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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7

作者:夏衍 当前章节:15362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07:50

第五章.7

──几个犯人凝神等着消息。

(迭印)报纸特写:“上海物价暴涨,饿莩载道”(推近)

(迭印)报纸特写:“淮海战役接近尾声,黄维兵团覆灭”

(以上短镜头,配以沉重的进行曲音乐。 )

──爆竹一声。

(化)愁云惨雾中,重庆在过一九四九年的新年。

重庆市中心。抗战胜利纪功碑上的扩音喇叭里播送着蒋介石的“求和文

告”。

街道杂乱得很。乞丐、擦皮鞋小孩等等。

“号外、号外,看蒋总统引退的号外! ”报童在大声喊叫。人们买号外,

浓雾弥漫的街头,顿时显得很热闹。今天刚好是腊月二十三,许多人抱着送

灶的黄表、纸钱。

四九

长官公署门外,会议刚散,汽车纷纷开出。

徐鹏飞、沈养斋共乘一车。大街上叫卖号外的声音一阵阵传到汽车里来。

沈养斋: “鹏飞兄,这一次老头子下野,你看局面将会……”

徐鹏飞绷着脸,说: “下野是形式,我看还是欲擒故纵之策。”

沈养斋: “下一步棋怎么走?”

徐鹏飞: “怎么走?”他生气地,“美国人把赌注压在李宗仁身上,真他

妈的见鬼。 ”

二处。徐鹏飞刚坐下,朱介就送来由解放区寄来的一封家信。

朱介:“检查到一封从匪区寄来的信,是看守温正钦的家里来的。 ”

徐鹏飞要接过来又停止: “说些什么?”

朱介念: “正钦儿:多年不通信息,不知吾儿现下如何?家中自解放以

后,变化很大,土改时被评为贫农,分得土地五亩零八分;另有浮财若干。

汝妻盼汝早归,汝子现入冬学读书。母字。一九四八年十二月十日。 ”

徐鹏飞一下站了起来,对沈养斋说: “怎么样?马上就出现这种形势!”

看来这封信对徐鹏飞的震动很大,引起了他很多的思索,使他激动得坐立不

安。

朱介:“处座!近来打报告、请长假的人多了。我看拿温正钦开刀,杀

一儆百!”

徐鹏飞一挥手,但走了一转,又叫住朱介: “慢点!把信交给他本人,

单线监视,只准你一个人知道,有情况随时报告。

沈养斋: “对,信来得正合时机,这里面大有油水。”

徐鹏飞: “把美国顾问的指示告诉看守所长,要他改变管理办法。外松

内紧,加强监视!懂了没有?”

五○

“猩猩”来到地坝,对着牢里牢外,特别谦恭地: “各位,各位,请安

静一下,有重要事情宣布。刚才接到徐处长手谕,政府准备停止戡乱,弃战

言和,所有政治犯自应优待。为此:第一、新年期间优待,每人四两肉,半

盒香烟……”

“谁稀罕! ”有人说。

“第二、新年期间,全天放风,一律不关门上锁……”

大家议论开了。

“各位……过去,本所工作中有许多缺点,兄弟十分抱歉……嘿嘿……

这些已经奉告了许云峰先生了!“猩猩”急忙溜走了。

接着一个看守在院坝里贴了一张《中央日报》 ,几个同志围过去看。

“蒋总统引退……啥子引退啊,有鬼! ”

整个监牢在纷纷议论。

女牢也在议论着,孙时霞特别兴奋。

温正钦来到女牢门口,低声叫着: “江小姐……江小姐,请你帮我看一

看这封信,从你们的地方……解放区来的! ”

江姐注视了他一下,接过信来看。

温正钦:“这是真的吗?”江姐点头。温正钦困惑不解, “江小姐,贫农

是什么意思?”

在一边放哨的孙明霞大声吵吵起来,原来有特务经过,温正钦连忙藏好

信,走开了。

稍息,孙明霞抱住江姐: “这家伙动摇了?”

江姐:“你看呢?”

孙明霞:“我拿不稳。”

江姐:“再多看一看吧! ”

这时男牢里有人喊孙明霞: “小孙,全天放风了,开个欢会好不好?”

有人喊:“好!大家痛快一天。 ”

孙明霞对江姐: “怎么样?行吗?”江姐思索了一下,得可以将计就计,

点了点头。孙明霞高兴地向各室连说带比地示意着: “开联欢会,好不好?”

