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不好意思啊,都晕车了还让你帮这么多忙。」
女生抬起了苍白的脸微笑道:
「不会的,其实是我自己看不下去。那些人实在太过分了,连香水都不知道怎么擦,在那边胡说八道些什么嘛!所以想说在其他乘客面前好好削一下她们面子。」
「真有个性。」
跟我年轻的时候好像,不过补了这句话人家也未必会高兴,所以这句话就没再接下去。
「那我们先告辞了。」
男生对时江轻轻点了个头,扶着女朋友往后面的车厢走去。
原来那男生叫做征志啊……
可惜没顺便问一下那位小姐叫什么名字。
宝塚南口站
告别了那位有意思的老奶奶与她的孙女后,征志扶着女朋友走到了最后一节车厢。
「阿雪,没事吧?要不要待会儿在宝塚休息一下?」
女生扶着征志的肩膀摇了摇头:
「谢谢,不过不要紧,这里已经闻不到香水味了。」
「坐一下吧?」
车厢零零散散地空了不少座位,不难给阿雪找到一个人的位子。
「不用了,就一站而已,我跟你一起站着。」
每当电车经过武库川的铁桥,这两个人一定会站在门边的位子。是哪一扇门不重要,不过一定是站在面朝武库川上游的车门边。
从这里往下望去,可以看到一大片沙洲,虽然现在这片沙洲没什么特别的地方……
两人第一次互相交谈的时候,这片沙洲上,被人用石头推起了一个大大的「生」字。
发现了这个没有太多人注意到的景点,阿雪第一个念头,就是「好想去喝杯生啤酒」。话题从这里起了头,两人就这么在电车上聊了起来,而当时的阿雪对征志来说,只是一个自己单方面认定的「竞争对手」而已。
一个在中央图书馆,将自己相中的书抢先一步借走的对手。虽然不甘心,但这位对手正是自己喜欢的女性典型。
而这个女生在逆濑川下车时却对自己说道:
下回碰面的时候一起去喝一杯吧?
中央图书馆啊,你不是也常去吗?所以说下次碰面的时候嘛!
原来不光是自己,对方也老早就注意到我了。发现这个事实的一瞬间,全身立时窜过了一道电流。
赶在车门合上前冲出电车,追上了那女生,气喘吁吁地对她说「别说下回喷面要喝的话不如今天去喝吧!」幸运的是对方也还独身,爽快地接受了征志的邀请。而在那之后的发展,也顺利到令征志怀疑起自己的好运。几乎没费上什么工夫就轻易和对方交换到了联络方式。
而两个人的约会,则大多是约了在逆濑川会合,然后一起到中央图书馆看书。这种比时下的高中情侣还要健全的约会,唯一胜过高中生的,就是偶尔在离开图书馆后,那顿附带酒精饮料的晚餐。
每当去图书馆的路上,两人总会在电车上一起看着桥下的沙洲。
「还在耶。」
「嗯,还在呢。」
很明显地一定有人持续在照顾沙洲上那个大大的「生」字。到了夏天杂草丛生的季节,眼看着大字就快被草叶淹没了,过几天再看,杂草就被清干净了。而当排列的石头渐渐移位,「生」的字型开始显得有些模糊的时候,没多久排列得整整齐齐的了。而这神秘的定时维护也持续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
不过在经过台风跟雨季所带来的河面上涨后,沙洲毕竟还是被河水给淹没了。虽然现在河面已回到了原位,不过沙洲上已再也找不到大字的痕迹了。
「不见了耶。」
「嗯,终于不见了。」
「撑得很辛苦吧。」
「是啊,真难为它了。」
就在这样的对谈间,两人也发展到了会互相在对方住处过夜的关系。
*
图书馆的约会,以及偶尔附带的晚餐。
征志透过这个「偶尔附带的晚餐」发现,她是一个相当好饮的女士。既然是一个光从石头堆起来的「生」就马上联想到生啤酒的人,这样的发现也没有让他太意外就是了。当征志在楼梯上鼓起勇气对她提出邀请时,被带去的也是阿雪常去的居酒屋。一个单身女子会有「常去的居酒屋」,光从这一点就可看得出来她是很能喝的了。
