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金周的时候,安晚主动和没有假的同事调了班,等到十月底,她带着夏初去了大理。
没有去过云南的人大概永远不会知道看云是怎样的享受,瞬息变幻,姿态万千。安晚牵着儿子慢腾腾地在走在国道214上,左边是连绵起伏的蓊蓊郁郁的苍山,山上笼罩着低低的灰蒙蒙的云,厚重得像是要压到地上来。国道的右边是大片大片的错落有致的民居,再往右,就是洱海。偎依着远处的山,洱海静卧着,闪着粼粼的波光。这个小城就这样温柔,把她的子民养护在山水之间,乐而忘忧。
安晚带着夏初逛遍了古城的每一个角落,破旧的花园,荒僻的教堂,一家粥铺,川行天下,卓卓风味,时光寄存,猜马……傍晚的时候,人民路上会有零星的地摊,卖各种各样的小东西,摊主大都是一副懒洋洋的样子。安晚抱着夏初去挑明信片,摊子摆在破旧民居的窗台上,摊主是一个看起来十分落拓的中年男人,耷拉着腿靠在泥土的墙壁上,望着蜡烛摇摇晃晃的火焰出神。夏初伸手挑了一张明信片,她接过来一看,墨色的线条,很抽象,只看得出大概的形状是纠缠着向上的树叶和鸟,右上角写着漂亮的簪花小楷,梦与鸟飞翔。这手字实在是比她的簪花体漂亮多了,一阵羡慕之后,她也挑了一张——花待。本该是自在飞花轻似梦,就因为等待一个人,眉眼如画,成镜里空花,终化作无边丝雨细如愁。
“妈妈,”沉浸在自己思维里的安晚没有注意到儿子的呼喊,直到夏初拽了拽她牵着他的手,她才猛然回神。把儿子抱起来,“妈妈在呢。”细小的手指戳了戳她的脸,“妈妈不高兴吗?”安晚心中一涩,随即温言道,“只要阿初在,妈妈就不会不高兴。”夏初软软的手臂环着她的脖子,把头埋在她的肩膀上,闷闷的声音传来,“妈妈骗人。”安晚无言以对,只能紧紧地搂着他。在静谧的人民路,飘摇的烛光里,安晚第无数次感到对儿子的亏欠,这一次倒不是因为没有给他一个爸爸,而是因为她的始终不快乐。孩子是敏感的,她始终希望能给他一个无忧无虑的快乐人生,可是她自己却做不到。
因为是旅游淡季,安晚轻松地订到了海景房,聆海沐月,夜风微凉。洱海其实不大,更不是海,但是大家都这么叫。夏初已经睡了,在清浅的月光下,入眼是成片的水光潋滟,哗啦哗啦的海浪声隐隐约约,安晚坐在阳台上给自己写明信片。
亲爱的安安,我在双廊,你一直想去的地方。
云南的云和天空很美,洱海很漂亮,白族的房子温柔而明朗。
阿初正在慢慢地、笨拙地成长,请好好地爱他。
我本不愿为情所累,但是如果没有了情,我们又是为了什么而活着?我始终想不通。
亲爱的安安,祝你快乐。
接下来的时间几乎都花在了洱海,她带着夏初绕着环海路骑行,在海边的沙滩吹风,和渔夫一起坐着小船出海,摇摇晃晃,摇摇晃晃,天格外蓝,空气里总是弥漫着清新的水汽的味道。安晚爱水,但洱海不像她想象中的任何一处水。不像蔚蓝色海洋的浩瀚无边,也不像青绿色湖水的温婉安宁,她是沉沉的黛青色,泼墨似的水面上要么几乎连涟漪也无,要么就让海浪哗哗地拍击。然而安晚还是觉得很快乐,这是海啊,至少人们都叫她海,活生生的海,她看见的听见的摸到的海。虽然,夏宁并没有陪她读万卷书,更没有陪她行万里路。庆幸的是,她有夏初了。
接到张衍电话的时候安晚和夏初正在人民路上一家名为九月的酒吧,老板是个风情万种的女子,吧里的乐队正在演奏痛仰的生命里最美丽的一天。张衍说班长从美国回来,正在组织同学聚会,他说某某就要嫁到澳大利亚去了,以后可能就看不到了,他说凌洛也还是单身,他说夏宁居然也要去……安晚一边心不在焉地听着,一边努力地回想,班长叫什么名字来着,要嫁人的某某好像还和她同桌过,凌洛似乎是她曾经深爱的人,夏宁……夏宁。有心不去的安晚被张衍巴拉巴拉地这么一说,似乎不去这次同学会是多么人神共愤的事情,去就去吧,什么龙潭虎穴她都闯过了,还怕一个小小的同学会么。
等夏初把他的热牛奶喝光,曲子也接近尾声,安晚在柜台结账,得到了老板火辣辣的媚眼一枚,回敬了她一记飞吻,安晚抱着儿子扬长而去。斜对面就是时光寄存,抱着夏初进去,坐在小桌前帮他写明信片,“阿初想给自己写点什么呢?”安晚把头搁在夏初的颈窝,香香软软的,头发绒绒的,真的是好舒服好舒服啊。“Ann love me. I love Ann too.”孩子的声音严肃而郑重,安晚亲了他一口,“阿初真乖!”龙飞凤舞地写下两行英文,填好地址,拿了支彩色笔递给夏初,握着他的小手落款,Jude。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