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突然有小太监爬进来,禀告锦华宫里死了两个女人,孝亲王发怒了。
太后阴沉着脸想了想,好半天才反应过来,皇儿又拒绝了女色,不管这女色是谁送来的,只会让她更加害怕皇儿这般是和徐若愚有关。
她想到魏公公的提议觉得正是有理,只有让皇儿彻底对徐若愚死心才行!
“去,就让太子殿下和徐若愚苟且去!”
这一夜风雨交加,君孤鹤再躺倒床上再也静不下心了,只要一想到方才那柔软的胸,柔软的吻,他的脑海中就立即浮现出另一个人来,冷硬的胸,冰冷的嘴角,甚至冷酷的吻。
那么冷的一个人,偏又想让他想靠近去温暖她,甚至有些同病相怜似的想去汲取她的冷,这样才会觉得不孤独。
可那么冷那么冷,在他心里却被一种烈火灼烧着他的身体,腹部像是有什么热流被它蒸腾熟,翻滚着,蔓延着……
直到他猛地从梦境中惊醒,身下双腿一片冰凉,如梦中的那个被自己亵渎的人一样,都是冷冷的。
记得那时年纪小 072 男女授受不亲
雨越下越大,坐在车上往回赶的徐若愚猜想过皇宫里可能会发生的情景。
无非是他爹和小太子他爹滚了一会儿床单,小太子看到教习宫女好脾气地安抚住了,太后凉凉知道没能杀死自己大发雷霆,打算再接再厉……
可是她猜到了所有,却完全猜不到君孤鹤已经在梦里亵渎了自己。
不过是个梦而已,谁没有做梦的时候,徐若愚很久以后在那想,要知道这样,何必做梦呢,她当时可以给他帮忙。
床上的事……实在不必那么纠结,这是一件美好的过程。
徐若愚摸了摸被小太子啃过的嘴角,内心又纠结起来,这小子不会接吻,这就说明他还不懂那档子事,所以教习宫女是必要的存在,等过几年小太子还不会那档子事,就先被哪个饿狼女人给扑倒了,少不得闹出点笑话。
那档子事男人是有一定天份的,不过没有好的老师引导,好事都能变痛苦了,只会让自己享受,那置女人于何地?
徐若愚摸到嘴角的伤口,呲了呲嘴,觉得自己有些事是不是考虑的太多了。
事情几乎毫无偏差地往她既定的方向行驶,她是个演员出身,可以扮演好任何角色,哪怕是现在的女扮男装,是个混世小魔王,她都可以天衣无缝,只要她想,可是她不是个圣人,又不是历史学家,不一定能把现在的角色扮演的尽善尽美,所以她并不敢松懈半分。
以前在演任何一个角色前,她都需要大量的准备工作,为了丰富这个人物的性格和知识储备量,她拼命地自我完善,现在亦是如此,谁又知道人前疯癫嚣张的徐若愚,夜里要秉烛夜读这个国家的所有历史和文史学,好在她的优点就在于记性好,不然这个庞当的工程任何人也吃不消。
现在看来她还足以应对,可是徐若愚知道这不过是冰山一角,她可以应对风月书院里的教授,等将来上了战场,以后站在朝堂上,就不是个儿戏了。
她是能看到自己的蜕变,至少是从一个大龄女青年强迫压缩成为一个思想幼稚行为幼稚,且又矮又平长相阴柔的少年,就算接受了这个身份的事实,在演绎这样一个跨度如此之大的少年实在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徐若愚不停地告诫自己,她不能太锋芒毕露,要嚣张就一直嚣张下去,哪怕有一天变得睿智,也需要契机一点点蜕变才不引人怀疑,不然就是死。
谁让她的敌人太多了呢。
徐若愚有些疲惫地揉了揉眉心,脑子里忽然回想起不止一个人问自己,为什么。
为什么一定是太子殿下?
凭心而论,孝亲王同样很优秀,又是先皇嫡子更有纯种血统。
她想到君孤鹤冷冷地质问自己,为什么一定是君楚川!
