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口君”
就像是故意令对手不快一样地笑着,赤口说道。
“你们的关系还真是一如既往的好呐,要一起回家么?”
“怎么可能!只是偶尔”
无视掉文月恼羞成怒的反对,赤口对千歳说。
“喂,转校生”
“干啥啊。”
千歳稍稍看了他一眼,简单的回应。
“我这个人啊,其实是很温和的,不过即便是这样的我也就得是时候做个了结了。”
“”
“嗯?你也想这样吧?”
“你白痴啊,走了。”
“啊、嗯。”
千歳催促着文月开始离开,赤口也并不在乎,只是继续说着。
“你这家伙在原来的学校很有名嘛。记录中接受了三次少管而且全都是人身伤害说白了就是打架。”
“!”
听到赤口的话,文月不由得转头看向千歳,而他的侧脸看不出任何的变化。
“你还真闲啊,连这种事都去查啊?”
“至少该说我认真嘛你啊,明明在这里没有一个家人,还跑回来做什么?而且还跑到了屋敷镇那边。”
“鬼知道。”
对赤口的话丝毫兴趣都没有,千歳沉默地从他身边走了过去。
“听我爸爸说,住在那里的家伙可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啊”
“赤口君!不要太过分了!”
“闭嘴吧!眼镜猪!”
“什”
文月紧紧攥着拳头,头发都随着愤怒的颤抖晃动着。
“我、我的忍耐已经到极限了。”
“别管他了,我们走吧,班长。”
千歳抓起了文月拳头紧握的手腕,准备离开。
好像是要乘胜追击,赤口又开始谩骂道。
“孬种,你就这么想留在这儿啊。就那么喜欢父母的家啊?那个家里不是谁都没有么?”
赤口用拳砸在手掌上,做出理解了什么的样子。
“啊啊,这样啊!肯定没错!就像是被丢弃的宠物还是在饲主不在的家里住着舒服吧!啊哈哈!原来如此啊。”
“你、你在说什么”
气得脸色发青的文月转过身来。
千歳则好像是要拦住她似的走到了她前面。
这个眼神就和在屋顶时一样————不,比起那时蕴含着更浓重的杀气。
“嘿,我说的可都是事实,就是因为还依恋着那半个人都没有的家才回到这里来的,是吧?”
面对得意的叫嚣着的赤口,千歳用很平淡的语气低声说道。
“明天在学校后院等我,赤口。”
赤口的后背突然感到一阵细微的电流穿过。
————这家伙第一次叫我的名字。
已经意识到自己被千歳的气势压制住,却依然执迷不悟的赤口摆出更加凶狠得笑脸回答。
“嘿、这样才对嘛。让我开心一下吧,转校生。”
赤口转身返回校舍。
一直闭嘴看着的两个跟班不住的回过头看看千歳和文月,也跟在他身后离去了。
“仁、仁歳君,不行啊,这样不就正是赤口所期望的么!”
“你很烦啊!不是叫你别管我了吗!”
“可是!”
“听好了。这件事别告诉任何人!也别让一文字老师知道。”
嘱咐好文月后,千歳就这样离开了学校。
望着千歳一只手插在口袋中,些许蜷缩着背脊走出校门的背影————那里仿佛有着一堵任谁都无法接近的墙。不由得有着这样感觉的文月,只得站在那里目送着千歳离去。
8
重新恢复意识时,二之舞如月发现自己已经在保健室了。
“你醒过来了么?二之舞老师。”
“”
如月并没有回答,只是凝视着天花板。
先前的意识————千歳的记忆还有部分残留在自己心中。
“感觉怎样?”
弥生再次询问道。
如月慢慢地支撑起上半身,正面直视着她回答道。
“基本正常。”
“这样啊,那就好。”
看着如月,弥生温柔的微笑着。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又是实验失败么?”
“是否失败尚不能判断。”
“说起来,千歳好像也在现场吧?是和他一起做的实验么?”
“是的。”
“他啊,是个好孩子对吧?”
“好孩子。好孩子的定义我不知道。”
“嗯只要你自己认为他是好孩子,他就是个好孩子不是么。重要的是,你是怎么想的?”
“我被一种冲动驱使着想要保护守护那个学生的冲动。”
“冲动?”
全面的检索对方记忆皱褶,向其中注入自己的意识以实现记忆共享的系统————Psychic.Synchronize.Analyzer。如月以此将多位样本的感情、记忆等注入自身。记忆与感情等难以数值化的数据,作为一种外部记忆媒体,记录在她的脑中才是最快捷的方法。对如月来说十分有兴趣的样本————学生作为实验的对象,至今已经使用过这个系统多次了。
这一切都是为了作为她毕生事业,正在开发中的万能洗脑装置积累必要的数据。
这也是实现隐藏在她心中的野心的第一步。
她的野心即是简单的,又是宏大的,显得太过于不现实,且脱离常识的————征服世界。
与如月年幼时遇到的,另一位天才少女一起,将这个梦想逐步实现。她们两人远远超越人类平均值的智能让人很难把这个梦想只当做小孩子单纯的戏言。
不过,两人没有选择武力压制这种原始的方法,而是要在深深地沉静之中,在无人发觉的之下,甚至每个人连被征服的自觉都没有的情况下,不知不觉地将全人类掌控在手中。至于理由的话,很大程度上应该源于两人性格上的缺陷。如月很明显的欠缺了人类的感情,而她的伙伴,则是有极度的对人恐惧症。
至于谈到她们为何要决心征服世界的话,如今应该已是无所谓的事了。只要是能让自己的头脑完全发挥的,可以直接确立的目标,她们两个就很满足了。
拥有异常高等进化的头脑,二之舞如月却选择了高校教师的工作,其原因一是她认为,首先掌控住年轻人的心灵是最重要的,除此之外,这个暦学园也是她的实验场。
————不过。
潜入千歳内心深处的如月也打开了他在无意识中深深封印着的心扉。
在教职员室里,听到其他的老师谈及千歳的为人时,对其深层心理活动产生的兴趣,正是如月选择他的原因,作为实验目的,她进行这样的探寻是非常自然的。
可是,当如月将自己代入千歳身处的环境之中时,她心中所涌出的是至今从未有过的感情。
完全未知的感情————虽然原始、不、正因如此才是作为生物最终极的感情。
如月在自身混乱的感情中,拼命地追求正确的解答,寻找着混乱的缘由,但逻辑的轮环又走回了原点,最终的结果只是思考的短路。
“现在也是这样的感情强烈的残留下来”
“母性的爱近似于那样的感情么?”