一阵应声: ” ”

“好!“庆祝淮海战役大胜利!“庆祝反动派垮台!(化)”

翌晨,这是重庆的冬天。

孙明霞扎了一头小辫,化妆成个年画里的小女孩,拿着一节霸王鞭,连

蹦带跳地跑到院子中央。

对面男牢房里一个胖子化妆成一个小男孩,吹着自制的管子,跳着秧歌

出来了,脚上还戴着铁镣。从贴着春联的牢房里,一队乐队出来了,打着鼓

敲着锣。鼓是用一个箩筐翻过来代替的,锣是用竹篾扎了个圆圈,中间糊了

层黄纸,也有提着破铜盆、破罐子、瓶子,也有几支自制的真“管子”“乐 ,

器”能出声的就拼命地吹打,不能出声的,各人嘴里念着锣鼓点子,居然吹

打得很热闹中听,不仅能打击出节奏,而且和着几支管子,也确实演奏出美

妙欢腾的音乐。音乐里还出现一种伴奏的声音,那便是他们当中一些人脚上

的铁镣!

很多人鼓着掌,掌声中带着铁镣的、拄着拐杖的、年纪大的、男的、女

的、会跳的、不会跳的都出来参加了跳秧歌。很多人手里还拿了一个道具。

有的年纪很大的,拿着半截破酒瓶频频向同伴举杯祝贺……

院坝里欢声雷动。

这种猝然出现的群众场面把特务们吓慌了。 “猩猩”提心吊胆,忙打电

话向徐鹏飞请示。

五一

二处。朱介在接电话: “……不是刚给你们调去一批看守,用他们加强

警戒!……徐处长不在家,有紧急公事出去了! ”

徐鹏飞坐在一辆急驶的黑色轿车越过前面停着的车辆向前行驶,军警为

它开路。

学生的洪流,阻止了这辆轿车。车旁的街上是“美国新闻处” 。门口长

长的宣传橱窗内,贴着大量的美国画片等宣传美国生活方式的东西;还有许

多印刷品和铅印的新闻稿,但是这些橱窗的玻璃已被打破,宣传品被撕掉。

铁门紧紧地锁着,里面一个人影也没有。 “美国新闻处”的牌子上贴满了 “美

” ”

国佬滚出中国去!“不要美援!“停止内战! ”等标语。

街头上。学生的游行队伍。一个骷髅,手上摇晃着一个大碗,肋骨上贴

着标语:“我也要吃饭! ”

许多标语口号、漫画,如: ”

“向炮口要饭吃! “反对假和平,真备战! ”

“释放政治犯!”

啦啦队的喊声: “看看看!惨惨惨!政府耍的啥手段!拖拖拖!骗骗骗!

靠着洋人打内战! ”

学生们挽着手,特务们想混到游行的队伍里去,被轰了出来。

轿车后退,转头向另一条路驶去。里面坐的是徐鹏飞和沈养斋,脸上木

然没有表情。

一大群工人队伍拥过来,他们肩并着肩,手挽着手,轿车又被阻住。工

人队伍的标语口号是: ” ”

“我们不造内战军火!“反对通货膨胀!“释放全国

政治犯!”工人纠察队高举着鎯头,戴着臂章,声势浩大。轿车开走。

陈松林也在工人队伍里。啦啦队非常有趣地唱着、表演着: “耗子过街,

打打打!背时政府,垮垮垮!冬咣冬咣冬冬咣,美国爸爸哟──快帮忙! ”

徐鹏飞回到二处。朱介正在接电话,急忙递给徐鹏飞。从电话里可以听

到“猩猩”办公室里的扩音器里收听到的地坝里联欢会唱歌的声音,同时群

众正在亲热地喊着老许,给老许拜年。徐鹏飞啪的一下把听筒扔在电话机上。

五二

孙明霞抱着“监狱之花”和另外几个同志正往楼上跑,许云峰随手接过

小孩逗弄着,他身旁有一个特务在监视;一会儿,他把小孩递了回去。

场子里,同志们正在欢舞。

老大哥警惕地注视着特务们的行动。

女牢里。孙明霞在放哨,江姐从“监狱之花”的尿布里,摸出一张纸条。

场子里,同志们正在欢舞。

江姐读着纸条:

“求和的阴谋,挽救不了敌人的灭亡,新中国要提前诞生了。我们要尽

快完成一切准备,和党取得密切联系,大胆,沉着,冲过这最后的、也是最

艰巨、最残酷的战斗,把红旗插在歌乐山顶,迎接祖国的黎明! ”

秧歌还在热烈地跳着。华子良站在人们后面傻笑着。

江姐抱着“监狱之花”和着大家的节奏扭摆着,并不时地把小孩微微举

向许云峰。

她看着许云峰,用监狱里特有的无声的语言在倾诉对许云峰的尊敬、感

激和自己誓死完成党的委托的心情。

许云峰深深地懂得江姐的无声的语言,他也用这种特有的方式去回答江

姐。

高墙电网上,伸出几挺机枪,枪口慢慢地向下瞄准着。

有人笑道:“瞄准有什么用?蒋介石忙着喊停战,哪有工夫下令开枪。 ”

又一个人说:“蒋管区也有自由的地方──就在这儿,可以唱歌,可以

跳舞,开联欢会,还有人架上机枪保卫我们的安全哪! ”

温正钦心事重重地走来,在江姐身边低声说:

“委员长下台了,你们就要得天下了,你看,我……怎么办?”

江姐:“你说呢?”

温正钦:“我打算请长假,可是……批不准啊!……”

江姐注视着,观察他。

五三

二处。

房间里很昏暗,气候很冷,壁炉里烧着火。徐鹏飞正在房间里无目的地

踱来踱去,他不时地咬着嘴唇,磨动着牙齿。穿着美军便服的女秘书拿了一

迭文件进来,正要开口,徐鹏飞忽然回转身来,大声地: “出去! ”女秘书吓

了一跳,把文件放在桌上,正要出去,徐鹏飞大声, “把门关上,电话不要

接过来!”女秘书点头走了出去。

徐鹏飞继续走着,抬起头看了一眼蒋介石的相片,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看

表,走到一架落地收音机前面,拨动开关,一阵杂音之后,一个沉着的声音:

“……中国人民解放军全体指挥员、战斗员注意, ”他凝神听, “在南京国民

党反动政府接受并实现真正的民主和平以前,你们丝毫也不应当松懈你们的

战斗力。对于任何敢于反抗的反动派, 必须坚决、彻底、 干净、 全部歼灭之! ……

邯郸广播电台……”徐鹏飞关上。 (溶入)

五四

女牢。晚饭开过了,大家正在收拾。孙明霞忽然在地上发现了一个纸团,

打开一看:“警惕阴谋。”

她急速送给江姐,江姐看纸条。

孙明霞:“刚才只有疯子来拿过饭桶。 ”

大家很自然地向外面看去。

华子良在那里用水洗饭桶。孙明霞等一看到他疯疯癫癫的动作都摇着

头,表示根本不可能是他。有人说: “可能是家里来人了。 ”

江姐沉思,仍然注视着华子良。

孙明霞突然抓住江姐的手,低声地问: “会不会是温正钦?”

江姐停了一下:“沉着点,事情总会露头的。 ”

灯亮了,江姐和孙明霞仍然靠在牢门旁沉思。

外面的灯亮了,接着传来: “江小姐!”的低声。

温正钦在昏暗里出现了: “江小姐!不好了,这几天会有大行动、大逮

捕,你们要受到大破坏,要赶紧想办法……”他的话说得既机械又无感情,

声音隐约地还有些颤抖。 “我不讲假话,我老家在你们解放区。 ”

江姐立即敏感到,已经发生了什么事情,犀利的目光,迅速地扫了他一

下。

温正钦:“有什么事情要我做吗?”

江姐:“谢谢你,你算做了一件好事。 ”江姐停了一下, “可是,你要当

心!”

温正钦点点头,很快地走了。

五五

看守办公室里。

温正钦满头大汗站在那里,徐鹏飞一脸怒容。半晌才开口: “过去江雪

琴跟你说过些什么?”

温正钦:“她说我做了一件好事,可是,要当心!”