徐若愚心里是有答案的,只是懒得去说,因为没意义,说出来也不会给对反找理由去扭转自己的心,她不怕被扭转,只是懒得听他们啰嗦。
不过是因为她爹徐大学士选择了当今圣上,太子殿下又是他唯一的儿子,她身为徐大学士的后代,当然要跟着亲爹的脚步前行。
原因其实太显而易见了,明明所有人都知道,偏还要不停地问她。
其实有时候连徐若愚都不相信,自己的节操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忠贞不二了,徐大学士明明是个便宜老子,干吗跟着他一条道走到黑。
当然了,跟着太子殿下也未必是条黑路,尤其是通过这些日子的观察,君楚川实在是腹黑的不行,将来是个可塑之才。
可是不管徐大学士是不是自己的亲爹都无法改变了她要叫他父亲这个事实,这是板上钉钉无法违抗的。
徐若愚是个怕死之人,可能是死过一次尤为珍惜自己的性命,所以这个道理就很显而易见了,如果选择孝亲王,就背叛了徐家,当今圣上肯定对徐家痛下杀手,哪怕这两个老小子是真爱,当遇到利益冲突时,真爱就是狗屁。
她徐若愚不是十三四的心智,在那个浮躁的娱乐圈里早就认清了真爱连狗屁都不如的事实。
哪怕她将来选择为孝亲王效忠,太子殿下也会对她翻脸,更何况如徐若愚自己所说那样,她真的不喜欢玩背叛这一套。
以一个另外时空的第三者角度来看,太子和孝亲王将来做皇帝的赢面几乎是一半对一半,现在在她暗地里操作,把孝亲王往死里送的趋势来看,孝亲王前途实在很渺茫,再加上小太子各方面也实在不错,她也实在想不出有什么道理不去选太子殿下。
当然此时的徐若愚并没有意识到,凡事都有个意外,还有个第三种可能会发生。
那第三种可能,假设将来徐若愚爱上了孝亲王……那一切就有意思了,不是吗?
就好比一个纠结的电视剧,我爱你,你爱她,她爱他,他爱他……
啧啧。徐若愚不敢想,现实比电视剧更狗血更残酷。
还是那句话,她不喜欢背叛。
所以在此时徐若愚的世界里,只有背叛和忠贞的话题,没有爱与不爱,哪怕她意识到小太子对自己有那么一点点朦朦胧胧的不对劲,她也只认为小太子是长大了,该需要一个人去疏导和认识一下什么是性,而不是天雷滚滚地认为他爱上了自己,甚至在面对孝亲王有时候纠结反复的表情,她都只认为那是美男计想挑拨离间。
他们还是没长大的少年,他们需要成长,需要时间证明谁更强大。
不过在变强大之前,她需要干掉孝亲王。
所有的计划都在她的掌握之中。
徐若愚迷迷糊糊地睡着,嘴角不自觉挑起一个冷酷的弧度,一旁的六合当做没看见。
到了府里,六合把徐若愚叫醒,徐若愚挑开车帘,就见七桃从大门口擎着伞跑来,“少爷,您回来了。”
徐若愚笑着捏了捏她的下巴,“昨个儿不是才一起睡过,干吗这般殷切的摸样,看得我心怪痒痒的。”
做戏要做全套,可是七桃不为所动。
徐若愚挑挑眉,这臭丫头真是胆子越来越大了,都不说配合自己一下。
哎呀,白替别人养媳妇了。
七桃看着徐若愚那哀怨的表情,甚至翻了个白眼,但还是乖乖地上前搂着她,“少爷,您可仔细着点脚下,小心有水洼。”
徐若愚这才满意地嬉皮笑脸了两声。
身后徐家的几个仆从见到这个情景,都忍不住啧啧撑起,有个守门的小厮捅了捅身边的人,“你说七桃长得不怎么样吧,却十分得少爷的宠爱,少爷那样一个人,在七桃面前真是一点脾气都没有,我有次还瞧见七桃数落少爷呢。”
小厮见身边的人不说话,不满地拿眼去斜睨,就见徐若愚身边的书童六合黑着一张脸,把他吓得恨不得把牙都咬碎了证明他是衷心的。
六合也不说话,黑着一张脸就往里走。
