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年冬天,在安晚为毕业论文和答辩忙得天昏地暗的时候,夏初周岁了。
安晚决定依照习俗让他抓周,她已经欠了他一个爸爸,不能连儿时回忆也要欠他,于是百忙之中抽空出来给他办了一个小小的生日宴。宴前,安晚抱着儿子来到抓周的桌前,“阿初,从这里挑出你最喜欢的东西。”孩子似乎能听懂她的话,肉嘟嘟的小手伸出去,拂开五颜六色的糖果和玩具,拨走圆溜溜的网球和金光闪闪的钢笔,花朵和戒指,泥土和香料,书本和海水,全部都无法吸引他。终于,那只莲藕般的手,找到了他的目标。
那是只簪子。安晚闭着眼睛都知道它是桃木的,长21厘米,簪头圆润纤细,簪尾有流云的花样,整只簪线条简洁而流畅,在簪的正中间,刻着“ A & X ”。
安 and夏。
那年夏宁喜欢的披肩长发,安晚蓄了整整一年。分隔两地,他总是遥不可及,甚至每次见面都是匆匆,那些日子,当他为她梳头,是她最安心的时刻。他站在她身后,手执桃木梳,动作轻柔地让她诧异,也让她莫名地就想起了书里看来的那段话:“一梳梳到尾,二梳白发齐眉,三梳儿孙满堂”。后来,他用那根簪子把她的头发绾起来,从背后拥着她,嘴唇贴在她的耳边,“我以前从来没有帮人梳过头绾过发,安安,你要怎么报答我?”被喷洒在耳里的热气激得颤栗,安晚瘫软在他的怀里,他的心跳紧紧地贴着她的背,仿佛带着她的心脏一起在跳动。她的目光穿透光滑的镜面,掠过发间的簪子,停留在他的脸上,她凝望着他镜里的眼,“簪在人在。”夏宁转过她的身子,捧着她的脸,深深的吻了下去。
她愿意相信,夏宁是那个能与她结发同心的人。明知道他们的关系是不正当的,明知道他没有许她未来,她仍然死守着最后一丝希冀,夏宁和李沐走不到最后吧,李沐给不了他想要的。所以,如果她愿意等,总有一天能等到他,能等到的吧?
那个时候,她不知道夏宁为什么不和李沐分手,她不问,他也不提。他只是说,我可能不会相信爱情,但我会相信你。
于是她相信,他总有他的苦衷。他那么骄傲自矜的人,愿意陪她看星星,陪她在河边吹风,陪她雨中漫步,陪她做所有她想做的傻气而又疯狂的事,她走累的时候就抱着她走,过马路的时候小心翼翼地护在她的外侧,吃饭的时候细心帮她剃掉筷子上的毛刺……很多人觉得女孩子若是纠缠一个有主的男人是犯贱,她以前也这样认为,但她就是栽在他手上了。
他给了她无限宠爱,理应得到她的死心塌地。好在,他值得,她也给得起。
Hale不知道他心爱的Ann曾经有过怎样的人生,妈妈说她是被爱人抛弃了,他只知道她一个人挺着大肚子在南半球这个温暖的国度奔波,那个理应照顾她的男人却没有丝毫消息。而她却没有丝毫怨恨,也丝毫都放不下。她唇角的微笑是他,她眉间的脆弱是他,她眸里的缅怀还是他,那个人远在天边,却无处不在。就像如今,她居然对着一截怪模怪样的木头愣起了神。
不过是一截木头,要不是他撺掇她把收纳盒里的小玩意儿也摆出来,怎么会又让Ann想起他。Hale暗恼自己没有出生在中国,早些年和她朝夕相处,凭自己的心意,也不至于便宜了那幸运的混蛋。他看到魂兮归来的Ann把目光移到Jude脸上,神色温柔而爱怜,他觉得那根本不像是对待一个孩子的表情,那简直像是,透过孩子,看到了遥远的另一个人,她爱的人。
他还看到她被她的两个中国同学围住,说着他听不懂的语言,眉梢带着微微的笑意,他厌恶这种感觉。于是他走上前去,“what’s this”她说,“I don’t know how to say,”她努力思考了几秒钟,露出不确定的神情,“ hairpin”他正想追问,就听到她的补充,“In China, it is used to hold a women’s hair after she gets married, usually by her lover.”心脏逐渐被酸涩的感觉盈满,绵密地疼着。
安晚正沉浸在古人长发绾君心的浪漫中,猛然听到Hale的发问:那个送你这个的人,他爱你吗?少年沉默地等着她的回答,身子站得笔直如松柏,她可以直直地望进他的眼里去。那么干净的一双眼睛,勇敢而执拗,她突然觉得他其实不是她眼里的小孩子,他已经是成年人了。
夏宁爱她吗?或许吧,但是也未必。这个问题,她没有答案。
不过那又有什么关系呢,从看到他戴戒指那天起,她就不再奢求爱情。她只是不想失去他,如愿以偿了两年,还有什么不能满足。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