逝川与流光,飘忽不相待。
再见流光,仿佛还是旧时模样,但是,又分明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安晚侧脸望向身边的夏宁,仿佛是觉察到她的目光,他挑了挑眉,大大方方地伸手过来将她揽在怀里,引起嘘声一片。安晚的脸有些烫,但还是顺从地倚向他。
这种感觉,其实很不错。
再大的包间也容不下一个班的人,很自然地,位子不够了,需要大家挤一下。夏宁第一次沦落到要和别人挤一个位子的地步,但是他心甘情愿,甘之如饴。
安晚坐在沙发的扶手上,努力让自己看起来端庄优雅,虽然有些累。这时夏宁戳戳她的腰,“干嘛?”她没好气地问,居然早就料到他不会把沙发让给她坐,但是事实如此的时候,她还是有些愤愤不平。
“你真要坐扶手?”他噙着笑,颇有些幸灾乐祸的兴致盎然。
“我乐意。”安晚恨恨地瞪了他一眼,扭过头去。
“我不乐意。下来。”夏宁拉她的手臂。
安晚决心把不动方针落实到底,敌不动我不动,敌动,我以静制动。但是,夏宁的手掌正贴在她的腰间,并且两根手指已经从衣摆探了进去,时时刻刻提醒着她——谁也不知道下一秒他会做出什么禽兽不如的事来。
“我只数到三,一——二——”
“我下来。”安晚飞快地放弃阵地,顺便第一万次唾弃自己屈服于淫威之下。
夏宁就知道会这样,这是他第无数次得逞了,没有一点儿好得意的。话虽如此,他还是可耻地默默得意了。
把人带到腿上,搂到怀里,头搁在她的肩上,唔,世界上还有什么事情比暖玉温香抱满怀更惬意的呢。夏宁在她的颈间嗅了一口,再次闻到了那股清爽微凉的味道,他想起来,好像还真有,而且还不少。没关系,他们可以一一试过。
歌声靡靡,红灯绿酒,安晚靠在夏宁的怀里,望着这久违的一切,真真是恍然如梦。是谁,又是为了谁,唱起那支古老的歌。
安晚扭过身,把头枕在他的胸口,轻声相和。
仿佛是要给他的心听,又仿佛是自言自语,声音低回婉转,像长长的叹息。
“曾经真的以为人生就这样了,
平静的心拒绝再有浪潮。
斩了千次的情丝却断不了,
百转千折它将我围绕……”
其实安晚动身子的时候夏宁就发觉了,他脸上带着笑,依然坐得四平八稳。但是没过多久他的架子就端不住了,想要和她亲近的念头止也止不住。于是夏宁低下头想找她的脸,却意外地发现,她在唱歌?
夏宁伸长了耳朵凑过去,在满室的喧嚣中找到眼前人的声音,低如呢喃。
“有人问我你究竟是哪里好,
这么多年我还忘不了。
春风再美也比不上你的笑,
没见过你的人不会明了。
是鬼迷了心窍也好……”
听着她淡淡的声音,夏宁说不上心里是什么滋味,不过这一刻他总算明白了她为什么偏爱陈奕迅的情歌。
他想起她不遗余力的赞美,“只有连声音平淡质朴到极致都能表达出来的感情,才是真正的感情;那些嚎得听起来怎么有感染力怎么真情实意的,也就是听起来有感情罢了,你听过丧歌没?我们那每一个唱丧歌的都能靠一把嗓子唱得闻者伤心见者流泪呢……”
是的,这么朴素的声音,他偏偏听出了柔情万种,听出了似海情深,听出了千般惆怅万般沧桑。夏宁觉得她唱的明明是他,但又好像不是他。
夏宁紧了紧圈在她腰间是手臂,把头埋在她的颈间:“我不高兴。”
听到他的声音闷闷的,安晚从自己的思绪里醒过来,反手去摸他的头:“怎么了?”
夏宁不语。
“别不高兴了,阿夏。”他感觉安晚好像是叹息了一声,然后她仰起头,眼睛里似有泪意。她的脸上带着极淡极淡的笑容,淡得像天边的流云,似乎风一吹,那浅薄笑意就会消失不见。
夏宁开始心慌了。
“别不高兴...”她又轻轻地重复了一遍,“你说,你还能陪我多久呢...”
夏宁望着她的眼睛,那里面有清浅的水光,以及他看不懂,却又分明感觉得到的哀伤。那哀伤像是一把寒意凛冽的剑,直直地劈到他的心里,极冷,而且疼得要命。
什么意思?夏宁飞快地思考着。
他们不是已经在一起了吗?他们不是彼此喜欢彼此依赖吗?他们不是要一直走下去吗?