小厮吓得双腿乱抖,抹了一把头上的冷汗,“可吓死我了,少爷身边的人真是不好惹的。”
七桃引着徐若愚回了院子,伺候她洗完澡,正要穿衣裳,徐湛蓝忽然跑进来,见到平胸的徐若愚,哎呀一声,又往外跑。
徐若愚嘿了声,“你跑什么啊。”
徐湛蓝吓得哇哇大叫,“夫子说男女授受不亲。”
七桃飞快地看了眼徐若愚脸上的表情,可是见她没有什么异样,想放心下来,不知道心里哪一块又泛起酸楚来。
她的少爷,明明是个女的,可是她却不能穿华丽的衣服,还要自虐地喝那些避葵的药,在脖子上粘假的喉结,若是冬天还好说,可是夏天天气这么热,为了防止假喉结掉下来,那胶很是奇特,就是遇水都无碍,可是一粘就是好几天,那脖子的皮肤又嫩,每次换洗都有溃烂。
七桃的眼泪没控制住,忍不住地往下掉,她横臂粗鲁地抹了一把,可是饶是这样辛苦,少爷都不曾觉得有什么,现在还要被自己的妹妹说什么男女授受不亲。
她真不知道少爷的心会不会难过,可是她已经要难受死了。
徐若愚见七桃在一旁掉眼泪,立即就明白这丫头是为自己伤感呢,她不慎介意地自己穿好衣服,一把将七桃抱起来往屋里走,“这些日子没见你,你到是清瘦不少,可是想我想的。”
七桃脸上红了红,她本以为对少爷的调戏都习以为常了,可是也不知道怎么了,这心就突然柔起来,尤其是少爷刚刚洗完澡,身上还散发着香胰的气味,头上的湿发未干,介乎在男女的阴柔之间,让她根本不受控制地脸红。
徐若愚抱着七桃上了床,七桃蹭到里面把身子侧过去不敢看她,“我累了,少爷你先去看看三小姐吧。”
徐若愚轻笑,“成,你先睡着,等会爷再来疼你。”
七桃的脸更红了,拿着被子蒙着头,听到门关上,才钻出来喘了口气,也就亏了是她见了少爷那副出浴的样子,换了任何一个人都扛不住她的妖娆绝色。
可她明明是个女的,为什么这心都受不住控制。
她懊恼地锤了锤床,一定要平静下来,她是少爷。
徐若愚临出门前拿了条帕子擦头发,直接去了隔壁的厢房,她这是个二进二出的小院,左右各两个厢房,她院子里的人又少,除了安排徐湛蓝住在东厢房里,西厢房都是空着的,不过她不在的时候,七桃应该是住在那里的。
她略略擦了头发,走进西厢房就见到徐湛蓝捂着小脸坐在床上,一本正经地从指缝中看了眼自己,像是看到了是什么洪水猛兽似的。
徐若愚挑挑眉走到床边一把抱住她,“你害羞什么?”
徐湛蓝缩了缩脖子,“夫子说男女授受不亲。”
“可是你才五岁。”徐若愚知道改变不了这个社会的男女礼教问题,也并不纠结此事,不过徐湛蓝也才五岁就被这种思想占据,以后还能做什么!
徐若愚不禁有些恼了,这是哪里来的迂腐夫子,打算明日让七桃打出去。
徐湛蓝还在缩脖子,被徐若愚一把拉开她的手抓在手中,“而且我是你哥哥,我不能看你,你看我又不会怎么样。”
“可是……夫子说……”
“夫子说的未必是对的,她说的只是代表一部分人的观点。”
“但书上也是这么说,那说明至少一大部分人都接受它,而且不能违抗。”徐湛蓝一本正经地看着自己的哥哥,忽然觉得看了哥哥裸着上半身也没什么啊。
徐若愚觉得这个妹妹果然是有那么点聪慧的,她耐着性子说道:“书上也未必全对,正如你所说大部分人都认为是对的,所以没人去试着去打破它而没收陈规,但你读书多了就会发现有些道理它是相互反驳的,所以读书不能读死书,你需要去验证它,才会得到真谛。”
徐若愚想现在就教徐湛蓝辩证唯物主义思想是不是太早了些,果然徐湛蓝被说的有些蒙圈了似懂非懂的样子,“那哥哥的意思是说夫子说的我可以提出质疑。”
“当然,任何事都可以。”
徐湛蓝忽然问:“包括皇上的话都可以吗?”
徐若愚没话讲了,皇上说的话能反驳吗?
