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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十五章

作者:不良骚年 当前章节:15381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03:07

徐若愚再次醒来,身上至少盖了五层厚被子,她置身于熟悉的山洞。

这是以前演习的时候她亲自给自己选的后路,洞里没有烧火,也是她亲自下的军令。

如此可以防止敌军知道他们的位置。

她挺冷的,但又不觉得那么悲凉。

秦殇听到动静转过头,看到徐若愚醒了笑了笑,“醒了,喝点糖水。”

徐若愚挑眉,“哪里来的热水?”

“出发前烧的,还热乎着。”秦殇不慌不忙道:“等喝完了,我自有妙法。”

徐若愚也不怀疑秦殇的能力,接过水喝了两口缓了缓神,秦殇继续道:“亏得以前你时常拉着他们演习,他们才如此迅速撤退。”

“那也是我闲着没事做拉着他们折腾。”徐若愚讪笑,“敌军到哪里了?”

“探子回报已经进城了。”

徐若愚沉吟,“你猜他们会继续往下攻,还是来搜山?”

秦殇只等她说下去。

徐若愚顿了顿才道:“若是他们搜山,最快还能撑个五六天,虽然咱们的粮食在这里呆上一年都没问题,但也不是长久之计。”

秦殇垂下眼皮给徐若愚拢了拢被子,“只要等援军来就好了。”

徐若愚冷笑了两声,“要来早就来了,何必要等我们困死在此地。”

秦殇的眼睛忽然睁大,怔怔地看着她,“这次是何人起来?”

徐若愚觉得乏了,眯起眼睛道:“不管是谁,这次我们都等不了那么久,这次陈国大兵是有备而来。”

秦殇不再问,他在军中的地位只是军医,哪怕也看过兵书,也从不在军事上干涉徐若愚,她是个女子,却有大智慧。

徐若愚靠在草垛子上假寐,呼吸缓慢而低沉,似是睡着了,又好像心思沉重地遥想着什么。

过了许久,连秦殇都觉得天寒地冻让人疲倦,打算就着徐若愚的身边靠过去两个人互相取取暖,徐若愚又开口了。

“告诉他们用第二套方案,我们不能坐以待毙。”

徐若愚当初拉着自己的兄弟在山上搞演戏,除了以防万一,还有应对的法子。

人生总不能只有一个选择。

※※※

这一场战役来得缓慢而持久。

其实几乎称不上什么战役,没有战略,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活下去。

好在陈国大兵们并不熟悉地形,搜遍了所有雪山找到徐若愚军队的藏身地就用了十三天。

十三天,对手可以做很多事。

所以当他们找到了那座数不尽山洞的雪山,想登顶,占领,进攻却发现有数不尽的陷阱。

可是他们已经很累了,这些天他们除了搜寻还有忍受饥寒交迫。

有人已经恨得徐若愚牙痒痒,咒骂她的狡猾,这一路来只他这一支部队就受到至少二十个陷阱。

“狗娘养的,也不知道谁想出来的损招。”

山洞里养精蓄锐,终于忍受完大姨妈痛苦的徐若愚打了个喷嚏,秦殇斜着眼看她。

徐若愚抽了抽鼻子,狡猾地咧嘴,“这才刚刚开始。”

战役打响是在一个昏沉的黑夜,大雪悄无声息地下着,忽然一声尖叫冲破了天际。

黑暗里,没有月光,无数翎国兵就从雪中钻出,击杀敌军。

一个个的声音响彻山谷,全是数不尽的悲鸣。

有战争就有死亡。

只是以少胜多,并不是每每都能胜利。

徐若愚站在洞口看着外面皑皑大雪一言不发,身后的秦殇见了,忍不住上前走了步,却没让自己伸出的胳膊碰触前面的人。

身很近,心确很远。

许久,徐若愚干涩的声音才开口,“我们输了,他们因何而恋战?”

这场仗决不能久战,否则必输无疑。

天一亮,所有的人都会顺着雪迹的方向找到洞穴。

秦殇无声息地叹气,“来不及了,他们想赢,或许觉得憋屈吧。”

徐若愚再无它话,为今之计只有最后一条路了。

“老四,你去找他吧。”

她的声音轻飘飘的,但绝不容质疑。

秦殇愣了一秒,猛地抬头,“谁?”

