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现代文学 > 《夏衍代表作(中国现代文学百家系列)》作者:夏衍【完结】 > 《中国现代文学百家—夏衍代表作》@txtnovel.com.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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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夏衍 当前章节:15362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07:50

呼:

(字幕) “强盗!强盗! ”

保安队急走,渐近。和卿、柏仁的手指定铁生。兵士扑铁生,铁生反抗。

和卿指挥庄汉夺回木料,到处在格斗。乡人英勇;庄汉勉强地,时时回头望

主人。 (大写)庄汉不愿斗的神色。兵士抓住铁生,乡人来夺。瞄准的枪口。

乡人退。秀娟奔出,惊视。柏仁指挥兵士:

(字幕) “重重地打!”

鞭打,反抗。 (远景)一乡人向堤边乞救。铁生指着柏仁骂,又指着堆

积的木料。柏仁激怒,赶上,对胸抓住铁生,撕破衣服,玉坠露出。 (大写)

玉坠。柏仁拿住,铁生反抗。柏仁狺狺地说:

(字幕) “这也是赃证! ”

秀娟惊讶。铁生怒骂。和卿指挥兵士毒打。秀娟突扑出,抱住铁生。面

向父,指玉坠。惊怒的柏仁,扯女。锣声急,呼喊,庄汉动摇。喊叫:

(字幕) “堤决了!快去救啊! ”

众惊,长工们停止格斗,向外奔。和卿阻止,互扭。水流入。庄汉互相

招呼,向外奔出。柏仁阻止,被推倒。庄汉、兵士蜂拥而出。与堤相平的洪

水,抢救的乡民。铁生疾奔上。激荡的、瀑布似的水。群众呼喊:

(字幕) “上去挡住啊! ”

群众以身体挡堤。激荡,堤决,一片汪洋。

三一  浊流中

(溶入)水,水,漂流的人、物。在水中挣扎的和卿、柏仁,从远到近。

铁生从激流中救起秀娟,二人伏在一块木板上,急速度地流下。秀娟惊呼,

遥指,远远将淹没的素贞与王三爹,铁生跃入水中,努力游去。 (淡出)

春蚕

根据茅盾同名小说改编

序曲

小学教室

(字幕)我们谁都有这么一个甜蜜的回想。

(溶入)小学校教室,教师以教鞭指黑板上所画蚕茧略图,对学生讲解。

(镜头移动至一学生面前的书本)

(插入)小学教科书的一页。

(字幕)可是,几十年来帝国主义的经济侵略,已经使这过去的光荣变

成了无常的春梦。

黄浦江及埠头

(从外国军舰背后摄影)吃水很深的外国商船;

(溶入)黄浦江。 (溶入)

从商船船舱起货的大起重机;(溶入)码头上堆积如山的人造丝;(溶入)运

货的苦力的脚,移上到满载人造丝的大塌车。

(字幕)数字告诉我们——

(大特写)人造丝历年输入中国统计表(另附)。

(字幕)另一方面——

(溶入)从小至大的新闻记事

(溶入)停了工的丝厂;没有烟的烟囱。 (溶入)大群的失业工人。

(插入)华丝历年输出统计表(另附)。

(字幕)在这儿,让我们介绍一个在外资侵略和连年战乱中挣扎着的农

村哀话。

(溶入,特写)“春蚕”小说单印本封面(很短) 。

(插入)

一  当铺内外

(溶入)小镇上的当铺门口。清晨,街上还很冷清,但是门口已经挤满

了乡下人,等候着开门。门上贴着一张红的纸条。

乡下人所带的东西:有身上方才剥下来的棉衣, 有预备嫁女儿的土布……

在人丛中喘气的老通宝。(溶入)颜面,夹在胁下的半车丝。

有人坐在街沿石上,苦着脸,叹气。

老通宝从“烟鳖子”中取烟, (特写)只有一点点烟屑,没办法地将含

在口中的烟管重新放下。

当铺开门,乡下人拼命地挤进去。

柜上,乡人甲将几丈土布交当,当中人喊价,乡人惊奇的表情:

(字幕)“什么,四丈布只当两元钱?买棉纱也要三块钱光景。 ”

当中人推开布,另取乡人乙棉袄,傲然地对甲:

(字幕)“再多些也只当两块;——两块钱封关! ”

甲没法只好交布。老通宝挤上去。

二  镇上的街道

(溶入)小镇上的酱园前,老通宝买好了一包盐、一箬壳酱,舍不得地

付了钱,走。(跟镜头)

米店,乡人丙在量米。(特写)老通宝惊奇地上前一步拍着肩膀问:

(字幕)“什么,阿土,你也要量米吃了?”