她绞尽脑汁想了想,“这个大哥不知道,我现在不是朝臣,不过我想真正的明君是能听取多方意见的,才能在处理政务上得到最得当的答案。”
徐湛蓝唔了一声,“原来是这样。”
她忽然释然了,下次夫子说的话不那么令她信服的时候,她就用大哥这番话去反驳她。
嘿嘿,徐湛蓝怪笑两声,她这个年纪还不太懂得掩饰自己的心思,徐若愚看得有些惊奇,这个小妹是要有大出息的,希望她别辜负了徐家的栽培就好。
徐若愚十分耐心地说了半天,刚洗完澡口很干的,她说:“我知道你的夫子让你做到男女授受不亲是为了培养你成为大家淑女,男女授受不亲有一定的道理,但不可以做到迂腐,诚如书上说的不全对,但至少也有人验证出而得到的这个结论,只是在一定的时间和场合下未必适用,比如你万一不小心就看到了或者碰到了男子,纯粹是不小心而为之,难道你就一定要嫁给自己不爱的人?切不可迂腐,和读书一样,要学会变通。”
徐湛蓝从徐若愚身上跳下来,乖乖地点头,“大哥,这下我懂了。”
徐若愚抬手摸了摸她的小脑袋,“那就乖乖睡觉吧。”
“大哥你好不容易回来一次,我们说说话。”徐湛蓝拉着她的手不让走,又腻歪在到徐若愚的身上了,反正大哥说他们是兄妹,不必拘于小节。
徐若愚哭笑不得,不知道自己的教育方法是对还是错。
其实徐湛蓝也快六岁了,按照心理年龄,徐若愚都可以做她妈妈了,这小丫头在她眼下慢慢长大,她也是实心实意地盼着她好的。
不过六岁的年纪,若是以前还是疯闹的年纪,即便是别人家也不必背负这么重的负担,也许现在徐湛蓝还没意识到,可是徐若愚已经在无形之中给了她许多压力,她就必须耐着性子对这丫头好,哪怕没有血缘。
足足聊了一个多时辰,徐若愚困得眼皮子都要粘上了,徐湛蓝的精气头还是很足,直到七桃等得不耐烦,一脚踏进来看到这个情景虎眼一瞪,徐湛蓝吐了吐舌头,不过还是偷偷拉住徐若愚的手悄悄告状,“大哥,七桃嫂嫂可凶咧。”
徐若愚听后哈哈大笑,困意都被笑没了,七桃一掐腰,徐湛蓝就乖乖地爬上床了,不过还是由七桃来亲自去哄三小姐睡觉。
七桃回到屋里看到徐若愚躺在床上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把拉住吹灭,屋里的夜明珠刹那通明,她往床上爬,徐若愚一把抓住她的手,她僵硬的不敢动。
徐若愚笑着拍了拍她,“辛苦你了。”
七桃张了张嘴想说话,可是话卡到喉咙处,一旁的徐若愚已经睡着了,她忽然很怅然地叹了口气,少爷很累,她必须做好本分,尽一切帮她分忧。
记得那时年纪小 073 死婴
风月书院沐休就三天,第二日徐若愚一大早就被徐湛蓝抓起来,她陪着小妹跑步锻炼,又与她看了会书,那位教“男女授受不亲”的夫子还是被七桃客气的请走了。
夫子站在徐家大门想骂又不敢,郁郁地跺脚离开。
七桃觉得徐若愚这次回来与以往不太意义,好像很是耐性,她觉得有事发生,但又不敢提。
徐大学士也是傍晚才回来,徐若愚正和七桃在那说话,“最近大姑娘怎么样?”
“还算安份,奴婢亲自去看过几次,她都很是客客气气。”
徐若愚挑眉看她,“给了你好处?”
七桃把一些首饰摊在她面前,“少爷自己看吧。”
徐若愚嗤了声,“也不是什么金贵的,你若是喜欢从库房里拿最好的戴。”
“我正愁没法子处理这些东西呢。”
“你还有愁的时候。”徐若愚轻笑,“听说咱们七桃姑娘治家很有一套,连老夫人都很喜爱,不然我家小妹怎么那么怕你。”
七桃想到二姑娘那声嫂嫂又莫名脸红了。
徐若愚看着她笑,有七桃照料这个家她也放心许多,“十三姨太太快生了吧。”
七桃点点头,“就这两日。”
徐若愚想了想,“那我就等她生完了再走。”
说完她径自走到屋子里把暗卫阿水叫来,“去给我弄个男婴来以备不时之需。”
阿水有些傻眼,“主子,上哪偷?”
不对,应该为“偷谁家的合适?”
这偷来就是做徐家的人了,那可不是一般人能受用的起的,万一偷了个笨的还不如不偷,可是偷个富贵人家的事情肯定要闹大,而且就算是富贵人家的那也有劣根性,万一将来是个混不吝的可怎么办。
这是个大事,可以不经过徐大学士的同意,但没人敢做自作主张去随随便便地偷个男婴来。
偷了不是什么不道义的事,能来徐家做儿子是婴儿的福气。
只是这个男婴可是要承担许多重任的,没人能遇得到未来,换句话说谁也不敢担责任。
徐若愚拿眼刀子剜了阿水一眼,“随便!”
反正都是扔给徐大学士来教。
阿水彻底傻眼,但看着徐若愚那阴沉沉的目光,他也不敢有任何意见,然后就办事去了。
七桃听不见屋里的说话声,面露担忧地走进来,就听徐若愚抬头看了自己一眼,目光很沉重,让她立即就跪倒在地上。
“少爷!”
“七桃,我可能要去战场了。”
七桃想自己不好的预感果然应验了,她不敢说话,也没资格在这个时候说话。
“若是我回不来的话……”
七桃急了,她不允许自己可亲可敬的主子说这样的话,“少爷,我跟着您一起去!”
“胡闹!”徐若愚喝道:“你当我是去办家家酒吗?要死人的!你给我在家里老实呆着。”
七桃笑了笑,知道是这个结果了,但是呆着就是等少爷回来,那她就等。
徐若愚看出七桃的心思,沉着脸说:“我若是死了,你就改嫁!”
