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四八
(淡入)音乐。
一九三○年春。
党的省委机关,沪西爱文义路(今北京西路)立德坊,两楼两底的房子,
布置得象一个商人家庭。陶珍提了一个热水壶上楼, (镜头跟着到前楼)交
通小钱迎面下来,点点头。靠窗口,一张写字台,老梁正在伏案写文件;陶
珍不惊动他,悄悄地给他泡了一杯茶。
旁白:(从陶珍上楼时开始)“我住进了机关。白色恐怖很严重,可是大
家还是工作得很积极。我的工作是收藏和分发文件,同志们来开会的时候,
我担任警戒。平常,我就给他们做饭、放哨。 ”
老梁微笑地看了陶珍一眼:“梅嫂子,麻烦你了。 ”
陶珍:“自己的同志,说不上麻烦。 (停了一下)我早想为党做点工作,
虽然我的能力差,做不了什么,可是,这颗心,却是不羼假的。 ”
老梁放下了笔,喝了一口茶,对陶珍: “我早知道你们也来上海了。拖
着几个孩子,始终跟着党走,真不易啊。 ”
陶珍:“你歇歇吧,太累了,你们这些人,都是……”
老梁:“我知道,你一定挂念你的孩子;可是,地下工作的纪律,他们
不能到这儿来。 ”
陶珍:“按说,年纪也不算小了,就是正纹,有点不放心,粗纱间很辛
苦,她人又那样娇嫩,谁知道会出什么事来。 ”
老梁:“你,方便的时候,可以去看看她;只是,要当心,别给人家盯
了梢。 ”
这时候,小钱带着小鹤进来。小鹤手里拿了一包信件,交给老梁。小钱
笑。
老梁:“喔,你也想当小交通?嗯,跟你大哥一样。 ”摸摸他的头。小鹤
认真地点了点头。
老梁笑了。忽然想起,对小钱: “哎,小钱,你几时跟祝三妹约个时间,
让梅嫂子去看看他们。……”
小钱:“我早给她说过了,梅嫂子不肯。 ”
陶珍:“可以去吗?”
小钱:“可以,只是要当心,你没有经验……”
陶珍不服气: “经验我倒有,在汉口……”
老梁:“不,不,这比前些时更厉害了,敌人利用了叛徒……(不讲下
去了,对小钱)你陪她去,接他们回来;当心尾巴。 ”
小钱点头,陶珍高兴。
(溶入)
傍晚,小钱陪着陶珍和小鹤,在沪西工厂区的棚户区。小钱机灵地吹着
口哨,眼睛望着棚户区的屋顶,然后故意蹲下来拔鞋子,从下面望了一下后
面有没有人。
然后在一间破烂屋子前面站定,轻轻地把门上的一根绳子拉了三下。
:
小钱(低声)“过一会我来接你,我回去代你看家。 ”
一个老妈妈(祝妈妈)开门出来,看见小钱,第一句就是: “三妹刚出
去了。 ”
“
小钱: (指指陶)干妹子在吧。 (祝妈妈点头,钱指着陶)她妈妈来看
她。”
祝妈妈欢迎陶珍、小鹤进去。关了门。对陶珍说: “三妹跟你家小姑娘
可好呐,象亲姐妹。 (接着边走边说)可是这年头,姑娘家,真野得不象话。
(叹气)谁也管不住了。 ”让进屋子里: “你坐坐,我……”
陶珍:“你别客气,我去看看……”
床上,正纹蒙头睡着, 听到熟悉的声音, 跳了起来: 啊,
“妈也, 小弟……”
象喜鹊似的叫个不停。 “妈妈,你怎么来了,有事吗?”
陶珍:“来看看你啊! ”把她搂过来, “又长高了。唔,也胖了一点。 ”祝
妈妈倒了一杯茶。
正纹:“祝妈妈可好呐,这些日子,从来没吃过冷饭。 ”祝妈妈拿一把花
生给小鹤:“吃吧,什么东西也没有。 ”说着到后面去了。
陶珍仔细地捧住正纹的脸看,忽然发现左眼下一块青。
“怎么搞的,打架?还那么孩子气?”
