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考的成绩很快就下来了。
第一节课是英语,换装姐抱着一叠卷子,踩着细细的鞋跟儿斯斯文文地走了进来,这回她穿了件薄薄的米色风衣,搭条粉蓝的铅笔裤,这一年四季衣服不见重样的换,他们早就麻木了。
“这节课评讲试卷,我先把大家的成绩说一下——”她顿了顿,带上些许的笑意:“考得不错,130分以上5人,童华139分最高分,夏宁135分,安晚134分……”安晚有些坐不住了,愤愤地用手上的笔往草稿本上戳,像是要戳出一个人形,她转头和夏宁哼哼:“这不科学!”
“另外,我要表扬一个同学,他的进步很大,大家也是有目共睹的,希望大家能够向他学习——夏宁!”掌声热热闹闹地响起,安晚拿眼觑他,看他微垂着眼,一副老实的模样儿,心里气不打一处来,想着就知道装,待会儿不定怎么嚣张地埋汰她呢。
她一点也没有冤枉他。
换装姐刚叫了前排帮着发卷子,夏宁忍不住了,立马就猫着身子,从书堆后面转了一张笑得极其欠抽的脸来盯着她,“哟,你这次是怎么了,不是号称英语帝么?”安晚看不惯他那副小人得志的德行,抬起巴掌就往他腿上招呼,结果磕着了桌角,反倒是把自己疼得龇牙咧嘴:“嘶~谁知道你怎么作奸犯科地混了个高分。”
“哎唷好疼!好疼啊~~晚姐,伤在你身,痛在我心哪~~”安晚被他拿腔拿调地气得脑仁一抽一抽的,只好拿手捂着。
“现在扮柔弱可晚了,当初干嘛去了?哥哥可不知道怜~香~惜~玉~怎么写。”夏宁阴测测地冲着她笑,笑得她头皮发麻。
正好发卷子的黎小波就走到他们这里,说起这黎小波那也是个嘴碎闲不住的,不然也不会被班主任特特弄到第一排去坐着,“哟,这里还打情骂俏上了。”安晚横了他一眼,“卷子留下,你人可以走了。”黎小波把他俩的卷子从底下抽出来,夏宁笑眯眯地接过了,还冲他挥挥手:“慢走不送。”
黎小波是走了,但是临走抛下一句话:“瞧你俩那狼狈为奸的样儿。”
安晚和夏宁对视了一眼,特诚恳地望着他:“我奸吗?”“奸!”夏宁斩钉截铁地秒答,那神色认真得,就差赌咒发誓了。安晚除了没好气地骂他“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也没什么别的招,心里有一口老血憋着,怎么就能输给他了呢,这回可怎么办呐。
换装姐开始评讲卷子了,安晚一点儿也没听进去,夏宁还时不时拿话刺她,“英语帝,你怎么不听课呐?不听课怎么能考好呢?不考好怎么能赢我呢?想想这高三的岁月还真是漫长呐,什么大考小考一诊二诊,且为之奈何,为之奈何……”
好不容易熬到下课,铃刚响,老徐就跟幽灵似的飘了进来,扬了扬手里的一叠卷子:“课代表来帮我把卷子发了。”语毕,仿佛是感应到安晚火热的视线似的,又笑眯眯地捋了捋头发,补充了一句,“安晚的进步很大呐,继续保持。”然后悠哉悠哉地踱了出去,生怕人家不知道跟他偷懒似的。
这话说的,安晚怨念地盯着老徐的背影,心里腹诽不已,进步很大是有多大,能大得过夏宁么?她烦躁地敲着桌子,记盼着黎小波快点过来,又怕他过来地太快。
没有错,数学课代表就是黎小波,要不是老徐的亲亲课代表,就老徐那懒得挠虱子的性子,他才懒得帮他治毛病呢。
这边正忐忑着,那边为了满足一己私欲翻着卷子的黎小波被闪瞎了他的钛合金狗眼,什么情况,就安晚那每次恰恰比着一百分低空飞过的水平也能考成这样了?什么时候高分这么不值钱了?尼玛这不科学啊!他急迫地翻找着自己的卷子,安晚的分都这么高了,指不定他的能有多高呢。黄土不负苦心人,这么翻来覆去地倒腾,课代表同学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卷子。但是他马上就后悔了自己的手贱,早知道就不看成绩了,依然没有考过夏宁不说,尼玛居然连安晚都骑到他头上去了!苍天啊大地啊,这世界怎么了?