其实征志也不是不能喝的人,但是阿雪的海量却让他怀疑,哪天要是自己认真和她拼酒,最后多半也会败下阵来。
而且阿雪还是一个喝不跨的人。无论当天喝了多少,离开店里的时候一定是稳稳当当地毫无破绽。无机可趁的征志,也就只好维持住同样的约会模式,放着给它继续健康明朗下去了。
随着中元时分的到来,终于给他等到了打破这面铜墙铁壁的契机。
征志的职场有一项传统,只要公司收到中元礼品不是生鲜食物,所有礼品到最后都会集中起来成为员工抽奖的奖品。由于公司也算小有规模,礼品的种类自然也颇为丰富,不但中奖名额多,礼品内容也都还不坏。
虽然常有滴酒不沾的人抽到啤酒礼盒,而酒坛子却抽到果汁、甜品之类的案例,不过开完奖后同事间是可以自由交换奖项的。
今年征志抽到的是全公司的酒豪们都在虎视眈眈的奖品:土佐铭酒「桂月」。满满的一升瓶装。是每年都会送来各地名酒的客户给的中元礼品。
不知道有多少同事跑上门来打这瓶酒的主意,如果是在去年,或许征志也就随随便便换出去了。自己对酒也没那么热情,对独居的单身汉来说,啤酒礼盒还比较容易一个人解决。
不过,今年可不一样。
「喂,单身汉想一个人打发一升瓶不容易吧,别担心,我来帮你解决啦!」面对前辈与上司们的软硬攻势,征志总是这么回答:
「各位在家里头通常也就是一个人喝嘛,同样是一个人,偶尔我也会想喝点好的啦!」
同事也都明白,只要没打算一晚上全干光,征志的酒量也没差到喝不动一升瓶。最后终于让征志抱着这个中元奖品平安回到了家。
其实自己也没特别喜欢清酒,不管喝什么都很随性,也不太讲究什么牌子,自己一个人的时候又不常喝酒。不过若是碰上谈得来的朋友就喝很多了,更何况,现在自己身边就有一个爱喝酒的女朋友。
每当阿雪喝到好酒,从表情就可以看得出来她是真的很开心。
阿雪从两个人刚开始交往时就定下规矩,除了彼此的生日以外,在外头吃吃喝喝一律平均分账。因此每当她想点贵一点的酒时,一定会先取得征志的同意。
而在点了酒之后,一定会全心全意去享受这一杯特别的好酒。由于那张表情实在是太幸福了,征志常劝阿雪干脆再续一杯,然而阿雪却从来不听劝。她似乎给自己定下「一顿晚餐里好酒绝不超过一杯」这样的原则。而这一杯一定会喝得十分珍惜,与其说她在「喝酒」,不如说是在「品酒」。
这样的阿雪,就算被公司的同事上司劝酒,多半也会笑着回说「要是喝到尝不出好酒的味就可惜了」吧。想象着阿雪在其他场合畅饮的画面,征志总是挂着微笑,静静地看着她品尝今晚唯一的那杯好酒。
除了想让女朋友喝点难得的好酒,征志也期待这瓶「桂月」能为他引出一点阿雪的「可趁之机」,更何况征志有十足的把握,她一定会被这个理由钓上。
回家之后马上给了她电话:
「因为一些缘故,我弄到了一瓶叫做「桂月」的日本清酒&」
总不能自己带着酒上人家店里,想喝的话不是去她家就是来我家吧?
「『桂月』!?你是说土佐出的那个『桂月』吗!?」
阿雪的反应还真是不负厚望啊。竟然会对一个没啥知名度的牌子有这么大的反应。
「以前曾经在大阪的店里喝到过……真是让人难忘的好酒啊!」
看来她正在回忆过去的味觉,整个声音都软了起来。
「当时有一个老家住高知的,那人说会在店里放「桂月」的居酒屋非常难得,要我一定得把握机会喝喝看。」
确实,一般有卖地方铭酒的店,若是有摆高知县的酒,通常都是
「土佐鹤」、「醉鲸」这类参加过全国比赛的牌子。
「然后那天还听到了好玩的事情喔。一般来说啊,若是没有好的水源跟好的酒米是酿不出好酒的。你看嘛,有名的铭酒大多出自产米的地方不是吗?像是新泻之类的。高知的乡下虽然有好水,可是稻米并没有特别出名对吧?」
嗯嗯没错,的确没听说过高知有产什么特别的好米。