“不会!”七桃彻底急红了眼。
“战场上的事谁也说不准,死人很正常!”
徐若愚想她又不是没死过,看这次死得值不值罢了。
“这事我会跟老爷子说去,你不听我的话,现在就滚!”
七桃跪在地上默默的流泪,徐维家身边的随从方虎走进来看到七桃哭得稀里哗啦的,就知道又惹少爷不开心了。
方虎不敢多停留,“少爷,老爷请你过去书房叙话。”
徐若愚应了声,看也不看泪流满面,神色哀伤的七桃,径自和方虎道了书房。
刚走进去,徐大学士就把手里的鞭子往她身上抽,“不许去!”
徐若愚挑了挑眉,这老家伙果然在自己身边安插了眼线,她不过是刚跟七桃透了点风声就这么快得到消息了,这脾气转的也太快了。
她跪在地上不吭声,徐大学士气得把手里的鞭子狠狠地抽向徐若愚,“你就是这么想死。”
徐若愚身上挺疼的,但是心里更疼,这个疲倦的中年人是不想让自己的儿子去送死,只不过他不太善于表达自己心里的感情,她是个女人总是要比男人细腻一些的。
“你想不想孝亲王死。”
徐大学士彻底被气糊涂了,鞭子高高的扬起来,不知道该说什么,只颤抖地看着自己的儿子,到底是什么时候他已经长大了,大道可以看明白所有的事情。
“要把孝亲王送到战场上,我就必须跟着去,不然太后不会妥协的。”
徐若愚说起宴会上的事,“太后已经对我下手了。”
徐大学士张大了眼睛,“你发现的?”
“确切的说是我和太子一起发现的,不过我没让太子知道,他把酒给我换了。”徐若愚忽然笑了笑,“您挑的这个主子不错。”
徐大学士不是当今圣上,秉承着爱屋及乌的想法,皇上宠溺着他爱人的孩子,而徐大学士也推崇者他爱人的孩子,以至于皇上疼爱徐若愚夺过君楚川,而徐大学士对君楚川的关注比自己的亲生儿子还要多,所以他知道太子殿下有那个本事,将来可以做明君。
他诧异的是徐若愚的能力,他确实后知后觉了。
徐大学士有些颓然,不知道鞭子该抽在哪里,或者是不是该抽在自己身上,他太不关心自己的儿子了。
他这个时候更多的是气自己,精明的目光里多了些不舍,“你可是我们徐家唯一的孩子。”
徐大学士可从不擅长和自己的儿子和亲人说这么恶心的话,这已经是极限了,用自己的亲情去挽留这个孩子,“我们可以有别的办法。”
“爱情和亲情,你已经选择了前者,父亲。”
徐若愚笑笑,“我和你不一样。而且徐家还有十三姨太太的未出生的儿子。”
徐大学士看他如此笃定的说那一定是儿子,就已经知道了他要做什么。
他暴跳如雷,“那不一样!”
徐若愚知道不一样,可是她又觉得一样的,她是个女的,也没办法给徐大学士传宗接代,而十三姨太生的是个儿子,至少还可以完成这个使命。
徐大学士深深地看着她,“你是我唯一的嫡子!唯一的!”
唯一的不可替代的!
徐若愚咧了咧嘴,心里挺不是滋味,“一样的,只要调教好了都一样。”
她跪得不舒服,“我可以起来吗?”
“跪着!”徐大学士觉得她跪着自己反而心里舒服一些,“跪倒你什么时候知道错为止。”
徐若愚立即站起来了,有点不把自己老子气死誓不罢休的感觉,她弹了弹衣摆,觉得挨了几下鞭子也是让他有个做父亲的自觉,她已经够给面子的了。
“我想明过了自己没错。”徐若愚冲他扬眉,“不是你给我选的这条路?我都不后悔,你急什么。别做慈父的样子,看得怪假惺惺的,都留给十三姨太太生的那个吧。”
徐大学士觉得自己应该吐两口血表达自己恼羞成怒了,“你……我就是不同意看你怎么办!”
徐若愚很不给面子的撇撇嘴,“你会不同意吗?孝亲王是太子的唯一阻碍,我把孝亲王带到战场上,太子殿下可以在京城稳固自己的势力,你觉得这场仗能打多久?”
徐大学士当真想了想,“若只是陈国……保护边境的话至少两年。”
“那踏平陈国呢?”
“你能!?”徐大学士冲他吹屋子瞪眼,他们家没一个做武将的,所以他不放心。
“我不能,别人能啊。”徐若愚翻了个白眼,她又不傻好吧,“陈国本来就是翎国的附属国,早晚收回来也好,这样也要许多年,再把北燕给收了……”
徐大学士一把拍向桌子,“你考虑的是不是太多了!人心不足蛇吞象!”
