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现代文学 > 《虚轴少女Resin Cast Milk》作者:[日]藤原佑【第1-3卷完结】 > 虚轴少女第一卷@txtnovel.com.txt

文章简介

作者:日-藤原佑 当前章节:14704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8: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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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拥有武器。

她的武器是任何能够伤害他人之物。举凡短刀、剑、长枪、弓箭、镰刀、斧头、手术刀、针筒、针、剪刀、药物、鎚、钉、手枪、机关枪,甚至是炸弹。其中当然也包括眼泪、笑容、憎恨、背叛、怜悯、心血来潮、自我牺牲以及性器官。

可是少女无法使用她的武器。因为少女的存在如此脆弱,同时过于温柔,无法以自己的手和意志使用武器。虽然不知道她的脆弱和温柔是否真实——总之少女拥有武器,但是无法使用。

能够使用少女所拥有武器的人,是一名少年。

少年时而能言善道、时而沉默寡言、时而过分冷酷、时而笨拙到令人莞尔,藉以吸引、抢夺、唆使少女让他使用其隐藏的武器。少年拿着少女的武器伤害他人,藉此吸引少女,试着独占少女的眼泪、笑容、憎恨、背叛、怜悯、心血来潮、自我牺牲以及性器官。

那么,这个时候的主体到底是谁?

是少年?还是少女?或者算是互助合作?还是说根本没有主体?

少年和少女都不知道答案。

epilogue:无终无终无始

在这次的事件告一段落之后,我和柿原里绪聊了一下。

在五月夜晚的公园里,因为梅雨化为一片泥泞的地上留下孩子们的肮脏脚印,在路灯照耀之下更是显得一片狼籍。没有人烟、没有喧嚣、只有偶尔传来的啪喳声打破四周的寂静——那是触电烧焦的春蛾发出的临终惨叫。

里绪坐在秋千上,我则是背靠着秋千支柱,两人偶尔看看夜空、偶尔望向地面,偶尔视线交错,嘴里聊个不停。

「所以罗,就跟里绪说的一样吧?」

里绪穿着薄毛线外套,搭配一件装饰许多蕾丝的长裙,脚上套着一双和这身服装不知道该说搭还是不搭的厚重长靴。她一边低着头用鞋跟踏平地面,一边以上飘的眼神偷看我的表情,然后开心地笑了。

「烦不烦啊?」

我不高兴地说了一句,同时把头转向旁边。

毫不在乎的里绪轻摇一下轧轧作响的秋千,歪着头说道:

「生气了?里绪不是那个意思,这没有什么好自豪的。不过如果真的要说,里绪当然开心。可是里绪不喜欢晶露出难过的神情,所以也有点希望里绪的想法是错的。」

俯视里绪的我如此回答:

「既然如此为什么又要老调重弹?」

「嗯。其实里绪不想让晶难过,可是心里还是很高兴。确定晶果然和里绪一样之后,里绪真的很高兴。」

我和里绪不一样。

「或许吧。里绪和晶的确都是『虚轴·cast』,可是好像也不能说我们一样。名为『有识分体·分裂症』的里绪和名为『全一·all in one』的晶的确不一样。而且虚轴本来就是完全相异的存在……根本没有两个虚轴是相同的。」

到底要我说多少次?我才不是。

所谓的「全一」、所谓的「虚轴」是硝子,不是我。

「那是晶的诡辩。里绪到底还要订正晶的诡辩多少次?的确,硝子就是『全一』,『全一』也是硝子,可是和硝子在一起的,就只有身为『固定剂·retarder』的晶而已。硝子完全属于晶,晶也彻底属于硝子,在这样的关系下,划分为两个个体有意义吗?」

里绪的背后有只纯白的猫举起后脚搔头,像是要在黑暗之中强调自己。

「对吧,小町?」

里绪回头看了白猫「小町」一眼,像是在征求它的附和,我也一时语塞。

「晶知道里绪为什么能认出晶吗?里绪无法透过外表、声音、内在分辨个体,无法搞懂个人的概念,但为什么还能够正确认出晶?绝对不是因为『晶是虚轴』这个单纯的理由喔……?」

那是因为——

我的眼神飘到一旁,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但是里绪没有就此放过我。

「晶有所缺陷。」

「我没有。」——这是我好不容易勉强挤出来的话。

「你有。」

不过里绪立刻加以反驳。

「晶有所缺陷,缺乏某个重要的东西。而且……里绪能够分辨那个缺陷的部分。里绪能够分辨的只有缺陷,不论是缺陷也好、缺损也好、碎落也好,就是这些形成晶的个性,让晶成为完全异于他人的存在。」