阿土对老通宝招呼,背着量了的米,与通宝且行且讲:

(背景,镇上的店铺,冷清清地毫无生意。 )

(字幕)“被断命的肥田粉债逼不过,过年的时候早将谷子押掉了! ”

老通宝摇头叹息:

(字幕)“一年不如一年,钱都被洋鬼子骗完了! ”

街道尽头,田畦在望。一乡人挟衣包匆匆自乡下来,与老通宝等对面相

遇,略一招呼,往镇上走。(淡出)

三  桑田外景

(淡入)坐在塘路边的老通宝。——他是方才从镇上当了东西回来。长

旱烟管斜摆在他的身边。

清明节边的太阳已经很有力量,老通宝觉得有点热,他身上还穿着棉袄。

塘路上拉纤的快班船上的船户已只穿一件蓝布单衫,敞开了大襟,弯着

身子拉,额角上有黄豆大的汗粒落到地上。

老通宝揩了揩汗,解开棉袄钮扣,吐了一吐唾沫,痴痴地望着前面的官

河。

官河,绿油油的水;来往的船也很少;镜子一般的水面这里那里起了几

道皱纹。

倒映在水中的成排桑树,都晃乱成灰暗的一片。可是一会儿树影又在水

面显现,一弯一曲地蠕动。再过一会儿,才停止了,现在是很清晰的倒影。

老通宝回头望,沿河是一望无际的桑田。

(特写)拳头模样的桑枝儿上都已经簇生了小手指一般大的嫩叶。

老通宝脸上现出希望的笑容。再望河对面的茧行。

茧行,隔壁是颓败的土地庙,被雪压断了的旗杆……

(中景)另一茧行——“裕通茧行”的招牌,门紧紧的关着,门侧贴着

已经被风雨吹打破了的纸贴。

(特写)×××旅××团团本部。 (拉出)墙上贴倒了的标语。

田边的几条短短的战壕。

老通宝敛起笑容,拿起长烟管恨恨地敲了一下脚边的泥块。太阳现在正

当他头顶,他的影子落在泥地上。他觉得燥热,解开大襟,抓起衣角扇了几

下。站起来回家去。独语:

(字幕)“天也变了,才到清明边,就是那么热。 ”

老通宝从桑林里出来,远远地现出一簇房屋,只有两家发出炊烟。

突然,从田边跳出一个孩子,远远的喊:

(字幕)“阿爹!妈妈等你吃中饭。 ”

老通宝点头。小宝跑到阿爹身边。老通宝满布皱纹的脸上现出笑容。

四  老通宝家后廊下

(溶入)一条瘦狗,三两个蓬头赤脚的乡下孩子, (摇)破旧的农家,

东颓西败。阿四在檐下太阳中修理“蚕台” ;四大娘方才晒出了一件破烂的

衣服,回进屋子去;老通宝与小宝回来。

瘦狗摇尾巴。

多多头拿了一把把的油菜心到溪里去浸。 (淡出)

五  溪边

(字幕)一个春风骀荡的午后。

(淡入)满开油菜花的田;(特写)在油菜花上打转的蜂蝶。

(溶入,特写)已经有小孩手掌一般大的桑叶。

(摇)桑林;溪边;杨柳;在小溪中洗蚕具的村中妇女和小孩。他们工

作着,笑着。

(渐近)女人和小孩们都很消瘦,身上穿着和乞丐差不多的衣服,但是,

眉宇间不能遮掩他们单纯的希望。

(镜头至四大娘与小宝处停止)他们已经洗好了许多“团扁”和“蚕箪” 。

(特写)四大娘坐在溪边的石头上撩起布衫角来揩脸上的汗水。

小溪对岸一群女人中的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姑娘——六宝——对四大娘

喊:

(字幕)“四阿嫂,你们今年也看洋种吗?”

