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在广袤无边的华东平原上驰骋,窗外是漫山遍野的不知名的草木,吐着新绿,放眼望去是满世界的生机勃勃。
安晚顶喜欢火车,尤其是慢腾腾的绿皮车,她有的是时间,不喜欢跟着飞机和动车折腾。她喜欢火车轰隆轰隆转动轮子的声音,摇摇晃晃,摇摇晃晃,时不时地还会在路上停一下,留给她满眼陌生的风景。岁月,便在不断的风景变幻之间,静静地流走。可能前一分钟还在安徽,不过是打了一个盹,再睁眼的时候,已经到了河南。如此,俯仰之间,就到家了。
长途跋涉,安晚有些微微的疲倦,更别提夏初,母子俩洗了热水澡,也不管时间,在柔软的大床上相拥而眠。醒来的时候正是黄昏,安晚懒懒地躺着,半边脸埋在柔软的枕头里,她的视线掠过夏初小小的身子,看到夕阳的余晖温柔地洒在木质的地板上,空气里漂浮着细细的金色尘埃,光阴流转,岁月静好。满室安宁中,安晚摸出手机,意外地看到张衍下午发来的短信,问她在干嘛,她笑了笑,手指在屏幕上点得飞快,“请我吃饭吧。”
“哟,张少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豪爽了?”坐在情调高雅的西餐厅里,安晚言笑晏晏,“不枉我为了过来扔下了Jude。”张衍把手下的牛排切成均匀的小块,推到她面前,把她那份换了过来,“前几天你又跑到哪里鬼混去了?”安晚泯了一口红酒,“扬州。不要羡慕我我会骄傲的。”张衍手下动作未停,低低地嗤笑了一声,“你有什么可以让人羡慕的?”安晚连眼色都懒得给他,自顾自地吃着,唔,这牛排味道挺好,以后可以带阿初来吃。“倒是有个事情要拜托你——”她抬头给了他一个有话快说的表情,“老头子给了我三个人选,你帮我参考参考。”
安晚顿时来了兴致,“你们来真的?三个什么样的人?”张衍苦笑,努力地思索了一番,最终无奈地摇头:“我也不记得是什么样的人了。晚上我把资料发给你吧,你记得回去帮我看一下。” 安晚点头答应,捏着细细的高脚杯发呆,杯里是香醇的液体,颜色却是不吉利的暗红,“连你都要谈恋爱了呢。”她无意识地轻叹。张衍努力控制着自己想要趁机嘲笑她没人要的欲望,好心地地提出了建议:“你也找一个就是。”却被她似笑非笑地了然地横了一眼,“我哪里找得到呀,小衍你说是不是?”那眉眼,活生生地让张衍联想到“水是眼波横,山是眉峰聚,欲问行人去哪边,眉眼盈盈处”,真好,原来自己还是有文化的,张衍在惊艳之余,摸摸鼻子,似乎小心思被揭穿了啊,于是乖乖收口。
其实要认真找的话,安晚在头脑里搜寻了一番,得出的结论是,可能还是找得到的。只是,她稍微想象了一下多年之后的如今那人和自己终于在一起的画面,还是很和谐很美好的,但关键是,她就是该死地觉得诡异。摇摇头,刚把这个想法抛在脑后,就听到张衍压低了的兴奋而八卦的声音:“你知道凌洛至今还是单身么?”安晚瞥他一眼,啜了口酒,慢吞吞地回复:“知道啊,怎么了?难道他是gay?”张衍充满了无力感,满腔的热情被浇了个透心凉,他怎么会白痴到以为凌洛单身和这个女人有关系,一点也不温柔,再加上冷血毒舌闷骚无趣,世界上难道竟然会有男人喜欢她吗,难怪她始终是一个人。
看张衍一副郁闷到不想说话的模样,安晚心情变得很好,果然快乐就是要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才更显得弥足珍贵。至于凌洛,回想起那些丰神俊朗的姿态、那些半羞半喜的心情、那些青涩而生动的快乐和悲伤,安晚觉得内心安宁。其实从来都谈不上他负她,他只是给不了她想要的,因为每当她得到了一点,她就想要得到更多,于是后来,她用最后一丝骄傲让自己收手。海空凭鱼跃,天高任鸟飞,如果凌洛是想要飞翔的鸟,而她安晚注定成不了他向往的天空,那么至少,她也不要做他的笼子。足够了,这么多年之后,安晚只觉得庆幸,在那么好的年纪,她和凌洛彼此珍惜,从来都没有无谓的伤害,即使在情侣之间,这也是值得夸耀的事情。想起他的时候,更多的是快乐,希望他也是如此。
只是,已经做不了恋人了。她和凌洛,从开始懵懵懂懂的爱情到一个冷静拒绝另一个骄傲收手,再到后来夏宁的强势介入,她终于心甘情愿地放弃,一直到现在,她可以微笑着回忆那些往事,他们就再也回不到最初。他们可以是亲密的朋友甚至是亲人一样的存在,只是因为彼此都太过熟悉和坦然,再也生不起一丝小儿女的羞涩甜蜜。是的,她和凌洛,再也不可能在一起了。她没有惆怅,也没有遗憾,她只是知道,仅此而已。
回到家,夏初还没有回来,应该是留在老妈那边过夜了,安晚缩在床上上网。张衍千叮咛万嘱咐,要她帮他参考参考将要与他共度一生的人选,但是当安晚打开邮箱,就暂时顾不上他的拜托了,是Hale。
她几乎都已经忘了,在那个美丽的国度,还有一个在蔚蓝的天空下迷恋她的小伙子。之所以说迷恋,是因为她坚持认为这种情绪往往持续不了多久就会消散,所以她并没有放在心上。不过,看来她是低估了对方的感情。安晚有些无措,在她所有的岁月里,人生七苦——生,老,病,死,爱别离,怨憎会,求不得,只一样她没有体会过,生存即是苦难,她早就习惯了。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