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小姐: ”
“不坐啦。(渐隐)
四
培德百货公司的包装部。
职员们沿着柜台有站有坐,各自忙碌着手边的工作。
翠芬正在练习包装货物,她将商品捆扎起来,用力扯绳子,扯不断,再
用力,仍不断,只好低下头用牙齿咬。
同事钱国华欲上前帮助,又不好意思,同情地注视着她。
“哈—哈—哈—!”在一旁观看的女同事王瑞兰,失声笑了起来,脸上
流露出轻蔑和嘲讽的表情。
钱国华不满地:“王小姐,人家刚来,不会做,你不应该耻笑,要帮助
她才好。”
王瑞兰转身对钱国华,讽刺地说:“帮!好一个善良公子,你去帮助她
吧,我瞧着!”说完冲钱国华做了一个恶狠狠的鬼脸。
钱国华果然走到翠芬身旁,把堆放在翠芬面前的商品盒拉到胸前,开始
帮她包装。
翠芬充满感激地对钱国华微笑。
钱国华认真包扎商品。
时钟已经指向下班的时间。
翠芬整理好自己包扎的商品。(淡出)
五
随着下班的铃声,职员们陆续走出大门。他们习惯地竖起衣领,围上围
巾,戴好帽子,把手插进口袋里,走向寒冷的街道。
翠芬走到门口略停,向左边走去。
钱国华最后一个出来,朝两边望望,也向左边走去。当他看见走在前面
的翠芬时,不由地加快了脚步。他终于赶上了翠芬。
翠芬回头对钱国华友好地微笑:“刚才承你帮忙。”
钱国华谦虚地:“哪儿的话,那是应该的。 ”略停,“您府上住哪儿?要
雇车子吗?”
翠芬不好意思地摇摇头:“啊,不用啦。”
他们融洽地交谈着,一路并肩而行。
都市街道上灯火辉煌的夜景。
六
李家。
翠芬兴高采烈地奔上楼梯,她掀帘进屋,走到母亲床头,高兴地: “妈
妈,我回来啦!”
她脱掉大衣,用手指着胸前的工作证,那是一个印着“二十四号”字样
的卡片。
翠芬自豪地:“妈!您瞧,我是二十四号,这就是挣钱的牌子啦。 ”
李母欣慰地:“好极啦!可是这么晚回来,你一个人不害怕吗?”
翠芬: “有人……”突然意识到差点儿失言,天真地吐了一下舌头,改
口道, “有电车,有公共汽车,什么也不怕! “不知杨小姐回
”略停了一下,
来没有?”
翠芬走到窗前掀开帘子。
杨小姐的窗口逆光剪影:杨小姐正弯腰和坐在对面的一个男子亲密交
谈,男人拿出烟,杨小姐殷勤地为他点着,他们有说有笑,互相的距离越来
越近了……
翠芬难为情地低下头,不敢再看下去。
七
(字幕)有姿色有风头的女店员,往往会被一班‘醉翁之意不在酒’的
男主顾包围;至于公司的重要职员,更领会‘权利不外溢’的意旨,不肯轻
易放过。
培德百货公司售货大厅里。
收音机里播放着轻音乐,轻快的旋律在大厅回荡。
华丽的大厅里,彩灯点缀其间。明亮的玻璃柜台。整齐的商品。服装部
的立体模特。
脂粉柜台前围着一群嬉皮笑脸的男顾客,他们正在和女店员姚雪芳调
情。
八十五号女店员姚雪芳体态丰满,穿着紧身花旗袍,浓妆艳抹妩媚妖娆。
她口里嚼着口香糖在应酬着生意。
顾客甲是一个油头粉面不务正业的青年,一只胳膊支在柜台上。
顾客甲: “有香水吗?”用贪婪的目光注视着姚雪芳。
姚雪芳面带媚笑,扭摆着腰肢走过来,从柜台里拿出香水。写票、按铃,
将款一起交给小伙计。
另一边,女店员王瑞兰站在柜台外边,靠在一个男顾客身旁卖弄风情地
又说又笑,不时随着音乐的节奏手舞足蹈。
一群男顾客涌向姚雪芳的柜台。
顾客甲轻浮地笑着: “再来点儿香粉。”
姚雪芳娇滴滴地: “今天买香粉,明天买香水,你又不开脂粉铺,要这
么多送给谁呀?”