我——

「不管虚轴还是固定剂都一样,全部都有所缺陷,没有任何例外。」

所以就说我不是…… 、

「晶又绕回这个论点了。晶是固定剂,但是固定剂就是和虚轴同化的人,两者没有太大的不同。这可是一个大、大、大前提。可是撇开这个前提来说——晶……还是有所缺陷。当然不只是晶,硝子也有所缺陷。不用里绪多说,晶应该也知道,硝子没有任何重要的东西。硝子没有感情……而且……」

「别说了。」我低声打断里绪的话。

「啊……对不起。」

里绪将视线移回到地面,还是继续讲了下去:

「可是硝子的确有所缺陷。不,不只是硝子而已,殊子、蜜、妮雅也都有缺陷。还有……晶最讨厌的,可是最喜欢晶的『无限回廊·eternal idle』也是。啊、不对,『无限回廊』不是有所缺陷,而是只有缺陷。『无限回廊』因为抱有太多『虚轴』,导致除了缺陷以外的部分全部丧失。」

那又怎样。

的确,我就像那个家伙说的一样,缺少某些重要的部分。

但是这并非什么致命伤。

如果说我有所缺陷,我倒要问问世上哪里有完美的人?再说完美、完全这些名词,只不过是概念性的存在,这个世界上根本就不存在没有缺陷的东西。

既然如此,那就算缺少某些部分,从本质来说也没什么大不了——

「晶——」

看到我因为焦躁而拚命辩驳,表情隐约有些悲伤的里绪带着微笑,继续说出冷酷无情的话:

「晶为什么不哭?被讲成那样,做了那么过分的选择,而且真的是最过分、最下流、最要不得的行为,为什么……晶不后悔吗?不心痛吗?连一滴泪都不流吗?」

我不自觉地把手抚上脸颊。

里绪站了起来,缓缓将自己的手掌放在我的手上。

「晶哭不出来。晶的后悔、心痛、眼泪都有所缺陷,全部死掉了。」

「缺陷」两个字,让我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看到我的样子,里绪——我的好朋友闭上眼睛,以颤抖的声音说道:

「所以……里绪想要代替晶,好好痛哭一场。」

我没有回答。

一颗透明的泪珠从里绪紧闭的眼睛落下,让我觉得好羡慕。

chapter 1: Usual day

天亮了。设定早上七点响的闹钟实在太吵,所以我用棉被把头盖起来。

初春的暖意透过窗帘传进来,让我刚睡醒的体温渐渐升高,不一会儿就热得难受。不过继续睡的欲望比起床的强迫观念强烈,于是我不顾耳边的电子声响,暗地里下定决心:朝阳真是刺眼,改天一定要买遮光窗帘。如此决定之后,更坚定我排除眩光和噪音等琐事的想法。

意思就是说,我决定要睡回笼觉了……

「鏮鏮鏮鏮鏮鏮……」铿铿铿铿铿铿。

我的房门「磅!」一声打开,同时传来一阵刺耳的嘈杂声响震荡我的鼓膜。那是敲打炒菜锅和杓子的独特声响。

「鏮鏮鏮鏮鏮鏮……」铿铿铿铿铿铿。

尖细清亮的少女嗓音随着令人不悦的音色,一起传进我的耳朵里。她拿着炒菜锅和杓子不断敲打,口中同时发出敲击的音效,如此行为实在有点愚蠢。

「这家伙是白痴啊……」

我用还没睡醒的声音低声嘟哝。每天早上都这样搞,真亏她不觉得烦。

「鏮鏮鏮鏮鏮鏮。起床了天亮了荷包蛋煎好了鏮鏮鏮。」

铿铿铿铿铿铿。说话的语气十分死板,例行公事不需要感情,只要达观、毅力还有冷淡。

因此每天早上——真的是每天——都不厌其烦重复同样的动作。

「鏮鏮鏮鏮鏮鏮。学长快点起床鏮鏮鏮。要是不快点起床,我将解释这代表我有充裕的时间准备早餐。那么我将完全活用这段时间,略过生活费的优先顺序并忽视恩格尔系数(注:Engel's Coeffcient,由德国经济学家提出的指标,以饮食费用占消费支出的百分比来评断生活水准),于是早餐的主菜是小羔羊佐苹果酱汁,搭配盐腌牛肉三明治前菜,点心是生牛肝。」

「怎么全部都是肉!」听到这么无厘头的提议,我不禁从床上跳起来.

