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他们明天再来。 ”
职员: “可是外面人很多的,都是些三元、五元的零星款子。 ”
“那不管啦,你去通告他们,明天照付。 ”行长胸有成竹地吩咐职员。
职员应声: “是。”
电话铃声响起。坐在经理室角落里的秘书刚要拿听筒,行长本能地警惕
着——他怕是交易所的什么人又要来催款子,赶忙叮嘱秘书: “要是交易所
的电话,说我不在啊! ”
秘书点点头,拿起听筒: “喂,谁呀?……噢,杨小姐,请您等一等啊! ”
秘书转身对吴行长, “杨小姐的电话。”
一听是杨小姐来的电话,行长赶忙接过听筒,他的声音变得象绵羊一般
柔顺: “喂,丽娟吗?啊……”
三○
杨丽娟家。
客厅,陈设讲究。
女佣正在收拾屋子。
杨丽娟坐在沙发上,手持听筒、翘着二郎腿在无聊地打电话: “你知道
今天是几时啦?……那么你答应我的事呢?……”
经理室。
“我知道,可是今天行里的事……”吴行长愁眉苦脸地对着话筒。
杨丽娟客厅。
“明天就是端午节了呀,我的开销怎么办哪?……单单宏昌公司一家,
就得四百多元。还有别的帐呢! ”杨小姐手里拿着帐单,在电话里逼着吴行
长。
经理室。
“知道了,知道了……好……好……好,我替你想法子啊! ”吴行长挂
上电话,双眉紧蹙,不知所措地用手捋了捋稀疏的头发……忽然,他眉头一
皱,计上心来:三十六着——走为上计。他镇定了一下,高声呼唤: “福生,
你过来。 ”
听差福生走到行长跟前听候吩咐。
“你打个电话到中国航空公司,定一个座位,快。 ”吴行长断然地命令。
福生拿起听筒,开始拨号……
三一
江东商业储蓄银行大门外,潮水般的人群。
人们围观一张《通告》 :
通告
本行因整理帐务,所有存款
改于明日下午照付 此布
江东商业银行谨启
围观的人乱成一团,有人拚命往前挤,有人脚被踩着发出惊叫……
一个女人哭喊着:“啊唷……,我这个钱不容易……来得。我三年功夫
辛苦,存在这个银行里呀……,这丧了良心……,把我的钱都倒了……”
这女人正是那骗了医生钱的大娘姨,眼泡都哭得肿起来。她手里拿着存
折,还在捶胸顿足地继续哭诉: “这丧了良心的呀……”
三二
经理室。各种公文、表格杂乱无章地堆满了办公桌。
吴行长还在分拣着,有的丢弃在地,有的放入公文包内。最后他拉开办
公桌的抽屉……露出两摞银元和一叠钞票。
吴行长用报纸包起了银元和钞票,敏捷地塞入包内。
司机来催他上车。
吴行长:“你快把车子开到后门去呀! ”
三三
银行后门。
一辆汽车停在门口,司机已在车内等候。
吴行长提着手提包溜出后门。
福生把车门打开。
吴行长匆匆钻入车内, “砰”的一声,车门又被关严。
吴行长坐在车内,又从包内拿出那包银元,从车窗交给福生: “喂,这
儿有一百多块钱,回头你马上就送到杨小姐家中去啊! ”交待清楚后马上又
对司机,“快,虹桥飞机场。 ”
“嘀——”汽车飞驰而去。
福生凝神望着远去的汽车,若有所思地重复着: “虹……桥……飞……
机……场?”
说罢,他看看手中的钱包,思索片刻,毫不犹豫地装入了自己的腰包。
三四
杨丽娟客厅。
“什么?吴行长走啦?
杨小姐在接电话,拿着听筒的手,气得有些发抖:
银行倒啦?”