“啪!”一个耳光打在温正钦的脸上。一挥手,两个特务立刻把温正钦

拉了出去。徐鹏飞的满腹怒火无法消除,伸手又给了“猩猩”两个耳光,朱

介等惊惶失色。徐鹏飞站在房中间,下命令: “今晚上就行动!送走那个姓

许的! ”

五六

牢房里。深夜。

“嗒嗒,嗒嗒嗒,”楼板在响,刘思扬惊醒了。

声音:“你们……看见……”

刘思扬:“他们说什么?”旁边另一个人把耳朵凑过来。

声音:“听不清楚,……听说有人被押走了……”

另一人:“楼下大声点,听不清楚。”

刘思扬吃惊地:“什么,再说一遍!什么,老许……”

另一个房间里,孙明霞在敲墙壁,气急败坏地: “听见了没有?一点钟

光景,把老许押走了!”

许多人从地上坐了起来。

顿时,牢房里紧张了起来。大家拥到门边,从风洞口向外面探望着许云

峰的房间。

巡夜的看守在外面吼叫。

孙明霞难过地:“江姐,是不是我们在联欢会上对老许闹得太厉害了,

引起了敌人对老许的报复?”

江姐安慰着大家:“小孙,沉着点,赶快准备,会有更尖锐的斗争!”

李青竹:“同志们,睡吧!”

江姐和李青竹躺在一起,两人都在思考着。

李青竹:“你在想什么?明天应该开个支委会,讨论一下具体的准备工

作。”

江姐:“唔!我在想,今天那个向我们报警的纸团是谁丢的?你想是

谁?”

五七

清晨。

“猩猩”刚刚大声叫喊过,气势汹汹地站在女牢门口,虎视眈眈地等待

着人出来。江姐从容地跨出了牢门, “猩猩”咔地一声把牢门锁上。同志们

关怀、担心地看着江姐被“猩猩”押走。江姐向大家微笑,从容地走着。

监狱里空气很紧张,地坝里增加了佩枪的特务在巡视。

地坝的尽头,江姐轻松地在舂米,从容地观看周围。

高墙上好几个特务在加固着电网。院坝里,一队新调防来的警卫走过。

江姐觉察到敌人在加强防卫,形势严重,一边舂米,一边偷偷地望了一

下墙外的山岗。

华子良挑着担子从外面回来了。江姐的目光一直盯着他, “他是唯一能

够出出进进的人!……纸团是他丢的吗?”但她一看到华子良在疯疯癫癫地

和特务周旋的时候,又放弃了自己刚才的想法。

小萝卜头从一边跑来,给她报告消息:“江阿姨,许先生不见了!”

江姐:“会回来的!……”在旁边监视的特务把小萝卜头轰走了。

小萝卜头远远地蹲在地上玩着,看着江姐。

华子良拿了饭碗从江姐身边走过。

江姐打量着他。“他给谁送饭呢?……”

五八

华子良走进漆黑的地牢,打开电灯,走进深长的甬道,启锁打开几道铁

门。最后的一道铁门打开,一股霉臭。阴森森的地窖,四周岩石,活象一口

石棺材,堵绝了空气,阳光,一切人间的声音,唯有石缝中渗出的浸水滴答

着。一堆稻草上,坐着一个刚受过酷刑戴着重镣但是目光炯炯的人,他正是

失踪了的许云峰。不知道华子良为什么愣了一下,旋即又机械地放下饭碗,

一言不发地走出地窖。

他锁上了门,但忘了关闭门上的电灯。

许云峰一直注视着他,想着:“灯为什么没关?是忘了吗?……他是疯

子……”

五九

女牢。

夜里。江姐一个人在思考着华子良,回忆着华子良一系列的情况。

华子良在风雨里跑步。

华子良在烈日下一动不动地曝晒。

华子良在联欢会时,在一边拼命地劈柴。

发现纸团的那天,华子良在洗饭桶。

江姐又把纸团从墙洞里取出来看着。

六○

男牢里。大家都睡了。老大哥、丁长发在观察着华子良。

华子良离开大伙远远地独自可怜地蜷伏在一个角落里,发出均匀的鼾

声。

老大哥:“多年来没有看见他做过对党有害的事情。……”

老大哥、丁长发正交换着意见,猛然间华子良从地铺上坐了起来,痴呆

呆地发了一下愣又躺下去了。

外面射进来一道手电筒的亮光。 “猩猩”和一个特务巡夜走过。

老大哥和丁长发对了对目光,向华子良瞥了一眼,又相对着会心地笑了。

六一

夜。四月下旬。中远景,一座小洋楼,从窗帷缝中,可以看到里面的灯

火。(化)