(特写)四大娘立刻将浓眉毛一挺,好象寻人吵架似的嚷起来:

(字幕)“莫问我,都是阿爹做的主,——他死也不肯,只看了一张洋

种!老糊涂听到一个洋字,就是七世冤家!洋钱,也是洋,他倒又要了。 ”

小溪旁的女人们一齐哄笑。多多正从对岸的陆家稻场上走过,跑到溪边

跨上了那横在溪面四根木头排成的桥。

四大娘看见多多,高声喊:

(字幕)“多多弟,来帮我搬吧!蚕扁浸湿了,就象死狗一般重。 ”

多多不开口,拿起五六只团扁,湿淋淋地顶在头上,空着一只手,划桨

似的荡着;故意地弯着腰,学那些女人走路的样子。

妇女孩子们又笑。

妇女们之中的一个——荷花(特写)一边笑,一边回头叫:

(字幕)“喂,多多头!回来,也给我带点儿去! ”

多多回转头来,对荷花装一个鬼脸,说:

(字幕)“叫我一声好听的,我就给你拿。 ”

多多已经走到自己家的廊下,拿下头上的扁。

荷花眯着眼睛笑说:

(字幕)“那么叫你一声干儿子! ”

(镜头从荷花移到对岸的六宝)六宝轻蔑地:

(字幕)“不要脸的,丫头胚!”

(特写)荷花生气了,骂:

(字幕)“骂哪个?有本事,当面骂!”

(特写)六宝的面孔一沉:

(字幕)“你管得着我?棺材横头踢一脚,死人肚里自得知,——我就

骂那不要脸的骚货!”

(中景)激怒的荷花,用手将溪水泼到对岸去; (短特写)爱闹的女人

也夹着帮忙;小孩子拍着手笑。

四大娘提起蚕箪,喊着小宝,回家去。

多多站在廊下看着笑。

老通宝掮着一架蚕台从屋子里出来。

看见多多和女人们胡闹,就把脸色一沉,对阿多:

(字幕)“阿多!空手看野景么?阿四在后面收拾蚕房,快去帮他。 ”

老通宝用火红的眼睛盯住多多,看他进屋子去了。

老通宝掮着蚕台从家里出来,将蚕台放在溪边。

老通宝由溪边回来站在廊下望着屋里挂在竹杆上的三张蚕种。

(特写)三张蚕种:一张改良种,两张余杭种。

在廊下糊“蚕箪”的四大娘。一张鹅黄的桑皮纸,糊得很平贴;然后又

照品字式糊三张小小的花纸——中央一张是“聚宝盆” ,另外两张是手执尖

角旗的骑马的“蚕花太子”。

蚕箪的特写。

老通宝走近四大娘身边,气喘喘地:

(字幕)“四大娘!你爸爸作中人借来的三十块钱,只买了二十担叶,

将来吃完了,又怎么办?”

四大娘将糊好了的蚕箪晒在太阳里,生气似的:

(字幕)“现在就着急买叶,象去年一般的多下来又怎么办?”

(特写)老通宝听到“去年”两字,把脸一板:

(字幕)“什么话?你倒先发利市!自家地上不到二十担叶,能养三张

纸的蚕吗?”

四大娘气愤愤地站起来,满脸反抗的神气。

(字幕)“噢,总是你的不错!我只晓得有米烧饭,没米饿肚! ”

老通宝气紫了面孔,要发话,又忍住。 (淡出)

(字幕)几天之后。

 

六  老通宝家

(淡入,特写)旧式历本。老通宝手指指在“三月二十六日”这一天上;

下面,两个木刻的黑地白字: “谷雨” 。

(退后至中景)戴着老花眼镜的老通宝;在洋灯下做针线的四大娘;阿

四正拿了蚕纸在灯光下看。

(特写)黑芝麻似的细蚕子,没有一点孵化的征兆。

多多望着蚕纸。四大娘放下针线,对阿四说:

(字幕)“六宝家快要窝种了。他们看的是洋种。 ”

多多站起身来,随口道:

(字幕)“今天荷花说,她家昨天已经窝了。 ”

(特写)老通宝听见荷花两个字,就把眼睛一睁,合拢历本,指着多多

骂道:

(字幕)“那女人是晦气星,谁惹了她就得败家,下次再和她开口,我

就告你忤逆。”

四大娘禁不住笑了出来;多多满不在乎地跟着笑。 (淡出)

(字幕)瞧!他们怀抱了十分希望和恐惧,来准备春蚕的决战!