她气愤懊丧地挂上电话,在室内来回踱着步子。
她绝望地坐在椅子上……。忽然,她绝处逢生地好象想起了什么,急忙
命令正在室内整理东西的女佣:“阿宝啊,把花园舞厅送来的那封信给我拿
来。”
女佣停下手里的事情,找出了一封信送给杨小姐。
杨丽娟打开信:信纸的上端,横着印了一排名字:花园舞厅用笺。下面
是竖写的工整的毛笔字:
敬启者本舞厅新筑落成拟于端节举行狂舞大会并
加精美表演素仰女士歌唱美妙舞艺精湛商请届时
参与盛会以增光采如蒙玉允即请 赐
复为荷专此敬请
荃安
花园舞厅谨启
三五
花园饭店。
门前,辉煌的灯火,如同白昼。串串灯泡,组成“节日狂欢大会”字样。
舞客们鱼贯而入……
舞厅。场地周围茶座上坐满了舞客。舞场一边,立着麦克风……。
乐队奏起《舞榭之歌》的旋律。
杨丽娟穿着演出服翩然走到麦克风前,朝观众轻轻点了下头……
杨小姐双手抱在胸前,嗲声嗲气地唱起了《舞榭之歌》。
杨丽娟唱毕,舞客们热烈鼓掌。
杨丽娟退场。
乐队继续奏起悠扬的音乐。又一歌女上场伴唱。随着乐声、歌声的节奏,
舞客们纷纷离座,双双起舞:有的斯文,有的疯狂,旋风般地转着……
一曲终了,又是一阵鼓掌。
一个穿着白色舞衣的女郎出场报幕。她就是江秀霞小姐。
江秀霞:“还有一个好消息报告给诸位,就是今天我们特地请了一位六
岁的小姑娘何融融小姐,来表演一个节目。 ”
众舞客兴趣盎然,异常兴奋地拚命鼓掌。
大方沉着的融融,上场后,先是礼貌地鞠躬,继而熟练地起舞。她摆动
着轻盈的身体,有时跳跃,有时旋转……
人们对她发生着极大的兴趣:
一舞女注视着她……
一舞客贪婪地看着……
福生的脸——他也在观看……
融融继续跳着、唱着……是那样的天真活泼……
三六
菜市。
福生来到一个卖螃蟹人的身旁。掏出钱包认真地数了数交给卖螃蟹的。
福生:“一共十块钱,预先扣你利钱一元五角,手续费五角。这是八块
钱。十个星期还清,每个星期付一元钱。 ”
福生原来也是个贪婪的高利贷者。他利用私吞的钱财,向比他更底层的
人无情地盘剥。
卖螃蟹的接过钱,数着:“好,好。”
“喂,给我螃蟹。”福生用命令的口吻说。
“一只好不好?”卖螃蟹的从筐里拣了一只大的递给福生。
福生接过看看,嫌少:“再拿一个。”
卖螃蟹的又选了一只大的给他,并心疼地说: “这两只本钱要五角!”
福生不加理会,拎着两只蟹扬长而去。
福生手里的钱早已被附近几个鬼鬼祟祟的家伙盯住。当福生离开这里不
远,就有两个家伙追上去抢钱。
“喂……强盗……强盗……”福生拚命地喊着。
他敲诈来的两只螃蟹撒落在地上。它们横行着逃之夭夭。
“嘟……嘟……”远处响起警笛声。
强盗们四散奔逃。
“强盗……强盗……”街上行人喊着。
银元撒落在地上,滚动着……
一个小贩见钱眼开,拾起一枚银元就跑。 呯 ”的一声,不知什么人在
“
他背后开了一枪。小贩应声倒地……挣扎着。
三七
普济慈善会门前。时已入夜。
受了伤的小贩挣扎着爬到慈善会门前。门边上写着大字海报: “一元救
一命” 。
小贩挣扎着爬着。
银元落地又滚到一边……
