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育院里有一个孩子,叫“小小”,他本是汉口街头一个讨饭的,被抢
救难童的人把他抢救出来。
他因为生下来就承受了乞丐的命运,所以对于乞讨这回事,并不感到羞
耻的。
所以被收到保育院之后,他还习惯不改,有时伸出一只乌黑的小手来,
向着参观的客人,颤微微的说:
“给我一个大吧!”
“给我一个铜板!”
同院的小朋友,对他都是藐视的,奚落的,说他给小同伴丢人。
而且他常常偷了别人的东西。
有一次,在冬天,一个小难童半夜里冻醒了,哭了起来。
看护过来看他,那孩子的被盖没有了。
看护到处寻找没有。
后来发现了“小小”盖的是两张被头。
又有一次。
他被带到城里保育院去玩。
在那儿他把楼上的水龙头开了,忘记关了,结果水流了满屋,从楼梯上
望下流。
他没有看过水龙头这些玩意儿,他不明白那源源而来的道理。他忘记关
了。
后来看护对他解释,这水龙头的道理,而且告诉他非关起不可的。
这之后,有一次到城里保育院去,又有人忘记把楼上的水龙头关上了,
水流了满地,“小小”到那儿把它关了。
便到看护那儿去报告,说:
“这回可不是我开的了。”
然后便去玩去了。
宓君听了这些个故事,非常感动,她想他一定是很软弱的,因为他小时
候的营养不好,而且过着很可怜的病痛的生活。
她常常凝视着他小小的身体就像看见他短短的命运一样。
宓君对他起着一种怜悯的爱,就把他叫到自己的跟前来,对他好好的养
护起来。
亲自给他洗澡,亲自给他洗衣服,拿出钱来给他买羊奶,买点心,……
有时候出去散步,都把他带在身边,所以“小小”又有一个新的名字,就是
“妈妈小姐的孩子”。
宓君教他待人的礼节和说话的节奏。
梅之实先生教他唱歌。
“小小”从此成了名人,每个到保育院来参观的人都来看他,喜爱他,
给他作访问记,问他对于“妈妈小姐”的感想。
“小小”说:
“妈妈小姐是好的。”
问的人又问:
“恁样好呢?”
“妈妈小姐给我糖。”
问的人都大笑起来了。
满意了。
写在访问记上了。
从这之后,宓君的生活就充实起来,她处处带着一种女性的甜蜜工作着。
她每天看护着孩子,和梅相会,从不感到疲倦。
宓君工作得很有成绩,几乎比她的美丽带给她的名誉还要大,人人都称
赞她,都以说到她的名字为荣,她不息的工作着,站在别人的前面,到晚上,
她带回来一身甜蜜的疲劳。她躺在床上只想多睡一忽儿,多休息一会儿才好。
她没有像第一次上山来那样空虚,从此她是甜蜜而且宁静,看见什么小花小
草都觉可爱。她看见程妈的黑眼睛也没有什么可怕,反而有着一种居留在山
地上的人的一种宁静之感。她在院里劳动完了,仍回到浣花别馆里来。
山上的声音是舒缓的,是安适的,山上的水流是迟滞的,低语的,缠绵
的,低回的,山上还有一种可爱的鸟儿,叫做白鹭,飘飘的飞展在天空上,
水田上,又轻轻的似落非落的落在竹林丛上,使那青青的翠竹压得低低的摇
来摇去。
山上的人家也是好的,用泥土打起的墙垣上面盖着竹笆编的房盖,再铺
上薄薄的瓦。
人家都耕耘着水田,在山脚下开成一方一方的田方,种着稻子。四川的
土质是肥沃的,有名的红色盆地。石板上铺了一层泥土,就可以种植出玉蜀
黍来,四川的泥土,是红色的,有名的紫棕壤土,不很生长荒草,所以节省
剪锄的工夫。农民都是赤着脚,穿着草鞋,用水牛耕田,吸着竹节作的小烟