七  六宝、阿土、荷花家

(淡入)六宝家正在稻草做的“切叶板”上细细地切叶。

阿土家正在向“蚕花太子”焚香祷告。

荷花家。根生将叶理成一叠;荷花踮起脚尖将蚕箪放到蚕台上去。

八  老通宝家

四大娘将蚕纸用“肚兜”包好,缚在贴身小衫上。

(溶入)老通宝左手拿了一个大蒜头,将右手的一些烂泥涂上。

(特写)涂了泥的大蒜头。

(镜头退至中景)老通宝的手索索地抖着。虔敬的表情。

(全景)老通宝手拿涂泥大蒜头,手索索抖着,虔诚地走到蚕房的墙脚

边,放下;嘴唇象默祷一般地动着。

九  老通宝家灶房

(字幕)在期待和紧张中过了三天。

四大娘心神不定地正在烧饭,时时看着饭锅上有没有热气冲出来;老通

宝拿出预先买了的香烛,点起来,恭敬地放在灶君神位前面;阿四从外面采

了一把野花回来;小宝帮着将灯草剪成细末。

(特写)小宝将灯草末和揉碎了的野花混在一起。

只有多多站在旁边张着嘴笑。

(特写)饭锅上水蒸气直喷!

四大娘立刻跳起来,把“蚕花”和鹅毛插在发髻上,往蚕房去。老通宝

从柱上拿下秤杆,跟在后面。

一○  老通宝家内连蚕房

(溶入)老通宝拿着秤杆;阿四拿了野花片和灯芯末;四大娘揭开了 “蚕

纸”,从阿四手里拿过野花和灯芯末,撒在上面,又接过老通宝手里的秤杆,

将蚕纸挽在秤杆上,于是拔下发髻上的鹅毛,在蚕纸上轻轻地拂。

(特写)鹅毛将花片、灯芯、 “乌娘”一起拂到蚕箪里,又轻轻地将这

些拂成小小的一堆。

喂叶,将拂好的一箪放在蚕台上,又拂第二张。

(字幕)这是一种千百年来相传的仪式!今后一个月,他们便要整日整

夜地和恶劣的天气以及不可预测的运命进行搏斗。

(特写)蚕箪上的乌娘,正在蠕动。

(中景)老通宝和四大娘放心地透了口气;阿四将理好的叶子交给四大

娘;老通宝悄悄走到墙边,将那“预兆命运”的大蒜头拿起来看。

(特写)大蒜头上只有两三茎叶。

(特写)他的脸色立刻变了!

一一  桑田外景

(字幕)这样的一个季节!这就是那幸福诗人们留恋着的残春!

(俯瞰)小桥,绵绵的春雨,细细的柳丝。

(特写)溪水中的雨点。可听到阁阁的蛙声。

(溶入,特写)雨点中叫着的青蛙。

(远景)从桑林中背着许多“桑条”走来的李根生(荷花的丈夫) 。

(特写)李根生忧郁的表情。

李根生背着许多桑条,郁郁地渡过桥,走到门口,除下笠帽、蓑衣,推

门入。

一二  荷花家

(溶入)荷花正在喂叶。一张叶切三刀,表示这是三眠“开桑” 。她悄

悄地将拣出的几个坏蚕摆在地下的蚕箪中。根生推门入,将桑条丢在芦席上,

不声不响地站在荷花面前。荷花抬头。

(特写)荷花悲痛地望着根生,又望地下的两个蚕箪一眼。

(特写)地下的两个蚕箪坏蚕。

根生悲痛与忿怒的表情。少顷,突然爆发一般地抓住荷花的头发,尽力

一推,荷花倒地。

(特写)根生恨恨地:

(字幕)“还怪别人讲你?从你来了之后,去年僵,今年白……”

(中景)荷花欲哭的表情,突然反抗地站起来,对根生:

(字幕)“那么去年的稻又什么样呢?收成那样好,到现在就吃南瓜过

日子! ”

根生无话可说。忽然拿起地下的两个蚕箪,很快往门外走。

 