普济慈善会门前的灯柱。球形灯上也写着醒目的红字: “一元救一命。 ”
球形灯象一只巨大的眼球,在盯着小贩。
“啊唷……啊唷……”小贩吃力地抓住银元往身边的匣子里装。
很多人在询问:“什么事啊?”“强盗啊?”“你不要性命啊?扔掉吧! ”
“啊唷……啊唷……”小贩依然呻吟着。
三八
第二天清晨。
一幢楼房的二楼窗户打开了。一个男人穿着睡衣站在窗前。早晨的阳光
照得他越发懒洋洋的。
男人伸着懒腰……
女佣提着垃圾桶出门倒垃圾。
那枚带“囍”字的银元就躺在墙角落里。垃圾将银元复盖住。
清道夫——大约十五、六岁的孩子,拿着扫把、畚箕打扫着街巷。
那堆垃圾被撮进畚箕……倒入墙边的垃圾坞。
几个七、八岁衣衫褴褛的孩子在垃圾坞里拾破烂。
垃圾被翻腾着……
银元显露出来。
一个孩子敏捷地拾起银元,一双机灵的眼睛紧紧盯住它,象发现了宝贝
似的,高兴地嚷道:“哎呀,是大洋钱哪……大洋钱哪……大洋钱哪……”
他小名叫小三。
另两个拾破烂的孩子和小三争抢了起来。
小三拿着洋钱没命地跑,两个孩子在后面紧追着…
小三继续嚷着:“大洋钱哪……”
跑过一爿杂货铺……
跑过一座小学校……
跑过种植园……
两个孩子仍在后面紧追不舍。
小三跑到棚户区。狭窄的弄堂里,两边是参差不齐的低矮草棚。
人们闻声纷纷走出来,惊奇地看着小三……
三九
小三家。
棚内,胡乱摆放着一些破旧的生活用品,其他一无所有。小三爹正在吸
烟。他的连鬓胡乱蓬蓬的,看上去象有五十岁的样子。小三母也有四十多岁,
她正做着什么活计。
小三气喘吁吁地跑进家门,急切地报告喜讯: “妈,一块大洋钱哪!”
“啊?大洋钱?”父亲有些吃惊地接过钱问, “哪来的大洋钱哪?”
小三母停下手中的活,也跑过来看: “哎呀!乖乖……真是大洋钱哪! ”
“我的……”
“我的……”
小三父母争着要这块大洋钱。
四○
拾破烂的儿童甲跑进自己家门,急匆匆对父母说: “小……小三,拾了
块大洋钱!”说罢,领着父母一同向小三家跑去。
穷人家。
“
枚破烂的儿童乙也喘着气跑进家门气喘吁吁地告诉父亲: 小 … …
三……拾……一块大洋钱!”边说边用手比划着。
听罢,全家跑出门,欲去看那“珍贵”的银洋钱。
穷人家。
一个切菜妇女,放下菜刀,起身出门。
又一妇女起身出门。
正在给孩子喂饭的妈妈,撂下饭碗,起身跑出门外。
一个烧火蒸馍的老妇,听到“大洋钱”的喊声,扔下了火棍,跑出。
灶口喷着火舌。
火舌舔着灶旁的干柴。
“哔哔剥剥”,干柴被引着了。
火焰……由小到大。
火苗跳动着……
火光闪亮……
四一
室外。
浓烟从窗户钻出,滚滚上升……
冲天的大火……
蔓延着的火……
顿时火海一片……
鸡飞……
狗跑……
猫跳……
群鹅下水…
母猪出圈……
两个没人管的孩子在哭……
四二
“你
潮涌般的人群,拥挤在小三家门前。小三的母亲举着洋钱对众人喊:
们看哪,我们小三子捡到大洋钱啦……”
众人上前争看,乱作一团。
火,已顺着一排草棚蔓延过来。
众人还在争看洋钱……
不知谁喊了一声:“不好了,着火了!”