顾客甲意味深长地: “谁也不送,我是买着好玩的,嘻嘻!”
两个衣着一般的普通女顾客挤进柜台,指着玻璃柜中的一样商品: “这
多少钱?”
姚雪芳用眼一瞟,瞧不起她未理睬。女顾客气愤地离去。
大厅中间楼梯平台上,站着培德公司的高级职员林监督。他大约三十多
岁,穿一身深色的西装,露出洁白的衣领,戴一副金丝眼镜,居高临下地傲
然环视。
王瑞兰立即停止了手舞足蹈,规规矩矩走回柜台里去。
姚雪芳也停止了和顾客调情。
整个大厅的气氛顿时有所改变。
顾客甲、乙离开脂粉部,他们走到服装部。
甲: “喂!你不是要买领带吗?”
乙:“这里有领带吗?”
男店员礼貌地: “有。 ”
乙:“你拿这条我看看。什么牌子?”
男店员:“河马牌。 ”
乙:“还有好的吗?”
男店员:“有。”
甲:“这条不好吗?”
乙:“我不喜欢。这条什么牌子的?”
男店员:“灯笼牌,这是不会皱的。 ”
甲:“这条不错。 ”
乙:“嗯。”
林监督走下楼梯,悠然地巡视着大厅,慢慢地走近脂粉柜台。他把一只
胳膊支在柜台台面上,心照不宣地审视着姚雪芳。
姚雪芳假意抱歉地: “昨晚上对不住,你久等了吧?”
林监督逼视着: “对不住?哼! ”他伸出手指比划着,“我在戏院门口等
着,有一个半钟头呢! ”
此时,换班的女店员走进柜台,姚雪芳交待后,打开小粉盒,涂上唇膏,
然后对着林监督娇媚地一笑,轻盈地离去,缓步登上楼梯。
林监督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跟在她的后面慢慢走去。大厅里众店员望
着他们的背影,交换着会意的微笑。
王瑞兰又开始活跃起来。
八
楼梯上。姚雪芳在前面走,林监督跟在后。
林监督威胁地: “告诉我,你去哪儿啦?”
姚雪芳半转身傲慢地: “张少爷有事儿,约我去陪他跳舞,我又不能不
去。”
林监督酸溜溜地: “恭喜您啦,经理的少爷看上了你,象我们这样的,
当然是够不上做你的朋友喽。 ”
姚雪芳故做恼怒: “这么点事儿,你也值得吃醋吗?你也太傻啦。你又
不是我的爱人,我又不是你的妻子。不错,你的职务是一位监督。可是,难
道我的恋爱问题也要你来管?! ”
林监督解嘲地笑了,他伸手去摸姚雪芳的脸蛋。
此时,翠芬正好从楼上的房间出来,欲下楼,见状不由停步。
姚雪芳未看见背后的翠芬,一巴掌把林监督的手打下来。
林监督厚颜无耻地笑着。
翠芬感到左右为难,小心谨慎地溜边躲着他们下楼了。
姚雪芳不满地瞪着翠芬。
林监督被翠芬的美丽所吸引,丢下姚雪芳,尾随翠芬走下楼,并转身对
姚雪芳愤恨地: “哼!哼! ”
九
培德公司包装部。
翠芬从外边进来,走到自己的位子上,将捆好的商品交给搬运的职工。
林监督来到包装部,不怀好意地直视着翠芬。他点着一支香烟叼在嘴上,
走到翠芬的工作台前故意地: “你是新来的吗?”
翠芬小心地: “是的。 ”
林监督指着包扎好的盒子,没话找话地: “你知道这盒里盛的什么?”
翠芬客气地: “对不起,我们在包装部,不知道,请您上外头去问吧! ”
林监督仍笑着,不以为然地摇摇头,注视着翠芬。
王瑞兰从柜台里边走过来,靠在柜台上,凑近林监督。
王瑞兰: “昨晚上的电影怎么样?‘爱的花’ (姚雪芳的外号)表演很不
错吧?”一边说,一边十分随便地把林监督的烟抢到手上,自己抽起来。
林监督厌烦地: “哎!你这算什么样子,在大家面前。 ”
王瑞兰意味深长地: “噢,对啦!带着‘爱的花’上馆子、开房间,那
也不算什么好样子吧?” ,略停了一下, “按我说,爱也很容易,那天晚上你
不是亲口说,你要帮我换个工作吗?这包装部的事情,我真不要做了。 ”
林监督想单独和翠芬说话,王瑞兰就是不走开,他无可奈何,对另一男
职员: “你过来!有几个职员要调动一下。 ”
王瑞兰听了,得意地笑了。
男职员恭顺地: “是。 ”跟林监督一起退下。
下班前。
男职员手里拿着一张布告回到包装部。
男职员大声地: “二十四号李小姐是哪位?”