一三  溪边

柳丝下,根生将两箪坏蚕恨恨地倒入溪中,望着。

(特写)水面上的蚕。

根生抬头看。

(远景)隔溪河埠上正在淘米的乡妇们。

(特写)乡妇见根生,吐了一口唾沫,旋转头。

根生垂头丧气地回去。

乡妇很快地向村中走,六宝迎面而来,乡妇与六宝耳语。

(特写)耳语,六宝高兴的表情,望溪中一看。

六宝奔向对岸。

(字幕)自从这件新闻在六宝这“两脚报”上发表之后……

根生拿了方才洗好的蚕扁从河埠上走来。一乡人从田间迎面来,见根生,

连连吐唾沫,回身避路而走。

远远的一乡妇与其他妇人指点着根生说话。

根生满面羞惭。

(溶入)小宝沿着溪狠命地跑,绊倒,回头望。

远远的荷花。

小宝站起来就逃。

荷花渐近。老通宝家门口,多多正在采叶。荷花吹唿哨,站定。

多多匆匆忙忙地采叶,没有听见荷花的吹唿哨声音。采满了一筐,便匆

匆拿入屋内。

荷花忿恨的表情,切齿。

一四  荷花家

(溶入)荷花家蚕房,蚕台已经收起。荷花被根生扭打着,叫号,扑打。

根生骂:

(字幕)“都是你这贱货,使我不能做人! ”

荷花挣脱手,欲逃,根生扑上。 (淡出)

一五  老通宝家

(字幕)头眠,二眠,三眠,蚕壮了,人瘦了!但是老通宝一家充满了

空前的喜悦!

(淡入)头眠。四大娘、小宝正在用尖头的竹筷拣“头眠” 。

(溶入)二眠。四大娘、阿四正在用“蚕网” “替蚕砂”。

(溶入)三眠。老通宝正在“称头眠” ;多多将称好了的头眠放在菜子

壳上。

(特写)大眠。“开桑”的蚕,个个生青滚壮。

(特写)老通宝,眼上添了一个黑圈。

(特写)四大娘的失眠的眼睛。但是大家都欢喜。

老通宝指着扁里的叶,对阿四说:

(字幕) “陈大少爷借不出,还是再求你丈人的东家吧。”

阿四委实支撑不住了,眼皮不住地往下沉,随口道:

(字幕) “地头上还有十担叶,够一天。 ”

老通宝生气起来,怒声喝道:

(字幕) “什么话!刚吃了两天的老蚕,明天不算,还得吃三天;最少

还要三十担! ”

突然,外面人声鼎沸,多多押了五担叶来。老通宝和阿四的谈话打断。

老通宝继续喂叶,阿四和四大娘出去采叶。

一六  老通宝家后廊下

(溶入)星光下,大家忙忙地采叶;六宝也来帮忙了。

(中景)和多多站在同一个筐边捋叶的六宝,他俩在暗中靠得很近。

(特写)杆条的下面,六宝手臂上被一只男人的手拧了一把。

(特写)六宝的颜面,忍住了不笑。

(摇)她的胸口,一只男子的手悄悄地摸了一把。

六宝直跳起来喊。

四大娘惊奇的问:

(字幕) “什么事?”

六宝的脸上热烘烘,偷偷地将多多瞪了一眼,低下头,很快地捋叶,一

面回答四大娘:

(字幕) “没有什么,被毛毛虫咬了一口! ”

多多咬着嘴唇暗笑。 (淡出)

一七  镇上绅士程公馆

(字幕)典质俱穷之后,借高利贷变成他们唯一的出路。

(淡入)程公馆。中年绅士、新从上海回来的少爷、老通宝、老通宝的

亲翁(四大娘的父亲)张财发正在办理借贷手续。老通宝捏不惯笔的手,在

借据上画了一个十字,恭敬地交给绅士。

绅士抽着烟接过来看。

(借据特写)

立借据人沈今因正用凭中张财发向

程府情商借得大洋五十元正以坐落石门六堡

三图桑地一亩七分作抵言明按月二分半取息限定

蚕罢本利还清恐后无凭立此借据是实

立借据人   沈通宝+

见中       张财发+

壬申四月十二日

绅士看过,点头,交给少爷。十四五岁的小姐捧了五十块钱一包的现洋

出来,绅士接过来交给财发,财发交给老通宝。

(特写)亮晶晶的大洋,老通宝一五一十的数明,包好,撩起衣服塞进

腰包中。

绅士将吸剩的香烟丢在地下。

少爷对老通宝问:

(字幕)“你们为什么不卖叶?今年养蚕不是很冒险吗?”

