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个人在微冷的秋风里站着等后面的人,安晚依然有点头晕,于是保持着手和额头抵着凌洛肩膀的姿势和他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张衍觉得身边的夏宁越来像即将喷发的火山,禁不住猜测他该不会是看不惯那两个人吧,打了个冷战,他马上告诉自己这一定是幻觉。
过了好一会儿,大家才陆陆续续地都到了,班长走过来对夏宁就是一拳,“你小子开那么快干啥呢,我们在后面追得心惊胆战的。”然后带着大家进了包间,吩咐服务员搬来几箱啤酒,转头冲大家豪情万丈地吆喝:“今天我们不醉不归!”不醉不归阿,安晚微微地笑,很多年前的啤酒节,她也是这么和夏宁说的。
二十多个人还是很热闹的,音乐低靡,灯光闪烁,人声喧哗。安晚舒舒服服地坐在角落里,看着这久违的红灯绿酒,觉得自己从骨子里都变得年轻了。一小撮球迷聚在门口讨论西甲的赛事,群众的观点是皇马必胜,不过也有说巴萨会翻盘的,张衍作为巴塞罗那的死忠粉丝,是人群里嚷嚷得最厉害的那一个。安晚正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们吵来吵去,没料到班长走过来,劈头就是一阵训斥:“你们几个是怎么回事,搞分裂啊?大家都热热闹闹的,就你们几个在这怵着,你、你、还有你,你们都得自罚一杯,大家说该不该?”随着班长大人的高声询问,一群唯恐天下不乱的人马上起哄说“该!一杯怎么够,再怎么也得自罚三杯!还得是交杯!交杯!交杯!……”
安晚无语,什么是飞来横祸,她现在算是明白了。大家总是揪着她和凌洛的旧事不放,是太闲了么,果然单身太久就容易变态。然后安晚想到了更深入的一点,这里真的有一大桌人都有家室了么?她很无奈,分桌什么的,果然还是闹着玩的吧。想归想,人民群众的意愿必须是不能违背的,于是她和夏宁喝了交杯酒,和凌洛也喝了,凌洛和夏宁也喝了,人民群众看到了友情看到了爱情也看到了基情,表示还是比较满意的,这才略微消停下来。安晚失笑,人民群众总是糊涂的,不知她早就不爱凌洛了,夏宁不是她的最佳损友也已经很多年,夏宁和凌洛,也不复当年的亲密无间。
不过,不知怎么回事,今晚她受到的关注好像格外多,聊天的人对她和凌洛的过往表示出了极大的兴趣,喝酒的人软磨硬泡地拉着她和凌洛夏宁喝酒,就连以往拿着话筒就不放的麦霸们也纷纷热情地邀请她去来一曲。这个世界怎么了?安晚很无奈。这事其实很好理解,安晚高中的时候是低调到底了的,平日里寡言少语,永远都在埋着脑袋看小说或者是发呆,就连喜欢凌洛这样轰轰烈烈的一件事,也只有亲近的一小撮人知道点详情,这么一个相貌普通成绩中等生活也毫无亮点的人,在当时,在一大群鲜衣怒马张扬恣意的年轻人里显然是毫无存在感。这个人仿佛是突然从空气里冒出来的,笑容柔和,眉目温婉,飘渺得像是从水墨画里走出来的。一向都是和公子哥儿大小姐们接触的众人觉得很惊艳,很新鲜。心想这么一个妙人儿没道理我们没印象啊,往高中记忆里这么一翻,好吧她以前原来是那个样子。这么一对比,顿时,公子哥儿大小姐们不乐意了,你藏着掖着算是怎么回事,我们居然被你瞒了这么些年。不行,今儿无论如何也得让你丫补回来。于是,安晚华丽地成为了焦点。禁不住大家的轮流进攻,她尿遁了。
洗手间里很安静,安晚看着镜子里的微红脸颊,自知再由着他们闹自己一定会被灌醉的,决定待会儿无论如何也要把酒推掉。用冷水拍了拍脸,感觉精神好点了,她慢慢地走出去,没想到就看到了夏宁。他似乎是醉了,靠在走廊的墙壁上定定地望着她,安晚此时不愿和他纠缠,从走廊的另一侧走过去,不防经过他身边的时候他猛地抓住了她的手腕,推开旁边的空包厢的门,强硬地把她拉了进去。安晚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随即她的背狠狠地撞上了墙,本来就有点晕的脑袋现在更晕了。房间角落的显示幕闪着微弱的荧光,所有的喧嚣都被隔绝在房门之外,安晚觉得太安静,静得她心内惶然。夏宁抓着她的肩膀望着她,一动也不动,她不知道他是否清醒,也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觉得时间浓稠得几乎无法流淌。不知过了多久,夏宁突然紧紧地抱住她,把头埋在她的颈窝,闷声地念着,“安安,安安……安安……”
“你醉了。”安晚轻声说道,他愣了楞,抬头望她,“嗯”了一声,模样竟然有些委屈。安晚不知道自己是高兴还是难过,他还念着她,他却再也不是她的阿夏。反正他醉了,她这样想。于是,她迟疑地伸手,终于还是抚上他的脸。掌心下他的脸颊滚烫,她的手抚过他微蹙的眉头,抚过他迷离的眼睛,抚过他在她指尖颤抖的睫毛,他高挺的鼻梁,他柔软的唇。这双眼,深邃得像海,璀璨得像装进了整片星空;这双唇,曾经细密地亲吻过她,对她说过最浪漫的情话。安晚用手掌遮住他的眼睛,闭着眼,用自己的嘴唇贴上了他的。时间仿佛静止,她一动也不动,只是紧紧地闭着眼,一行眼泪滑了下来。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