徐若愚缓缓转过身,抄着手,脸上不见喜怒,“已经过去半个月了,援军还不到,你说朝廷是派了哪个不中用的来?南边的路没封,陈国大兵进犯朝中能不知情?”

“到底是谁想至你于死地?”

“未必,不过是想来个一举两得罢了。”

徐若愚从袖口掏出整整齐齐的一沓信来,上面有娟秀的小字写着一个字:盼。

秦殇垂着头不接,眼中干涩,心中发苦。

到头来能救徐若愚的只有那个人么?

“去把他找来,我们都能活。”

秦殇硬着头皮道:“不若再等等……老大,你走出这一步,就是与那人一个阵营了。”

“呵呵。”徐若愚一个回身,冷冷道:“这一步步是谁逼着我去对方的阵营!你且去就是,我自有两全的法子,我只给你三天,你不来我就只身走,只是为了这些与我同生共死的好兄弟,我现在决不能抛弃他们。”

外面骤然挂出个风哨来,让秦殇的声音卡在喉咙里,他誓死要保护她。

临走前,秦殇只道:“我速去速回,你在这等我回来。”

此处,就是连塔城高级士兵也不知道徐若愚的藏身之处。

她是应该上战场的,可是她死了,这些士兵甚至包括他们的亲眷也绝对不会活下去。

那个人是残忍的,残忍到用尽手段只逼她一个人。

徐若愚漠然地点点头,她深知这个道理,所以必须好好活着。

走到山顶的秦殇看到所有陈国大兵都被拦在山下,看着皑皑白雪全被鲜血染成,就知道这些人奋战恋战不只是想赢也是想保护她,这样大家才有活下去的希望。

是该撤退了。

塔城士兵有三好,一团结,二做陷阱,三会逃命。

这全依仗徐若愚六年来的教导有方。

秦殇用古法出声,把撤退的信息在风中传送。

撤退,活下去!

等他回来。

※※※

第一天,陈国兵已经搜寻上山,第二天所有的塔城士兵已经按照原定计划撤退到更远的山上。

此战不过是声东击西。

只徐若愚还在山上不动,不仅是为了等秦殇,也是确保自己的人安全离开。

她的意义就在此。

徐若愚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个什么伟大,舍身取义的人,她不是英雄,却有女性骨子里的感性,决不能因自己让这些人白白送命。

那可是跟了她六年的战士,有离开京城在新兵营打天下的弟兄,还有她一手拉练起来的部队。

真正的,属于她的部队。

第二天夜里,下了一个多月的从大到小的雪,终于在飒飒的寒风中一点点吹散。

徐若愚站在洞口眺望,远处有越来越近的陈国搜寻兵,再不出一个时辰她就被找到。

娘希匹的,秦殇那家伙怎么还没回来。

她忍不住瞧了瞧夜空繁星璀璨,一眼能望去很远,天地间都是银装素裹,白雪翻着白光,好似白昼般通亮。

徐若愚孑然一身站在洞口,桀骜不驯。

有人忽然看到她,大喊一声:“在那。”

徐若愚微微蹙眉,紧着身上的大氅就开始往山上跑。

她这处洞口就在山顶处,仅有一条小路可以上山,寻常人是很少登上这处,便很少人知道这里的奥妙。

这还是徐若愚有次打猎被大雪封住下山的路找到的这里。

徐若愚疾走着,光线耀过她的侧脸让人看不清她的表情,直到了山顶,她才停下脚步,傲视着回过头,冷冷地瞥向正慢慢接近的陈国大兵。

有就近的将领看到徐若愚,兴奋地大喊道:“站住,我们不为难你!”

徐若愚冷冷撇嘴,只站着不说话,目光远眺向四周,面上看不出任何喜怒,心思沉稳地已经超越了她现有的年龄。

陈国大兵忍不住好奇,此人穿着素服,既不是士兵又不像百姓,见到他们又不慌张,究竟为何人?

