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
夏宁和李沐结婚四周年了。
他们好得蜜里调油一般,天下人都知道他们的恩爱。然而,天下人也都知道,她跟夏宁是好友,损友,密友,于是理所当然地,他的周年庆典,她需得参加。天下人都不知道的是,她对新郎的肖想,或许即使有人知道也不会在乎。
明明是三个人的电影,她却始终没有剧情。
脸上带着微笑,浅浅的欢喜,浓浓的祝福,一丝羡慕,三分促狭,应是刚刚好,无比适合情境,没有人觉得不妥。她就这么望向夏宁,直直地,平静地,望着他守在李沐身边,她挺着个肚子笑得灿烂,他的脸明晃晃地写着疼惜。
他没有胖,也没有瘦,只是褪去了身上骄傲而坚硬的外壳,不那么像她记忆里的少年。
十一月。
安晚带着夏初去舅舅家小住。
比城里冷太多了,她恋恋不舍地裹着浴巾去浴室外面的小房间里穿衣服,中午还是该睡个午觉的,她想,好困啊,让我先眯一会儿。
“为何未能学会起舞便已抱紧你~谁料到资质不配合你~左脚高举到白发齐眉……”
手机!安晚猛然惊醒,然后惊讶地发现,自己衣冠整齐地坐在正屋里,身上还裹着厚厚的毯子,“醒了,她醒了!”外婆带着哭腔喊道。
原来,她煤气中毒,差一点就死掉了。
躺在床上,安晚觉得浑身酸疼,然后才发现自己一直在发抖,停都停不下来。她真的,差一点就死掉了呢。
“安,别怕……”只是闪了一下就挂了,他的电话还是回了过来,那边是,凌晨两点吧?
“你不会死的,你还要嫁给我呢,你还要穿漂亮的婚纱,你还要和我过日子,你还要和我住进蓝色屋顶的房子,你还要陪我和Jude去周游世界,看好多好多星星,好多好多海……”
十二月。
安晚跟凌洛去参加同学聚会。
他是一个人来的,似乎是瘦了,面色憔悴,眼下有暗青的影。凌洛把他拖过来打牌,他有些心不在焉,接连点了好几个炮。黎小波嚷嚷着,不满归不满,干脆说撂了牌,四个人坐在牌桌上说话。
“哎,李沐应该快生了吧?”凌洛瞟了她一眼,问道。
“下个月就该生了。”他的眼睛很亮,微微抿着唇,嘴角还是不自觉地翘起。
视线看到她的时候,闪烁了一下,飞快地移开了。
怕什么呢,安晚想,我又不会跳出来说你跟我有一腿。不过,是什么时候,天不怕地不怕的夏宁居然也会心虚了?
“亲爱的安,
我在惠灵顿,你以前一直想来却没有来的地方。
这个城市不大,被起伏的群山温柔地围住,波浪缓缓的。
夏天的山坡是绿色的,中间有各种颜色的房子的屋顶,还有你喜欢的蓝色的海,自由而潮湿的风。
海边有长长的公路,水面上有不知名的海鸟滑翔。
亲爱的,多么希望你也在这里。”
一月。
夏沐沐出生的时候,安晚在给夏初讲睡前故事。
正讲到,狐狸说,越接近三点,我就越幸福,然后电话响起,窗外是白茫茫的一片大雾。是凌洛,他说,“李沐生了一个女儿。”
“哦,”安晚淡淡地回应,沉吟片刻,她启唇,突然又忘了想说什么。再启唇,她只说了一个字,“哦。”
然后挂断。
他的喜讯通知给了凌洛通知给了天下人,但是不包括她,想来是不需要她知道。
她本来想说一声“恭喜”,她一直想说来着。
“妈咪,你怎么了?你别哭啊~”
“我没有哭,我只是在、流泪。”
二月。
那个叫夏沐沐的女孩满月了。
李沐靠在椅背上,胖了些,但是浑身都洋溢着幸福。他轻柔地抱着一个小小的襁褓,嘴角噙着笑,眉眼间满是宠溺,虽然和他们闲闲地说着话,却顾不上抬头看他们一眼。
原来他这么喜欢小孩子啊,安晚想。
只是那宠溺,与她的阿初毫不相干。
她冷眼看着,娇妻,爱女,他的世界已然完整无缺。
但是她呢?
那个和他约定年年看漫天黄叶远飞的人,他还记不记得?
三月。
是夏宁的27岁生日。
他在和凌洛说话,说着说着就说到了他两个月大的女儿。张衍满脸的戏谑嘲笑,“就知道你女儿女儿,到底有完没完?你成心的是吧?”
她以为他会挑眉反嘲讽回去,然而他只是抿着唇笑,笑了又笑,然后摇摇头,用一种很甜蜜很梦幻的语气说道:“你们不懂。”
仿佛一月之间,他就脱胎换骨般地成熟,举手投足间都是从容沉稳,她知道这些东西一直都在他的骨子里,只是,如今看着他,再也想象不到当年的鲜衣怒马,倚栏长歌。
“亲爱的安,
队长带着我们在Hamilton住了一晚,走的时候,发现原来是热气球节。
大家一早就聚在公园的草地上,天还没有亮,但是公园的灯亮着,天边的星星亮着。热气球被涂成各种颜色,一点一点地鼓起来,中间一团跳跃的火焰,看起来暖暖的。
我想,你一定会喜欢这里。
突然间,我开始想念你,想得我的心都疼了。
我已经攒了很久的假期,很快就可以来看你了。
请你好好的。
等我。”
五月。
张衍总算是搞定了程序猿,然后给了她一场盛大的婚礼。
黎小波望着打理打理之后几乎是变了一个人的新娘啧啧称奇,脸上写满了羡慕,“果然夏宁你就是革命的先驱,在你的引领下同志们都将走上正确而幸福的道路……”
他没有嘲笑也没有反驳,甚至没有任何生动的表情,只是微笑。
水蜜桃一样甜美的李沐依偎在他的身边,连声音都是甜的,“这么羡慕,你也去找一个啊~”
他抿着唇笑,伸手摸摸她的头发。
那个人真的是夏宁吗?
那个嚣张的小气的霸道的斤斤计较的夏宁?
她的阿夏,被他丢到哪里去了呢?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