老通宝从地下拾起香烟蒂头,装进旱烟管中吸着,摇头说:

(字幕)“少爷!不养蚕也没有法子,念担叶最多卖了四十块,四十块

钱如何派呢?只要蚕好……”

少爷将借据折好,抢着说:

(字幕)“今年上海打了仗,茧行不会开秤,洋庄又不通,东洋丝在美

国只卖五百两一包,中国丝成本也要一千两。 ”

(特写)老通宝的面色变了,用他的细眼睛看看少爷,再看看地下。

小姐从老通宝面前走过。

(特写)老通宝的眼睛突然明亮起来,指着小姐身上的衣服说:

(字幕)“少爷别讲笑话;洋人不要丝,中国的奶奶小姐们总得要穿绸

缎呀。 ”

小姐站住,少爷用半嘲笑半认真的口吻说:

(字幕)“那才看错了!这些漂亮的绸缎大部分是人造丝做的!”

满堂哄笑。

一八  集市

(特写)许多笑脸中的一个苦脸——老通宝。

(特写)老通宝从腰包中挖出来五十块钱。

(特写)大秤上秤着的一担担的青叶。

挑着青叶急走着的农民的脚。(跟镜头)

后面押着叶的老通宝。

一九  老通宝家蚕房

(溶入,特写)蚕扁中的老蚕,尖出了嘴巴,向左向右乱晃。 (镜头后

退至全景)

四大娘焦急之态,望叶筐看。

(特写)地上的一叠空叶筐;屋角一大堆桑条。

四大娘和阿四耳语,阿四擦一擦眼睛,跑过去。

阿四跑到门口张望。

(特写)尖出嘴巴等吃叶的蚕。挑着叶急走的脚。

站在门口急躁地望着的阿四。

(特写)一个蚕,正在啃桑叶的红茎。

(特写)急走着的脚。

阿四的眼睛突然睁大。

阿四往前跑去。

(溶入)老通宝与阿四抬着叶进来,阿多和四大娘抢出来,不管一切地

将叶堆到蚕上去,一扁,又一扁。四大娘好象饿了他的儿子一般的对着老通

宝抱怨说:

(字幕)“宝宝已经饿了好半天了! ”

老通宝揩着头上的汗,耽忧地走到扁前去看。

(特写)叶衣下的蚕,狠命地在啃桑叶。

(特写)老通宝安心,透了口气。 (配音:吃叶声)

将最后的一扁蚕喂好,阿四收拾叶篰。多多对大家说:

(字幕)“五日五夜不睡了,今天我管半夜,你们去歇歇吧。 ”

老通宝等往隔房走。

(溶入)多多独自一个守着,坐在短凳上瞌睡。 (划过)

二○  六宝家门前(隔溪正对老通宝家)

好一个月夜!映在镜平小溪中的正圆的月亮;微风吹着杨柳;溪中的柳

影;六宝痴痴望着对溪。(划过)

二一  老通宝家蚕房

多多头独自在打瞌睡,美孚灯的火头跳着。荷花进来偷了一把蚕。

一只老鼠从多多头脚边逃过,跟着一只猫很快地扑过去。多多头猛然抬

起头来。

差不多同时,一个黑影从门缝中出去。

多多跳起来,追出去。

二二  老通宝门口连稻场

门已经开了,月光下,稻场上有一个人影,正向溪边走去。

多多飞也似的跳过去,还没有看清那人是谁,已经将那人抓过来摔在地

上,抓起头发认面貌。

(特写)荷花的两只眼睛盯住了他说:

(字幕)“多多头!打死我也不怨你,只求你不要说出来! ”

多多吃惊,放松了头发,问:

(字幕)“你偷了什么?”

荷花胆怯的站起来,突然地:

(字幕)“偷你们的宝宝! ”

(特写)多多头愤然追问,重新将荷花的肩膀抓住。荷花挣扎,指着溪

水。

(字幕)“扔到溪里去了!你看! ”

多多望着溪水。

在溪水中荡漾着的美丽的月亮。

隔溪柳阴下,六宝看见他俩的争执,上前一步。

多多头抓住荷花的胸脯,推着她的身体问:

(字幕)“我们和你又没有仇,为什么要冲克我们! ”

(特写)荷花惨厉的脸色,愤然地争辩:

(字幕)“没有仇?我们蚕花不好,又不曾累了你们,为什么说我晦气

星?大家避开我,都不把我当人看待。 ”

荷花说着,上前一步,一只手捏在多多头抓住她胸脯的手上。

(特写)荷花仰面问着多多头。

(特写)多多头沉吟了一下,说:

(字幕)“我不打你,你走吧。我从来就不相信这种冲克!”