鏮鏮鏮鏮……喀!

随手捻来的打击乐器终于停止。

一个穿着围裙的娇小身影站在不远之处。

「清醒了吗,学长?」

和我同居的少女点头打招呼。

「醒了……」

无可奈何的我,只好望着她的头顶发呆——朝阳透过窗帘照耀润泽的纤细长发,反射有如天使光环的光圈。系在脑后的大缎带随着地心引力和低下的头一起摇摆,宛如垂落的羽翼。

围裙底下穿着制服,看样子她已经做好上学的准备工作。

「早安。今天的天气很好,万里无云,不适指数低于标准值。」

打完招呼抬起头,一脸平静的表情。

我坐起身来,嘴里喃喃念着她的名字:

「硝子……」

这两个字同时也有柔韧、锐利、易碎之物的意思(注:日文里的「硝子」有玻璃的意思)。

纤细的容貌更让人以为她真的是由玻璃构成。

柔美的睫毛底下藏着大大的双眸,及腰的长发和樱桃小口,让人想起作工精细的洋娃娃。比平均体型还小的身体以及白如绢帛的手脚,更有如一触即逝的梦幻。

自从硝子上了高中之后,那些学长都用「可爱到犯法的一年级女生」来形容她。从某些方面来说,这种说法也算所言不假。的确——就连我这个跟她一直生活在一起,应该早已习惯的人,也觉得她实在很美,而且从小就这么觉得。

但是那些谈论她的人都不知道——

「早餐做好了,要吃吗?」

「……不吃。」

「早餐做好了,去吃。」

「竟敢命令我!」

——那就是外貌和内在不见得一致。

虽然嘴里说着坏心眼的话,脸上依然没有任何表情,就连嘴角也没动一下。她的个性……不,应该说是「性质」到底是在什么时候变成这样?那些为了硝子美貌而骚动的男生,包括我的同班同学在内,没有一个人知道她有这种性质。

「请加快动作,学长。」

硝子不顾我的感受,照常以死板的语气催促我。

「我要换衣服,你出去。」

「判断所言不实,不准睡回笼觉。」

「我真的要换衣服,你快点……」

「没有足以采信的条件,请让我看着学长换衣服。」

竟然轻描淡写说出一句问题很大的台词。

「就算看到学长一丝不挂的模样,也不会影响我的体温和心跳。」

「问题不在这里……」

「好了,学长。」

硝子伸手抓住棉被,但是表情依旧没变。

「不要催我!还有别拉我的被子!」

「这是命令吗,学长?」

「这里不是学校,别叫我『学长』。」

「这也是命令吗,学长?」

我随手抓抓睡得乱七八糟的头发。

每天早上都是这样……

到底是什么时候的教育出了问题?跟她一起生活了六年——已经不记得她一开始是不是这样了。不对,我确定不是。原本的她应该更老实、更懂事、更可爱——

「强制脱衣倒数十秒。九、中间省略,开始。」

「不要随便省略!」

无计可施的我连忙爬出被窝,伸手放在硝子眼前: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我命令你:硝子,总之先离开我的房间。」

「一开始就这样讲不就好了。」

话才说完,硝子随即露出愉快的微笑以及恶作剧的眼神,做作地拎起制服的裙摆,单脚向后伸,屈膝行礼:

「Yes,master。如果一开始就这样说,我就不用做这种事了。」

硝子以不带感情,却又富有抑扬顿挫的声音笑了,同时往后一转走出房间。

我走到书桌旁边按掉哔哔作响的闹钟。正当我准备换衣服,伸手拉开衣橱的时候,眼角余光瞥见一个黑色的东西,不禁叹了口气。

「不会拿回去放啊……」

那家伙为什么每天早上都要用那么多办法搞得我这么累啊——?

她带来的炒菜锅和杓子就这么随手丢在房间的地上。

换好制服,接着刷牙洗脸整理头发,一切准备就绪之后下楼,迎面传来一股极为普通又简单的早餐香味,刺激我的鼻腔,那是能够让人清醒的香味。兼具餐厅功能的厨房很大,摆了一张四人餐桌,不过桌上一如往常摆着两人份的餐具。

「硝子,失物招领。」

思考总算恢复正常的我,把手上的杓子和炒菜锅朝着背对自己煎三明治的硝子丢去。

「啊、非常抱歉。」

但是回头的脸上完全看不出歉意,只用一只手就巧妙接住杓子和炒菜锅,手腕一转顺势抵销飞去的力道,轻轻放在瓦斯炉旁边。

「有什么功能障碍吗?」

「没有。只是在建构优先顺序之际舍去这个部分而已,非常抱歉。」

意思就是说「我知道要拿回来,可是又嫌麻烦」罗?