众人也不敢冒进,生怕有诈,正想着,一道空中烈马嘶鸣。

与此同时,徐若愚精准地看向来着。

只一眼,就再次看到他。

那人穿着一身铠甲,骑着赤色烈马,在风中呼啸而来。

一如初见,初心不变。

陈国大兵也被那人架势唬住,定睛一看,无人不识得那个让他们闻风丧胆的男人。

君孤鹤!

是他!

战神一样的男人,他的铁坐骑!

居然会出现在这里!

陈国大兵都骚动了,唯有徐若愚静若处子地看着他,等他骑着马跨过对面的山谷奔着她来。

有人看出不对,君孤鹤分明是奔着山顶的男子去的。

有猫腻。

都像有奸情的样子。

陈国大将高喝一声,“弓箭手准备!”

他手一指,朝着君孤鹤的方向,不管山顶的男人是谁,既然君孤鹤现在落单那正是杀他的好时机。

山顶的男人等下再处理!

君孤鹤才是条大鱼!

“射!”

箭矢从下而上直奔向君孤鹤。

然,君孤鹤身下的坐骑果然名不虚传,手持长剑把所有的羽箭全部挡下,穿梭在箭矢中飞驰而来。

然而饶是君孤鹤再武功盖世,那匹高硕的大马却是个庞然大物实在是个容易瞄准的箭靶。

烈马已身中数箭,血渍在风中飞舞却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好似主人没有命令就绝不会停下来。

死也不会。

果然被陈国敬畏的战神王爷,如铁一般的坐骑。

既然君孤鹤执意如此,抵挡不住,那其中必然有强行的缘由。

陈国大将恨得牙痒痒,把目光看向另一边山顶的男子,眯起眼睛沉思片刻,一抬手召唤来身边的人,低声吩咐了几句后,嘴角冷冷地抿着。

看来山顶的男子是极为重要的,不然君孤鹤怎么连坐骑都不管不顾冒死前来!

呵呵呵……那他就来堵上一把,他就不信这一次君孤鹤自己一个人前来,还无法把他拿下,简直是莫大的耻辱。

陈国大将的嘴角一咧,所有箭矢纷纷转了个方向,朝着徐若愚就去。

徐若愚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有些怔忪。

我靠,说好的先拿君孤鹤下手,她不过是个配角好吗?

这样她太受宠若惊啊!

徐若愚愣着想此事,所有箭矢就已经纷纷前来,已经到悬崖边上的君孤鹤却早一步怒喝:“不——”

说时迟那时快,他猛地足尖点在马背上,飞身跃马,直飞向悬崖对面,冲着徐若愚扑过去。

徐若愚本想冲他笑笑,可是那些箭矢已经躲不过去。

一箭,两箭……肩头,大腿!

徐若愚疼地龇牙咧嘴,该死的!

这时候不躲开,那就是傻。

徐若愚刚要动,对面就有个黑影直接扑到自己身上。

嗷去!

徐若愚都快飙泪了。

君孤鹤那张冰块脸也扭曲得变了形,差不多都要掉冰碴了。

“瑶瑟,怎么样?”

徐若愚疼得都快哭了,但是看到君孤鹤那张满是关切的脸,百炼钢都快化成绕指柔了。

她忽然觉得身上滴的不是血,而是君孤鹤的泪。

徐若愚躺在君孤鹤怀里,忍了半天才憋出一个字,“疼。”

那声疼没有底气,反而有些撒娇的意味。

只这一声疼,君孤鹤的眉眼间都展开来,哪怕在这危难的时刻,她也能看出他眼底的笑意。

君孤鹤抬手揉了揉徐若愚的小脑袋,温柔道:“我带你离开。”

他们受困在包围圈内,周围兵强马壮,君孤鹤却眉头都不皱一下,好似说得是一件极为简单的事情。

君孤鹤低头道:“抱紧我。”

徐若愚咧嘴扬眉,“死也要死一起么?”

“是,死死得抱紧”

再一抬头,君孤鹤眉染风霜,眼底暗潮涌动,仿佛天地间的风都萦绕他的身上,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他周围旋转。

“杀——”

陈国兵急眼了。

他们就不信了,这么多人还杀不死君孤鹤一个。

另外一个直接无视!