她摇摇头: “拿摩温打的。 ”把妈妈按下,坐在床上,然后, “小弟,怎
么来了连姐姐也不叫?”
小鹤:“早叫过了,你没听见。 ”
陶珍:“你不怕?”
正纹:“怕什么。他打人,我们有办法。 (似乎有意在母亲面前夸耀她的
勇敢)打慢车,磨洋工,鬼子一来就做做样子,一走,马上关车。拿摩温也
没办法,人多,抓这个,跑了那个。 ”她得意地笑了。
陶珍:“可是,要当心啊,你还小……”
正纹:“妈,你不知道,哥哥还让我去大马路撒过传单。 ”赶忙又把声音
放低了。
陶珍:“当真?他……”
小鹤一本正经:“姐姐,小声点。 ”
正纹:“啊哟,你看,小弟也懂得这一套啦。 (对弟弟)好,听你的话。 ”
然后对妈妈:“不信,你问哥哥。有一次,有趣极了,一个包打听要抓
哥哥,哥哥对他点点头,把一迭东西塞在他口袋里说: ‘喝碗酒吧,帮帮忙。 ’
包打听当做钞票,放了他。 (陶珍听得很紧张)可是,拿出来一看,一迭传
单: ’
‘打倒日本帝国主义!”
这一下连小鹤也哈哈大笑了。
陶珍:“这是他爸爸的脾气传给了他:爱逗人,开玩笑。 ”
忽然,门推开,有人说: “你又在讲我的故事。 ”进来的是理安,正纹跳
起来:“哥哥,妈妈和弟弟来了。 ”
只听得他啊哟一声,上来就抱脖子。看了又看,亲亲热热地: “妈,你
胖一点了。”
:
陶珍(点点头) “有了工作,心里踏实了。 ”又仔仔细细地看了一下,
怜惜地,“你还是瘦,还咳嗽吗?(不等他回答)这儿,你常来?”
理安:“来。就是要抬扛。妈,小妹好凶,动不动就批评我。 ”
正纹:“什么呀,恶人先告状。你不对嘛。妈也,他寻包打听的开心,
我拦也拦不住,还跟我吵架。 ”
理安:“寻寻包打听的开心,不可以吗?”
正纹:“小钱说过,不能冒险……”
陶珍又高兴又着急: “好啦好啦,没讲三句话,又吵架了……”
小鹤对哥哥作个姿势: “我给你们放哨……”跑出去了。陶珍喊: “别乱
跑……”然后把带来的一个包包打开,把一件衬衣给理安:
“瞧,你的领子又烂了。 ”
正纹嘟嘟嘴:“我呢?”
陶珍给她一块毛巾,一块手帕,打趣地: “这给你揩眼泪。 ”
正纹:“不,我好久不哭了。 ”把手帕塞进口袋里,忽然摸出一张传单。
“妈也,我们这几天可忙呐,要庆祝三八节, (炫耀似的)我们工厂的女工
都到大世界去示威。妈,你是女人,你也去! ”
这回理安懂事了,拦住她的话: “不行,管机关的人,不能参加。 (接着,
自己就讲下去了)妈,今年的三八节,一定热闹。 (似乎更正正纹的话)女
工去,男工也去……(又问正纹)你们那边怎么样?”