她为什么要这么问?是对谁没有信心?
安晚并不指望能听到夏宁的答案,事实上,她想即使他给出了答案,她也没办法相信。男人的情话是这个世界上最毒的毒药。
可是,听到他开口的时候,她还是忍不住心动神摇。
夏宁说,“我会一直陪着你,很久很久,比你想象的还要久。”
他的声音低沉而性感,温柔而坚定,是慎重的许诺,也像誓言。这句话充满了说服力,以至于安晚还是相信了。
理智愤愤地质问,你为什么还相信他的甜言蜜语,情感则羞涩地回答,因为我爱他。
是的,因为她爱他。
所以,只要他敢开口,她就敢相信。
安晚展颜微笑,揽着他的脖子,仰面和他对望,“我信你。”
到底是谁为了谁,鬼迷了心窍。
“虽然岁月总是匆匆地催人老,
虽然情爱总是让人烦恼,
虽然未来如何不能知道,
现在说再见会不会太早……”
张衍把话筒递过来的时候,安晚看到夏宁明显的迟疑,心里觉得挺乐的,他做什么都能做得很好,学习自是不用说了,各种玩意儿也都不在话下,只除了唱歌。就像是七巧玲珑心缺了那么一窍,他唱歌总不在调上。
这样想着,安晚把一对话筒接过来,对他鼓励地笑笑,“没关系,有我呢。”
夏宁默默腹诽,就是有你我才虚呢,哎张衍不会是故意的吧?想到这里,他狠狠地往张衍身上飞了个眼刀,无奈对方装作没有看到,默默地把头扭开了。
夏宁硬着头皮开唱,但一开口就发现了端倪。安晚并没有规规矩矩地按着本来的调子唱,而是顺着他的调子给他和声,这样,虽然他依然没在调上,不过经过她的修饰,听上去已经很不错了。
他知道怀里的人有多好的一把嗓子,而此时她敛去了音色里所有的摄人心魂,轻轻地给他哼着和音,满脸恬淡的笑意。陡然间,一种得妻如此夫复何求的满足感升腾而起。算了,这次就放张衍一把吧,夏宁觉得自己真是一个宽宏大量的好男人,足够配她了。
把话筒递出去的两个人再度闲了下来,安晚在他的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窝着。刚刚消停下来享受这样温馨的氛围,偏偏背后的人动个不停,她只有无奈地仰头看他,“怎么啦?”
“我们回去吧。”夏宁的声音有些喑哑。安晚心想难道是刚才唱歌把嗓子伤了,不对呀那歌也不费嗓子呀,没想到他又贴到她耳边补充了一句,“我受不了了。”
什么受不了了?安晚犹疑地望着他,待看到他绯红的脸和眼底的幽光,飞快地反应过来,再感觉到他薄薄T恤下面身体的热意,那热意似是传到了她的身上,熏得她脸颊发烫。她几乎是从他身上跳起来,“那我们走吧。”
匆匆道别之后出门,被凉风一吹,安晚迅速地冷静下来,暗暗嘲笑自己,有什么好羞涩的,怎么就突然变纯情了呢,还真是不习惯。
“禽兽。”恢复正常的安晚默默地吐槽。
“你都这么说了,不做点什么岂不是太对不起我自己了。”夏宁狞笑着地把手伸进她的衣服下摆,然后被她一把拍开。
“我还没玩够呢!今天可是毕业晚会啊喂,毕业晚会!”安晚死命摇他的肩膀。
“那你回去啊。”夏宁斜睨了她一眼。
“不要!我要和你一起。”安晚笑得很甜,靠过去亲亲热热地挽住他的手臂。
每一个在一起的日子,每一分,每一秒,都值得珍惜。
即使有来日方长。
如果你不在,这个世界的万千繁华便与我毫不相干。
“刚才那歌儿,好好再唱一遍。”
“什么歌儿?”安晚装傻,却被夏宁威胁性地瞪了一眼,于是乖乖偃旗息鼓,清了清嗓子开唱。
“还记得当天旅馆的门牌
还留住笑着离开的神态
当天整个城市那样轻快
和你一起走半里长街……”
半里长街,安晚对这四个字充满了感情,而此刻,他们正并肩走着。她抬眼望他,极坚硬的侧脸轮廓,斜飞的眉,似乎永远都弯起的嘴角,飞扬跋扈,像是心情很好,又像是在嘲笑谁。
“明日天地
仿佛也想不起自己
仍未忘跟你相约看满天黄叶远飞……”
他们合唱的那首歌,叫《约定》。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