徐若愚整个人靠在君孤鹤的后背,她感受到君孤鹤一步一个沉重,在漫天冰霜中前行,杀敌。

刀光剑影在皑皑白雪中闪过刺眼的白光,耀得人睁不开眼,不忍直视去那一滩滩血渍。

他一手抱起她,另一只手持着长剑,以一敌百,刀光森然如冰雪,冷酷无情似寒冬。

陈国大兵杀红了眼,齐呼:“杀了他!杀了他!”

“挡我者死!”

君孤鹤声音震耳欲聋,动荡群山。

他杀敌,闯围剿,身上早已遍体鳞伤,敌人却好似杀不完一样。

徐若愚的气息越来越弱,叹息道:“云年,放弃吧。”

君孤鹤却固执地背着她,在冰刀雪刃中杀敌狂奔,风霜中只剩下发狂的嘶吼。

“我们……死也要死在一起。”

徐若愚笑笑,“你心可真狠。”

死也要死在一起,绝不留下一人苟活。

六年,一百七十四封信,只有一句话。

他们从未与对方许下承诺,却情义比天重。

此情非彼情。

他们彼此心知肚明,早有深深的暧昧在这一刻爆炸开来,挡也挡不住,瞒也瞒不了。

只是谁也不愿承认。

第一个承认就输了。

“君孤鹤你们跑不掉的,束手就擒吧,看在你是翎国战神王爷,我会向主上禀告厚待你这个俘虏。”

陈国大将是尊重君孤鹤的,即使恨得他要死。

他们已经被逼到悬崖边上,无路可退。

君孤鹤把剑无声地插在雪地里,抬手擦了一把嘴角的血渍,看也不看对面的人一眼,温柔地把徐若愚放在地上抱着,温柔地看着她,“做好准备了吗?”

“我可以说不么?”

徐若愚垂眸,这温柔都能杀死人啊。

可是她做个毛的准备啊,这一世她这么快就退场了?

不是说好有主角不死定论的吗吗吗?

难道她只是个配角?

徐若愚心中万只草泥马奔腾而过啊。

“没想到最后还是死在你的手里。”

君孤鹤仰天长笑,徐若愚翻了个白眼,“也罢,我最终还是杀了你。”

“既然如此,为何迟迟不动手?”

徐若愚讪笑,“咱俩分居两地,这不是没机会嘛,现在刚刚好。”

“可是你做了赔本的买卖,你和我一起共赴黄泉。”

两个人旁若无人聊起来了嘿。

徐若愚抬手搂住君孤鹤脖子,目光定定地看着他,深吸了口气才缓缓道:“我命换你命,互不相欠。”

君孤鹤眯起眼,一字一顿道:“不,这辈子你欠我一段情,一辈子,下辈子我还会向你讨回来的。”

徐若愚忍不住扶额,“你可饶了我吧。”

她真的活够了。

赶紧的,要跳就赶紧跳。

磨磨唧唧,演了一段琼瑶剧啊。

“既然你们想死,就成全你们!”

陈国大将抬手一指,所有人蜂拥而上,步步紧逼。

君孤鹤一把搂住徐若愚,低头亲了亲她额头,低声道:“别怕有我在。”

两个人一起从山头跳下,毫不犹豫,紧紧地抱在一起。

徐若愚刚刚张嘴,无数的的烈风涌来,灌进她的衣服里,眼睛里,嘴里……

伤口都要被这漫天的冰雪冻住了。

耳边全是呼啸而过的寒风,把衣袂吹翻,脸都要变形了。

“你后悔吗?”

徐若愚使出吃奶得劲问了最后一句话。

君孤鹤好似从来都是风轻云淡的,“有你在,我从不后悔。”

风过后,雪落下,皑皑了无痕。

只剩下伤的伤死的死的陈国残兵。

陈国大将恨得怒吼,“把悬崖炸平,想要全尸都不行!”

一线生机也不给他们留下!

死就死得彻底点。

两声巨响,悬崖炸平,雪崩塌陷,纷纷掩埋。

远处听到巨响的人猛地抬头,看到有雪烟直升云霄。

秦殇暗叫一声不好,瞪大了眼喊道:“是老大藏身的山洞。”

他前面的人一把拉住马缰,高喝一声,“火速前进,见到敌军杀无赦!”