正纹:“一定比你们那边多! ”
祝三妹牵着小鹤的手进来,和陶珍握手,看了看: “你真是个好妈妈, (指
正纹)你们家的事,她全跟我讲了。 ”
陶珍:“谢谢你,你要好好管教她……”然后感慨地说, “看到他们,我
放心了,有什么事,叫小钱带个信……”
正纹又撒娇了,一头挤到妈妈的怀里。 (淡出)
四九
(淡入)机关后门,天刚亮的时候, (短短的一个镜头)陶珍把一包包
好的东西交给两个来领取传单的人,又匆匆忙忙地上楼去。
五○
前楼,老梁和几个人似乎一夜未睡,还在商量,满屋子烟气,陶珍给他
们拉开窗帷。
旁白:(从陶珍上楼的时候开始)“三八节到了。外面谣言很厉害,说共
产党要暴动……。”
陶珍一边收拾房间,一边对老梁等说: “天亮了,歇歇吧!东西全发出
去了。 ”
老梁:“谢谢你。”打了一个哈欠。
陶珍到厢房间,拉开窗帷,看马路上,这一天似乎人特别少。一队警察
匆匆忙忙地走过。
陶珍惊虑之色。(音乐)
五一
马路上,工人群众聚集在一起,人愈来愈多。
──警戒着的外国巡捕、中国巡捕。
──在人丛中钻来钻去的包打听。
──一大群女工往前闯;其中有正纹、祝三妹。
──巡捕断绝交通,与工人冲突。
──一个外国巡捕在搜查一个女工,一个女学生上去交涉。
忽然,从三四层的高楼上撒下一批小传单,大人、小孩在拾传单,巡捕
来抢,起哄。
一个穿长衫的男子很快地爬上一张从店家借来的条凳,举手高呼: “全
上海工人联合起来,纪念三八节,打倒帝国主义!打倒国民党……”
巡捕、包打听涌上去。纠察队拦阻、冲突。巡捕用警棍打人,有人受伤、
有人被捕。群众从巡捕手里抢回被捕的人。其中理安很勇敢,被巡捕撕破了
他妈妈给他的那件新衬衫。额上挨了一棍。
一队印度巡捕的骑兵冲上来。
有人喊:“反对巡捕打人!”
“妇女解放万岁! ”
一群女工正和巡捕冲突,祝三妹在演说:
“姐妹们,帝国主义和国民党不准我们纪念三八节……”
被巡捕抓住了胸口的衣服,另外几个女工冲上去打巡捕,巡捕一松手,
祝三妹挤入人群中。正纹要挤上去,被大个子的巡捕拦住了,挨了一个耳光。
在不远的地方,有枪声,人惊散了一些。巡捕把被捕的人押上警车。继
续有人散传单。
满天的传单。
五二
(溶入)
机关。老梁等三五人十分紧张,一个人在汇报:
“老蔡在胸口挨了一枪,群众把他从巡捕手里抢回来,已经牺牲了。 (停
一停)被捕的大约有二三十个,可是群众没有散,还抬了老蔡的尸体,冲上
了大街。”
其中一个人,沉痛地:“我们的牺牲太大了。 ”
陶珍在听,忧虑之色。
小钱气急败坏地跑进来:“不行,老彭他们的机关破坏了。 ”
大家一怔。
小钱:“老彭和他的一家被抓去了。现在还有包打听等在他家里。 ”
老梁:“立刻去通知,有些人今天就转移。”
有人问:“这儿怎么办?”
有人说:“谁说得定,这几天人来往得多了。 ”
老梁对小钱:“尽快通知沪东区委,立即撤退。 ”
小钱走了。
陶珍跟着出去,到门口,正要开口问,小钱说了: “小姑娘和祝三妹都
没有事,我看见她挨了一记耳光。 ”
陶珍:“理安……”
小钱:“后来没有看见。”停了一下,“他机灵,不要紧。可是, (严重忧
虑)他们的机关有危险……”说完就走了。
陶珍一阵头晕,用手扶住门框子,镇定下来。老梁和另一个同志出来,
送走了这个人,老梁回来,看见陶珍失神的样子,站住,想了一想:
“梅嫂子。(停了一下)你在想什么?”
“没有……”
“情况很坏,这个机关,今晚上就要搬开。 (观察她的脸色)你……”
陶珍坚决地:“跟着你们走……”
“这没有问题。可是,这些时来,认识你的人多了,为了适应工作,你
可不可以去照管另一个机关?”