也许我该死心了。我拨弄及眉的浏海,坐到位子上。

早餐已经摆在桌上,还算是机伶,不过也只有这点可取。

我说了一声「我开动了。」便拿起餐刀——即溶玉米浓汤、烤过的三明治、荷包蛋。这么简单的菜色,无论有没有食欲都吃得完。

面无表情的我开始把食物送进嘴里,围着围裙的硝子也规炬地坐在我对面问了一句:「好吃吗?」我回答:「和平常一样。」硝子闻言笑着说声:「那就没问题了。」开始吃起早餐。看来是时候教导她「挖苦人」的概念了。

不过话说回来,每天早上七点起床实在是太早了。学校八点半才开始上课,走快一点从家里到学校不用十五分钟,所以我们每天早上都是八点出门。

只要稍微缩减早上的悠闲时光,就可以多睡一点了。

「现在几点?」

「零七一五。」

「这样啊……从明天开始七点半起床吧。」

「驳回。」

我试着如此提议,但是立刻就被否决。不过有此结果并不意外,所以我继续说道:

「即使是命令也不行?」

「是命令的话我会照办。可是……」

硝子仍然不为所动,只是以放松的表情说道:

「主人不是下达这种懒散命令的人。」

我只能苦笑以对。

「被看穿了。」

我原本的打算是在生活当中加入一点浪费,对硝子的教育比较好,但是硝子也不是省油的灯,这点心机怎么可能看不出来。在思考的过程中,我的思绪越来越清晰,她真的很懂得要怎么

让我清醒——一想到这里,我顿时开心起来。喝了杯子里的牛奶之后对硝子笑着说道:

「看来今天会有好事发生。」

硝子微微绷着脸:

「主人,要从早上的对话占卜今天的运势也可以,但是我无法计量也无法预测你的方程式。你到底是以什么根据才会得到这种结果?」

「不告诉你。」

如此你来我往之间,我在一对大眼睛的注目之下吃完早餐。形式性地说声「我吃饱了。」硝子也毕恭毕敬低下头,回了一句:「招待不周。」

「我来收餐具。」

「好……」

我把眼前的盘子叠起来,硝子以熟练的动作拿起叠好的盘子,放进小型洗碗机按下开关,以文明产物省下动手的麻烦,接着解下围裙。每作一个动作,后脑勺的缎带就会跟着晃动。俐落的摆动虽然赏心悦目,同时又有种要我动作快的感觉,让我咽下打到一半的呵欠。

「主人。」

打理妥当的硝子回到我身边,站在我面前。

「嗯?既然收拾好了,要看一下新闻吗?」

基本上我对电视和报纸没什么兴趣,因为由别人选择自己接收的资讯这点让我无法接受。但是我对最近在隔壁市镇频传的连续杀人事件有点在意,所以才看晨间新闻。

早就换好制服的硝子盯着我瞧:

「可惜已经没时间了。现在时刻零八一五,已经超过出发时间十五分钟。」

「……咦?」

她刚才不是说七点十五分吗?

硝子笑了。

「没错。因为最近主人早上总是不肯起床,所以判断有必要强化意识。我昨晚将家里的时钟全部调慢六十分钟,你觉得如何?」

「……不要这么鸡婆!」

我连忙站起来,可是气定神闲的硝子依然面不改色说道:

「从时钟到手机都没有任何遗漏。可以称赞我吗?」

「称赞个头!」

八点十五分,我们快步走出家门。

我——城岛晶,以及和我同居的少女——城岛硝子。

我们两人就读的私立挟间学园,是一间以升学为取向,排名中上的普通高中。学生人数九百一十三人,每个年级十个班,每班学生大约三十人。学校的升学表现也是在中上,前几名的学生考得上一流大学,很少有毕业生直接就业。学校的升学体系也相当平凡,二年级开始有选修科目,等到三年级就会根据个人志愿,依照文组理组与公私立大学分班。

老师也偏重学业,不重视社团活动,所以相当要求学业成绩,不过反过来说,只要成绩维持在一定水准,其他方面不会太过千涉。也就是说只要成绩在平均分数以上,就算态度有点问题,他们也会睁一只限闭一只眼。