“我是给小太子争取时间。”徐若愚调侃地看了他一眼,“我说到你心坎里去了吧。”
要不是知道徐大学士是个男人,她都怀疑太子殿下是他儿子。
徐大学士深吸了口气,“你都已经计划好了是不是?”
“是啊。所以你干吗和我废话这么半天?”徐若愚觉得好笑,“你应该相信你儿子的能力,我会回来的。”
徐大学士想若是不妥协,徐若愚能说出他不信任她这些话来,“你不能对孝亲王动手。”
“知了知了,我自有分寸。”徐若愚忽然侧过头看他,“只是七桃那里……若是我没回来,你可要放她走人,不能让她给你管一辈子家,徐湛蓝就放在我院子里,反正有七桃,等十三姨太生了,你自己管儿子,也要有点当父亲的自觉。”
徐大学士脸红了,跳脚了,被自己的儿子数落,这脸还要不要了,“滚滚滚……你给我滚!”
徐若愚看到他那个样子觉得好笑,刚要往外走,就看到七桃跑进来。
七桃本来想说的话,但看到徐若愚那满身的伤,忽然怒不可支地瞪了大老爷一眼。
徐若愚直接笑出来了,不得了不得了七桃,“这是怎么了慌慌张张的。”
七桃想查看徐若愚的伤,又想到来的事,忙道:“十三姨太太要生了……”
“要生了你跑我这来做什么!去找接生婆去。”
徐若愚有些没好气,看到徐大学士完全不放在心上更是不放在心上,忍不住提醒,“那是你儿子。”
徐大学士瞪了她一眼,废话多!
七桃也不过是十几岁的孩子,从一个末等丫鬟爬到徐若愚的小妾,还要管这么一大家子,几乎是被徐若愚拔苗助长似的,一夜之间要做许多大人的事,就算不会也强迫自己去学。
她可以给人家带小孩,但从来没生过孩子,忙愣愣地点点头,“啊……接生婆有的有的。”
七桃记得之前就为十三姨太太备下了接生婆,她跌跌撞撞的跑出去。
徐若愚见徐大学士还虎着脸,忙道:“大学士你能开心点吗?你要当父亲了!”
“又不是没当过!”徐大学士觉得莫名烦闷,“不就是个儿子。”
十三姨太太要生产的事闹得沸沸扬扬,很快就传遍了整个徐府上下,几乎倾巢出动,老太太在佛前跪着,希望老天开眼能让徐家多个孙子,他们家子嗣太单薄了。
二姨太太被关在院子里,听到闹哄哄的,她没问任何人也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了,算算日子小十三也该到日子了。
她站在窗前冷冷发笑,徐若愚想让她生儿子?去死吧她!
哈哈哈哈哈……二姨太太冷笑着诅咒。
徐大学士磨不过徐若愚,被她拉到小十三的院子里,还被告诫一定要喜气洋洋的,不要做出一副死人相,不吉利。
他只得似笑非笑,觉得这辈子被自己这儿子吃得死死的了,徐家的家主是真的要换人了。
身旁跑来跑去的丫鬟看到大老爷那表情都觉得惊恐,比屋子里十三姨太生孩子的尖叫更令人发抖,谁也不看多看他一眼,还不如少爷来得亲切。
大家都盼着十三姨太太的孩子降临到这个世界,大少爷说只要是个儿子就好好地赏,所有人都殷切地跑进跑出,但里面只有接生婆一个,那是产房人多了不好。
众人静静地等着,大少爷希望那是个男孩……
徐若愚面沉如水地看着屋里,她是对小十三抱有希望的,因为她将要离开,这个孩子生下来注定要接掌一些她的重任,她离开的也会安心,徐大学士老了,需要一个儿子在身边,哪怕不是亲生的,不然他会很舍不得自己。
人一旦老下来就会有很多顾虑,如果换做十几年前的徐维家在听到自己的儿子为了爱人去战场,肯定毫不犹豫地双手双脚赞同,可是她现在犹豫了,这说明他已经开始衰老,心态一旦老下来就会犯错误。
在其位谋其职,决不能有半点心软。
徐若愚正想得出神,心想生孩子怕是还要很久,屋里十三姨太太叫得十分惨烈,她没有过这样的经验,但听得也十分不舒服。
忽然又是一阵尖叫,屋里的人慌里慌张地打碎了什么东西,徐若愚一皱眉心说生了?