「所以要跟人家比酒,一开始就落后了人家一截。可是像『土佐鹤』这类的牌子,却已经在新酒评鉴会夺下好几回金牌了。记得最近才连着十五届还十六届连续得冠,前前后后算下来至少拿了三十几面金牌了。明明条件不比人家,为什么实力会这么强呢?」
「呃……是有啥特别的独家技术吗?」
「错!照那个人的说法啊,是高知县民靠着对酒的一股傻劲跟狠劲,硬把先天不利的环境条件给踹飞了!」
高知出酒豪这句话的确是全国有名。有个笑话是这么说的:某人问个高知姑娘酒量如何,人家答说「就两三盃而已」。某人听了就怀起鬼主意想灌醉姑娘,结果却发现怎么灌都灌不倒。搞了老半天才弄清楚,在高知喝酒都是拿奖盃在喝,一个人两三「盃」就等于一般人的两三瓶了。由于这笑话太有名,几乎已经被全国当作调侃高知酒客的笑柄了。
靠着傻劲跟狠劲硬把不利条件踹飞的实绩,虽然不知道这究竟是真是假,不过光就故事而言,听起来倒是还蛮有意思的。但是此刻拿着电话的征志却笑不太出来。他从阿雪兴致勃勃跟自己讲的这个故事听出了一道阴影。
到了这年纪,每个人多少都会有些过去。若是讲故事的那个人对阿雪曾经有过特别的意义,而这样一个人到现在还常在阿雪身边……想到这里征志就感到一股不安。
「那个老家在高知的……是你公司的前辈吗?」
「是啊,跟我同一个部门的。」
跟我说得那么轻描淡写,假如两人曾经交往过的话,那分手的时候一定分得非常漂亮。但若对方整天在公司里和阿雪朝夕相处,实在很难保他们不会旧情复燃……
这时,电话另一头的阿雪故意补充了一句:
「应该算是个有着『就两三盃』歪脑筋的前辈吧……」
「你早说嘛……」
征志这才松了一口气,全身虚脱。阿雪透过话筒小小声地问道:
「吃醋了吗?」
「……虽然不想承认,不过的确被酸到了。」
「对不起啊,不过这样我也放心了。」
还没来得及问清楚她放了什么心,阿雪就把话接了下去。
「到你家喝吧,是小林吗?」
最后决定了约阿雪周末来小林。晚餐就在家里弄些简单的铁板烧吃,匆匆决定了细节后,阿雪便隔着电话对征志道了晚安。
当天,征志在家花了很多时间大扫除,扫完了正好也好了该去车站接阿雪的时候了。
在车站旁的超市买齐了晚餐的材料,两个人一起走回公寓。路上经过图书馆的时候又掀起了一阵风波。
「对耶!西图书馆就在小林嘛!征志,你该不会同事在跑西图书馆跟中央图书馆吧……?」
「呃……都有啊……」
「不—公—平!」
「哪有不公平,你家不是住逆濑川吗?就隔壁而已,坐一站就到啦。」
「可是从逆濑川出发的话,西图书馆和中央图书馆是反方向啊!又没办法跑一趟就两边都去到!……早知道当时就在小林找房子了啦!」
「逆濑川也没啥不好嘛,环境好住,而且不也有蛮大的书店?」
「是没错啦……」
说着说着两个人也走到公寓前了,征志把阿雪请进了家门。
看着平常天不怕地不怕的她突然怯生生的,征志觉得相当新鲜。或许是因为紧张吧,阿雪眨着一双大眼睛在房里东张西望。
「收拾得很干净嘛!」
「才刚打扫完的关系啦,平常比这要乱多了。」
「嗯……不过这厨房确实有点糟……」
和大部分的单身雅房一样,厨房被勉强塞在玄关的旁边。说是厨房,其实也就是一块窄窄的流理台、和一个平常几乎没在用的电热式炉口而已。平常要是有朋友来家里,征志通常也就是把卡式瓦斯炉或是插电的铁板烧拿出来,暂时顶着用而已。
也就是因为事前知道这样的调理环境,阿雪才会提议今晚来弄铁板烧。
「平常你吃饭都怎么解决?」
「便利商店的饭团罗,再不就在刚刚那间超市买些现成的回来吃。」
「哇——光听就知道蔬菜不足,今天可要多吃点补回来喔!」
阿雪边说边走向流理台,在那间小小的厨房开始切起青菜。
因为是约了傍晚碰面,开放的时候自然是晚餐时间了。
在电热铁板上烧了些蔬菜跟几片肉以后,征志终于把今晚的主角「桂月」给请了出来。兴奋的阿雪不禁发出了一阵欢呼。
「哇!一升瓶耶!别一下就喝光喔,不然太浪费了。」