一间陈设不俗的小房间中,三个人挤在一起听解放区广播,广播声音不

高,但很清晰。

──(广播声)……反动派业已拒绝接受和平条件,坚持其反民族反人

民的罪恶战争的立场。全国人民希望人民解放军迅速消灭国民党反动派。我

们已命令人民解放军奋勇前进,消灭一切敢于抵抗的国民党反动军队,逮捕

一切……

在广播时,可以看到李敬源,这一天他没穿上衣,雪白的衬衫上戴着一

条格子领带;还有一个女同志,一个戴眼镜的中年人……

当听到“我们已命令……”时,大家兴奋起来,李敬源笑着无言地和战

友们握手。

这时候,外面脚步声。李敬源很快地压低了广播声,对其余的人做了一

个手势,开门出来,立即把门带上。

门外,迎面走来的是一个女学生打扮的人,看见李敬源,上前握手。

女学生打扮的人:“老李……”

李敬源:“来得正好,告诉你一个好消息,解放军立刻就要渡江了……”

女学生打扮的人差一点要跳起来: “好啊!”李敬源忙制止她。

李敬源:“有事吗?”

女学生打扮的人: “兵工厂周围的特务,这几天活动得很厉害,怕会

有……”

李敬源:“进来谈。”把她拉进室内。(化)

六二

渣滓洞后面的一块空地上。

特务们从一间间房子里搬出了一批批档案:本子、卜片、唱片、影片……

投入院坝一角的火堆里。浓密的黑烟,随风飘到女牢。江姐和大家在签子门

前静静地观察。有人说: “敌人在给自己烧纸钱。办理后事了!”

“江阿姨,孙姐姐! ”小萝卜头忽然跑到牢门边,他神必地眨着眼睛,

悄声说:“我要走啦。”他穿着一身干干净净的衣服,比过去出现的时候显得

整洁得多。

江姐:“什么时候走?”

小萝卜头:“马上。”

孙明霞:“你到哪儿去?”

小萝卜头:“贵州。杨虎城伯伯早就走了,我们今天走。坐飞机去。 ”

江姐望着小萝卜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小萝卜头想起了什么似的: “还有,告诉你,南京、上海都解放了!”

江姐高兴地:“哦?!──”

小萝卜头忽然发现栏杆上歇着一只好看的小虫,他伸手捉住了小虫,孙

明霞拣起一个放药的小盒向小萝卜头递了过去,小萝卜头忙把小虫放进盒

里,高兴地叫着:“好看,江阿姨,好看。 ”忽然他把盒子放在耳边听了听,

又打开盒子,发现小虫大盒子里挣扎着。小萝卜头象被针刺了一下,急忙把

盒子打开,用简直象是哭一样的声音说着: “好!你走吧!我不关你。”小虫

渐渐飞起,小萝卜头的眼睛跟着转动,小虫从电网丛中飞了出去。小萝卜头

回过头来激动地抓住了江姐的手: “解放那天,我会来看你们的,也从贵州

坐飞机!”

江姐紧紧地握住小萝卜头的手说: “好,我再给你讲故事。 ”

小萝卜头连连点头。江姐还想说点愉快的话,可是,小萝卜头叫了起来:

“啊!时间没有了,多要走了!”他依依不舍地向江姐告别。

“再见,小萝卜头!”

小萝卜头走了。江姐愤怒地长时间地站在那里。

华子良这时端着簸箕从江姐面前走过,走到远处。江姐从他的背影上看

见他伸手按了按眼角,顿时触动了江姐的心弦。 “这是谁?什么人才会有这

样的举动?”“他到底是什么人?”老大哥的话在她的耳旁又出现了:

“多少年来,他没有做过危害党的事情! ”

“他是谁?”

江姐在牢房里来回地走动着,走动着。 (化)

六三

江姐端了一个盒子在男牢前过道里走着,华子良正在扫地。江姐用力把

一个纸团抛向一间男牢房,偏偏丢在栏杆上,弹了回来,落在地上。 “猫头

鹰”刚巧正从后面走来,房里屋外的同志都急坏了。正在最危急的瞬间,晃

晃悠悠的华子良把纸团扫进了簸箕。

男牢房里都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江姐跨进女牢,孙明霞高兴地一把抓住她的手: 疯子扫走了,疯

子……”