职员们都停下工作,关注地倾听下文。
翠芬吃惊地望着男职员。
众职员的目光集中射向翠芬。
男职员对翠芬: “噢,帐房通知,从明天起,叫你到脂粉部去工作。 ”
王瑞兰: “脂粉部?谁呀?谁调脂粉部工作?”
男职员冲她把布告一亮: “二十四号李翠芬!看清楚了吗?”说完,走
到墙边把布告贴上。
翠芬感到惊喜。
(字幕)出乎意外的迁调,翠芬的确不能了解监督的用意。
一○
李家。
李翠芬,母女三人正围着方桌吃饭。翠芬喜气洋洋地把调动的消息告诉
家人。
翠芬: “人家都说包装部很辛苦,我一点儿也不觉得,明儿个调到脂粉
部哇……”
李母关切地: “那边钱怎么样呢?还是一样吗?”
翠芬: “不。听说,活儿很轻,工钱反而多了。 ”
李母欣慰地: “噢!”
李嫂高兴地: “那真是你的运气好。 ”
门外传来钱国华的声音。
钱国华:“李小姐!李小姐在家吗?”
翠芬欣喜地:“哎! ”
李嫂起身开门,回头对翠芬: “妹妹,还是上次来过的那位钱先生。”
钱国华微笑着进屋。
翠芬让座:“噢,这儿请坐吧。 ”
钱国华向李母施礼: “伯母。”
李母指椅子:“这儿请坐吧。 ”
钱国华:“好。”
李母及李嫂收拾桌上的碗筷。
钱国华欲脱大衣。
翠芬:“天怪冷的,别宽大衣了。请坐,请。 ”
钱国华坐下。
翠芬兴致勃勃地: “您知道了吧?我明天就调脂粉部啦! ”
钱国华并未因此而高兴,他忧郁地沉思着。
翠芬:“哟!您为什么不高兴呢?我加了薪水,您应该为我欢喜才对呀! ”
钱国华慢吞吞地: “我正因为你调了工作,以后咱们见面的机会很少
啦……”
翠芬天真地:“噢,那有什么关系呢?在这儿不是一样可以见面吗?是
吧?”
钱国华不由转悲为喜。
饭桌上已收拾好。
李母指桌边:“请钱先生这边坐吧。 ”
翠芬挪椅子:“这边坐。 ”
钱国华:“嗯。”
李母对李嫂:“把桔子端来。 ”又对钱国华, “您上我们这儿来,什么也
没有。 ”
李嫂端来桔子,李母递给钱国华。
钱国华:“伯母,谢谢。 ”
翠芬笑着说:“你们多客气呀! ”
翠芬高高兴兴地为钱国华剥桔子。 (淡出)
一一
培德公司门口。
各方顾客,有步行的,有乘车的,陆续进入培德百货公司。
大厅里。
店员各在其位:有为模特整服装的;有清理柜台内货物的;有用抹布擦
柜台玻璃的。
一片繁忙热闹的景象。
音乐声中,顾客步入大厅。
翠芬和姚雪芳共一柜台。
姚雪芬打扮得花枝招展。和她相比,翠芬虽不浓妆艳抹,却充满青春的
朝气,纯朴而美丽。她不卖弄风情,态度和蔼可亲。
顾客争相请她拿东西,姚雪芳在一旁撇嘴。
翠芬忙碌中应接不暇,姚雪芳受到空前的冷落,心烦气躁,面带怒容。
顾客丙:“拿块香皂,一盒香粉。”
翠芬答应着,低头取货。
林监督悄悄走来,得意地望着忙碌的翠芬,对姚雪芳做个挑衅的鬼脸,
似乎说:“你能怎么样?”姚雪芳不禁怒火中烧。
翠芬向顾客:“还要什么吗?”
