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ale呆了十一天就走了,如此匆匆,她都没有来得及把他介绍给她的朋友。
或许,是她还没有准备好?
有时候,你明明知道那个人会对你很好,知道他会逗得你很开心,他将是你的良人,但是那又怎样?安晚的心里有一扇门,怎样都打不开——即使,她已经下定决心要和Hale在一起,嫁给他,无微不至地对他好,给他自己能给的一切。
除了这颗心。
因为她控制不了。
但是,明明她都没有准备好,却有人找上门来。
“洛?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那个人长身玉立,风度翩翩地站在她家门口,眉眼含笑,“怎么?不请我进去坐坐?”
安晚如梦方醒地拍了拍额头,忙不迭地把他迎进来。
“凌叔叔好!”夏初手里还抓着蜡笔,端端正正地从沙发站起来打了个招呼。
“哎,Jude真乖~”凌洛走过去,摸摸他的头,“叔叔和妈妈有事情要讲,Jude先回房间去好不好?”
夏初乖乖地应了,拿了画板就回了卧室,还懂事地关了门。
“怎么了?”看他镇重其事的样子,安晚有点紧张。
凌洛却没有答话,只是默默地打量着她的房子,淡淡地赞了一句:“房子挺好的。”
安晚翻了一个白眼,心想到底怎么了啊喂,我很纠结很紧张的好吗。
“张衍说,他在电影院看到你和一个男人……他说他很担心你,所以叫我来看看。”
安晚嗤了一声,“那他自己怎么不来?想听八卦又没那个胆子开口,他倒是越来越出息了。”
凌洛的脸带上了几分笑意,“这次你真冤枉他了,不是他不想亲自问你,他实在是,忙不过来。程婕正和他闹着呢。说说你吧,你不觉得有什么该交代交代?”他敛了敛神色,作认真倾听状。
“交代什么?”安晚小心翼翼地觑着他的神色,这个人,明明她早就不爱了,可他的感受还是让她无比在意。“对了,我交了一个男朋友。”在凌洛澄净温和的目光下,她到底还是交代了,“准确地说,是未婚夫。”
“这样啊,”凌洛沉吟着,看着他修长的手指一下一下地叩击着桌面,安晚觉得就像是敲在她的心上,没道理啊,按理说,就算看到她谈恋爱,也不至于兴师动众地让凌洛亲自来一趟,这还是他第一次来。更何况,又是在这节骨眼上。
果然,她看到凌洛瞟了她一眼,嘴角噙着笑,一副谦谦君子温润如玉的模样,“那,明天夏宁的结婚四周年庆,你是会去的吧?”
什么意思?为什么这么问?为什么问的不是“你去不去”?安晚警惕地看着他,“我明天没空,去不了。”
“是去不了,还是不想去?或者是,不敢去”像是,一个浑身赤裸的人,突然被置身于烈日之下,安晚被他的问题惊住,愣愣地,回不过神来。
原来,他知道?
她故作平静的痛恨的痴缠的过往,她见不得光的苦苦遮掩的心事,原来,早就被发现了么?
“你和夏宁的事,我想我知道了,他是不是背着李沐和你在一起过……”
安晚木木地转了转眼珠子,才发现原来耳边传来的声音,是凌洛在说话,她看着他的嘴唇一开一合,但是听不清他在说什么。掀了掀唇,才发现喉咙干得厉害,发出的声音也嘶哑无比,像混了一把沙。
“别说了……”
“求你了洛……”
“我不想听……”
看着她满脸的仓惶虚弱,凌洛狠了狠心,再狠了狠心,嘴巴明明已经张开,又闭上了。到底还是不忍心呐,他垂着眼看她脸上的苍白,那是她啊,曾经那样爱过他的她。他知道她是念旧情的人,也正是因为知道,他才过来,提醒她,惹她不高兴,揭她的伤疤,希望她能放下。
就像,当初夏宁做的一样。
她紧紧地拽着他的袖口,用力到手指发白,还带着颤抖,凌洛担心她几乎要把手指都折断。终于,她还是把脸埋到他的肩头,飞快地、那里就传来了湿意,潮湿微凉的触觉,一直传到他的心底。
还是这样啊,凌洛微微叹息,永远都是这样,她亲近他,但是不亲密。
她亲密的人是夏宁,他早该知道的。
凌洛放软了身子,让她能靠得舒服一点,同时也放软了语气,没有推测,也没有质问,也不带一丝凛冽的锐意。他只是温和地,淡淡地,说与她听。
“你刚回国的时候,我就听张衍说过,你带回来一个孩子,那年你24岁,已经很多年过去了,所以我没有放在心上。后来你去了同学会,我觉得你和夏宁有点奇怪,转念一想,你们也是好几年没好好聚了,和高中不一样也是正常。再后来,夏宁生日的时候,你给他打了一个电话,我还是觉得不对劲,不过你们不对劲的情况以前也有,和以前一样,我怎么想也想不出来你们是怎么回事。直到那天,我的26岁生日……”
“你听到李沐怀孕,心乱了。然后我才发现,原来你喜欢他,原来他……”
“我早该想到的。”
怎么会一直没有发现,她看夏宁的眼神,里面有万千风月,拿不起又放不下的痴迷缱绻,爱恨纠缠。所以她几乎不看他,即使看,也是轻轻地瞟一眼就移开视线,留给大家看到的,只是一眼万年之后被她死死压着的平静。她克制得那么好,谁都没有发现。
除了他。
凌洛想,她凭什么奢望可以瞒过他,她的眼神,他再熟悉不过,那是她曾经投在他身上,让他整夜愧疚终日难舍的眼神。他甚至想,如果她坚持得再久一点,如果不是夏宁干脆地断了她的执念,他是不是已经向她妥协了。
那样的目光,失去了,他就再也没有看到过。
直到,他看到她,看了夏宁一眼。只是一眼。
“我早该想到,”凌洛幽幽地重复,“那时候他义正言辞地跟我说我确实不适合你,后来你突然就放弃了我……我早该想到的,是因为李沐,我才没有上心……”
“没想到,他已经有李沐了……”还是没有放过你,凌洛心想。
“晚,你知道夏宁的生活是什么样子……而你,世界上有那么多路,为什么,你总是要走最难的那一条?”
“你连男朋友都有了,新的生活就在触手可及的地方,为什么却还是放不下……”
不知不觉,哭声已经止了。
平静下来的安晚离开他的肩膀,一点一点拭去脸上的泪痕。然后她抬起头,露出一双泪水洗得分外明润哀伤的眼睛,定定地望着他,“既然你都已经知道了,还要我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的样子去和他见面,是不是很过分?”
凌洛揉揉她的头顶,眉目温和,带着了然的慈悲。
“你不去见他,怎么知道自己能够放下。”
她真的,能放下吗……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