“他不是疯子,他不是疯子! ”江姐意味深长地、无限激动地说着。

厨房灶火角落里,华子良把纸团拣了出来。

六四

重庆六月之夜,又湿又热。

华子良端着饭碗在地牢甬道里走着。

许云峰在地窖里顽强地挖掘着石条上的石灰接缝。微光下,他的手指已

经磨破了,流着血。铁门外传来了华子良的脚步声和开锁的声音,许云峰停

止了挖掘,忙用稻草遮掩着挖过的石缝。铁门打开,华子良慢慢地走了进来,

一对眼睛在黑暗中闪闪发光。许云峰对这突如其来的情景有些愕然,华子良

激动得简直站立不住的样子,对着许云峰慢慢地坐了下来。他从走进来到坐

下的过程中,疯子的形体、动作、姿态慢慢地消失,一个深沉有力的形象在

他的身上显现了。

华子良半天没有说话。

稍停。

许云峰:“你是什么人?”

华子良:“十五年前,我是华蓥山区的党委书记。 ”

许云峰:“你来干什么?”

华子良:“党需要我现在起点作用。 ”

许云峰:“为什么现在才来联系?”

华子良:“省委书记罗世文牺牲的时候,我陪了法场。当时他给了我特

殊任务,非到必要的时候,不准和任何人发生关系。 ”

许云峰:“你的任务是……”

华子良:“利用陪法场的机会,装作吓疯了,长期隐蔽下来,等待机会

和党建立联系。西南局撤退时,我们和地下党的关系断了。为了让党了解我,

我一直在创造条件。 ”说毕,从内衣里拿出江姐写的小条交给许云峰。

许云峰看完江姐亲笔纸条以后,站了起来,用双手紧握华子良。

华子良激动得瘫软了,站不起来,许云峰用手去扶他。稍歇,华子良霍

地站了起来,两双手紧紧地握在一起。

华子良流着眼泪,十几年来第一次的眼泪。

许云峰也热泪盈眶: “同志,你来得太好了。”

华子良:“你们打算越狱,我知道。我能给你们做些什么?”

许云峰想了一下: “你经常出去给他们买菜?”

华子良点头: “日子久了,……有时候,还让我一个人回来。 ”

许云峰:“能带信吗?”

华子良:“可以。 ”他停了一下,“不过要等机会。”

许云峰目光一亮: “好,明天,我给你一件东西。”

华子良激动得有点颤抖,他拼命地想控制自己,嘴唇直哆嗦,好半天才

用力地说出几个字来: “保证送到,告诉我地址!”

许云峰低声,一个字一个字地: “磁器口××号,××杂货店, ”停了一

下,“×老板。”

六五

磁器口街上。墙壁上写着大幅标语: “舍家保家,舍命保命,参加反共

救国,保卫大重庆! ”

盛夏天气。

满街行人,匆忙地走来走去,主要是伤兵,逃难的军官太太,马车、黄

包车上堆压着行李。

广播声:“川边大捷,国军正乘胜追击前进! ”

一群伤兵走过,其中一个独腿的,把拐棍一戳: “他妈的,前进?向后

转,前进!”

乞丐成群,在人群中行乞,小偷在人群中活动,测字摊、看相的也特别

多。

报贩大叫:“要看政府正在商讨安川新方案,全川组织反共救国军! ”

“要看政府开办反共训练班,全部市属人员三个月训练完毕! ”

“要看政府发行救国公债的新闻! ”

华子良挑着担子,跟着看守特务走来。

迎面有个妇女背着背篓咚咚咚没命地跑来,一边跑一边声嘶力竭地向路

旁的熟人叫着:“你还不去买,又要涨价了!”立刻引得一群人争先恐后地跟

着跑去。

华子良一颠一跛地跟着特务走着。在别人不注意中,他仔细望着街边的

店面。他眼睛一亮。

──街边,一间洋式铺面,招牌是:“××华洋杂货”。

华子良向前一撞,一交跌倒在这家店门口的街上,白菜、地瓜、菜瓜脑

壳之类满地乱滚。

特务气了,狠狠地将倒在地上的华子良踢了一脚,“快走,拣起来!”

