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说,时如逝水。
这个世界的时间,便没有一刻停下。
安晚和夏宁穿着漂亮的学士服,从高高的象牙塔里走了出来。然后他们走进民政局,捧回两个鲜艳的证书。这不是安晚人生道路上的第一个证书,当然也不会是最后一个,但是这个证书,意义非凡。
从此她即是他的妻子,他的合法伴侣,与他生儿育女白头到老的女人。
真好。
多么好。
这个学校给予了他们无数,知识,力量,梦想,时光……而她为他们准备的最后一个礼物,是一场盛大的毕业晚会。
每个人都穿上了华裳,他们彼此拥抱,心中有大堆花团锦簇的祝福,但是全部哽咽在喉咙里;他们都很聪明,也很努力,但是在命运的洪流面前他们都是新生的稚子,对未来,他们一无所知;他们说好之后要常常联系每一年都至少要聚会一次,但是连他们自己都知道这有多难,于是他们加倍地痛悔没有珍惜以往相聚的时光;他们哭着笑,笑着流泪……
安晚跟着夏宁混迹在茫茫人海之中,和每个迎面而来的人寒暄或者微笑,从始至终,他都紧紧地牵着她的手。安晚觉得自己像是置身于一场绚烂的梦,不,她觉得自己应该是醉了。
梦死,醉生。
她不管不顾地揽住他的脖子,身边的熙熙攘攘人群全部淡化成背景,她的世界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噪杂得厉害,但是又极其安宁。安晚开始放开嗓子唱歌,一边唱,一边流泪。
“那时陪伴我的人啊,你们如今在何方……”
“我曾经爱过的人啊,现在是什么模样……”
“当初的愿望实现了吗,事到如今只好祭奠吗……”
而夏宁只是深深的凝视她,那双漂亮的黑眼睛揉进了满世界的色彩,光华流转间,极其摄人心魂。他搂着她的腰,就这么静静地望着她,他的目光穿过红尘纷扰,穿过俗世喧嚣,穿过她满眼的雾气,一直照进她的心底。
仿佛,她所有的彷徨不安,她所有沉浮不定的心事,他都已一一了解。
夏宁用指腹温柔地拭去她满脸的泪,神色从容而自然,仿佛这没什么大不了——她突然情绪失控,在公共场合搂着他唱歌,这没什么大不了。他所有的猜想,时间将为他证明。
彼时,夏宁以为,反正,他们有大把的时间。
“安安,跟我回家。”
他微笑,脸上罕见地出现了温暖的表情,安晚吸了吸鼻子,觉得又莫名地想哭了。
“唔,我们回家。”
洗了一个舒舒服服的热水澡,安晚所有的胡思乱想都像海里的石头一样沉淀下去,今晚,是他们的洞房花烛。
空调丝丝地吐着冷气,房间里很凉快,甚至有点冷。安晚坐在床沿,乖乖地让夏宁给她吹头发,她的意思是用毛巾草草擦过了事,但是夏宁不准。他的手很轻柔,拨弄得她昏昏欲睡。然而她努力地睁着眼,她还记得,今晚该是他们的洞房花烛。
“困了就睡吧。”没有了吹风的嗡嗡轰鸣,夏宁的声音显得很轻。
“不困,只是有些累,休息一会儿就好。”安晚靠着他的肩膀,感觉到他的胸腔震动,像是在笑。
“傻得你……”他的声音低如呢喃,“不用急,我们还有好多好多时间。”
安晚唔了一声,躺倒在床上,夏宁也跟着躺了下来,从背后把她搂紧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头顶。
“阿夏,看,好漂亮……”
从窗户望出去,月色如水,繁星满天。她感觉到夏宁在抚摸她的长发,他的声线低沉而华丽。他说,“你也很漂亮。”
安晚的脸飞快地红了,她翻过身子,把微烫的脸埋进他的怀里。
“哟,还会不好意思?”声音里带着戏谑的笑意,这也是她熟悉的,他的声音。
“那是我日夜思念,深深爱着的人呐……”安晚抚着他的脸,放柔了嗓子清唱,“到底我该如何表达,他会接受我吗?也许永远都不会跟他说出那句话,注定我要浪迹天涯,怎么能有牵挂……”
夏宁静静地听她唱完,他什么也没有问,只是百转千回地唤了一声,“老婆~”
安晚的喉咙哽住,原来,他们已经是夫妻了啊。
突然间,她想要把每一缕心思都和他分享,和他同喜同悲。她真的想。但是,她该怎么说,又该从何说起?
说她嫉妒李沐嫉妒得发疯,说她一想到他和别的女人在一起就心如刀绞?还是说她有多么爱他,爱有多深,恨就有多浓?
“阿夏,”安晚的音调梦幻般温柔。
“叫老公。”夏宁不满地纠正,她只是笑。
“阿夏,我们终于可以一起醒来了。”她听到自己的声音里满是欢喜,“我会拉开窗帘,让阳光透进来,然后把你要穿的衣服递给你。我去厨房做早饭,你就在客厅望着,陪我说话,有时候给我打打下手。下班回来我们可以一起去买菜,一起享受丰盛的晚餐。每一个夜晚我都会记得和你说晚安,然后在你的怀里安眠。”
“我再也不怕打雷闪电了,也再不会在冬天冷得彻夜不眠……”
“我们可以牵手旅行,凤凰稻城巴黎,哪里都好……”
“我会为你生一个漂亮的孩子,他叫阿初……”
真的,她的声音里满是欢喜。
“那我们都要努力了。”夏宁回答,然后压到她的身上,开始上下其手。
安晚闭着眼睛,仔细感受他的亲吻和抚摸,觉得自己的身体敏感得不可思议。他的手和唇引发了一阵又一阵的颤栗,而颤栗中她魂不守舍地想起了许多乱七八糟的过往,凌洛、李沐、课桌上的三八线、他第一次牵她的手、篮球比赛、上海的天空、黄浦江的风、她的初吻……
也是这样的,盛夏的夜晚,也是这样的,繁星满天。
他进入她身体的那一刻,她还是感到了灵魂撕裂般的疼痛。
安晚无力地仰着头,露出脆弱的纤细的脖子,他一只手就可以握住,脉搏在他的手心里跳得如同擂鼓一般。感觉,有滚烫的液体在眼眶里转啊转,但是她舍不得眨眼。
惟愿在剩余光线面前,留下两眼为见你一面。
“疼啊,阿夏……其实我也会疼……”
眼泪终于还是落了下来。
冰凉。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