“只要你讲,什么都可以。 ”
“那好,你赶快收拾一下。 ”要走了,又回头来, “还有,正纹这孩子,
看来厂里也耽不住了。现在决定让她跟你一起住机关。 (笑笑)梅嫂子,你
们这一家啊,真倔,小钱说正纹今天打了工头一个嘴巴。好,你别急,小钱
会给你安排的。”
陶珍有点茫然,凝视着老梁上楼,摸出手帕来揩了一下眼睛。 (淡出)
五三
(淡入)音乐衬底。
张家花园(现南京西路)一幢花园洋房。家具很富丽,是老式商人的派
头。
旁白:“这之后不久,组织上调我去住另外一个机关。我的身份变了:
我是一家大商行老板的太太,正纹是小姐,小鹤成了小少爷。这一年,破坏
得很厉害,牺牲了不少好同志。而理安却一直没有消息。 ”
陶珍他们住在楼下厢房间。她烫了头发,穿得朴素但很光洁,她正在替
正纹梳头。正纹把一双绣花鞋子望地上一摔: “真难看,又不舒服。 ”看了看
镜子里的自己的样子,掩着嘴格格地笑了, “妈也,要是哥哥回来,看见我
这个样子,一定会说……”
陶珍不等她说完: “谁知道他在哪儿呀! ”
正纹:“哎,妈,前天,济难会的那位律师说,都问过了,说监牢里没
有理安这个人,可能他到外地去了。 ”
陶珍微微地叹了一口气: “这就很难说,也许他改了名字,查不到。 ”正
纹一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 “妈也,这样子不好,长旗袍难看死了。 ”
陶珍又笑又生气: “你真是个冤家,从前叫你不要娇,你偏娇得要命;
现在要你打扮成一个小姐,你偏又不会娇了……”
正纹站起来,装了一个娇小姐的样子,又扑在妈妈怀里格格地笑了。
门铃响,陶珍推窗望。
小鹤小学生打扮,踮起脚跟,从门上的方孔往外望,然后回头问妈妈:
“自己人,上回来过的,能开门吗?”
陶珍:“我来。 ”她走到天井里,从门洞里望了一下,轻轻地开门。一个
交通小王向她点了点头,但是站在门口不进来。对外面做了一个手势。陶珍
紧张起来。小王对外面: “进来。 ”
进来一个穿西装、呢帽压得很低的人,小王把他带进门,对陶珍: “交
给你了。”那人便到厢房去了。
陶珍紧张,那人已走进了厢房。小鹤警惕地跟在后面。他进厢房的时候,
正纹吃惊地站了起来。那人除下帽子,又除下一副眼镜,原来是理安。
陶珍简直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了,一瞬间的发呆。正纹走近一步。理安使
劲地将妈妈抱住,把头依在她怀里亲: “妈妈!”
正纹才叫出来: “哥哥! ”
理安放开母亲,做了一个叫他们别大声的手势,然后抱起小鹤来,另一
只手搂住了正纹。
陶珍:“理安,你……”
理安:“哎,这一家呀,全变了:布尔乔亚,资产阶级! ”
正纹:“妈,你看,我早猜中了,他会……”
理安:“好好,我不说。你看,我也是……”给他们看看自己的西服。
陶珍:“你说呀,这些时,你哪里去了?”
理安来不及回答母亲的话,一把将小鹤抱了起来: “啊,好沉啊,简直
抱不动了。 ”亲了他一下,放下来,小鹤嘟起嘴: “妈,他长了胡子!”然后
拉过一把椅子,让哥哥坐了。理安把小鹤夹在两腿之间,摸着他的头发: “远
得很哪!”
正纹:“又卖关子。中央苏区?”
“不是,还要远些。 ”
陶珍:“别猜哑谜了。快说。 ”
理安低声地: “苏联! ”
正纹大声: “啊!……”
“ “
陶珍: 跑到外国去了……”想了一想, 就是你爸爸常说起的苏
联……”
理安:“对了,到苏联去开了国际青年工人代表大会。 ”
陶珍:“那,去的时候为什么不告诉一声啊?这几个月急得我们……”
理安:“想来,可是走得太仓促,决定了就走。 “妈,我
”又很得意地,
已经入党了。 ”
陶珍和正纹高兴起来。正纹: “我,早知道……”
陶珍:“那要按照你爸爸说的,就得象个党员的样子,别太孩子气了。 ”
理安:“你说我爱开玩笑?想改,可是改不过来;老梁说,这也不算坏,
青工部长嘛,跳跳蹦蹦也好。 ”自己笑了。
陶珍:“苏联, (感慨似的)你爸爸没去成,你倒去了。……”
理安:“妈,苏联哪,真好。工人当家,没有剥削,更没有外国巡捕。
现在他们还很艰苦,可是,很快就会好起来的。妈,我们也要把中国变成苏
联的样子,好吗?”