秦殇毕恭毕敬跟在后面,漠然焦急,希望一切都来得及!

老大……

------题外话------

还是没写完。

喵喵的~

我正在努力奋斗

正文 大结局

悬崖下,一处隐秘的山洞里。

扑簌簌的白雪全掩盖在洞口,挡住一切寒风。

洞里一片黑暗,满是血腥的味道。

“瑟瑟,你还好么?”

长久的静谧后,传来急切的男声。

无人回答,好似呼吸都只剩下一个。

那一刹那,君孤鹤觉得好像自己身体里的灵魂都要被抽空了。

他从来不怕任何事情,甚至死。

现在他终于知道失去徐若愚,是这一生都不能面对,令人惶恐的。

“徐若愚!”

君孤鹤试探着摸到徐若愚的脸,感受到徐若愚的呼吸才算松了口气,心理想着怕是伤口导致流血太多。

必须先止住血。

他顺着她的脖子往下试探,打算摸一下伤口,却不小心碰到胸前……

一个隆起的地方!

君孤鹤脑子嗡地一声!

这不现实!

她的胸怎么可能是大的!

要知道君孤鹤童靴已经做好爱上一个男人的准备,现在发现这个爷们成了个娘们,他还真是一时半会没做好心理建设!

趁着徐若愚还晕着……剩下的他自己脑补了。

黑暗中的君孤鹤眼睛闪过无数晶亮,抬手就撕开徐若愚胸前的衣服,整只咸猪手就袭上去。

一点也没觉得尴尬矫情和迟疑。

狠准快!

君孤鹤终于还是被事实所震惊,一屁股跌坐在地上,他果然还是被这妮子给骗了!

真是不知道该骂谁的娘好!

君孤鹤没好气地去捏徐若愚昏睡的脸,他必须要问个明白。

“哎哟我去!”

徐若愚疼得驴打挺,直直地坐起来,“王爷,很疼的,不死也被你弄……”

她感觉到胸前凉飕飕的,忽然意识不好,疼得咬了咬牙,“王爷您趁人之危!”

“就你那二两肉还不足以让我变禽兽。”

徐若愚只不过是被雪撞得昏过去,身上的伤并不治病,至少还有力气回嘴。

“可是王爷已经做了禽兽的事。”

君孤鹤在黑暗中翻了个白眼,脱下身上的大氅披在徐若愚的身上,然后动手给她处理伤口。

君孤鹤沉默,徐若愚一时间还真不好一人唱独角戏。

过了半晌,君孤鹤把箭矢的头各自斩断后,从怀里拿出一瓶止血散给徐若愚敷了。

期间徐若愚疼得直冒汗,却哼都不哼一声。

君孤鹤终还是心疼地叹气,“你这样子真不像个女子。”

“嘿嘿。”徐若愚咬牙,一脸惨白的笑,“所以王爷没看出来我是女子也不必自责。”

君孤鹤又忍不住捏她的脸,“这个时候还拿话噎我!”

“王爷……”

“叫我什么?”君孤鹤揪住徐若愚的脸往外拽,磁性的尾音上挑,“嗯?”

“好吧好吧,云年……”

君孤鹤这才满意地松手,霸道地把徐若愚搂在怀里,目光禁不住往她的胸前扫了扫。

离得近还是能看得见一点点隆起的地方。

小是小了点。

不过好在自己性取向算是正常了。

君孤鹤很满足,也不在乎自己已经面临绝境。

徐若愚揉着脸,心里嘀咕不死也要被这家伙蹂躏碎了。

君孤鹤见她不语,笑问道:“在想什么?”

“我们是不是出不去了?”徐若愚转移话题,现在也不是儿女情长的好时候。

君孤鹤不许徐若愚乱动,“只是暂时出不去,我们等别人来救。”

徐若愚挑眉,奇怪道:“你的人会来?我以为秦殇只给你一个人传信。”

“你让秦殇给我传信?”

徐若愚查到君孤鹤声音里有一丝异样,“不然你怎么会来?他没去找你?”

她猛地意识到这是个错误,秦殇始终有了新主子。

君孤鹤见她紧绷着身体就知道出了岔子,“我想他一定是去找那个人了。”

“谁?”徐若愚回过头在黑暗中看向君孤鹤那张冷脸,“到底谁会来?”

