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晚,夏宁特别累,不知是因为陪他们打了一下午的牌还是因为安晚的电话。他没有多想,耐着性子待到十一点,开口说散了吧。凌洛率先表示了他的惊异:“不是吧你?才这么早,我们都还没玩够呢!”大家纷纷表示赞同。“那、”他顿了顿,很快就想出了解决方案,“我先回去了,你们接着玩吧。”
房间里有片刻的安静,电光火石之间,夏宁突然想到,这一幕,与那一年的情况何其相似,也是他举办的聚会,也是这些人,只不过把李沐换成安晚。凌洛说得不对,这些人安晚是认识的,如果她还记得的话。毕竟,那已经是八年前的事了。那么、他的目光平静地转向李沐,他明媒正娶的妻子,轻轻地问道:“你要和我一起走么?”夏宁想,他投在李沐脸上的目光会不会平静得有点阴森,以至于向来娇蛮的妻子都瑟缩了一下,但他还是眼也不眨地、盯着她开口、耐心地等着她的答案,他觉得自己从未如此耐心。好在,他很快就等到了,李沐说:“当然了,我当然是跟你走。”夏宁心神恍惚地、由着李沐挽住他的手臂,用仅存的丁点神智和好友们一一挥手告别。
直到坐进车里,机械地系上安全带,打火,发动,车子平稳滑出的那一刻,他才回过神来。这、就是他一直在等的答案吗,这就是他想听的苦等了八年却迟迟未到的答案?可是,为什么,他并没有想象中的高兴?夏宁没有深思,因为李沐开口打破了车厢里的寂静,她说:“宁,我们要个孩子吧。”他想也没想就下意识地反驳:“你自己都还是个孩子。”语音未落,两个人都愣住了。夏宁暗悔,放柔了声音问道:“怎么突然想到要孩子?”良久的沉默,久到夏宁以为,他不会听到答案了,李沐的声音却幽幽地响起。
“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是不能安心,像是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快要发生似的——”他偏头看了她一眼,看不出任何异样。“有时候你的眼神落在我身上,我却觉得你看到的不是我,有时候你明明在和我说话,但是又像是自言自语……”他只有默然。“我不知道你怎么了,但是我很害怕。”他腾出右手去摸她的头发,卷卷的,硬硬的,“别怕,别怕……”夏宁无意识地重复着这两个字,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些什么来让她安心。李沐却抓住他的手,紧紧地握在手里,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他:“你难道不期待吗,他可能会长得和你一模一样,可能会和你小时候一样聪明淘气,他会奶声奶气地叫你爸爸,叫我妈妈……”“宁,我们要个孩子吧。”她的声音散落在风里,从他耳边呼啸而过,以至于他没有办法欺骗自己。
是的,他很期待。大概每个男人都对繁衍后代充满了热情,早在他十八岁的时候,就和安晚讨论过这个问题。提到孩子,安晚也是这样亮闪闪的表情,笑着问他取什么名字好呢,他当时是怎么回答她来着?似乎,他当时说,最好是龙凤胎,哥哥叫夏初,妹妹叫夏末。嗯,他记得他是这样说的。他甚至还记得那时,她摇晃着他牵着她的手时的娇嗔:“我才不要,带两个多累呀,一个女孩就好了,就叫晚,唔,夏晚。”然后,她埋着头傻傻地出了乐声。那时的夏宁问安晚:“为什么要叫晚呢,安安,你特别喜欢这个字吗?”她摇头,然后冲他抬起下巴,露出骄傲而矜持的笑意:“不告诉你。”
后来,他和那个欢喜着要为他生儿育女的安安,是怎么走到了今天这一步的呢?大概,最初的最初,是为了凌洛吧。那个丰神俊朗风度翩翩如芝兰玉树的人,她是这么形容的,也是,她深深爱过的人。夏宁扯着嘴角微笑,右脚轻轻地点了下油门,还是,早点回家吧。
刚进门,还来不及开灯,李沐从背后抱住他,夏宁小吃了一惊,但一联想到她车里的话,就明白了。他握住她的手,转过身子,把下巴抵在她的头顶,低低地安慰她:“别怕,我是你的丈夫,我一直都在。”幽幽的夜光中,夏宁看到李沐仰起了头,于是微微俯身,在她的吻到来之前,吻上了她的额头,“这种事情,还是男人主动比较好。”这台词,怎么就那么熟悉呢,夏宁听到他的声音里满含笑意,然后想起来,这本来是他为安晚准备的台词。只是,安晚从来没有主动吻过他。笑容僵在了脸上,他打横抱起李沐,惹得她惊呼一声,径直走进了卧室。
夏宁依然没有开灯,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亮,一颗一颗地,解开她衣服的扣子和内衣的搭扣。他自觉是个合格的丈夫,在床上耐心且温柔,有足够长的前戏。他的吻从她的眉心开始,滑过她微热的脸颊,落到她软软的耳垂,滑到脖颈上留下吻痕,流连在她颤巍巍的柔软。虽然有些公式化的死板,但是李沐喜欢。夏宁正认真而专注地在她身上耕耘,感觉到她的抬腕也懒得理会。片刻之后,有一只手搭上了他的脑袋,他从她的胸口抬起头来,看到李沐展颜一笑:“宁,生日快乐。”
心中一动,像是有一汪温热的水,轻轻软软地漫了上来,于是夏宁撑起身子,吻上了她的唇。其实并没有什么不同,一样的微凉,一样的柔软。这个吻持续了很久,久到结束的时候,李沐有些微喘。她心情激荡,努力平复着呼吸,然后,装作不经意地问起:“宁,今天可以开灯么?”夏宁抚着她的肩的手顿了顿,然后,拧开了床头灯。
然后,他看到了这张床上的李沐的脸,明丽而娇媚的,与安晚全然不同的脸。
作者有话要说: 写到这里,发现盛夏早已经超出我的预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