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这样肩并肩地坐在星空下,不知道是她奢望了多少次的幻想,一时之间,安晚的脑子里有些混乱,回忆和现实凌乱交织。“你还记不记得我高中时候教你的那句诗?”想起了往事,安晚问得很柔和,连夏宁的声音也仿佛带上了笑意:“惊风飘白日,光景驰西流。我几乎每次写作文都会引用。”“我本来想问你,你到底有没有喜欢过我。”她的声音很低,像是喃喃自语,“但是想一想,其实也没有那么重要。然后我又想问,那晚你为什么吻我。我猜你肯定会说其实你不知道、之类的。真是可悲。”她顿了顿,“如果你没有牵我的手,没有抱过我,也没有吻过我,我应该还是喜欢着凌洛,甚至,已经和他在一起了也不一定。都是因为你……我一直都没有办法拒绝你……”就像,没有办法拒绝另一个自己。
“那晚,你也是因为没有办法拒绝我,所以才——”“所以才和你上床么?”看他说得艰难,安晚好心地接口,甚至还扭过脸去给了他一个安抚的微笑。“我一直都有想过啊,想和你同床共枕,在夜里一起入睡,在清晨一起醒来。我其实一直都不喜欢一个人睡,每次都是你自己怕忍不住才不准我和你一起睡的。”听她越说越委屈,越来越说不到点子上,夏宁暗暗地咬牙切齿,“你知道我是什么意思!”“咳,我以为,呃,我本来是以为,和你做过之后,我就永远也忘不了你啦。我本来以为,我可以留住你。”她已经可悲到愿意用身体来留住一个男人,却还是以失败告终。安晚呜咽了两声,感觉到眼里泛起了水汽,然后,那点水意又渐渐消散,只剩下噬骨的难过。“我已经哭都哭不出来了,你是不是很得意?”
“你都不知道,我那么爱你。”“嗯?”夏宁还没有反应过来,就听到自己发出了一个单音节疑问词,他猜安晚会扭头不理他,像以往每一次吵架之后一样,但是他猜错了。安晚以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从仰头望天的姿势转头看向他,表情渐渐地平静下来,恢复到面无表情,甚至带了点凄婉的笑意,“我说,你都不知道,我曾经那么爱你。”
夏宁震惊了,她居然说,她爱他。他想嘲笑她这玩笑一点也不好笑,又想质问她你他妈真的爱我吗,你要真爱我的话我就——打住,他就怎么样呢?他还能怎么样?他有妻子了,是他自己选的;他即将有孩子,孩子是他给她的。有生以来,夏宁终于尝到了后悔的滋味。
安晚并不打算待他回过神来,她的头脑越发昏沉,再耗下去,她就控制不住自己了。“我以前想永远记着你,但是我现在不想了。那一晚,我从来没有后悔,将来也不会后悔。”因为那一晚,她有了夏初。“虽然还是没有留住你,也早就明白等不到你,我却始终不死心。现在你连孩子都有了,”她哽咽了一下,“用不了多久,我就会把你忘掉,就像你从来都没有出现过。”“有时候我会想,你就那么爱她,以至于她得到了我苦苦追求却还是求不到的一切,不费吹灰之力,我恨极了,而且从来没有这么恨过。但是,哈,这也不能完全怪你。”
安晚语速不快,但是思路异常地清晰,已经头痛欲裂,她反而觉得自己平静得渗人,“你是不是也已经拥有了想要的一切?事业有成,家庭和睦,看看你现在有多幸福。”她微微一笑,带着刺骨的寒意:“即使你拥有了一切,你也永远不会知道自己失去了什么。”安晚望向对面的居民楼,在二楼找到祖孙俩睡的那一间,窗口透出暖暖的橘黄,熏得她的心也微微变暖。“我有时候会想,如果我从来都没有喜欢上你,那么我们还有没有一辈子的时间去做朋友。我知道你一直都在怨我那晚和凌洛留下来而没有和你走,对不起,只是那个时候,我以为我们会有来日方长。”
“虽然醉了,我还是记得那年欠了你一场不醉不归,今天补上了,我再也不欠你什么。”安晚找了个方便的姿势跳下去,一个趔趄,被轻松下来的夏宁扶住。她挣开他的手往后退了一步,“你还记不记得我原来给你念过的那几句?”她微微笑,注视着他的眼睛,却没有等他回答,“今夕复何夕,共此灯烛光——”
“还有一句是、明日隔山岳,世事两茫茫。”其实他记得。
“我走啦夏宁,再见。”安晚最后一次深深地凝望,转身,裙摆划出优美的一道弧。
她终于对他说了谎。其实,是再也不见。
她就这么走了。
夏宁愣愣地站在原地,觉得眼睛里涩得要命,夜晚的风把她的裙摆吹得微微飘起,连她的人也仿佛变得轻飘飘地,像此时的风一样,离开他的生命。
耳边还回荡她的话,温柔的、怀念的、歉意的、悲哀的……她说你到底有没有喜欢过我……她说那晚你为什么吻我……她说都是因为你……她说你是不是很得意……她说我那么爱你……她说我恨极了……她说对不起……
她说,再见。
其实我喜欢你的,只是我最喜欢你的时候,你喜欢着别人……其实那晚我吻你,因为之前想象过千万遍,情难自禁……其实我终于相信,你是真的放下了凌洛……其实我一点也不得意,你的难过,我感同身受……其实你也不知道,我曾经那么爱你……其实我也恨我自己……其实我才是应该说对不起的那个人,对不起,为我做错的一切……
其实,我还爱着你。
只是,我已经要做爸爸了。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