随着喊声,众人停止了争看,互相撞挤着散开,奔向火场。
在慌乱中,那枚大洋钱被挤掉了。
小三一家人在寻找着:地上、床上、锅台上……
四三
火场熊熊的烈火。
火焰窜得老高……
黑沉沉的浓烟翻滚着……
一间草棚倒塌……
众人救火:有的泼水,有的铲土…
火海。一大片棚户起火了,一间跟着一间地倒塌着……
四四
建筑工地大火烧过的棚户区现已变成大发营造厂的建筑工地。
工人们在施工,有的砌砖,有的和泥,有的运送木料。他们大都骨瘦如
柴,短打的衣衫十分破旧。他们在吃力地干着,有人还喊着劳动号子……
工人甲在挖土,他挖了一锹泥土,又一铁锹下去,刚要掘起,幸运地在
泥土中发现了一块洋钱,他不由地叫出声来: “咦!”他弯腰将洋钱拾起——
正是小三家丢失的那块银元。
“好运气!”他高兴地举给另一个工人看。
“看,一块大洋钱呢! ”
银元——已被烟火熏得乌黑。
工人甲:“我就知道今天早晨喜鹊叫,一定会有运气的。 ”
工人乙无礼欲夺: “哎……这钱是我的!”
“你的?你为什么不拿去?”工人甲争辩着。
“老四,咱们是老朋友了,有难同当,有福同享,你拿出来咱们一起买
酒吃好不好?”工人乙无赖般地提议。
“我的钱为什么给你买酒吃呀?”工人甲理直气壮地回答。
“这钱是你的?”工人乙指着对方手中的洋钱,另一手将铁锹扔在一边,
“这钱是我的!”说着冷不防将钱抢到自己手里。
工人甲愤怒地: “你不讲理啊?你抢啊?”
工人们停下活,上前围观。
“谁不讲理?”
“你不讲理。”
“你打算……怎么样?”
“我打算……打你啦! ”工人乙说罢向甲胸部打了一拳。
工人甲那里肯饶,还手打乙。两人厮打,互相揪住对方衣襟、头发,在
地上翻滚……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
“不要打啦,不要打啦,二爷来啦,二爷来啦……”围观者中有人喊着。
“什么事呀?”一个身穿长袍,头戴礼帽,还围着长围巾的家伙眯缝着
小眼上前问话。从口气听来,象是个工头。
一围观者:“他们为了那一块钱……为了一块钱,他们打起来了! ”
“嗯?什么钱?”工头问。
“地下扒出来的。他没看见,我看见啦……他抢了。 ”工人甲说。
“钱呢?”工头问。
“钱……钱在他口袋里呢! ”工人甲指着工人乙。
“拿出来!”工头命令着。
工人乙无动于衷。
“快点!”工头怒气冲冲地耍着威风。
工人乙被迫掏出银元,递与工头。
工头接过银元,眼眯得更细了,用手掂掂份量: “钱——在地底下扒出
来就大家有份儿,交给我吧!我给你们管帐。过几天,我们买了酒,大家喝
好了……”
工人甲乙都惧他三分,只好忍气吞声,白白丢了银元。
工人们继续干活,唱起劳动号子。
工头得意地把银元放到嘴边,对着它吹了口气,放到耳边试听银元的成
色……
四五
大街上。一报童在卖报,报架上摆满了各种报纸……
工头走来,从报架上拿下一份报,在报纸上搜寻着什么。……
报纸特写。标题和导语:
火山琼屑 小舞场一元十余跳 歌唱明星江秀霞下海当舞女
下面是正式新闻:
上海舞女,有如雨后春笋,多不胜计。惟社会不景气,娱乐场所,亦所
难免。故小舞场有一元十数跳者。前曾煊赫一时之歌舞明星江秀霞,因其爱
人孙某别有所恋,乃至无所归宿,生活困难,亦入某舞场为舞女矣。
看罢,工头将报纸往地上一丢,扬长而去。
报童十分不快,忿恨地望着工头,拾起报纸,放回原处。
四六
“东亚跳舞厅”大门口。
海报竖立在门口,上面写着:
本舞厅每元十跳,奉送清茶。
工头走来,看看海报,走开。
隔壁。又一家舞厅。门扇上的字: “天官舞场。 ”
工头站住,看这里的海报:
本舞厅一元二十跳,茶点免费;
另奉玩具,大放气球。
工头离去。
又是一张海报,上面画着一裸体舞女。还写着:
裸体表演,一元十五跳。
秘密赠品。
室内传出靡靡之音。工头走进。
四七
舞厅内。
灯光昏暗,乐声靡靡。
对对舞侣搂抱着跳舞。
工头欲寻舞伴。
一丑舞女在茶座上坐着待客……
工头上前,示意请她跳舞。
丑舞女起身与工头跳起来。
仍然是昏暗的灯光,仍然是靡靡之音……
工头边跳,边贼眉鼠眼地观察着其他舞女。
一对舞侣闪过,伴舞的是江秀霞。
工头本来就不愿和丑舞女跳,见到江秀霞,馋涎欲滴,不等乐曲奏完,
便急不可耐地抛开丑舞女,流气地抢过江秀霞: “对不住,调一调啊! ”
舞客愕然。
工头得意忘形地跳着……
挂钟的特写:十一点一刻……两点正……
工头抱着江秀霞还在疯狂地跳着。
突然,疲惫的江秀霞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唷,当心一点,袜子都给你踩破了。 ”江秀霞不满地警告工头。
“什么?你说什么?”工头停止了跳舞。
“你当心一点,我的脚。 ”江秀霞重复刚才的话,指指下面。
“放屁,我花钱跳舞,你敢跟我动口吗?”工头威胁着。
“跳舞,也该有个样子。 ”江秀霞与他辩理。
“这是什么话?”说话间工头猛地打了江秀霞一个耳光, “你有眼睛没
有?你知道我是谁?”工头耍起流氓威风, “哗啦”一声,他将茶几掀倒,
茶壶、茶杯碎了一地。他还不停地叫骂着: “他妈的,你看不起我吗?”
众人停住了舞步,注视着这里发生的事情。
“对不起,对不起……”舞场老板赶过来,对着工头点头哈腰地。
“他妈的,他妈的,什么东西?”工头骂个不停。
“您别生气啊!”老板赔着笑脸, “她是新来的,她不懂规矩,请您特别
原谅……”
江秀霞在哭泣……
“你是经理吗?”工头问。
“是。”老板点头。
“你总得知道规矩,你这场子还打算开下去吗?”工头进一步威胁着。
“总得请您帮忙啦! ”老板只好仍旧赔着笑脸。
“必须停她的生意,从今以后,不准在这一带跳舞。 ”工头命令。
江秀霞吃了一惊。
众人不满,有的交头接耳,有的怒目而视。
“停生意,好办。可是刚才的舞票……给我! ”江秀霞一边抽泣,一边
争辩着。
“你不要讲啦!”老板害怕地叮嘱她。
“舞票,哼哼!你大爷不少这个钱! ”工头从口袋中掏出那块银元,在
空中扔起,复又接住,再扔给江秀霞。
银元掉在地上。
老板弯腰拾起交给江秀霞。
“不要哭了,这个钱,用不着买舞票,拿回去吧! ”
江秀霞接钱后欲走,却又被工头一把揪住: “哎……,一块钱十五跳,
我方才只跳了十四跳……”
“诸位跳舞,跳舞! ”老板努力恢复舞场秩序。
音乐起……
江秀霞含着泪水,强忍着所受的侮辱,陪工头跳最后一跳。
工头狠狠地搂着她,拚命地、疯狂地跳着,摇摆着……
四八
通艺工场大门。门口挂着“工余补习学校”的牌子。
江秀霞按张曼留给她的地址,寻到了这儿。她穿着十分朴素,面容显得
憔悴。
四九
阁楼模样的屋子。屋内光线昏暗。这就是张曼她们开办的补习学校。
房东坐在一张桌子边催租,桌上放着房租帐本。张曼战战兢兢地站在边
上,墙角还有两个女教师在条凳上坐着。
张曼掏出几块钱递给房东: “今天请你先收了五元,十月份该……”
不等张曼说完,房东急忙截住: “不成……不成,今天至少得付清一个
月。老是这样的初一捱到十五,十五捱到二十,今天是二十五啦!这是九月
份的房票……”房东顺手撕了一张房票交给张曼。
“可是……”张曼面有难色。
两个女教师上来安慰张曼: “好了,我们大家凑凑,看够不够。 ”
大家掏出许多零钱,交给张曼。张曼数着将钱放到桌上。
房东一看都是些零钱,极为不快: “嗳,爽快一点,收房钱的,从来就
没什么毛钱和铜子儿! ”
这时江秀霞推门进来,一眼看见张曼,十分高兴: “张曼姐,到底给我
找到了!”
