过几天,山山都响着杜鹃了。”

宓君站住了,正经的问着他:

“你说什么?山山响杜鹃?”

老王不在意的说:

“就是呣……”

宓君觉着有意思。

在山径上,他们碰见了干粗活的妈子两个人在打着柴。

老王对她们说:

“不许你打了柴,送给宁桂儿家里了。”

妈子说:

“小姐在上,哪一个送了来?”

老王说:

“小姐管你们这份闲事!”

又回过头来说:

“要送也少送点儿,成筐成笼抬要不得。”

从山顶上羊肠路上走下个人来。

老王又赶着说:

“阿祥哥,下河去赶洋船?”

那人说:

“我上瓷器口去。来了一船柑子,相因得很!”

说着匆匆就跑了,穿着草鞋的脚,跳在石磴上像飞似的。

老王说:

“他去担柑子去了,下江人来了钱不够他赚的了。”

然后就随着在石缝草丛碰见的鸟雀,老王就把它的名字告诉宓君,告诉

她那花脖儿的叫什么,黄背的叫黄背儿,也叫黄盔,又告诉那花尾巴的叫什

么,又说杜鹃是个皇帝变的,皇帝被迫退到四川,不能回到中原,所以悲哀

而死……后来魂灵儿化作一只鸟,天天在半夜子时叫起,一直叫到天亮,眼

睛望东边的大海,直到叫得吐了血了……

宓君和老王跑了很久,自然是一只鸟也没有捉着,又循着旧路回到“浣

花别馆”来……

这几天月亮出来晚了,林子已不像从前那样亮。

宓君有点感冒,而且有时还要咳嗽一阵子。

老王到城里买了两瓶拜耳的“咳嗽素”来吃了,并不见好。

所以她只有多休息,躺在床上看书。

黄昏时分,她朦胧的睡了一觉醒来,又听见了“那”歌声。

有点小病的人,常常容易兴奋,受着一种好奇心的驱使,她就从床上起

来,穿了衣服,招呼程妈给她打洗脸水。

她洗了脸,匀了匀头发,就跑下山去。

程妈问要她陪去吗?她说不要。

就下山去。

月亮上来了,山顶上都已明亮,可是山坳上都还是黑暗,又加清苔浮滑,

很难走路。

白日里看见的石缝中的花儿都改了色,白的变得轻黄了,红的变成墨蝶

的翅子,紫的都混着墨绿的叶子,暗作一团,看不见了。

山沟里小户人家,闪出一星灯火,熠熠微明,像一颗沉落了而起不来的

星星。

宓君回头看看山上的来路已经看不见,而且还有一条白霭横在那儿。

她想方才她一定是从这上面穿过来的,但是她走在里面不能知道那是暮

霭。

山径上一个人都没有,樵牧的人都已回家去了,有什么啾啾的声音隐隐

的出现在石旁,她有点怕,想走回去。

但是看看向上去也一般的遥远了,她就鼓足勇气又向下去。

歌声是低沉的,快活而明朗……亢吟的,悲愤的,颤鸣的……

山下是一个大草地,是汽车回车的地方,白天这儿常常有人的。

远远的她看见一颗灯火,她就立刻辨认出这就是方才她在山腰上看见的

那颗灯火,方才她看它,觉得很低很低,现在又觉比自己高了。

前面有一条山水流下汇合成的小溪,横在脚前。

寻来寻去找不到桥板,宓君就只好留在那儿。

她向前看看……

辨认出是一个白垩刷的小房子,窗子撑开,一个人面对着窗口向外平视。

小房建在一条龙骨石的石龙背上,高高的,像一座小楼。

那人已经不唱了,看了看月亮,就关了窗子,不到十分钟,屋里灯光就

熄了,沉落在黑暗里……

宓君突的感到了一种受了虐待似的一震,非常难过,于是转身就回来了。

她走的很快,心里什么也不想,没有欢喜,也没有失望。

她没有感到疲倦,只是很矫健的在石级上攀登着,想急急的走回自己房

间里。

在山腰上她看见有一只红灯笼向下落,她没有去看什么人,只是走自己

的路……

忽然前面有人唤她:

“是小姐吗?”

她立刻辨认出是程妈的声音。

因为红灯笼在前面恍着,她不能看清她。

“小姐,我是来接你的。”

程妈后边带着老王来作伴。程妈给宓君加了一点衣裳。

看着七小姐不爱讲话,知道她累了,便不再讲什么。本来宓君走得是敏

捷而不吃力的,因为方才这一停顿,腿不由的就酸了起来,颓唐,迷惘,伤

心,愤怒,羞辱,种种的感情都唤起来了。

胡乱的她爬到山上。

到了屋里,她就跌到床上去。

她对程妈说:

“你先去吧,等一会再来收拾东西。”