这么说是打算下次再过来吗?还是我可以带着瓶子上她家?征志听不太出来阿雪这句话背后的真意。
真是奢侈,我们竟然在拿「桂月」开嗓耶!阿雪开心地把嘴凑上杯子。征志随时第一次接触,一口下去也就马上明白阿雪兴奋的理由了。
「要再来一杯吗?」
阿雪苦恼了老半天,最后终于点了点头。不过在喝完第二杯,征志正要替她倒上第三杯的时候,阿雪用手盖住了杯口。
「这留到最后一杯再喝。」
既然她这么说,那在喝到最后一杯前,就拿些刚在超市补的啤酒来串场吧。两人就这样一边看着电视、一边天南地北地胡聊,终于……时钟的短针悄悄越过了十二点。
长针也在一格一格往前推着,然而两人都刻意装作没在在意。不久后,从远方传来了平交道的声音。
「那应该是阿雪的末班车。」
征志若无其事的说道。而阿雪也只淡淡地回答「我知道」。
「今晚睡这里吧?」
「现在才说要送我回去的话就哭给你看。」
阿雪拿着杯子站起了身来走向厨房。征志听到隔壁传来冲洗杯子的水声,不久后阿雪踩着毫不蹒跚的脚步回到了房间。
「最后一杯,喝完以后再跟你借浴室。」
征志为阿雪倒上了这最后的第三杯「桂月」,阿雪也想帮他添一杯,不过征志却摇了摇手。
「我酒量没你好,喝到这边就可以了。」
为了让自己清醒些,征志扭开了一瓶矿泉水。
阿雪一滴一滴地啜着杯子里的酒,带着抱怨的语气轻轻说道:
「我一直在担心你会不会不想跟我过夜。」
「怎么突然说起这个?」
「因为你一直都不行动嘛。」
「想要我有行动的话也得给我机会嘛!像今天都已经超过十二点了,你在喝好酒前都还清醒到记得先把杯子洗干净。我们平常还都是在外头喝哩。一直那么清醒是要我怎么敢随便行动嘛!至少制造一点让我好开口的气氛啊!」
不过反正你今晚夜逃不掉了啦……听到征志最后这句像是在装酷的台词,阿雪嘻嘻一笑,将剩下的桂月一口喝干。
「你不是一直说这样喝很浪费吗?」
「得赶快跟你借浴室嘛!」
把自己放在比品尝好酒还要优先的位置……这或许就是阿雪最顶级的爱情表现吧。
*
过了铁桥,从电车上渐渐可以看到宝塚音乐学校的大楼。米白色的砖墙上罩着橘红色的屋顶,这栋可爱的建筑设计得简直像是从图书馆里搬出来似的。
宝塚站前的转弯令车身摇晃了一下,站不稳的阿雪及时抓住了征志的手腕。
会像现在这样毫不犹豫地将征志当作依靠,也是从那一天开始的转变。
列车缓慢地滑进了终点站,车门再度吐出了所有的乘客。
征志与阿雪从远处看到了老太太与孙女的身影。拎着狗笼的她在人群里并不难找。两人对着祖孙招手打了声招呼,对方也朝向他们的方向挥手告别。刚才就有听老太太说要在宝塚下车,祖孙俩牵着手,在下楼梯的人潮中渐渐消失。
而征志与阿雪则走到对面月台,一起坐上了从宝塚开往梅田的列车。
接着回到——宝塚站
在共度了那一夜后,两人聊了许多,更问清楚了许多原本彼此不知道的事。
征志认为阿雪总是抢在自己之前去借他想看的书,不过阿雪其实也早对征志的书单感到兴趣了。
好厉害喔……为什么会晓得这么多有趣的作品呢?有机会真想问问看。
自己擅自把人家当成竞争对手,可是人家却是那么单纯地在看待自己……征志觉得怪有罪恶感的。
想说一定要找个机会试着跟你说说话,可是又担心会被你当成怪女生。
抢书一直抢不过你,那时候真是好不甘心。而且你借的那些书还真的都不错。
所以你以前很讨厌我罗?
就是因为你正好是我喜欢的那一型,我才特别呕嘛,不过,这样讲你大概也不懂吧?
嗯,完全不懂。你也是我喜欢的型啊,可是我一点也不会觉得不甘心。发现跟你坐到同一班电车时好开心喔,想说终于有办法制造跟你说话的机会了。
所以转车的时候你是故意坐到我旁边的罗?
对啊,好想让你也看看那个沙洲上的大字。
为什么?
要是你也会对这个话题起反应,就表示我一开始就没看错人。
原来我是被你给钓上的,谢谢你啊!