也因为这样,学校里成绩优异的学生,从各种方面来说都有点问题。

「嘿、晶,今天比较慢喔。」

上学途中几乎都会遇到的敷户良司也是其中之一。

虽然是个骨瘦如柴的高个子,可是十分有力。没有参加社团,却私底下在柔道教室练就一身好功夫,而且资质也很不错,目前已经升上二段,柔道教练也很期待他的未来发展。

可是问题就出在他不打算将青春全部贡献给柔道,还说他将来的梦想是成为摇滚乐手。一头不把校规放在眼里的雷鬼头,加上削瘦的脸颊和黝黑的肤色,让人怀疑他到底是不是黄种人。他所属的社团是热音社,负责的乐器是吉他。崇尚前卫摇滚的他一再找人组团,可是每次以因为音乐性不合而解散。他的偶像是席德·波瑞特(注:Syd Barrett,摇滚乐团Pink Floyd的吉他手)。就我个人的看法,虽然两人的才能相去甚远,但是脑袋有问题这点却是不相上下。

招摇的外型也因为成绩维持在全校前五十名而得到默许。我身为他的朋友——成绩全部都在平均左右,毫无可取之处,所以在外型、个性、兴趣方面没有义务,更没有必要配合他。我和良司能够成为朋友是一个谜,经常在班上成为笑话题材。

总之被那算是某种武术,极具破坏力的手拍了一下肩膀,我一脸痛苦地回答他:

「早啊……因为我家的钟和同居人都故障了,所以慢了一点。」

我边说着边对身旁的硝子使了挖苦的眼色,但是她不予理会。

「故障的人是你吧?唉,你怎么每天早上会这么没劲啊?」

「少罗唆,我有低血压。」

「真是够了,每天都说一样的话,这种说法根本一点根据都没有.对吧,硝子?」

「是的,每天早上都要我去叫他才肯起床。敷户学长,干脆请你代替我叫学长起床,无论动手还是动脚都可以。」

硝子还是一样,表情没有什么变化。这样的个性——应该说是性质——能不能跟班上的同学融洽相处,是我目前最大的疑问。

「被这家伙揍一拳,我大概就不用起来了。」

「喂、我可是会手下留情的。」

我一面按摩肩膀一面苦笑:

「问题不在这里。」

每天上学的时候大概就是这几个人,而且彼此的对话也差不多。不过我并不讨厌每天重复相同的场景。

「早安——」

又来了一个每天都会出现的人。

随着清脆的脚踏车铃声,一名女学生经过我们三人的身边,后脑勺的清爽马尾迎风摇曳。

这个看了我们一眼,带着笑容挥手打招呼的少女,名叫森町芹菜。我和她是认识多年的朋友——事实上,她就住在城岛家对面。

我和平常一样,默默举起一只手回应,硝子则是面带微笑说声:「早安。」

至于良司——

「早、早。」

一脸怅然若失,结结巴巴地打招呼。

「良司,你这个人还真是单纯。」

一旁的我冷静吐嘈,一眼就看穿是怎么回事。良司和我这个外表、兴趣、成绩都平凡无奇的人之所以变成朋友,我想这也是原因之一。

对于良司对芹菜的感情,我也不是毫无反应,只是尽可能不表现出来。

「升上二年级之后就是同班同学,实在不用像去年一样跟我们一起上学。」

所以我更要捉弄他——这也是每天的例行公事。

「你在说什么?我只是碰巧跟你们在同样时间……」

良司的声音在颤抖。他才说到一半,我就用一句「我知道」堵住他的嘴,扬起嘴角微笑。

一切都是和平常没什么两样的日常生活。

这样就好。

再走五分钟就会抵达学校。在鞋柜与一年级的硝子分手,和良司一起走进二年三班的教室,班上同学也差不多都到了。随着入学之后的第二个春天来临,同班同学都换成新面孔,但是因为已经升上二年级,所以大家也没有那种生涩的感觉。转念一想,硝子班上应该有一群连制服都穿不习惯,气氛尴尬的小鬼吧。

我忽然有点担心硝子,不知道她能否适应。

她来到这里已经六年,说起话来越来越流畅,脸上的表情也很自然。不过语气还是一样平淡,而且改不掉那种硬梆梆的遣辞用字。

我不期待她能交到好朋友,只希望可以融入班级当中。如果有人在三年后想起硝子,能把她的脸孔和名字对在一起就好了。只要交到这种朋友,硝子也算是有所成长。

就连自己也不知道这种想法算是积极还是消极。

正当我在脑中想着这些事,突然瞥见在教室后面跟朋友聊天的森町芹菜正在看着我。

她以「你在发什么呆?」的笑容看过来。我耸耸肩,打算先把书包放在自己的位子上。

有群人在我的座位附近不知道聊些什么,其中某人开口向我打招呼:

「哟、早啊,城岛。」

「早。」

「你每天都这么赶,是不是和女朋友混得太晚才睡过头啊?」

这句话让我皱起眉头。说话轻浮的人是同班同学大田敦。虽然嘴巴有点毒,但是很有人望,不知不觉就变成班上的领导人物。对于我这种不主动交朋友的人,他也会主动找我说话。不过我猜原因应该是我那个多方面都很突出的朋友良司。他就是用这种方式建立自己在班上的地位。

证据就是他从来不理会在他心目中无益于本班团结的人,在这方面实在很有一套。虽然我不太欣赏他的个性,但也没必要硬是和他作对。

「我就说她不是我的女朋友。」

「我知道我知道,就当她不是。可是……你们今天不也是一起上学吗?私立挟间学园里,暗中对她有意思的男学生大约有两百五十人,背负这么多杀气上学的感觉如何?没有被她的爱慕者暗中偷袭吗?」

「真是够了……」

成绩和外貌都很平凡,没有任何突出之处的人,城岛晶。

虽然我如此塑造自己的形象,有个地方还是和这种形象格格不入——那就是硝子。硝子从一个月前开始在二、三年级之间声名大噪,因为大家也想知道「上学时老是跟在她身边的小子是谁」而让我倍受瞩目。虽然我自认在决定让她就读这所高中的时候就作好心理准备,但是我的考虑似乎不够周详,硝子吸引目光的程度远超过我的预料。

不过让我引入注意的因素还有一个,但是没有人敢公开讨论,算是大家默认的禁忌。我对着大田露出一脸受不了的表情,同时看向另一个让我倍受瞩目之人的座位——我身旁的位子。

位子上没有任何人,不过她应该在学校,晚一点再去见她。

总之关于我和硝子的流言,无论如何都要彻底否认,不然会惹出很多麻烦。

如果被人开开玩笑也就算了,可是最近还出现奇怪的骚扰行为——前几天我的鞋柜里出现一封信,上面写着「不准靠近她」。这种举动真的让我有点吃不消。

「毕竟硝子可是娇小玲珑又可爱的超级美少女,如果没有你像个监护人整天跟在她身边,她现在早就……」

「真是的,怎么又是这个话题?真是够了。」

越讲越起劲的大田露出轻薄的笑容。一个人影出现在他背后。

那是微微皱着眉头的高个子——芹菜。

「城岛和硝子只是堂兄妹。你们一直乱说,人家也会觉得烦的。」

出乎意料的援手让我浮现苦笑,同时放心许多。

「喔、森町,你怎么老是帮城岛说话。」不过放松的心情不到一秒就消失了。

大田身旁的跟班对芹菜露出讨人厌的笑容。

「……因为我跟城岛和硝子认识很久了。」

芹菜的语气越来越重,我赶紧用手肘顶她一下。身材高大、个性豪爽的芹菜,最讨厌不合情理的事,以前还时常和男生扭打在一起。不过现在安分多了——这种话我实在说不出来。听说她去年因为一点芝麻小事就赏了班上男生一巴掌。虽然去年不同班的我也是辗转听说此事,不过我想那应该是事实。

这下子事情越来越麻烦了。

「啊、难道森町对城岛有……」

「……咦?」

芹菜的表情僵住,我不禁心想这下糟糕了。

「……!」

「……喂!」

看到芹菜咬紧牙根高举右手,我连忙抓住她的手腕——被她的力道一压,我变成尴尬的半蹲姿势,不过总算及时挡下一巴掌。芹菜腰部撞上我桌子的声响,响遍整间教室。

所以我以一副伤脑筋的模样对着旁边面带微笑的大田敦说道:

「差不多该放过我了吧,大田?」

身为其小团体领导人物的大田,再怎么说也会避免在班上惹麻烦。与其对付跟班,还不如直接跟大田说会有效多了。

「是啊……说的也是,别闹了。」

「……不好意思,森町、城岛。我玩笑开过头了。」

正如我所料,只要大田一开口,刚才的跟班也会心不甘情不愿地放弃。

我不期望他道歉,也不需要他道歉,只要能够解决纷争就好。

「森町也回座位吧,差不多要打钟了。」

眼看就要爆发的芹菜,在我用力握了一下她的手腕之后,终于接收到我的讯号。

「……咦?」

芹菜还是一脸僵硬,来回看着我的脸与被我握住的手腕……

「啊……!嗯、好,对不起!」

她用力甩开我的手,一下子就脸红了。接着用两手压住嘴巴,露出一副「完蛋了」的表情,转身朝自己的座位走去。大概是第一次在这个班上发飘,所以才会这么不好意思吧?