顾客丙:“不要什么了,就是这两样。 ”
林监督走上前来。
林监督和气地:“李小姐,你觉得这儿的工作比包装部怎么样啊?”
翠芬谨慎地:“差不离儿,这儿也没什么。”
姚雪芳听着他们的对话,不满地撇着嘴,强烈的嫉妒之火已经使她不能
再容忍了。
林监督悠然向另一柜台走去。
男职员:“林先生,现在外边的雪下得很大。 ”向窗外看了一下,“可不
是,现在还下着呢,马路上全都白啦! ”
林监督:“噢?!”
男职员重复地:“现在还下着呢!”
林监督走进电话间,摘下听筒: “你给我叫云飞,……给我叫辆车,准
六点钟上我这儿来。……哎,哎?嗳! ”
一二
楼梯口。
林监督穿好大衣,戴上礼帽,在楼梯口等候。
翠芬从房间里出来,欲下楼。
林监督笑着,殷勤地:“李小姐,下班回家吗?我们一块儿回去吧?”
翠芬本想在此等钱国华,又不好明说,心神不安地回答着: “是的。不,
我……在等人。”
林监督猜度地:“是等钱国华吗?他早走了呀。”
他们边说边走到大门口。
马路上一片白色,鹅毛大雪纷纷扬扬飘落下来。
翠芬忍不住缩缩肩膀,竖起衣领。林监督在旁微笑恭候。翠芬只好同意
了他的要求。
他们向停在路边的汽车走去。
二人上车,发动机响起。
钱国华急匆匆由楼里赶出来,焦急地寻找翠芬,忽见她坐在林监督的汽
车里。汽车开动。
钱国华心中一阵痛苦。
一三
汽车里。
林监督轻松自如,不时把眼睛瞟向翠芬。翠芬则显得局促不安。
林监督亲切地:“李小姐,你现在的工作比较过去在学校念书的时候,
实在是辛苦了吧?”
翠芬客气地:“不,一点儿也不辛苦。我很高兴,一点儿也不依赖人家。
况且,您呢,又很照应我的” 。
林监督得意地:“嘿嘿……嘿嘿。 ”
林监督趁势去摸翠芬的手,翠芬惊恐地将手缩回,两手握在一起,放在
胸前。
林监督只好收回自己的手,偷偷地观察着翠芬的表情。
汽车在翠芬家门前停下。
翠芬下车,对林监督:“谢谢您了。明儿见。 ”
林监督跟着走下车:“这个……能不能到你们府上去坐一会儿呀?”
翠芬拒绝着:“对不起得很,我们地方又小,房子又脏,而且,我妈她
也不喜欢我交际朋友。”
林监督:“什么?李小姐,你怎么能说这种话呢?象你这样不依靠人的
新女子,应该有交际自由才对呀! ”
翠芬沉思片刻。
翠芬:“可是这种交际自由,我现在还不需要呢。 ‘古得拜’ !
(再见)”
翠芬向家门走去。
林监督望着她的背影,呆立在雪地里。
林监督上汽车,对司机: “开到公寓去! ”
(字幕)失之东隅,收之桑榆。
一四
姚雪芳的公寓里。
失意的姚雪芳独自在房间里坐在沙发上看报纸。
她把报纸丢在地上,又拿起一个苹果在手里摆弄着, 她感到心烦意乱……
她丢开苹果换了一个桔子,仍在摆弄着,一副百无聊赖的神态。
敲门声响起。
姚雪芳把桔子放下,赶紧点起一支香烟叼在嘴上,轻手轻脚地打开门锁,
又溜回沙发上坐好。
姚雪芳大声地:“卡米!(进来)”
林监督进屋,在门口脱掉大衣,搓着手,走近姚雪芳的身旁,讨好地笑
着。
姚雪芳故意摆出一副待答不理的神态,口吐着白烟。
林监督明知故问:“怎么啦?又跟谁斗气了?”
姚雪芳顺手拿起一本杂志翻着,酸溜溜地: “林先生的眼光,总该是不
错的,也许我是失败啦。可是,你可以到胜利的李小姐那边去呀,那为什么
又到这边来呢?”