张曼急忙招呼着: “好久没有见了,你好吧?”
在舞场中受了屈辱的江秀霞,听此问话只觉心头一阵发酸,她低下了头,
悲哀地:“好什么呢?你看我这样子……你呢,好吗?”
“请到这边来坐吧! ”张曼一边点点头,一边让着座位。等江秀霞坐下
后,又问, “今天怎么有空来呀?”
江秀霞: “我有点要紧的事情跟你商量。 ”
“那么你等一会儿,我一会儿就来呀! ”张曼又回到房东那儿,央求着,
“帮帮忙吧,这已经是五元七角半了。 ”
“嗳,说不说也是没有用,赶快再拿出一元钱来!这些毛钱就是凑满了
一块,我也不会要的。 ”房东指了指桌上的零钱,不耐烦地说着。
张曼:“可是,我们身上的钱全都交给你了。 ”
“不行,今天没有一个月的房钱,明天请你搬出去。 ”房东不仅不同情,
反而变本加厉,下着最后“通牒” 。
江秀霞见状站起,走过来,关切地问张曼: “房钱?还差多少?”
“还差一元,这些零钱他又不肯要。 ”张曼抱怨着。
江秀霞稍加思索: “一块,那我有。”说罢,她从自己钱包中拿出了一块
银元。
房东接过银元,摆弄着,欣赏着……
正是那块被烟火熏黑了的银元,是工头作为舞票钱丢给江秀霞的。
“好啦!”江秀霞望着房东。
房东将银元在桌上摔了一下,放到耳边听听声音,连桌上的钞票,一同
装入衣袋:“好,还有两个月,过两天我再来拿。 ”边说边走了出去。
对江秀霞的慷慨相助,张曼感激不尽。
“想不到你来了救了我们的急……”张曼感到她的到来有些蹊跷, “你
的事情呢?”
“我不干了。”江秀霞摇摇头, “那个时候,你不是跟我讲过吗?只要肯
吃苦,总可以过下去的……所以,我现在来找你,我准备跟你一样吃苦。 ”
“真的?”张曼有些不相信, “象我们这样的生活,你受得了吗?”
“吃苦,比出卖人格好得多了……”江秀霞说着,快要哭了出来。
“那好极了,我们大家在一起。 ”张曼拉起江秀霞的手……
五○
通艺工厂大门。
房东出门,沿着墙根向左侧走去。
五一
迎面来了一个汉子,约有三十多岁。他故意撞了一下房东,然后假惺惺
地:“对不起,对不起!”
“怎么?你走路不睁眼睛吗?”房东发着怒,骂着。
这汉子是个惯偷,就在他与房东相撞的一瞬间,房东身上的钱早已跑到
他的手里了。等房东远去后,他得意地看着到手的银元、钞票……
五二
一小酒店。小偷正在喝酒。
老板聚精会神地看着一张报纸。
报纸的特写:
财政布告
今日起现银元收回国有,
公私收付一律以法币为限,
不得行使现金,违者没收之。
故存隐匿、意图偷漏者治罪。
核准发行之各行钞票通行。
对外汇兑由三行无限买卖。
小偷喝罢酒,掏出了那枚被烟火熏黑的一元银洋交老板。
老板看了看银元:“请您换一换吧,这钱火烧过的。 ”
“什么?火烧过的?凑合着,我手里没换的钱哪! ”
“就是不换,也不能用了。”老板说。
“大洋钱不能用?”小偷将信将疑地将洋钱收回,又去掏另外的钱, “给
你毛钱。 ”
老板收起钱。
五三
酒店外街头。
远处传来丢钱人的声音: “……还要拿我的钱哪……我的盘费都给他拿
掉啦……哪一位拿我的钱啦……”
丢钱的是一个乡下模样的人,他走到酒店门前,哭诉着: “谁拿我的盘
费去了……谁拿我的盘费去啦……我的钱都给人家拿掉了,我的盘费……我
身上的钱,不知谁给我偷了……这是我的盘费呀!盘费都给他拿去喽……”
街上的行人停住了脚步,走过来围观。
乡下人哭丧着脸,跺着脚……
小偷也过来围观。
“喂,你是从哪儿来的?”有人问。
“刚从安徽来,找亲戚没找着,正打算回去,冷不防来了个生人,在我
身上一撞,我再在身上一摸,盘费都给他拿去了……”乡下人诉说着丢钱的
经过。
!
