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宁清晰地察觉到了安晚剧烈的情绪波动。
他本来觉得没什么,李沐想要一个孩子,在此之前她从来没有向他要过什么,那么好,他给她就是。可是,看到安晚刚才强颜欢笑的模样,假装她一点也不在乎,假装她没有不高兴,假装得那么假,他半点也不信。
夏宁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被捏得生疼。他突然想起安晚和他的笑语,“你说什么名字比较好呢”“ 最好是生一对双胞胎,哥哥叫夏初,妹妹叫夏末……” 夏初,夏末,他大概是再也见不到了。
这顿饭吃得食不知味。上酒的时候,夏宁看到安晚的眼睛都直了。她连续干了几杯白酒,长舒了一口气,然后歉意地笑笑:“不好意思,一时没忍住。”张衍自发地为错愕的两个男人解释:“你们还不知道吧,她是个酒鬼。”
一时之间,夏宁的心里五味杂陈。接下来的时间几乎是安晚的show time,他们夹一次菜,她喝一杯酒,他们举一次杯,她也喝一杯酒,不急不缓,举止斯文。直到饭局结束,桌上的空瓶有些让人心惊,安晚色如桃花,但倒酒的动作依然如行云流水一般,没有半滴酒洒出来。他看到凌洛有些担心地唤她,那时她刚喝掉最后一杯酒,视线从空空如也的酒杯扫过他的脸,再停到凌洛的脸上,莞尔一笑:“怎么啦,你看我不是好好的么。”她推开椅子,稳稳地站起身来,轻轻地转了一圈,红唇微启:“千杯不醉。”她温柔而妩媚的笑容,在夏宁的心里血淋淋地划了一刀。
从饭馆出来,张衍建议:“我们去打台球吧。”“Nope。”安晚温情脉脉地,替他抚着衬衣的褶皱,“你和凌洛去打台球,夏宁要回去陪老婆,顺便,可以把我送回去,Any other suggestions”视线依次扫过三个男人的脸,她甜腻地露齿一笑,“Deny。”然后拉着夏宁的衣摆走人,走了几步又回头:“洛,恭喜你又老了一岁。”
凌洛拉拉张衍的袖子,“你觉得、她真的没有醉吗?”“应该、没有吧,她是借酒装疯来着,这也不是第一次了。”嗯,就是借酒装疯,张衍默默肯定了自己的想法。
夏宁已经坐进了车里,安晚在副驾的外面顿了顿,拉开后座的车门钻了进去。“去哪?”夏宁的声音冷得掉渣,不知道抽哪门子风,“还是原来那边,只是换了个小区。”话音未落,车子“噌”地窜了出去,安晚被惯性摔得贴在了后座的靠椅上,也懒得坐起来,就这么懒懒地靠着,望着窗外发呆。
城市的夜空是灰白的,夜景是流光溢彩的,而她的未来又是什么样子的?她只知道,她和夏宁没有未来。其实也说不清是醉了还是没有醉,明明脑子里炸成了乱糟糟的一团浆糊,偏偏还维持着少许的清明,安晚努力地让自己冷静下来,不要急躁,也不要冲动,更不要软弱,这是她和夏宁的最后一晚了。
“还没有来得及问你,婚后生活怎么样啊?”安晚随便问了个问题,打破一厢沉寂。良久,夏宁都没有回答,她正打算换一个不那么敏感的话题,冥思苦想中,突然听到夏宁反问:“前几年你到哪里去了?”安晚回过神来,“我去了新西兰,读研。凌洛他们没告诉你吗?”
她马上就后悔了,瞧她说的什么傻话,不是凌洛他们不告诉他,是他压根就没有在他们面前提起她。他果然也没有再接话。好吧,现在只有他们两个人,也不必再苦苦地假装他们还是无话不谈的朋友,安晚踌躇着开口:“能回答我一个问题么?”夏宁从后视镜里面无表情地瞥了她一眼,“前面怎么走?”原来不知不觉之间,已经到了她原来住的小区,“前面第二个路口左转第二个小区。”她憋住了已经到嘴边的问题。
车子稳稳地在小区门口停下来,“你不送我进去吗?我喝醉了!”安晚瞪着夏宁的侧脸,摆出一副不送我进去我就赖着不下车的模样。夏宁无奈,只好把车开了进去,开了一小段,在她的指挥下停了下来。“跟我下车,我有事情要问你,问完你就可以回去陪你老婆啦。”看他还是动也不动,安晚心里很不爽,于是提高了音调:“你不下车我就要喊啦,流氓啊非礼啊~~”她拉开车门钻出去,扯着嗓子就喊了起来:“流氓啊~~非礼——”
夏宁终于下了车,一如既往地,如果他和安晚过不去,结局必然是两败俱伤。她穿着目测至少10厘米的细高跟,袅袅娜娜地走在前面,腰肢细得不盈一握,飘荡的裙摆像一片流云。每次和凌洛见面,她总是要打扮得很漂亮的,只是如今越发漂亮了。
夏宁心里微酸,一个不留神,就看到安晚跃上了小区里的双杠,一阵摇摇晃晃,然后稳住了。女人真是一种战斗力强大的生物,他正想着,看到她拍拍旁边的位置示意他也上去,犹疑中听到她的补充:“怕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你,不会是不行吧?”脑袋一热,又是一阵心惊胆战的摇晃,他已经和她并排坐在了双杠上。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