林监督无所谓地:“嘿嘿,当然是可以去的啰! ”点起一支烟,观察着姚
雪芳的表情说,“可是,眼睁睁地瞧着那‘爱的花’给张家那个小子独占了
去,也就是不服气嘛!”
姚雪芳气恼地:“真笑话,我又不是一盒香粉,一条口红。 ”
林监督:“对!你是不能给人独占的,可是,比如说有人要给你独占了,
这话又怎么说呢?比方那个张?”
姚雪芳:“哈哈……比方经理的儿子是不是?傻极了!我独占他干什么
呢?”
林监督激动地站起来,用手指着姚雪芳: “哎!那话当真的吗?”
姚雪芳:“谁也不能独占谁;谁也不愿意给谁独占;这一点儿现代人的
自由你都不知道吗?亏你呀! ”
林监督调情地: “嘿嘿,那么你打算不独占他了?这话说的算数?! ”
姚雪芳渐露笑脸: “对呀!天下可爱的有钱的男人多得很呢! ”
林监督开心地: “OK!你这一句话是在今天,圣诞节前的一天说的。嘿
嘿,嘿嘿……”
姚雪芳笑着回头看日历。日历上写着:一九三二年十二月二十四日。
两人相视而笑,心照不宣地和解了。
姚雪芳伸手撕下了这一页日历。
一五
马路上。
(字幕)茫茫人海,情意相投,方成知己。
节日前夕,马路上,电车、汽车来往穿行。
路人们忙忙碌碌各奔前程,商店里灯火辉煌,霓虹灯光斑烂耀眼。
在茫茫的人海之中,在杂乱的足迹之中,有两个紧紧相随、步伐协调的
男女,他们并肩漫步街头,这就是钱国华和李翠芬。钱国华穿着西装大衣,
翠芬身穿一件浅色带花纹的毛衣外套,显得分外精神。他们的脸上洋溢着欢
愉,给人以青春、健美的感觉。
一六
钱国华的公寓。
钱国华和李翠芬登上楼梯。
钱国华:“就是狭窄一点,这地方清静极了。 ”
翠芬环顾四周: “对,这地方好极了。 ”
钱国华边走边数着门号: “这是八号,九号,十二号,到了! ”
他们在“十二”号门前停下。
钱国华取钥匙开门。
翠芬:“到啦?”
钱国华:“哎!”
二人进到屋里。
这是一间小巧、雅致的居室,陈设简单,却整齐、清洁、舒适。翠芬兴
趣盎然地欣赏着。
钱国华脱了大衣去倒水,指着椅子: “请坐! ”
翠芬仍在观赏。
钱国华顺手把门关上。
两人都感到拘谨不安。
翠芬欲坐又止,她突然跑去把屋门敞开,这才坐下: “噢,好。 ”
钱国华不解其意地: “为什么把门打开?今天天气是很冷的。 ”
翠芬天真地:“我觉得这样好一点儿。 ”
钱国华:“好?好!您坐一会儿,我到下边去泡点儿开水。 ”
翠芬:“不要客气啦,我不能多坐了,时候太晚了,我妈要惦记我的。
请您把借给我的那本书……请您……”
钱国华:“噢,好,好。”伸手取书,“书不大好,可是……”
翠芬:“我以为呀,男女平等是我们妇女解放的初步,可是住在我们隔
壁那位杨小姐反对这话,她说,在这种社会里,这种问题呀,是一辈子也解
决不了的。”
钱国华:“嘿嘿,请坐!”
翠芬拿着书:“不啦,我要走了。谢谢您! ”
钱国华忽然想起: “噢,有一句话……有一句话我差点儿忘了。三十那
天晚上,有个朋友,送我两张义务戏的票子,李小姐有空的话,咱们一道去
看,好不好?”
翠芬:“听戏吗?”
钱国华:“是啊。”
翠芬:“好极啦,谢谢您!我一定去的。 ”
钱国华高兴地:“好啊!”