袋,装着很浓烈的烟草。
这种瑰丽的平凡,都是使宓君十分友爱的。
四川的羊是黑的,这也使宓君感到好玩,她想可别有一个昏头昏脑的文
学家写着四川的风景说:
“羊像白色的云片似的在山坡上飘着……”
想到这里她就自己笑起来了。
伊是兴高采烈的,几乎是热情的应付着一切。
伊是何等的快乐呀。
而且她身体也健了,见到她的人,都说她是结实了,暗暗的都夸说她比
从前越发的标致。
渐渐的她和同事们都处熟了,她默察同院里的人以梅之实先生为最好,
顶重要的原因是梅之实先生的教育受得最高,是一个内心的力量非常丰富的
人。
梅是在布鲁塞尔呆了很久回到中国的,他的歌喉是美的,愉快而透凉。
梅是个寂寞而忧郁的人,他的境遇很不好。他从小是个小教堂的看门人,
小教堂收了贫苦的孩子来看门的事是很多的,他就是其中的一个。
那老牧师是个意大利人,教他英文和唱歌,他的第一支歌子是对着圣母
唱的,假使有人在这时从他身畔走过,无论是谁,看了一个褴褛的中国孩子,
跪在圣母的面前,握着小手,在唱圣诗,也要流泪的。
那个老牧师也就因了这种感动而准许他学音乐的。
他跟这个老牧师十年,老牧师把他带到外国的第二年牧师就死了。梅之
实先生从这之后生活就陷入绝境,他便到饭馆的后门给洗盘子碗,他仍到自
己私人教师处去学的,他终于成了名。
他回国之后第一个演唱会是在上海举行的,他得到了最大的采声。
本来他是有很好的事情去作的,但是当时他被一个富商所邀请,作他十
三岁小女儿的家庭教师,给他一笔很大的薪金,超出他所要求的。
这个富商却是个民族主义者,并不去花很低的代价去雇个白俄女人来教
他的孩子。
他听到他的朋友说梅之实先生确是有才能的,而且是从很苦痛的环境奋
斗出来的,所以他就请了他。
直到“孤岛”的形势日非了,他才辞了这位富商,托了个朋友,代了他
的职务,到战时首都来。
到了重庆不久,他为李 君小姐所聘之后,又义务的在儿童保育院里工
作,仿佛在怀念着自己儿时的痛苦似的,完全是利他的。完全是受了一种诚
敬的服务观念所吸引。
但他的身世,他是从来不和任何的人谈过的。
大凡一个人从小是个孤儿,或者是受过了大的迫害大的侮辱的人,他的
过去,常常只是在他的沉默的记忆中才会温习到的,也不过是在月白风清之
际,偶然想起,旋又打发开去,他是从来不肯开口向人谈起的。他恐怕每一
谈起反而被人误解,这样又把他的耻辱,刷了一层颜色,他会支持不住的,
所以越是身世不良的人,对于自己的身世越是缄默,有几个诚实的君子,偶
然会把这些事用一种庄严的态度告诉自己的妻子,但有许多连妻也不告诉,
怕的是在她面前失去了尊敬。
梅之实先生是没有妻子的人,也很少朋友,他是个沉默而孤独的人,人
们在看到他过分孤独而感到怀疑的时候,便说:
“他是个艺术家!”
这所谓艺术家的意思,并不是从他的艺术本领上来判断的,而是从他的
生活的孤独上来判断的。
他从前的学生是个十三岁的小女孩子,所以他常常拍着她的头说:
“你很长进,你要用功呵!”
或者是:
“再唱高些,再唱高些!”
后来他教的是十九岁的小姐,他也常常的拍着她的头说话,但不是拍在
头上了,因为 君的头上司丹康擦的可真多,不好来拍的,不过他作出的样
子是要拍她的头就是了,而反复的话,也还是那两句:
“你很长进,你很用功呵!”
或者是:
“再唱高些,再唱高些!”