君孤鹤抿了抿嘴才道:“太子!他来了。”

外面风雪依旧,洞内陷入黑暗的静谧。

他二人不知道风雪降临,不知道大战在即,陈国军死伤无数,不知道他们在此会呆多久,天地间是何年月。

好在有彼此,死都不怕,还怕什么。

君孤鹤和徐若愚二人不是悲观主义者,却也不盲目乐观,他们不去畅想着出去之后会怎么样,只想在此刻拥有彼此。

相依为命,说说话就好。

他们都是聪明人,出了这山洞,矛盾依旧在,不会因为爱而改变。

爱这个字,对他们来说太轻了,轻得无法改变他们彼此的信仰。

却也实在太难太重了,重得他们把彼此藏在心底,想到就无法呼吸。

君孤鹤抱着徐若愚,爱怜地享受这忘我的世界,好似这世界只剩下他二人。

“你后悔吗?”

沉默许久的徐若愚忽然开口问,她的声音略带调侃,一点也没有遇到绝境的悲凉。

君孤鹤抬起徐若愚的下巴,定定地看着她,虽然什么也看不到,只能在适应的黑暗中看到模糊的身影。

他瞧了瞧嘴角,笑道:“那你后悔吗?只为了杀我,舍了自己的一条命。”

徐若愚仰起头,精准地看着君孤鹤的红唇,抬头吻了上去,“值得,能死在一起足矣。”

能死在一起足矣。

足矣。

外面是什么天,雪是否停下,这些都不重要。

他们能做的不多,唯有死在一起。

※※※

确实没什么人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白雪之上尽是鲜血,那是君孤鹤和徐若愚掉下去的地方。

哪怕他们已经被陈国大兵炸得不再险峻,可是那满地鲜血淋淋的尸体,却更让人触目惊心。

所有的陈国大兵全部以一种异常残忍的方式死亡。

没有脑袋,被肢解,焚烧……

熊熊的烈火中映照出君楚川冷酷残忍的脸。

君楚川站在被炸平的雪堆前,目光一片森冷,一眼望不尽底。

站在身后的葛小鬼甚至不敢抬起头去看那篇森冷的冰山,只怀揣起心思,一板一眼地说话,让任何人也听不出他是焦虑还是平淡。

“殿下,四百七十三个陈国兵已经全部烧尽。”

君楚川背着手点点头,“需要多长时间挖开?”

一旁的秦殇却是丝毫不掩饰焦急,“大概还要一天的时间。”

“六个时辰,我要活人。”

君楚川侧过头冷冷地看向众人,“不然一起陪葬!”

谁又知道这陪葬包不包括太子自己本人。

可是瞧他那面色,真不像大婚之人。

没人敢提,太子大婚当夜就接到秦殇送去的消息,连夜而来。

可还是迟了,迟了……

※※※

四个半小时,连夜不眠不休。

终于——

君楚川快步走向挖出的洞口前,身后的人紧跟着都赶不上他的脚步。

看得出太子殿下是真的急了。

“殿下,里面的人……”

君楚川抬手打断那人的话,伸出手径自把最后一点雪疯了似的不挖开。

“小鱼,我来了!”

就在这嘀咕一句后,君楚川的手猛然停下,整个人都僵硬在原地,连半蹲的姿势也慢慢滑落跪在地上。

所有人都诧异地紧紧地盯着洞口,难道是……明博侯已经死了?

完了,那全体完蛋。

唯有秦殇不相信,快速冲到太子的前面,把那碍事的雪全部挖出,里面所有的一切全部呈现在众人面前。

接着是死一样的静寂。

无论是谁都想象不到山洞里竟是徐若愚和君孤鹤。

两个人紧紧地拥在一起,表情上没有一丝面临愁苦的死亡,嘴角甚至还有微微冻僵的笑容。

任谁都看得出他们很平静,知足。

平静地面对死亡,知足地死在一起。

僵硬的不只是洞里的一对男女,看着他们的人也同时心都僵硬了。

太子不会饶过所有人,众人纷纷低下头。

秦殇呆立在洞口,一瞬间就把所有的一切想出来,老大知道了。

他没有去找君孤鹤,而是找了太子。

他是太子的人。

想到徐若愚因此会彻底放弃他的信任,秦殇心中就一片悲凉。

悲凉地恨不得用自己的命去换取她的。

一个激灵,秦殇猛地回过神来,疯狂地拨开所有的雪堆,拉起徐若愚的胳膊就把脉,哪怕她的胳膊已经冻得僵硬,甚至无法和君孤鹤分开,他也不依不挠地用尽身上的热气去细细探索。