钱国华送翠芬下楼。
一七
(字幕)陪经理少爷戏谑,是林监督胡调之外特殊的职务。
林监督的办公室。
林监督与经理的儿子张有济对桌而坐,正在玩扑克牌。
张有济油头粉面,不学无术,是一个花花公子。
林监督发好牌后,开始翻牌,面露喜色。
林监督:“哈——哈!好极了,开则双全哪,恭喜恭喜! ”
翠芬开门进来,满脸委曲的样子。
翠芬:“林先生,请您把我调回包装部去吧!这样的事我受不了! ”
张有济见翠芬相貌出众,不禁垂涎三尺,目不转睛地望着她。
翠芬不高兴地低着头。
林监督望望翠芬,再看看张有济,已觉察其意。
张有济揉一揉眼睛,对着翠芬傻笑,并向林监督示意。
林监督:“哎,什么事啊,谁叫你受不了呀?”
翠芬:“我自从到脂粉部服务以来,那位八十五号的姚小姐,她老是冷
嘲热骂的,这次公然地在买主面前骂起来啦,呜呜……”说着哭了起来, “我
回了一句,她动手就打人! ”
张有济忍不住站起身: “这还了得!在工作的时候打人,这还成什么规
矩呢?”
翠芬仍在哭泣。
林监督用手按了一下张有济的肩膀,示意他坐下来,转身对翠芬: “哎,
你去叫八十五号的姚雪芳进来。 ”
翠芬还未及动作,门开了,姚雪芳已闪身而进,原来她一直在门外偷听
动静的。她双手往背后一靠,嘴一撇,挑战地: “甭去叫了,我来了。”瞪了
翠芬一眼,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翠芬也瞪了她一眼。
姚雪芳轻描淡写地:“一点儿小事,叫李小姐一说,不知说成怎么一回
事了。好,张先生也在这儿。李小姐老是夺我的买卖,纯粹是叫我在大家面
前下不去。”
翠芬:“什么,你自己个儿故意地不做买卖。”
张有济又忍不住站起来:“不用说了,无论怎么样,你总不该动手打人。”
姚雪芳:“打人?哼!好笑极了,我劝她不要生气,只轻轻地在她肩膀
上拍了一下。 ”
翠芬气愤地:“不是!你刚才不是那么样的。”
林监督故作正经:“你在我们这儿做事很久了,总该知道咱们这儿的规
矩呀?她刚来没多少日子,人又是很老实的,我可不信她会跟你捣蛋。”
姚雪芳颇不以为然地:“哼!你们都是一气儿的。”向翠芬,“得了吧,
得了吧,别生气,算我错了,改天给你赔不是。啊! ”说完气愤地转身走出
门去。
张有济离开桌旁走到翠芬身边安慰她: “李小姐,别生气呀,过两天我
把她调到别的部门去。哎?”
翠芬不理睬他的殷勤,向林监督点头退出。
张有济望着翠芬的背影,迫不及待地: “嘿,美极了!老林,你非得给
我介绍不可。哎,那么说,今年的花红啊,我非给她那么多……我……”俩
人转为耳语。
林监督与张有济会意地大笑。
一八
李家。
母女三人围在桌旁,李母坐着,翠芬及李嫂站着。她们正在看一张请柬。
翠芬举着请柬,心里十分为难,望望时钟,犹豫不决。
翠芬:“这可怎么办呢?今晚上钱先生约我去看戏的。”
李嫂亲切地摇着她的肩膀笑着:“这回我的妹妹可红极了,这边请吃年
饭,那边请听戏,那不是很容易决定的吗?钱先生是你的同事,张先生是你
的东家,都很抬举你呢,那该是多么长脸啊! ”
李母亲切地拉着女儿的手附和地: “对呀!”
门外传来汽车喇叭声。
李嫂:“妹妹,你听,汽车来了。”
敲门声。
李嫂:“你瞧是不是?哎!来啦。”
李母深思熟虑地:“翠芬哪,你就去一趟吧,这就叫‘在人檐下过,不
得不低头’。况且,人家又是好意请你。 ”
翠芬无可奈何地坐下,拿出小镜子开始化装。
一九
李家门外。
一辆小汽车停在路口。
林监督、张有济、姚雪芳三人坐在汽车里向翠芬招手。
张有济:“卡米!(进来!)卡米! 。
(进来)”
林监督:“请上来呀!”