街上的人围拢来看。杂货店里也有一两个职员出来看热闹。华子良挣扎

着起来,一个个地拣起地上的瓜菜。一辆吉普车按着喇叭经过,把菜压扁了。

职员之一好象是同情这个疯子,帮他拣东西。特务又急又气,催着。

职员看华子良,他衣襟上有明显的蓝色三角形的标志。

闲人和小孩围拢来看,特务赶闲人:“有什么好看,走! ”

职员把拣起的一扎白菜,交给华子良,对他做了一个眼色。

华子良不动声色地接过来,把它放在菜筐里。他正要挑起担子来的时候,

很吃力的样子,动作慢了一点,特务又一拳打在他背上,他差一点跌倒。

路人不平了,叫:“啥子能格凶噢,他是跛子……”

职员同情地扶了他一下,这时,华子良迅速地将身子往他身上一靠。职

员扶起他,两只手碰在一起。

华子良挑着担子一颠一跛地走了。闲人散开,职员凝视着他,手往口袋

里一塞。

六六

华子良把夹在白菜里的一个纸包拿出来,放在碗底里,上面盛了饭。

许云峰接过饭碗,低声:“送到了?”

华子良点头,指指饭碗:“给你带得有东西。”

许云峰从饭碗里取出纸包,打开。

一个特写,几片特殊钢的锯子。

许云峰在挖墙洞。(化入)

许云峰用钢锯锯脚镣。(化入)

六七

秋天。

轿车在成渝公路上飞驰。李敬源穿着西装,咬着象牙烟嘴,随便地倚在

靠垫上,翻着几页信纸,看不出是富商大贾还是高级官员。

轿车在林园路旁驶过。附近警卫森严。

“昨天昆明出了事,捕了不少人。”司机悄悄地说。

轿车急驶着,沿路许多民夫被武装的兵士看押着在那里修筑碉堡、工事。

一辆辆沉重的军用卡车,不时地仓皇而过。天空里飞机不断发出嗡嗡的声响。

一派兵临城下的慌乱景象。

郊外,秋色宜人。

轿车停在温泉公园“数帆楼”前。李敬源下了汽车。司机走出汽车向周

围看了一眼。

一间典雅的房间里,老太婆已先在了。她这次打扮成一个有教养的家庭

主妇,神态自然。

老太婆迎上去,握手:“好极了,你……”

李敬源仔细地端详了她一下,笑着: “一点也没有变,更年轻了。”

二人走近靠窗的地方,远望。

李敬源低低的声音充满了欣喜: “知道了吗?二野已经到了×××。 ”

老太婆点了点头: “华蓥山支队已经调出一部分力量,向重庆方面移

动!”

李敬源:“这样很好。可是,现在有个紧急的任务交给你!等解放军入

了川,立即把队伍拉到歌乐山附近,准备配合入川大军的先遣部队,接应集

中营同志们的越狱。”

老太婆欣喜地注视着李敬源: “里面……准备得怎么样?”

李敬源:“好容易总算和老许、江姐他们联系上了。这些同志,真是了

不起,坚持斗争且不说,还把他们得到的重要消息及时告诉了组织。 ”

一提起江姐,老太婆的心里就感到一阵疼痛,可是她抑制住悲痛: “什

么消息?”

李敬源:“蒋介石决定要炸毁重庆的一切。 ”

老太婆:“那,作了应变准备?”

李敬源点头:“人心变了。几个大厂的工人都已经组织护厂纠察队。 ”

老太婆宽慰地嘘了一口气: “江姐他们准备得怎么样?我来的时候,同

志们一再说,一定要抢救江姐。 ”

李敬源:“我耽心敌人会提前屠杀,目前最困难的是如何掌握时机,过

早了会造成越狱的失败,迟了又可能遭到屠杀! ”

老太婆:“对了,江姐和老彭的孩子……?”

李敬源:“很好,很安全,会说会笑了。 ”

李敬源拿出一张地图交给老太婆: “这是老许送出来的,渣滓洞附近的

地图。 ”

老太婆:“这太好了,我们保证完成任务。 ”

李敬源和老太婆握别,语重心长地: “特别要小心,反动派决不会乖乖

地退出历史舞台,这是最后一战,一定是十分残酷的。 ”

六八

云层中,一架飞机直冲着跑道飞了下来。

机舱门被打开,全副美式装备的特别纵队走下飞机,一箱箱军火运下,

其中,有美国军官和穿便衣的美国人。

特别纵队乘车驶出机场。

刮着风,重庆已经是深秋了。

六九

深夜。二处的灯光通明。

近景,可以看到徐鹏飞桌子上的一张上海的报纸,有毛主席在天安门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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