“我看这人一定是‘挨党’”又有人说。
“什么叫‘挨党’?”
“ ‘挨党’就是专门骗人钱的。”
“走吧!警察来啦! ”有人在喊。
围观者散开。
“别哭了,别哭了。这块钱给你吧! ”小偷将那一块银元给了他。
“谢谢老爷,救苦救难,谢谢老爷……”乡下人接过银元,头象捣蒜似
的点着。
一个过路妇女也丢钱给乡下人……
“谢谢! ”乡下人感激地对众人拱手。
五四
另一条大街上。
“诸位,你们给我乡下人评评理看,他欺负我乡下人。一块钱换两千九
百五,昨天还换三千四百呢! ”说话的还是那个丢钱的乡下人,周围围了不
少人。
镜头拉开,乡下人是在纸烟店门前,向众人告着纸烟店老板的“状” 。
“跟他说他不懂。 ”纸烟店老板在店内向外边的众人解释着,并颇为耐
心地告诉乡下人, “我告诉你,自昨天起,大洋钱不能用了,要用法币,你
懂不懂啊?”
乡下下——老实巴交的,他没有见过大世面,没有出过远门。大概从懂
事的时候起,只知道洋钱是好东西,从未听说过它不值钱,不能用了,再加
上方才被人偷过,不免心有余悸……所以,他怎么也不能相信洋钱不能用的
这种鬼话。
“什么话,洋钱不能用啊?”他急切地说着。
“不能用了。”纸烟店老板一边卖货一边斩钉截铁地告诉他。
“你骗谁呀?我活到六十岁了,我没有听说过。 ”他说得那样认真,惹
得周围众人一阵哄笑。
“今天还好用啊!过了几天,你带在身上要犯法啦! ”一个围观者好心
地劝说乡下人。
“笑话,你骗傻子去,带洋钱在身上,也犯法吗?”乡下人更不相信了。
一个已经在附近看了一会儿的胖子,渐渐凑到乡下人身边,贼头贼脑地
拍了拍乡下人的肩膀,悄声说:“你说要换多少?换给我吧! ”
“你要啊?三千四。”乡下人声音很大。
胖子赶忙示意乡下人小声点,然后仍然悄悄地: “三千四啊?你换到天
边也换不到,我看你可怜,三千,一个不多,一个不少。 ”
“先生,再加几个好吧!”乡下人低声下气地哀求。
胖子接过洋钱,用口吹了吹,放到耳边……
五五
轮船码头。
货场上堆满了货物。
搬运工和各式旅客扛箱提包经过……
轮船高大的烟囱冒出滚滚黑烟。
“呜……”汽笛长鸣。
五六
船舱内。
胖子与另一走私犯谈着交易。走私犯伸出右手,有手指表示:一、二、
五。
胖子也用手重复这个数字,说: “一块二毛半……是不是一块二毛五
分?”
走私犯点点头,将桌上的钞票推向胖子。
两人数着钞票……
突然,舱门被推开,几名海关警察冲进来,不由分说,将那个走私犯带
走。
警察搜查胖子。
“哗啦”,银元滚满一桌子,不少银元滚到地上。
警察把搜罗着的银元装入海关缉私帆布袋。
地上还有几枚银元。手电筒的光柱将它们逮住,装入口袋。
被烟火熏黑的那枚银元也被丢入口袋。
五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