没人敢去动,只眼睁睁地看着太子跪在雪地里,垂着脑袋不知在想什么,而那边秦殇疯了似的在给徐若愚把脉。

葛小鬼默默地把双手握成拳头。

请再坚持一下,老大,我们来了!

“她……她还活着!”

秦殇忽然大喊一声,“来人,快来帮忙!”

还活着,还活着就好!

葛小鬼瞪大了眼,想上前,却又不敢贸然而动,只上前小声道:“殿下,明博侯还活着……”

他刻意顿了顿,把话说得有些其他意味。

“也许事情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糟糕,毕竟那是绝境。”

君楚川动了动脖子,僵硬地转过头,黑黝黝的眼瞳死死地看着已经被分开的那一男一女,久久不做声。

他不说话,也没人敢接茬。

他们想死在一起?

呵呵。

死也别想!

君楚川的嘴角翘起几不可见的弧度,倏然站起来,径自走上前,把地上冻僵了的徐若愚一把抱在自己的怀里,用力死掉她身上盖着的其他男人的大氅,他见她胸前有衣服半敞,把斗篷一把盖在她身上,跨步走上候在旁边的马车,“回京,太医!”

简短的命令,铿锵有力,表达一切。

在回京的路上就让太医救治,救不活就是死。

不过至少这些人还能多活一阵子,他们把希望都寄望在秦殇身上了。

关于太子的残冷,无人不知。

这些跟着他出门的精锐部队,都是他一手栽培起来的,不会有任何人提出质疑。

可是……那山洞里可还有一个人呢。

“殿下,孝亲王……怎么办?”

马车上,君楚川的手指慢慢游走在徐若愚的脸上,另一只手抬起车帘冷冷地瞥向毕恭毕敬地站在车旁的那人。

是窦之。

这些年窦之越发地沉默阴郁。

若是他不开口,很难让人意识到他的存在。

君楚川忽然冲着窦之笑起来,果然是养不熟的白眼狼。

“孝亲王吉人自有天相,还由不到咱们操心,不过你到是提醒本宫,你确实可以帮孝亲王好好善后。”

窦之忽然如置冰窟,他就是一把双刃剑,被谁利用,谁都要死。

整齐的队伍缓慢地跟在车辕之后,慢慢消失在被遗忘的山洞前。

风似乎又刮起来,那个身穿单薄的男子依旧在雪洞里无人问津……

※※※

无尽的黑又无尽的白。

徐若愚忽然觉得回到刚穿越过来的那个时候……

不,或许更糟。

浑身没有知觉,眼皮似有千斤重,但好在意识还是清醒的。

她能感觉到周围有人在走动,屋内很温暖,但并没有光。

不知道这是何时,又是何地。

亦或者她又穿越投胎成了一个新的生命。

有无尽的可能,又有无尽的痛苦让她感到无限的迷茫。

若真的要重新来过,那是一种解脱,但就真的要和过去说再见。

若能洒脱,不过尔尔。

可是想到那个人……徐若愚就觉得心都凉了。

没有开始就是结局。

一旦开始就是结局。

这就是命运,不同的信仰决定不同的人生。

她始终没对他说那句话。

想到此,徐若愚那颗冰冻的心就碎成无数冰晶,有遗憾,有难过,更有留恋,一时间所有的感知恢复……

眼角滑落一滴泪。

床边的人猛地握住她的手,徐若愚感觉到了。

徐若愚就听见有个娇弱的声音喊道:“醒了,醒了,她醒了!快来人!”