黎小波捂着自己受伤的小心肝,不情不愿地还是把卷子发给了夏宁。夏宁多精一人呐,看着他的表情马上就懂了,连卷子都不用瞟上一眼,拍拍他的肩膀,感慨道:“又是一个手下败将。”黎小波强忍着拿鞋底抽他那张贱脸的欲望,咬着牙“呵呵”了一声,把捏得皱巴巴的卷子递给了安晚。
安晚眼尖,立马就看见了明晃晃血淋淋的一个“134”,很好,好极了,比夏宁还高两分。转头看看夏宁,他还在那作明媚哀伤状:“唉,高手的人生总是寂寞如雪。”安晚心情愉快地点点头,看着可怜的课代表阴森森地盯着夏宁,也不介意再添把火。她拢拢衣领,一副很怕冷的瑟缩样子,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唉,高处不胜寒~~”叫你每次都拖着不发卷子,叫你每次不发卷子吊我们胃口,气不死你丫的。
黎小波咬着一口小钢牙,恨不能把眼前这俩禽兽嚼碎了吞下肚去,无奈只能往他们身上恨恨地飞眼刀,临了咬牙切齿掷地有声地扔下四个字:“奸夫j□j!”然后愤愤地走远了,只留下一个忧伤的背影。
“他是在说我们么?”夏宁问。
“不,他是在说你,和你的右手。”安晚正色答道。
夏宁回过神来,给了她一个“怎可如此粗俗不堪”的嘲讽表情,轻飘飘地拿过她的卷子,“来来来让高手指点指点你——哟,134,不错嘛,果然——”他抽空瞟了一眼自己的成绩,神马??!!他居然只有132??尼玛这不科学啊!
“宁哥儿,别难过了,伤在你心,痛在我身~~”安晚一脸的悲痛,举起刚才被桌子磕了老大一个包的手,可夏宁怎么看她怎么觉得膈应。
那个“进步很大”就噎在了嗓子里,夏宁不甘心地对比两个人的试卷,翻得哗啦啦作响——给分没有水分,加分没有错误,他是真的比她低两分,低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夏宁心想这赌局竟然是这个结果,他的语文和她的理综应该是指望不上的,不过也难说,还是等成绩单出来再说吧。
夏宁没有等太久,第二节课就是数学,老徐再进来的时候,手上拿了一张单子,他随手就丢给了坐在门口那人,轻飘飘地扔下两个字:“传阅。”夏宁心想,那就是成绩单了。于是干巴巴地盼着,老徐讲的什么他是一点儿也没有听进去。这个时候就显出坐后排的苦楚了,看着前面的人激动万分兴致勃勃地研究成绩单,他只能眼睁睁地望着,望得见摸不着,好容易老徐评讲卷子都到最后两道大题了,那薄薄的单子总算是传到了他的手上。
安晚也是抓心挠肝地盼了好久,急急忙忙地凑过去跟他一块儿看,手指从上头的名字一个一个地往下滑,滑到第三个名字就是夏宁,安晚往后面一看,语文116,数学132,英语135,理综283,总分666,名次是7,心想着不错嘛,手指继续往下滑。总算是找着了她自己的名字,语文126,数学134,英语134,理综246,总分640,年级排21名。
安晚有些怔怔的,愣了好一会儿,总算是被老徐声情并茂的一声“错矣”惊醒。她掐着自己的手心,恨不能仰天长笑三声,哈哈哈安晚你也有今天呐。不是她学不好,只是她觉得为了个成绩单拼命没意思透顶,如今她觉得,排在成绩单前面感觉挺有意思的。
她不怀好意地瞟了瞟夏宁,看他一副爷很不爽非常不爽极其不爽的表情,想着要是能排在夏宁的前面就更有意思了。
捅捅夏宁的手臂,安晚突然有点紧张:“喂,我们的赌约怎么算?”夏宁心想还能怎么算,怎么算也不能放过你,于是没好气地答道:“双赢。”
“那意思是说,我们一人满足对方一个要求?”夏宁沉痛地点头。
安晚抚着手,望着窗外蓝得轻轻浅浅的天空,心满意足地笑了。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