因此 君就相信梅先生是有意于她,而且是疯狂的爱上她了,所以在
君看来,梅之实先生的确是个可笑的人,就是那名字就有着几分可笑的意
味似的。
而梅之实对这些则完全不知,他是教完了她的课就走开的,他是沉默而
孤独。
八小姐给他的薪金不算少,因为这样她可以使梅之实不再接受外面的学
生,因为在重庆,有许多所谓“电影明星”(据 君的意识说,世界上真是
很难有个适当的名字来称呼她们的),或者阔家小姐之类,听了梅之实的声
名,都愿意做他的私淑弟子的。
这样她就可以独占了这份光荣,而使自己在唱歌界方面身份提高起来
的,所以就是以打紧算盘而闻名的八小姐在这方面才放松了。
这事情的惟一结果,就是使梅之实先生从此更缺乏了对于世故的了解,
他简直是不通世故的,在一般人看来,因为他既无求于人,而人也无求于他,
所以,这样就使他把人生化简了。固然他幼时的生活已足使他恐惧而有余,
但是那种不良的生活,是被一个牧师的温情给纠正过来了,给取消了。那只
是养成他对别人也愿用一种几乎近于感伤的那种温情来看待。使他养成这样
一种看法,就是世路是有艰险的,但这种艰险是可以因热情的援助而得救。
这几天儿童保育院发生了一件很不幸的事,就是“小小”有一次吃粥,
没当心,把粥碗打碎了,那个胖胖的王看护就骂他:
“你不要太娇养吧,你以为什么人都待你像‘那位’小姐那样呀……”
说着还在孩子的胖胖的小圆脸上打了嘴巴。
这事情被孩子们得悉,马上传开了,就向那位王看护提出质问,问:
“院里的规矩是不许打小朋友的,为什么王先生可以打我们呢?”
“院里是废除体罚的,为什么执行体罚?”
“我们要会看护我们的看护,不要会打我们嘴巴的看护。”
“打打嘴巴的嘴巴!”
“不要王看护!”
到后来甚至“王看护不要脸!”那样的话也流传着。
这事情闹到院长那里,院长就召开院务联席会议,讨论这事件合理的处
决方法。
事先有许多夙日讨厌王看护的小朋友都找宓君小姐去谈话,告诉王看护
哪一次把不洗的袜子又发下来,让他们穿,又是哪一次把好鞋子发给她心爱
的小朋友,把坏鞋子发给她心里不喜欢的小朋友,又说王看护偷拆他们的来
信,有时甚至不发给他们,又说王看护骂×××是混蛋,骂河南的小朋友是
猪猡,还打“小小”的嘴巴。
宓君听了都非常的生气。
小孩子们稍稍大一点的那一天就都寻了一块纸头把王看护虐待他们的事
实,写在纸上。有一个孩子写道:
“他们作教师和作看护的都是因为我们的流亡失所,他们才有了饭吃,
要是没有我们难童也就没有了保育院,要是没有了保育院,他们也就没有了
饭碗子,他们为什么还和我们生气呢?请求院长主持公道,爱护我们儿童!”