“母性无法理解。至今为止,自身存在那种感情的自觉都没有”
“二之舞老师你也是一名女性。我相信这无关乎本人是否有意识,是一种本能的存在。”
“理由都不存在想要给予庇护的欲求超越了可以理解的范畴。”
如月心中,完全缺失了爱这种感情。因为自从她作为超天才儿童来到这个世间那一刻开始,就必须背负着不同于常人的成长道路这一宿命。
“不需要什么理由哦。不需要得失和顾虑。要的只有我爱着你的自信。所谓的母亲,就是这样的存在呢。”
“母亲妈妈”
————我是妈妈。
的确这样说过。
毫无防备地接纳了千歳深藏着的渴望时,如月对着心灵环境中哭泣的他这样说过。驱使着如月必须这样回答的某种东西,那一瞬间在她的心中萌生了。
“妈妈不需要理由的爱”
凝视着弥生的眼睛,如同向自己确认一般低声说着。
9
在坡道的上面,睦月眺望着黄昏中的城市。
咔咔远处住家的灯光渐渐地点亮了。
————那灯光一盏盏中,照出的是人生,点亮这些灯光的有像自己这般独自居住的人,也有等待着家人回来,正在准备晚饭的母亲。
睦月望向了这无数灯光中的一处,独自想象着那里有家人围坐在餐桌前的样子,不自觉得微笑着。
仁歳千歳的家就位于坡道的最上边,站在家门前就能够一览城市全景。
睦月又一次来到了千歳家,由于下班时间比预想中的要早了一点,突然想到就来家访了。
不过因为千歳迟迟不回来,睦月只好一直在门前空等。
“回家路上顺便去哪里逛了么?也可能是买东西了”
睦月并不知道千歳放学后被如月叫过去的事。
“那孩子,打扫房间、洗衣服什么的肯定都在没做呢”
好像是在解释给自己听一样,睦月小声地唸着。
至于为什么会如此的关注千歳的事,睦月自己也无法理解。与弥生所指出的,如月所体验的感情————虽说如月是通过自己开发的设备感受到的————相同的东西也开始诞生于睦月的心中。
正在眺望着城市的时候,睦月看到一位穿着制服的少年走上了坡道。
“啊仁歳同学。”
睦月的脸上不禁浮现出了笑容。
千歳也注意到了站在坡道上面的女性。虽然在微暗的天色下无法看清面容,不过说刀能在自己家门前,对着自己挥着手的长发女性,千歳也就只能想到一个人了。
“为什么又来了啊?”
千歳在故意向旁边走了一点登上坡道。
“你回来了啊。”
无视笑脸相迎的睦月,千歳直接从她身旁走了过去。
“那、那个。仁歳同学”
无言地取出钥匙准备开门的千歳身后,睦月有些不安的出声说道。
“你到底是来做什么的啊。”
“啊、对不起没有提前说一声就来了。因为突然有了时间,所以就想来打扫一下啊、要洗的衣服是不是也积了一些呢?”
“我没有说过要你来吧?”
在千歳的语气中,睦月明确地感到了拒绝的意志。
虽然觉得上次来时也听到他说过相似的话,但与现在相比,能感觉到身边流动的空气温度上有明显的差距。
感觉到这温度差,睦月不由得抖了一下。
“对不起我想还有什么能帮上忙的话”
睦月说话的音量不断地下降。
“为什么老师非要做这些事来找麻烦啊。”
“麻烦”
被说是找麻烦让睦月很受打击,在千歳面前,表情不由得僵住了。看到睦月表情的变化,千歳有些尴尬的将视线移向了脚下。
“呃,你想啊?打扫、洗衣服什么的,那又不是班主任的工作嘛”
睦月也低下了头,他的话一点都没错,完全无话可说。
“”
“好了,赶快回去吧,以后别再来了。”
千歳丢下这些话,头也不回的开门进去了。
“啊!”
当睦月抬起头的时候,千歳正‘咣’的一声关上玄关的门。
被一个人留在门口睦月,就这样站了好一会儿,才沮丧地离去了。
————我,是不是有些得意忘形了啊?
认为仁歳这个学生已经对自己敞开心扉,只是自己搞错了么?
“不会是那样的。他一定”
好像是在说给自己听似的,睦月一边往下坡走一边低声唸着。
在二楼的窗边,千歳一直目送着这位班主任的背影,直到她从坡道上消失。在那低头垂肩的身影中看得出她是多么的消沉,千歳的心中不由得感到了一阵痛楚。
无可救药的认真,总是无用的努力,孩子般的直率————正因为是这样的她,才比常人倍加容易受到伤害,千歳也明白这点。
可是,和一文字睦月的约定————不再使用暴力的约定,被千歳自己打破了。这份愧疚驱使着他,才对睦月摆出了那样的态度。
千歳还不是那种能够控制自己的情绪迎合他人的成年人。打破约定,冷漠对待来看自己的睦月,这双重悔恨的心情残留在了千歳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