就见接生婆跌跌撞撞地从里屋跑出来,后面跟着脸色相当难看的七桃。
七桃未生育估计只在外间站着,但她那表情立即让徐若愚暗叫一声不好,七桃不想做得太明显,先跑过来跪下,笑道:“请少爷打赏。”
徐若愚之前是做什么的,演员出身什么看不明白,她也哈哈一笑,做得比七桃还逼真,“好!做的好!今夜大家多累了,先去前面摆席!本少爷重重有赏。”
众人没发现不对劲,各个欢天喜地,甚至去忘了那婴儿是男是女。
七桃让小丫鬟把人都领了出去,亲自关上院子,扑通一声跪在徐若愚面前,徐大学士就是丈二的和尚也明白了些。
徐若愚不等接生婆走到近处,就几步走上前,扒拉开被子去探那孩子的气息,身子猛地一怔,扬起手就扇过去。
接生婆哇地一声差点把手里的孩子扔飞,但还是死死地抱住,如丧考妣地跪着,“少爷,少爷,奴婢已经尽力了,十三姨太的身子骨太弱了,这孩子带的不稳,又多憋了一些时日才会生下死婴!”
徐大学士厌烦地皱了皱眉,秽气。
徐若愚上去又是一脚,她是真的气坏了,“你不说实话就罢了,我现在也不想听,七桃把她给我拉下去和死婴儿给我一起埋了!”
七桃叩首,觉得今日这事她有一定的责任,她只有先替少爷把事给办了,再来领罚。
接生婆大骇,跪在地上磕头,也不顾手上的死婴了,“少爷饶命,少爷饶命啊,我说我都说……”
记得那时年纪小 074 徐芝秀
徐若愚忽然冷哼一声,“我还不想听了。”
她心里骂了一声,爱咋咋地。
她冷眼一瞪,看向七桃,“还愣着做什么,难道让本少爷我亲自动手!”
这种人死不足惜,别以为她什么都不知道!这个宅子里清查了这么久还没把那些妖孽给整理干净,死了就一了百了,害他们徐家的子嗣,就别怪她心狠手辣!
徐若愚对那个孩子实在给予了厚望,她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若是回不来徐老头还有个依仗,看着他和皇帝再坚持个十几年应该不成问题,可是现在居然有人给她上眼药,死不足惜。
七桃深深地看了一眼徐若愚,知道她不是生气这么简单,而是彻底的怒了,这件事是她考虑不周全,理应受罚。
她先上前把那接生婆抓住,可是接生婆多大的力气,一挣就把瘦小的七桃甩到一旁,连滚带爬地匍匐在此时犹如地狱来的恶鬼附身的徐若愚脚下,痛哭忏悔。
接生婆悔不当初啊。
“少爷,少爷饶命啊,奴家真的不是有意要害小少爷的……”
徐若愚的眉头蹙得更深,十分不耐,尤其是听到小十三生的是个男婴,她的眼眸飞快地闪过一道阴狠,若是这个男婴还活着该多好。
往往就是这样,希望越大失望就越大。
徐若愚不想忍自己的怒气,她向来狂妄又不甘受委屈,抬起脚就踩到接生婆的手上,这明明是一双迎接新生命给人以希望的手,可是偏偏要折断多少人的梦!
接生婆尖叫地趴在地上无法挣脱,一旁的徐维家面上始终淡漠地看着,看着地上匍匐的狗奴才,眼中露出深深的厌恶,说不上是恨,那毕竟不是自己的孩子,可是见到徐若愚如此大的火气,看来她是气得不轻,那就由她去吧。
家里多一个孩子也是好的。
徐维家冷眼旁观着不说话,徐若愚大喝一声,“暗影何在!”