阿多放了手,头也不回跑回家去了;荷花茫然地停了一下,也掉头回去。

隔溪,六宝依旧在看。

多多头推开自家的门。

二三  老通宝家蚕房

阿多匆匆地喂叶。

(特写)蚕扁内已经没有一片残叶,蚕在等喂。

(特写)一捧捧地散下去的叶。

老通宝和四大娘来替多多。老通宝拿起一个蚕,到美孚前去照。

(特写)老通宝两手拿着蚕,在灯光中照。

老通宝愉快地放下蚕,笑着对四大娘:

(字幕)“这样好的宝宝,我活了六十多岁只遇到两次

四大娘笑,叫多多去休息。(淡出)

二四  溪边

清晨。

(淡入,特写)隔着柳树枝条上的一个蛛网而摄取的灿烂的朝云;蛛网

上,露珠点点。

微荡的溪水,在水上掠过的一对燕子。 (摇)

在溪边汲水的四大娘,汲水,站起。

隔溪的六宝很快地跑过桥来,追着四大娘。

(特写)满脸严重的神色,对四大娘说:

(字幕)“昨晚三更不到,我亲眼看见那骚货从你们家里出来,多多跟

着,在这里扭扭扯扯的讲话。”

(特写)四大娘面色变了,没有回答,提了水桶就走。

二五  老通宝家蚕房

(溶入)四大娘气虎虎地和阿四讲,老通宝走近来听。四大娘指手画脚

的讲,老通宝气得两脚发跳。

(溶入)老通宝严重地问多多头,多多头不承认,摇头;老通宝忿然跑

到门外。

二六  老通宝家门口

老通宝忿然出门,想去问六宝。

二七  溪边

 

短短的三个镜头:

1.六宝和乡妇甲讲,讲毕就走开去。

2.六宝又和乡妇乙讲。

3.乡妇甲又和其他的人讲。

二八  老通宝家蚕房

老通宝没精打采地回进蚕房,站了一下,望扁内的蚕。

(特写)蚕,依旧个个生青滚壮。老通宝回头,偶然看见地上大蒜头,

拾起。

(特写)大蒜头,只有三四瓣叶。

(中景)老通宝叹气,垂头。

(字幕)可是,事实否定了千百年来的迷信!

老通宝一家忙着“扎缀头” 。

(溶入)拾老蚕。

老通宝与阿四在“山棚”下 火,他们伛着身体慢慢地从这边蹲到那边,

忍不住想笑。可是心中又似乎在耽忧。

(字幕)这样地过了三天。

多多偷偷排开“山棚”外围着的帘子望。小宝看见,扭住多多问。多多

伸出舌头,做了一个鬼脸。

四大娘也忍不住来偷看了。

四大娘惊喜的表情。

(特写)山棚上一片雪白,看不见缀头了。

四大娘叫老通宝,老通宝跑来看,立刻跳起来,笑,发狂一般的合拢了

手谢天。

二九  溪边

(溶入,俯瞰)溪边的小桥,隔着溪互相谈论的妇女和小孩。

(中景)他们瘦得多了,可是他们都很兴奋。

六宝家的那条瘦狗也摇着尾巴和小孩们玩耍。

荷花的男人根生牵了一只小山羊经过。

大家不理会他,有的在背后装鬼脸,一个小孩学着大人的口吻说:

(字幕) “荷花不要脸,送上门! ”

乡下妇女们哄笑,瘦狗追在根生后面吠。 (淡出)

三○  老通宝家门前稻场

(淡入,特写)一对燃着的“四两头”的蜡烛。 (后退成全景)

稻场上正在谢蚕花太子;一面,男男女女正在忙着采茧子,六宝也在内。

(特写)一筐筐的雪白的茧子。

远远的张财发带了小儿子来“望山头” ,四大娘很快的站起来。

(溶入)张财发带了一些礼物来;二毛钱的线粉,一尾咸鱼。

小宝快活得好象一条雪天的小狗。

老通宝扯着张财发到一棵大樟树下坐下。

财发带笑地问:

(字幕)“通宝,你卖茧子呢,还是自家作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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