程妈去了。

她就受了委曲的哭了起来。

她擦干了眼睛就痴痴的望着。

她从来没有感觉到自己生存这样的无价值,而且失去了生存的目的。

她感到一种无底的虚幻,这是从来所没有过的。

过了很久,程妈上楼来给她收理东西,安排她睡觉。

第二天清早她就叫程妈雇两部滑竿来。

让程妈陪着她进城。

这一次她在城里玩了半个月,因为来了一次警报,她才又回到山上来。

本来八妹要和她一道到山上来住的,但是因为临时有一个应酬,所以又

留下了。

宓君是和李院长一同上山的,所以车子停在保育院的门前时,李院长就

约她到里面参观,又让小孩子给她表演唱歌和跳舞。李院长就夸说她这里难

童唱歌唱得最好,可惜音乐教师今天不在。宓君捐了一百元的款子就辞出来。

路上经过了那白垩土的小房,她看也没有看一眼,只见那门上是下了锁

的。

她又和八妹在山上住了一个时候,再度下山的时候,她就到南山,老君

堂,南温泉,北温泉,……等等地方去玩,她本来想到峨嵋山去玩,但大家

都说天气太冷,山上都还有雪呢,劝她不要去,她才没有去。

但是在这里有什么意思呢?别人都很忙,都有做不完的事作,而她却什

么都没得可作,甚至想做到无事忙都不可能……

她甚至想去香港去住,虽然那儿也没有什么好玩……但免得看别人兴高

采烈,自己被冷落得难受。

本来紫云劝她索兴就长久住在她家里算了,但是想起她那位可尊敬的丈

夫,宓君想真是无谓之极。……

所以宓君的痛苦是无可排遣的。

这都是先前她所不能想到的。

但有一次八妹派车子送她上山的时候,走在川盐四里的旁边时,因为马

路在翻修,车子走得缓了,便有个青年夹了一叠乐谱,唤住车夫,要搭车子

上云顶山。

车夫向他作鬼脸。

“不是八小姐。”

说着还往前开。

青年自己旋开了后车门,看见宓君,说:

“我上来好吗?”

宓君点点头。

车子略停一下,他就上来了。

他是八妹的声乐私人教师,八妹已经介绍过给她。

下车之后,他道了谢,就走到那山畔白垩土的小房子,开了锁,进去了。

宓君突然的受了一惊,她发现了旁人一件不可告人的大秘密似的,心上

有些忐忑不定……

他是在云顶山保育院作音乐顾问,又是八妹的音乐教师,而且他就是……

过了两天之后,她就是保育院的英文顾问了。

李院长是个很开明的人,常常找社会上知名之士,给院里作某一部门的

顾问,使她们的工作效能增强。有许多事务纷忙的顾问,也不过担个名义,

实际上并不来的,不过也有些责任感很重的人,都是很认真去做的,像宓君

就是其中的一个。

自从加入到儿童保育院的工作群里,宓君的工作起劲极了,而且精神充

满极了。

碰见她的朋友,都说:

“宓君你变了。”

又说:

“宓君你积极了。”

宓君说:

“我顶喜欢和小孩子在一起。”

于是又忙着去工作去了。

宓君教大孩子英文,一点都不嫌麻烦。

后来宓君看见孩子太脏了,就亲自给她们洗澡。

还给他们洗衣服,缝袜子……

孩子们送给她一个顶好听的名字,叫“妈妈小姐”。

孩子们顶喜欢她,都愿意她走到他们的身旁。

一会儿一个小孩跑来说:

“妈妈小姐,她向我作鬼脸!”

“妈妈小姐,他向竹篱笆洒尿!”

“妈妈小姐,我的袜子丢了。”

“妈妈小姐,我要一个风筝放!”

“妈妈小姐,我的奶瓶打翻了!”

甚至有的孩子喊:

“妈妈小姐,我爱你!”

“妈妈小姐,到我这里来!”

宓君兴奋得很,脸儿红红的,常常突起一道红晕,虽然有些瘦了,但是

精神特别明朗,站在孩子们的中间,好像有一种发光体的物质在她全身里向

外散发。

她的同事对她都很好。

从前她没有和任何人作到同事的,现在才知道世界上还有同事这回事。

这些日子她已和他们混熟了,一个胖胖的卫生股的王看护,还有一个瘦

子李看护,两个都是女的,对孩子们不十分热心,她十分生气,就把她们的

工作要过一部分来自己作。所以院里上下人等,都佩服宓君作事的能力和气

魄,叫她作“模范顾问”。

在同事之间和宓君一道工作最多的是音乐顾问梅之实先生。

梅先生本来就是教师里最负责的一个,在院里选拔有好喉咙的小朋友编

在一道,训练他们唱歌子。

所以云顶山的儿童保育院的儿童在全体难童唱歌比赛联谊会上得第一

奖。

而梅先生如今对他们尤其热情,梅先生从前每到礼拜五就到城里去的,

礼拜一再从城里回来,现在梅先生几乎每天教他们唱歌,不再进城去了。

而且也非常的关心儿童的卫生,孩子们生病,他都亲自来看护,给他们

药吃。

而且还常常和“妈妈小姐”领他们到山里去远足,有时候走得很远很远

才回来。

他们采了很多野花,小虫子,水藻,唱着歌儿排队回来。

宓君几乎着了魔似的那样热情,对于工作一点也不肯放松。

宓君好像到重庆来,就是为了难童的清洁和幸福而来的似的,她是把自

己整个的放在这部工作上去,而且全不倦怠。

梅之实在这方面和她的见解是一致的,觉得孩子的卫生设备不周,对于

儿童长育上有很大的影响,所以在这方面非常的协助着她。使她增大了信心

和工作的兴趣。

而且他常常鼓励着小孩子们去远足。

远足的时候,宓君和梅先生就作他们的指导。

因为孩子们对他俩的感情最好,所以总是自动的提出,要他俩同去。

“妈妈小姐和我们一道去!”

“梅先生也领我们一道去!”

“梅先生去也和上次一样,领我们唱歌回来。”

“梅先生和‘妈妈小姐’一道去,也和上次一样。”

“还到上次那山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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