连风都不见起,就从暗处落了两个人人影上来去抓住接生婆,接生婆挣扎着,痛喊着,“老爷救命啊,少爷饶命啊,小小少爷就算是活着也活不了多久,他在娘胎里就有中毒的迹象啊,不是奴家贪财是二姨太逼着我这么做的,求您……”
这些大宅门里的事说穿了都是一个德行,大家心里都明镜似的,不是陷害小妾,就是杀死子嗣,再加上二姨太太管理后宅多年,就算她失了势,哪个阴暗的角落里没有她的爪牙,这个家没有女主人,老夫人整天,大老爷也不管,才让她如此嚣张。
就是这接生婆不说,徐若愚也是知道的,只是可惜了那个十月怀胎的孩子。
徐若愚皱着眉扫了一眼被人忽略在地上的死婴,目光里透着寒意,心里划过四个字——草菅人命。
这些人就如此的不珍惜一个人的生命,这就是现在所处的环境,不能改变,也无力去改变,因为只有这样的存在,才会让人对上位者推崇和敬畏,她是游戏的参与者,就必须遵守游戏规则。
往往人们的心变冷不是因为他们本身如此,正所谓人之初性本事,人果然是逼出来的。
接生婆还要说什么,暗影已经把她的嘴巴一把捂住,单手轻轻敲打在她的脖颈上就昏了过去,徐若愚一抬手让人把那死婴也一起处理了。
“干干净净地回来见我。”
办不好就别怪她不客气。
后来有一日徐若愚想自己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变得冷酷有残忍,让双手沾满了腥血,她想就是从这个傍晚开始,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
七桃跪在地上磕了磕头,“是奴婢办事不利,若不是奴婢没有事先考虑周全用了二姨太找的接生婆就不会发生这种事……是奴婢的错,请少爷责罚。”
徐若愚看着同样心痛的七桃,她是要从这件事中得到教训,不然她不在的日子总会被人利用,人可以考虑不周全,但必须在犯错了的事上长记性。
“二十大板。”徐若愚目光清冷地看着对面,她见七桃一抖,又漠然道:“不过先记下,不可有下回。”
七桃见徐若愚还处罚自己,说明是真的不把她当外人的,若是徐若愚对自己不管不问了,那她就真的没脸了。
她竟然笑出来,跪着上前磕头,“不会再犯,七桃愿以死谢罪。”
徐若愚白了她一眼,“别死不死的不吉利。”
七桃闷不吭声,现在已经不吉利了,十三姨太太的孩子死了接下来该怎么办?她心里没个主意,眼巴巴地看着徐若愚等她发话。
徐若愚心想亏了自己老谋深算啊,她偏过头就见到徐大学士笑吟吟地望着自己,她挑了挑眉,“父亲以为如何?”
这个时候还能笑得出来,全天下也就徐大学士这么坦荡荡了,被带了绿帽子没话说,就是自己的挂名孩子也不在乎。
徐若愚忽然佩服起徐维家的气度了。
徐维家笑是因为满意徐若愚的处世态度,“做得好,全凭你做主。”
其实在把暗卫脚在徐若愚手中的时候,就已经默认了他家主的身份,他做得很好,让人欣慰,徐大学士心里油然而生一种自豪感,想去宫里和那位聊聊心事。
徐若愚也没指望他能说出什么建设性的话来,她听到屋里有人开口说话,就瞄了一眼七桃,七桃心说估计是十三姨太太醒了,忙不迭地往屋里跑。
还差点摔一跤,徐若愚喝道:“急什么急,稳当点。”
七桃苦笑,只能强作镇静,她还不知道怎么和十三姨太太交代呢。
徐若愚猜出她的心思又低声说道:“就说孩子在我手里。”
徐维家想到要进宫,也懒得和徐若愚打招呼直接往外走,徐若愚无语地翻了个白眼,走到阴凉处翘着腿等着阿水回来。
又过了小半晌,阿水手忙脚乱地把一个熟睡中的男婴交到徐若愚的手中,这才算是彻底松了口气。
偷个孩子不容易啊。
徐若愚瞧见怀里皱皱巴巴的小孩子,估摸着也是刚出生没多久,连眼睛都没睁开,这阿水到是挺会偷的。
她不问是谁家的,只问结果。
“那家人呢?”
阿水冷着语气道:“活着。”
就是不知道得知自己的孩子被偷走了,还能不能活下去了。
徐若愚猛地抬头看他一眼,留着这孩子的亲生父母未必是好事,阿水也是动了恻隐之心,这种心思在暗卫之中最是忌讳,一旦有了慈悲,很多事都无法做得尽善尽美和绝情,会留下无尽的后患。
她需要的是死心塌地,没心没肺,只听命令,甚至不需要自己吩咐就知道做什么的暗影头领。
她冷冷地看着阿水,把阿水的冷汗都逼出来了,他不敢抬头,只能硬着头皮跪在地上。
徐若愚冷冷道:“阿水,看来你不适合做头领。”
这一行是残酷的,之前让铅华去训练新人已经是罚,那是因为他不听命令,现在阿水有了恻隐之心,如何让底下的人服众。
阿水猛地倒吸口冷气,被徐若愚的冷酷深深地冰住了自己的心,让他整个人都僵硬发抖。
“主子,属下不敢违逆,现在就去杀了他们永绝后患,再来请罪。”
徐若愚看着阿水决然离去的背影,又忽然叫住他,“我不赞同你弥补的做法,但事已至此回去只会更多生事端。”
阿水不敢懈怠,“还请主子责罚。”
徐若愚今天听这话听得太多了,罚起人来也绝不会手软,她眯着眼睛看了他一阵,才缓缓道:“我将去战场,你留下来保护徐维家和七桃,以及……”
她低头看了看手中握着小拳头擦眼睛的小婴儿,“还有徐家的二小姐和我手里的小少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