在召开联席会议的时候,宓君就手里拿了一大搭子这样的纸卷,在会议
里向大家报告。
别人都主张记暗过一次。
有一个同事,是训导员,一个瘦条条大个子黄脸婆的女人,站起来替王
看护来辩护,说:
“王看护也是喜欢小孩子的,这可以从她选择的职业上来看出。据我所
知,王看护那一天对‘小小’是很亲爱的抚摩了一下,这种举动是很自然的,
就像李小姐也常常来抚摩这些天真的小孩子一样。‘小小’打了碗,王看护
安慰着他说:‘不要紧的,打了一个碗,不要紧的,同时还在‘小小’的脸
上碰了一下。‘小小’这孩子本来胆子就很小的,以为她是举手来打他了,
所以就哭起来,而这时别的小朋友们看见了,就说王先生打了小朋友,其实
据我们的意见来看,王先生,是不可能打了小朋友的……”
于是宓君起来发言,当场提出质问:
“王看护喜欢小孩子,是不能从她的择业的态度上来看出的,因为我们
根本也没有看见王看护的择业的态度,一个人作了一个抬滑竿的,是不能判
定他就是对抬滑竿有着兴趣的,这一点:就是王看护爱护孩子的这一点,希
望训导先生在事实上供给我证明,否则我这里倒有一些很好的在事实上对于
王看护不爱孩子的证明,这一点希望方才发言人给我们以详细的解答。还有
第二点,方才训导先生,说王看护当时是很亲爱的在‘小小’——身上抚摩
了一下,这种亲爱的抚摩,希望王看护在我们大家的跟前从新表演一下,那
么,我们大家便可以很容易的判断了双方的是非,或者显然的证实了这是小
朋友们的诬告。还有第三点,方才发言人曾声明她说的意见,是我们的意见,
请训导先生陈明,所谓的‘我们’是包括了何人,是她与诸位小朋友呢,是
她和‘小小’呢,还是她和王看护呢,统共这三点,鄙人要求方才发言人予
以充分的解答……”
训导员听了脸便绯红起来,呐呐的非常不自然的站起来说:
“我不过是秉着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意思,来对大家声明一下就是了,
我现在正式的声明,我一不是王看护的亲戚,二不是王看护的同学,我不过
是看着这些小朋友要求的太刻,怕因为这一次,他们得了势,将来更要嚣张
起来,那时事情是更要难办的,……现在我向主席要求允许我站在训导员的
地位向诸位说明几句:我们知道,我们国家正是在自力更生的时代,是在抗
战建国的大时代,我们的儿童就是我们未来中国的主人翁,但是,在我们实
行保育的期间,我们不能不照顾到事实,有许多事实常常不是一些都市的娇
惯的小姐们所可理解的,而是从刻苦的工作里才能体验到。要知道诸位小朋
友是来自四方,是来自各阶层,过去他们也许生长在富商大贾之家、也许流
落在十字街头,……他们的见解思想都是纷歧的,一切都是很难说的,……
譬如‘小小’这个孩子,他本来是汉口街头的一个乞儿,现在,在我们这儿
受到保护,受到教育,他已取得了自由和幸福,这是很好的。但是他自身虽
然是街头的乞丐,我们仍然是拿一般的孩子来看待他,也并不是把他看得过
于卑下,也决不能把他看得过分崇高,只是把他当作一个孩子来看,来发展
他的个性,来创造他的小天地,是不能把他孤立起来,看作一个小天使来养
护的,也不能把他看作一个由北极新运到的一匹小白熊来看的,本席早就想
向诸位陈明的一点,今天才能借着这个机会说明,鄙人十分高兴!”
宓君指陈训导员,并没有答复她的质问,她要求她必须正面的用事实来
答复她的质问,因为这里是在解决事实,而不是发扬意气,并且说:
“一切的不从原则上来造作的说词完全是没有用的,我们的原则,是要
求小朋友怎样爱护先生,先生怎样再去爱护小朋友,不从这个方向出发,都
会曲解事实,都会作到于院务有害的结论!”
主席宣布辩论终结,要求大家把这案件付诸表决。
他们是用不记名投票的方法来解决的。
开票的结果。
赞成记暗过一次的六票,记暗过两次的五票,记明过两次者三人,解聘
者二人……
后来知道投解聘票的是宓君自己和梅之实先生。
后来宓君和梅先生谈论起这件事,梅之实说:
“对于这事情处理的方式,我是没有什么意见的,你知道我是很少参加
过这种会议的,推算起来,还可以说是第一次,我深深的为你的口才敏捷所
震惊,所以我附议您的意见!”
从这之后宓君觉得梅之实先生不但音乐好,而且作人也是好的,所以有
什么事情,伊有时就找梅先生来谈。
王看护到底没有解聘,宓君虽然要求院务联席会议再表决,但所投的票
数仍然是不能使王看护地位动摇的,这件事宓君私自我李院长私自谈了好
久,李院长就说:
“他们这几个人,是很难说的,有许多事情,很难进行,就是为了这个,
我个人是没有什么成见的,我是希望我们大家都能够向进步的方向去走,都
能够工作得很好,使我们的院成为一种模范,但是李小姐,你不晓得,他们
是互相关切的,他们成了一个饭团的样子,彼此之间关照得很紧,所以投票
的人自然是事先约定了的,这很容易看得出,……所以有许多事得慢慢办,
我是很痛苦的,……请你了解我,……将来我们有机会自然会纠正过来
的……”
“这不就是个机会吗?”