就在我、芹菜、大田等人都安静下来的时候。

我的视线前方,也就是大田背后传来「哼!」的一声。

带有露骨嘲笑含意的声音,混在班上其他吵闹声里。

这么明显不可能没人听到,大田等人一起看向背后,我也若无其事地往那个方向看去。

「……嗯?」

大田皱起眉头——那个发出声音的人,是班上的同学直川浩辅。

他坐在自己的位子上,桌上摊着一本大学联考考古题。在高二的第一学期就买考古题,而且光明正大带来学校,好像完全没想过周围的人怎么看他,甚至有点向其他人炫耀的意味。在所有人转头看向直川之前,他的视线早就从我们身上栘开,低头看自己的书。不过他的身上明显散发尖锐的气息,彷佛是在向所有人宣告「受不了你们这些人」的想法。只见大田脸上的表情很奇怪,好像不知道该如何反应。大田身边的三名跟班则是对直川投以反感的视线。

大田察觉气氛变得越来越紧张,刻意装出爽朗的声音:

「真是抱歉,吵到你了。」

如此一来,无论对方高不高兴也算是打了圆场,可是语气中又表现出不以为然的态度,也能让他的跟班接受。他的处理方式让我有点佩服——这种态度大概就是大田的待人处世之道。

但是直川的回应实在令人不敢恭维。

「……也没有吵到我,只是觉得你们太没水准,让我有点受不了而已。为了无聊的男女情爱就可以这样时喜时忧,真是够蠢的了。」

——他想找碴吗?

「什么?你想找麻烦吗?」

果然有人放话了。

这所学校的确是升学取向没错,平常没有什么暴戾之气,也很少传出什么恶劣的霸凌事件。每个人都懂得如何应付别人,也懂得什么时候应该少管闲事,不过这不代表每个人都有那种心胸对嘲讽和恶言恶语一笑置之。

「我没这个意思,只是单纯的陈述事实。」

直川浩辅讽刺地用中指推眼镜。虽然他的成绩名列前茅,但是在班上十分低调——搞不好这是从四月开学的自我介绍以来,第一次听到他的声音。

观察他的说话方式,他很可能不太擅长与人来往;或者是对其他同学可以和朋友在教室里大声笑闹一事抱持异常的妒嫉。

无论如何,他心里的恶意并没有嘴巴说的这么严重。

「啥?你刚才说什么?」

大田的跟班之一语气越来越高亢,于是我决定用刚才的方法制止他。

「算了,别理他。对吧,大田?」

「是啊……说的也是。」

大田的话让跟班安静下来,化解现场的紧张气氛。

正好钟声也在此时响起,我对大田使了个眼色,同时从书包拿出文具和笔记本,无言结束早上的对话。

这样就够了。

上课前的早晨时光就在喧嚣之中度过,这是一切安定的证据。

我们的生活就是以这样的喧嚣组成,要接受还是选择忽略都是个人自由,而且我也不是这么喜欢吵闹的感觉。不过我还是参与其中,出了什么问题就想办法缓和状况,这是我的暗中坚持。

人不能排斥安定,因为安定就是日常。

很多人认为日常生活很无聊,也有人像直川一样认为日常生活没有意义,但是一旦失去日常,之后就是非日常。日常生活当然不会因为刚才那种小事崩溃,但也没必要硬是打破一成不变的日常生活。