陶珍:“好,可是,到什么时候呢?”
理安:“反正总有这一天,顶多十年八年。 ”
陶珍:“到那时候,妈妈也该爬不动了。 ”
正纹:“不,算他十年,你还只有……”
理安抢着说: “在社会主义,老了有人养啊,有养老院!……”
小鹤扯住哥哥的领带,急着问: “你还走吗?”
理安逗他: “你说呢?”
小鹤:“我不让你走。 ”
理安:“好啊,整天跟你玩,对吗?(回头来)妈,我正要告诉你,我
还要走。”
陶珍:“上哪儿?”
理安调皮的笑着说: “这可不能说……”
正纹:“别卖关子,告诉你,妈也入了党了。 ”
理安:“我早知道。 ‘小姐’ ,这在党内也得守秘密。 ”
陶珍:“去多久?”
理安:“那就很难说了。 ”
小鹤撒赖了: “不让走,不……”
陶珍制止了小鹤: “别闹了。正纹,去看看,有什么可以吃的。 (问理安)
你饿了?”
理安:“你听,肚子在叫……”笑了。
正纹奔到后面去了。陶珍陷入沉思。
理安:“妈! ”
陶珍:“嗯。 ”
理安:“妈妈! ”
陶珍:“说啊,我在听。 ”
理安:“没什么,我就是欢喜这样叫。 ”
陶珍被他逗笑了: “真是,孩子气。 ”温柔地摸了摸他那不驯服的头发。
正纹拿了一盒饼干之类的东西进来。
小鹤跑过来。 (淡出)
五四
(淡入)陶珍坐在被窝里,给理安缝好了一件棉背心,挣起身来,取过
床边小桌子上的一个包包,里面有布鞋、袜子、牙刷等等,把背心叠好包在
一起。
旁白:“理安后来告诉我,他就要到中央苏区去。我给他准备了一点衣
服。这一年,一九三○年,城市里党的组织破坏得很厉害,可是,苏区红军
却得到了很大的胜利。 ”
(这个时候画面溶入苏区的一、二场面:激战,一队红军乘胜行进。报
纸特写,张辉瓒被俘。 )
五五
(溶入)
旁白:“国民党老羞成怒了,用尽一切卑鄙残酷的办法,破坏我们的地
下组织。”
陶珍正把这包东西包好,门铃声。 “铃……铃铃……铃”,她起来,去开
门。
上次带理安回来的小王仓皇地跑进来,拉住陶珍,可是一时讲不出话来。
陶珍看他的脸色,急了:“里面坐吧! ”
小王:“别惊醒了小妹妹。”喘息。
陶珍:“什么事啊?”
:
小王(欲言又止,然后打定主意)“理安同志……出事了。他……到省
委去拿介绍信,出门来,到弄堂口就被捕了。 ”
陶珍啊哟一声,有点晕眩,小王扶住了她。
“你,镇静一下,得赶快想办法,机关破了,这地方也不保险……”
陶珍好容易清醒过来。说: “那么,理安,现在……”小王匆匆忙忙地:
“你最好先收拾一下,免得措手不及。 ”他说完,急忙上楼去了。(此处音乐
渐起)
陶珍沉思了一下,打定主意,进厢房去,拿起那个包袱;又看看熟睡着
的两个孩子,呆住了。
楼上,小王帮着三个地下工作者在收拾东西。一个把文件丢在壁炉里,
点火烧掉,一个人从壁上挂的镜框后面取出一份文件。 (此处音乐淡出)这
个机关的负责人老刘想起了什么似的,问来人: “那么,你看,苏区来的交
通几时可以到?”
小王:“按理说,快到了。”
老刘:“咱们转移了,要是接不上头,或者撞到这里来,不是……(想)
不行,会出大毛病。”
小王:“反正,你们得赶快离开,各地的组织关系……我,我在这里顶
两天……”
另一人:“不行。你出了毛病,不是什么线都断了?”
门口,陶珍站着,已经听到了他们的话,毅然进来: “老刘同志,你们
快走,我……我在这里顶住。”
大家一愣,但是一秒钟之后镇定下来,觉得这倒是一个办法。
老刘:“梅嫂子,……你,拖儿带女的……”
陶珍抢着说:“不,你们比我重要得多。……一个女人,反而容易对
付……”
另一个人:“你在上海没有犯过案子?”