干嘛谢我?
要是没跑来钓我,我绝对没胆子去跟你说话。撑到后来也就是想办法说服自己「其实这女的多半也不怎么样」,最后就把你当成酸葡萄。
可是你还是跑下车追过来了呀!
所以我说是被你给钓上了嘛!
好棒喔,我们早在一开始就互相喜欢对方了耶。阿雪为这段对话下了一个幸福无比的结论。
*
由于这班往梅田的电车时普通车,车厢内空荡荡地没几个人。尽管只坐一站,两人还是找了个空位一起坐了下来。
在等电车出发的这段空档,征志对阿雪问道:
「你想不想知道沙洲那个大字是什么意思?」
尽管那个大大的「生」字现在已经消失了,但那片沙洲对两人还是有着特别的意义。
自从阿雪告诉自己那个大字的存在,征志就自己跑去查过了。现在他很清楚那个「生」字带有什么含意。
阪神淡路大震灾之后过了好几年后,以为艺术家设计了这样一件作品放在沙洲上,象征着重振社区的祈愿。
过去据说曾经修补过一次,依照两人相识的日期来算,在电车上看到的应该是修补过后的作品吧?
「不想。」
像当初征志第一次在电车上碰到她时一样,阿雪对真正的理由并不感兴趣。
「我自己清楚那个大字对我有什么意义就好了。」
「什么意义?」
「帮助我们两人走到一起的月下老人。」
阿雪边说边合起双手拜了一拜。
最早看到大字的联想可是「生啤酒」啊,要是被那位艺术家听到了大概会哭笑不得吧。无论如何,阿雪一定都是取那个最无害的假设,比方说那个「无伤大雅的恶作剧论」,所有的结论都是那么地善良而纯真。
所以就别在她面前宣布答案了吧。
那个曾经躺在沙洲上,蕴藏着深刻含意的大字「生」,对她而言是不需要任何说明的。就当那只是一个可爱而又无害的大玩笑吧!或是当它纯粹是为了我们而存在的月下老人也行。
当初我不就是喜欢上她这一份纯真吗?
「我说……阿雪啊,你之前不是说我可以同时跑两间图书馆很不公平吗?」
「对啊,到现在我还是觉得很不公平。」
「那么……」
月下老人也好,沙洲大明神也好……
就像之前你保佑她钓我上钩一样……求你千万也要罩我这一回!
「要不要一起在小林找房子?」
阿雪抬起头来望着征志,睁大的双眼挂满了惊叹号。
「为什么……?」
「唔……我们也都老大不小了嘛,如果你也不是独身主义者的话,好像到了可以考虑一下将来的时候了。而且我也蛮赞成同居的说,倒也不是说要跟你试婚的啦……毕竟两个人成长环境完全不一样嘛,家里一些规矩应该也差蛮多的,能先住一起的话,应该也能彼此适应一下。」
别这样看我啦阿雪,身上都要给你瞪出洞来了……征志搔了搔头发苦笑道:
「适应到两人都觉得可以了,差不多就可以考虑结婚啦……」
阿雪低下了头,轻轻地握住征志的手。
「希望能一起找到好房子。」
电车出发的广播,正好叠上了她的答案,征志也回握住了阿雪的手。
后 记
——本班次为回送列车,各位乘客请勿上车。
书既然上市了,我想大部分读者也应该猜到了。没错,我家就在今津线沿线上,至少写这篇后记时还住在这里。
今津线时一条非常方便的线路,连结各大城市这点应该是它最大魅力吧(真的就几乎位于大阪与神户的正中间)。不过对我来说,最希望与各位读者分享的,反而时它与乡下的连结,特别是沿线各站那恰到好处的乡间环境。
先坐到JR宝塚站,再往三田篠站……要是用这种讲法大概只有当地人才知道我在说什么吧?简单来说,就是换车往兵库县山区去。只要一坐上这个方向的列车,沿路上将有数不尽的大山小丘等着让你去探险。
由于我的膝盖受过伤,所以没法子享受登山的乐趣,不过兵库县名川——武库川的沿岸,对我来说也是非常舒服的散步小道。
出门购物时,在回家的路上刻意挑些不认识的小巷子来走,也会有不少新发现。前几天就在路上给我瞧见了野生的短脚鹎呢!若是季节对了,有时也会在路上摘个马齿菜给晚餐加菜(或许会有些朋友想问:万一是沾过狗小便的怎么办!?我的答案就是「仔细洗干净」。既然敢摘路边的杂草来吃,就该对自己的行为负起责任!)或许因为太过于随手可得了吧,一般人不太把马齿菜归类成「山菜」。但是这种杂草用味噌跟醋拌过之后,味道还真的是不坏!