“但这还不是最好的机会……我的好妹妹,过了不久,你就会全部了解
的……”
宓君未便再说什么,客气的和她随便谈些什么别的事务,就辞出来了。
这些日子“小小”的热度很高,几乎要生病了,夜里有时还说些胡话。
宓君更加小心的调护他,像对待一个可怜小弟弟似的,使他尽量的安静,
吃富于营养的东西,希望他赶快的复元。
宓君忙得太累了,有了照顾不到的地方,就要程妈来帮她。
所以院里的先生就有人指陈说,这样简直是破了院规,假设每个小朋友
都能够得到这种爱护,那是很好的,但是,并不那样,他们没有得到,几千
几百个儿童没有得到,而只有这么一个小孩子得到了,这是不平的。
要知道这是集体生活,集体生活里没有特殊,特殊就是破坏纪律。
宓君不去听这些,对于他们这种不负责的态度,感到非常的气愤。
她索兴把孩子送到山上的宽仁医院去,因为有重病的孩子可以送到医院
去医养,这是上次卫生会议里所决定的。
孩子的医药费,完全由她负担。
院里的人,有的就烦言啧啧,说:
“这个一意孤行的小姐,哪里是想拯救孩子呀,简直是拿那孩子来赌气,
救救孩子吧……这孩子又不是你的私产,你要捏方就捏方,你要捏扁就捏扁,
你保育了一个孩子有什么用,为什么放着千千万万的儿童你不管,偏偏选了
个小乞丐作标本,耍猴似的给人看,我们院里应该防止这个的,哪有把小姐
脾气随便发的道理,……这简直是巫婆的法子,她是想利用孩子间的矛盾来
离间孩子的,她是想劫夺我们的孩子呀!”
宓君听了一笑置之。
她看护“小小”更加热心……
从此她就瘦了。
梅之实先生到医院来看她和“小小”的时候,她觉得非常激动,她说:
“她们是不了解我的,但是我不怕,我是不怕她们的,为了我的道理,
我是要勇往直前的!”
于是她几乎要亲在睡着了的“小小”的额头,而且哭起来。
她终于没有亲他。只是低低的叹了一口气就完了。
她对梅之实先生说:
“她们简直把我看成异类,不许我接近孩子,她们这种手段是非常毒辣
的,就如想使鲁迅别接近文学一样,但我偏要冲破它,我是爱他们的,我对
我自己的工作很满意,她们想夺去我的工作是不成的!”
梅之实看了她一下,点点头。
但是院里人又来了谣言攻势,尤其是那个未被辞掉的王看护,尖着嘴,
到处说:
“她也不过是耍小姐脾气罢哩,她凭空的爱的什么孩子,这话全是不通
之极的,生理学教课上都讲过,像她这样年纪,还停留在‘处女美’的阶段
的小女孩子,要说是追求不良少年倒是真的,说什么爱小孩子,都是违心之
谈,其实是嫌恶小孩子的,……要是真的爱小孩子的话,就是一种性欲变
态……”
宓君听了这些话,全不理会,依然按照自己的意志做下去。
因为宓君仍然住在浣花别馆里,有时,也不过偶然到山下儿童保育院去
一下,对于先生教师是可以招呼也可以不招呼的,可以说没有什么瓜葛,这
些闲言冷语对她都是没有什么用处的,她只不过是从些巴结她的同事那儿听
取之后,付之一笑罢了,对她原是没有什么损伤的,而且,她听了反而觉得
骂她的人真是蠢得开心。
“小小”如今移到宽仁医院去住,她就每天到医院去看他,然后再回到
浣花别馆来,那么,院里就可压根儿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