陶珍:“没有。”
另一个人:“那倒……”
老刘:“你再想一想,你能对付吗?”
陶珍:“能,你放心……”
小王:“哪,老刘,你立刻走。我们整理好东西,马上就搬。 ”
天色暗了,小王开了电灯。
老刘下了决心,点头,对陶珍: “梅嫂子,这责任不轻,为了中央与苏
区的联系……”
陶珍:“你快走,不要紧。要是出了事,打死我也不说,你放心。 ”
老刘和她紧紧握手,然后对小王: “你和梅嫂子保持联系。 ”
老刘戴上帽子,收拾好一个小皮包,打算走了。小王拉了陶珍一把,指
着厢房楼上的窗口: “万一有事,不要忘了警号。 ”
陶珍点头:“你们快收拾吧,有什么事叫我……。 ”
陶珍正要下楼,老刘回来,把一封信沉重地交给她: “梅嫂子,中央苏
区的人来,(对小王)你把暗号告诉她, (然后对陶)把这交给他,三天后不
来,就把这烧掉,你立刻搬家。 ”
陶珍接过这文件,点头。老刘走了。陶珍跟着下楼,回到厢房。正纹把
棉被踢开了,上半身露着,她给她轻轻地盖好。又把那个打算送给理安的包
袱打开,陷入沉思中。
忽然,门铃响了, “铃……铃铃……铃……”这是预定的信号,陶珍去
开门。哪知,进门来的是一个外国巡捕,两个穿黑大褂的包打听,一个穿西
装的便探。陶珍冲上去,拦住了路。
“干什么?”她故意把声音提得很高。
黑大褂的包打听把手枪对着她: “不许动!”
陶珍一面后退,一面大声喊: “强盗,强盗! ”
“不许嚷!”一个包打听喊。外国巡捕指挥一个包打听把陶珍押到厢房
间,把门关上,那个包打听站在门口,洋人和另一个包打听、一个特务奔上
楼去。
陶珍用力撞门,一边叫:
“强盗!快来人啊……”
巡捕上楼去。
小王和另一人发觉了,立刻把电灯关了。黑暗,但是偏偏这一天有月亮。
楼下,正纹和小鹤爬了起来,小鹤很快地帮着她去撞门。包打听喊: “不
准动!”
楼上,发出用铁器打门的声音。
包打听在前,外国人在后面,破门而入。迎面来的是一个花瓶,接着一
张椅子丢过来,格斗。小王拿起壁炉拨火用的铁叉子,对来抓他的包打听迎
头一击。包打听大叫: “啊……共产党杀人啦!”又是格斗之声。
楼下的包打听听到楼上呼救的声音,丢了他们,往楼上奔。
小鹤扭住了妈妈的衣服: “妈妈,逃吧,逃吧。 ”
这句话提醒了她,对正纹和小鹤: “你们一个走前门,一个走后门,逃
走一个是一个。”
正纹不听:“不,死也死在一起!”
陶珍发怒了:“快点走,冤家!要不,一个也逃不掉。”
楼上,另一个工作人员已经被按在地上了,小王在屋角上拿了椅子,作
困兽之斗。三个人猛扑过去。小王已经头破血流,忽然一个箭步,窜出来,
爬上窗口,三人围住他。
小鹤从前门跑走了,陶珍推着正纹往后门走,低声而有力地说: “先去
找那位同乡王老先生,几天之后,再去找祝三妹。 ”
正纹还有一点留恋。楼上的小王从楼窗口跳了下来。巡捕们的脚步声。
陶珍赶快从怀里掏出那封信,一个巡捕已到她面前了,她很快地塞进嘴
里。巡捕去抢,陶珍咬了他一口,他一松手,陶珍不顾死活地把文件咽下去
了。两个巡捕捉住了负伤的小王。外国人下楼来,立刻用枪对准了陶珍,对
特务说:“不是好人,带走。”
陶珍被戴上了手铐。但是她很镇定,口角上露出冷笑。 (徐徐地淡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