翠芬迟疑地站在车外。
姚雪芳:“上来呀!我们等你好久啦! ”
张有济:“来来来!请上来呀! ”
翠芬终于上车。汽车驶去。
二○
一家豪华的舞厅。
富丽堂皇的舞厅里,四周是圆桌茶座,中间的舞池是打腊的地板,顶上
是华丽的吊灯,彩条缤纷。这里人们正在举行化装联欢晚会。
厅里挂着一副“一九三二年忘年大会”的横幅。
情绪饱满的小乐队演奏着旋律悠扬、节奏轻快的探戈舞曲。
几对衣着讲究的先生女士正在翩翩起舞。先生们西装领带,头戴各式各
样的花帽子、有尖领的,有锥形的,有圆筒的高礼帽。女士们佩戴项链、耳
环,金光闪闪,有的穿着旗袍,有的穿着长裙,色彩鲜艳,艳美娇柔。
张有济戴一顶方格高筒礼帽,身穿笔挺的西装,和翠芬共坐一桌。
张有济举杯递酒给翠芬。翠芬摇头拒绝。他把酒送到自己嘴边,一饮而
尽。
翠芬翻开张有济的袖口,焦急地看表。她惦记和钱国华的约会,一直心
不在焉。
二一
戏院门口。
钱国华站在戏院门口,手拿戏票,不安地左顾右盼,望眼欲穿。
忽然,他面露喜色,向前急走几步。迎面过来一个身材很象翠芬的女子。
钱国华失望地摇摇头。
行人在他面前匆匆走过。
钱国华仍引颈翘首以待,焦灼地自言自语: “怎么还不来呢?真是岂有
此理。 ”
王瑞兰独自一人朝戏院走来,见钱国华站在门口,她高兴地: “是你吗?
国华?就你一个人来的?我找了几个同事,都不在家。 ”
王瑞兰热情地拉着钱国华: “好,我们进去吧! ”
钱国华迟疑地:“不……我还等等。 ”
王瑞兰不解地:“你还等谁呀?”
钱国华欲言又止,皱着眉头: “我不等了。也好,我们一块儿去看吧! ”
说完挽着王瑞兰的手臂匆匆进入戏院。
二二
豪华的舞厅里。
欢快的音乐声。
一只化了装的大猴子,在舞池里表演节目,随着音乐的节拍跳舞,两手
高举,翘着尾巴,左摇右摆十分有趣。参加舞会的男女在四周观看,他们又
说又笑,鼓掌叫好,兴致勃勃。
又有一只化装的大公鸡进到舞厅中央,和猴子对舞,它们随着音乐的起
伏动作,和谐而优美,引起观者的喝采。人们向他们散飘带、纸花。
大公鸡“咕、咕、咕——”向四周的人啼叫,好象在邀请他们跳舞。它
在舞池中迈着合拍的舞步,不停地跳跃,彩带缠在它的脚上。
人们纷纷下池起舞。
舞会达到欢乐的高潮。
打击乐强烈的节奏。悠扬的乐曲。
人们兴尽而散。
二三
饭店的包房。
姚雪芳挽着林监督的手臂,头靠在他的肩上,轻浮地笑着。他们向舞厅
旁边的包房走去。翠芬和张有济跟在他们的后面。
翠芬烦恼地愁眉不展。张有济不时地窥探翠芬的脸色。
林监督转身热情地:“请到屋子里喝点儿茶,等会儿用车送你们回去。 ”
翠芬心神不安地:“不啦,夜深啦,家里人等着呢。”
张有济急切地:“不要紧。”
林监督:“哎,不要紧哪!张先生屋里喝杯茶,等会儿送你们回去。 ”
姚雪芳走到翠芬面前,友好地:“等会儿我和你一块儿回去好啦。 ”
张有济:“是啊,现在只有一点半钟呢,要什么紧呐! ”
说着四人进入客厅。
侍者摆好食品饮料退出。
姚雪芳随便地:“来,这儿坐一会儿。不要紧的。来! ”
张有济几乎是强制地:“来来来!”又讨好地对翠芬, “李小姐,您瞧,
这房间好不好哇?”
翠芬应付着:“嗯……”拉着姚雪芳的手臂拘谨地站着。
张有济递茶给她们。
张有济:“您来喝杯热茶,外边怪冷的。”指着椅子,“请坐吧!”
翠芬小心地坐下,仍然心事重重愁眉不展。
张有济凑近翠芬的脸,她立即将脸掉开。
张有济伸开双手:“为什么?大家好好玩一会儿不好吗,李小姐?”
此时,林监督与姚雪芳早已坐在近门口的长沙发上亲热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