不过你要是没办法一眼就辨出马齿菜跟「斑地锦」、或是被拿来当花种的「马齿牡丹」之间差别的话,建议你还是不要轻易以杂草下饭。
每当到了魁蒿成长的时分,我也常捏些魁蒿嫩芽回家当天妇罗的材料。就算不炸来吃,拿来泡生茶喝也十分美味……
如果你想找个生活环境便利,但又不喜欢太过拥挤吵杂的地方,那今津线沿线地区绝对是你最好的选择。特别是西北往宝塚方向过了一般左右的位置。
我想,我家就位在那个最刚好的点上。真的,这里方便的生活机能与乡间气息以近乎完美的状态共存着。
而之所以动笔写这本书,是因为我先生不经意地一句话,以及责任编辑务必的热忱……
「以电车当成小说舞台应该会蛮有趣的吧?」
回头一看,是先生在跟我说话。
「比方说啊……」
今天为了赶飞机而坐上了大清早第一班的电车,正好有一对情侣坐在我对面。也不知道是要去哪里还是回哪里……两个人互握着双手睡得好沉,男生还将自己的外套盖在女生身上。
「……你的工作,不就是将这类妄想具体化吗?」
具体化的妄想?讲这么难听!
不过转念一想……「啊!若是把每站之间独立的小故事串连起来,的确应该蛮好玩的。这样的连载内容不多见吧?然后再安排一个刚刚好的终点站来告一段落,折返的份则并在单行本里出版……这样真的蛮有趣的耶(作者我可以玩得很开心)……若是把折返回程的量也考虑进去,今津线沿线车站的数量不是刚刚好吗?」初步的构想虽然成型了,不过要在哪里刊出却还没有决定。而正当我为这个问题伤脑筋时,接到了幻冬社大岛加奈子小姐热情的邀稿电话:「能不能让敝公司的《papyrus》来做这个企划呢?」既然幻冬社已经做好了完全的准备,我也就顺理成章地开始在《papyrus》上连载了。
这位大岛小姐是第一次负责小说的编辑工作,在一起合作的这段日子里,脱线的她不知道把我惹笑、或是惹毛了多少次。我就招了吧:刚开始合作那段期间,整天和年纪比我小又笨手笨脚的大岛小姐打交道,让我有一种正在玩真人版「美少女梦工厂」的错觉!(年轻的读者或许不知道我在说什么,在这边解释一下:「美少女梦工厂」是一个养成游戏,玩家要在游戏中,将自己的女养育成一个完美的美少女公主)这件事我只跟我先生说过而已……在这边除了向大岛小姐自首之外,顺便也为此跟她歹势一下罗!
这位「美少女公主」本人现在过得怎么样呢?不可否认的,多多少少还是有些笨手笨脚,不过前几天碰面时还是把我给吓了一跳!和第一次见面时比起来,那个当时还很内向寡言的大小姐,现在已经浑身散发出一股「专业编辑」的气质了!
不过脱线的老毛病,却是怎么样都也改不掉。
「这次的后记,你可以写上六页也没关系!」
——后记哪来那么多东西好写啦!
我一看到这段简讯,当场就吐槽回去。
「当然当然,你并不需要真的把六页写满就是了。」
谢谢你这么为我着想啊!我必须说,这就是大岛小姐率直的一面。当我一看到她回给我的简讯,我就决定一定要把「美少女梦工厂」这个梗给公开出来。身为这本书的责任编辑,非得看过这篇文章不可!
在连载期间她因为笨手笨脚的缘故,不知道被我飙过多少次。我想这个「美少女公主」大岛加奈子,在游戏中一定有一个专属的「脱线度」量表吧!不过无论我再怎么凶,她也从来不曾因此受打击而消沉,相必「毅力度」也比一般人要高上一倍!
我由衷地期盼,各位读者都能够喜欢这一本我与这位「美少女公主」搭档合作的作品。
顺道一提,在往程方向的「甲东园」篇里,小悦教男朋友烫衬衫那段,真的是我在今津线听来的陌生乘客的故事。虽然经过稍稍整理,不过几乎维持了95%以上的原汁原味!关西人搞笑起来真是猛,那是我忍到肚子都快抽筋了。相信当时周围的乘客们一定都憋笑憋得很痛苦吧!
有川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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