或许是我想太多,不过我还是害怕眼前的日常不再。

一切都从四年前我的日常崩溃的那天开始。

或者是从六年前,硝子来到我身边的那天开始。

是的——因为我所有可以称为「日常」的一切,早已离我远去。因为如此,我只能依靠周遭的日常让自己安心。

背离日常的地点、时间、人。存在其中的只有丧失,绝对不要妄想其中还有任何存在。什么也没有,真的。

我很了解。

所谓的日常生活,虽然看起来只是平淡无奇重复每一天,其实还是有所起伏。

制造起伏的人就是自己,讨厌日常生活的人只是讨厌无法制造起伏的自己。

所谓的日常生活——其实十分容易崩溃。

等到失去之后才会发现,而且为时已晚。

不会厌恶、不能排斥,只能得过且过,可是又离不开。

避开琐碎的麻烦,努力度过平淡的每一天。

我认为这些都直接关系到守护日常的能力。

我爱我周遭的日常,我对周遭的日常执着不已。

因为我的日常已经不复存在。

所以,至少在我所能顾及的范围之内——我想阻止名为非日常的丧失继续扩张。

所有人都回到座位,准备迎接接下来的朝会,教室渐渐安静下来。

我看了一下教室,好像没有人请假。同学之间的氛围有种强烈的浮躁——这么说来,明天就要公布第一学期学力测验的成绩。也就是说,今天会发每一科的考卷。

教室里的空位只有一个,就是我旁边的那一个。

坐在这个位子上的人,没什么要事是不会进教室的。

我开始想起她的事。

置身日常与非日常的界线上,危险的朋友,柿原里绪。

* *

这个世上只有赢家和输家。

私立挟间学园二年三班的直川浩辅,每次看着世界的时候都会这么想。

家人——无能的爸爸每天早上穿着肮脏的西装到临近的工厂上班,然后换上更肮脏的工作服,从早到晚做着乏味的工作。有时候还得在工厂过夜的这个辛苦工作,可换得的薪水却少得可怜,在家里也没有地位,过起日子如坐针毡;妈妈也不想想选择嫁给这种人的自己有多愚蠢,成天埋怨自己的丈夫,自以为是地认为浩辅的前途能够一举挽回失败的人生,对于浩辅过度包容;妹妹完全遗传爸爸的无能,是个无可救药的蠢材。不会念书又笨拙的她,每次在家干了什么蠢事,就会惹来母亲一顿毒打。对妈妈来说,看到这个妹妹,大概就像看到无能的丈夫一样吧?不过就算是这样,自己在房间念书的时候,听到隔壁房间有人动不动就破口大骂、鬼吼鬼叫,坦白来说实在很难集中精神。

在学校也是一样。班上同学都把心思放在现在的流行、音乐、某班的谁很正、K T V进了新歌、这个星期的漫画连载进度、谁和谁在一起……只会注意这些无关紧要的琐事,完全没有长远的眼光,真是令人受不了。他们顶多只想得到三年后的事,为什么无法认清这个世界的真理?就是要牺牲现在,才能掌握未来的安定啊!

事实上除了浩辅,其他人现在正在拚命享受的一切的确非常微不足道,而且十年后也一定存在。为了十年后依然存在的无聊小事,何必拘泥于现在享受呢?现在不努力,十年后的自己可能就会变成微不足道的人——真搞不懂他们在想什么。

浩辅的人生规划相当单纯。

考出好成绩、进入好的大学就读、在大学里奋发向上取得好成绩、毕业之后进入好的公司、成为人生的赢家——至于具体应该怎么做,他倒是没有多想。他只是想成为赢家,不想变成爸爸、妈妈,还有妹妹那样。

周遭人们在享受校园生活的同时,多多少少也在规划自己的未来,浩辅则是完全把自己与外界隔绝,全心全意提升学业成绩。从客观的角度来看人生规划是否具体,浩辅其实也和其他人相去不远,但是他自己并未察觉这一点。两者之间的差异只有享受校园生活,或是加以排斥而已。或许可以说是对于模糊不清的未来,一边因为过度模糊而无法努力,一边则是拚命挣扎想要设法靠近,如此而已。

只是浩辅没有想到他们的差距不过如此。

自己的未来。

在浩辅心中虽然暧昧不明,不过那份感觉的确是个明确的愿景。

周遭的人们对自己感到畏惧、崇敬、羡慕——在浩辅心中,他的未来就是这样,这样的未来只是建立在极端缺乏具体的茫然之上。但是他认为这个未来终将实现,为了实现这样的未来,他没有闲工夫理会无聊的同学。浩辅几乎排斥所有校园生活的人际关系,只热中于让自己有如雾里看花的未来更加鲜明。

光从行为来看,虽然不会受人赞赏,但也不至于引人非议。

问题在于——浩辅认为自己高高在上。

他瞪视坐在自己前面的那群人,觉得他们刚才实在是很吵。

不过他们对浩辅来说只不过是小事。因为对方的成绩虽然不差,但还比不上自己。

浩辅暗自在心里嘲笑他们,井底之蛙尽管自鸣得意吧。光会固执在男女情爱与班上地位这种小事,就证明他的脑袋并不灵光。

浩辅认为成绩就是世上唯一的真理,可是盲目信奉成绩的人,在这个班上也只有浩辅。但他不仅没有发现这个事实,反而打从心底蔑视其他同学,蔑视那些不懂「世界真理」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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