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的尾巴他们到了上海。
上海阿。
在安晚的印象里,上海是一座冰冷的城市,冰冷的精明,冰冷的排外性,冰冷的小资情调。但是,当她和夏宁肩并肩地、走进这个城市,夏夜的清风拂面,带着黄浦江的苍莽水汽,她突然就觉得,那些几乎能把她的骨髓都冻裂的冷漠,那些几乎能把她的灵魂都吹散的寒风,似乎都是幻觉。
他们在上海度过的第一个夜晚,是在外滩附近的旅馆,从大大的落地窗可以看到巍巍的东方明珠。
“我来到你的城市,走过你来时的路……”
幽幽的歌声里,安晚躺在床上发呆。外面是这座城市的夜色,意兴阑珊的灯火,遥远的天际坠着几颗极淡的星。
她感觉到身边的凹陷,是夏宁躺了下来,他隔着被子把她拥住,“这歌倒挺好听,只是不适合我们。”他的头贴在她的颈边,轻轻地哼唱,“想象着,没我的日子,你是怎样的孤独……”
是的,她曾经那样孤独,不是他可以想象的到。
华东平原上的这片沃土,海岸线上的这颗明珠,终于,和他们完成了这场命中注定的相遇。
上海,好久不见。
然后就是大学了。
他们幻想过期待过也为之努力过的大学生活一日一日地来了,安晚知道一定不会是她能想象的样子,但庆幸的是,她依然和夏宁在一起,和他共享同一片蓝天。
“出来打球。”听筒里传来夏宁张扬恣肆的声音。
“你说出去就出去,那我多没面子。”安晚转着手上的笔,没发现自己抿着唇在笑。
“一句话,来是不来?我只数三下。一,二——”
“来!”这个急急忙忙答应的人是她吗?安晚笑不出来了,恨不能一头撞死在桌子上。他威胁她一万遍,她就一万零一遍地乖乖受他挟制,这到底是智商被压制成什么样子了。安晚一边骂着自己,一边把最后几道题做完,收拾收拾出了门。
一进篮球场,安晚就看到了夏宁。
他混在两个男生中间,穿着一身暗红的球衣,漫不经心地运球到篮下,一个跳投——球进了。他却没多大的反应,接住球,心不在焉地左顾右盼。他没有看到她。
安晚本来是走着的,觉得太慢了,就小跑过去,跑到还有几步的时候,又突然被羞涩星人占领,想着跑过去会不会不太好,球场上好像没有别的女生了诶,想着想着,就放慢了脚步。没想到背对着她的人像是背后长了眼睛,刷地回过头来,就看到了她别别扭扭磨磨蹭蹭的样子。
安晚清清楚楚地看到他嗤了一声,几步冲上前去,拍拍他身上的灰尘,顺带着在背后拧了他一把:“你是在嘲笑我?”
反正她也没怎么使劲儿,夏宁就当打是亲骂是爱了,不过还是收敛了表情:“没有没有,我哪敢啊~”
“来给你们介绍一下——”安晚被他揽住肩搂到怀里,“这是安晚,我女人。”
来不及炸毛他浑身是汗就贴上来的安晚瞬间被安抚下来,晕晕乎乎地跟着他认人,“这是室长,这是胖子,小黑。”“你们好。”安晚露出自诩知性大方优雅迷人的外交微笑,乖乖地靠着他装淑女。
“小黑手扭到了,你来顶他的位置,和胖子一起。”夏宁拍拍她的肩膀,一副你很有前途我很看好你的样子。
安晚哀怨地望过去,含蓄地表达出自己对扮淑女计划终结的不满,确认这份不满被夏宁接收到了,挽起袖子就准备上场。关键时刻却听到一个弱弱的声音,“这,不好吧?”
循声望去,是那个胖子在说话,虽然已经尽力收敛,满眼的轻视和不以为然却没有躲过她的眼睛。安晚刚想说不如我们来solo,夏宁捏了捏她的手,一本正经地建议道:“既然你都这么说了,就让她和我一组吧。哎记得先前定下的规矩啊,输的了请客。”
看出来他巴不得和她一组的暗喜,安晚垂着眼不动声色的笑了,小看她,是要付出代价的。
半个小时后——
“不来了不来了,我们认输。”胖子气喘吁吁地嚷道。
安晚其实也很累了,但是她一直努力地调整呼吸,没有喘得那么夸张。
“这不科学!”胖子有些不甘心。
“技不如人,不解释。”夏宁挑了挑眉,抛出一句淡淡的嘲讽,拉着她转身就走,不留下一片云彩。
安晚回过头,笑眯眯地和他们道别:“记得请客啊。”
“你是故意的吧?”
“不,我是有意的。”
“禽兽。”
夏宁突然止了脚步,把头搁到她的肩上,轻柔地蹭了蹭,像一只对主人充满眷念的大狗。
被他缱绻的动作迷惑,安晚先是楞了一下,醒悟过来就开始跳脚,“啊啊啊你居然在我的衣服上擦汗你还是不是人!”
“我不是禽兽么。”夏宁很是坦然,又补充了一句,“反正衣服你是要洗的。”
话是这么说没错,不过,她还是很不爽。于是安晚温柔地,轻轻悄悄地,往他的暗红色球衣上招呼了一个黑乎乎的手掌印,虽然被发现了。安晚已经做好了迎接暴风骤雨的准备,没想到夏宁除了露出一个和风细雨般的笑容,什么也没有做。
“待会儿干嘛?”心里颇有些忐忑的安晚急忙转移话题。
“带女人出去吃饭。”夏宁踢着脚下的石子儿。
“我要先洗澡。”安晚挽住他的手臂撒娇。
“我有说带你了么?”夏宁望天。
“我也没说你要带我呀。”安晚巧笑倩兮。要是把这个混蛋的每句混账话都放在心上的话,她早就气死了。
“真巧,我也要先洗澡。”夏宁道。
“不如一起?”安晚作出一副诚挚邀请的样子,心里暗笑不已,没想到夏宁停下脚步,转过脸来打量了她半晌,然后神秘莫测地一笑。
“不急,会有机会的。”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