女子。

她还活着。

徐若愚心中的遗憾,难过,留恋通通退去,刚刚松了一口气,身上就传来数不尽的痛。

妈蛋的。

徐若愚又觉得自己应该继续装死,至少不会感受这要人命的痛。

看来死也有死的好处啊。

床边的人越来越多,屋子似乎还是黑的,那个拉着自己的人始终没有松手。

是个女子,手指柔软,一看就是个娇生惯养的。

屋子里有其他人,但都悄声细语的。

有人悄声道:“回……”

女子的手动了动,低声道:“咱们出去说吧。”

是谁呢?

女子离开前把被子给她掖了掖,周围又陷入黑暗,安静。

屋子里有熏香,让徐若愚想思考又没力气。

很快她就觉得昏昏沉沉,都没注意到那女子是何时回到自己的身边,只听到她微微叹了口气。

睡去前徐若愚满脑子里都在想,会是谁呢?

总归她是被救了,那么他呢?

再次醒来,徐若愚终于可以睁开眼皮,屋里果然是黑的,也不知道是什么时辰,她微微偏头就看到有个女子,身穿素衣,长发只用一根白玉兰簪子挽起,侧脸有一绺发丝散落。

徐若愚勾了勾嘴角,另一只手费力地抬起替她把散落的发丝绕到耳后,那女子的面容就全部展露出来。

娇容,月色。

女子的睫毛颤了颤,又猛地睁开了眼,与徐若愚的目光撞了个正着。

“醒了!你终于醒了。”

徐若愚蹙了蹙眉头,似有些不满,女子又急忙地抽回手去一旁倒了杯温水,扶着她喂水。

“你都昏迷四天多了,这才醒来,你放心休养几天就好了。”

徐若愚的眉头不松反皱,张了张嘴,温水润了喉咙才低沉沙哑道:“跪下。”

女子一怔,二话不说扑通一声跪在她面前,微微叹气:“大……大哥。”

徐若愚很累,直靠在床榻上,有些无力。

“你进宫多久了?”

哪怕多年没回京,她也不会忘记自己一手带大的女娃。

真的是长大了。

徐湛蓝跪在地上,抿了抿嘴,她不能说的,也不该说的,可是又有什么事能瞒得住这个人。

“太子接您回来之前就已经进宫了。”

她的声音有些颤抖,满腔的不甘心。

确然如此。

徐若愚垂下眼眸,根本不理她话里的埋怨。

埋怨什么?

埋怨她没有出面阻止这场婚事?

身为徐家的子女,肩上的重任从来都是残忍的。

让她去理解别人的艰辛,谁又来去关切她来。

一切都入她所料,秦殇没去找君孤鹤,那必然就会去找太子。

她又怎会说秦殇找太子都在她的意料之中,这也是她能为这个小妹做的最后一件事。

可是依旧改变不了所有的事。

徐湛蓝她还是成为了太子妃,以后必然还会是这个国家的皇后。

不是她老谋深算,其实这一步步都是徐老头的安排。

是徐家命运的安排。

“为什么穿得这么素?”她的目光看向那根白玉兰的簪子,不由得睁大了眼睛,“是谁……”

徐湛蓝立即像泄了气的皮球,抬起头眼泪汪汪地看着她,“皇上……”

徐若愚的眉头颤了颤。

徐湛蓝闭上眼,两行泪落下来,“还有父亲。”

徐若愚的眉头都快拧成一股麻线团了,她忍不住抬手揉了揉,“他俩一起殉情了。”

“大哥!”

“好了,别叫我大哥了。”

徐若愚有些不耐烦,这些年的修身养性的好脾气哟,都被那两个撂挑子的老家伙给磨没了。

她都伤成这样了,瞎子都看得出来她是个娘们好么?

自欺欺人什么的有意思么。

徐湛蓝从耳后根一直红到整个低下去的脖子后。

有些事早晚瞒不住,就算瞒了,其实大家也都是揣着明爱装糊涂。

在这个时候,老皇上和徐老头一起死了,这说明什么?

除了被世人诟病一起殉情,在她看来却是撂挑子不玩了,直接把最终一战提上日程。

在死之前给太子结亲,把大权旁落,让叔侄俩争夺王位。

无外有,无内患,怎么看君孤鹤都必输无疑。

然后这两个老家伙就撂挑子天高水远地私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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