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歉,我只喝咖啡。」
看来这里似乎喝不到她不喝的饮料。
「——请给我一杯。」
代表优雅地露出微笑之后,从包装精美的盒子里取出一组新的杯具。这是一组看起来很高级的白色瓷器。她用布轻轻擦拭,将咖啡倒入杯中。
「这是为了你新买的,之后你就当作是自己专用的杯子吧。」
「为了一个可能再不会过来的家伙买的?」
「我确信你会来,而且你也来了。」
我随意找了个位子坐下啜饮咖啡。一片无法言喻的寂静。我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搭话,结果只能没用地悄悄观察代表。
当时因为紧张而脑子一片混乱,所以一直没有发现。不过像这样重新观察就可以知道,这个人拥有一种跟江西陀不同的美。
包括刚才冲泡咖啡的动作,她的一举一动都是优雅又充满气质。并不是那种高贵千金小姐的样子,真要说的话,比较像是干练高雅女老板的风范。虽然个子有点矮,但光是这样的她,以风景的角度来说就已经够美了。
这名女性令人印象最深刻的地方在于眼睛。虽然眼角有点细长,却没有咄咄逼人的感觉,而是呈现出完美的角度,与细长的眉毛搭配得恰到好处。
当她张开眼睛,双眸就像随时打着主意一样燃烧着闪亮的火焰。她的眼神从未游移不定,总是笔直投向前方,随时释放出她所拥有的某种像是自信的气息。
至于体型,引人注意的部位果然还是胸部——那对双峰。
好雄伟。
该怎么形容呢?即使制服的尺寸偏大,却还是撑得紧绷。我稍微在脑中幻想一幅美妙的景色,这就是绝景的极致。
「咖啡是好东西。」代表轻声说着。「你比较喜欢红茶?」
「硬要说的话,确实如此。」
不过我并没有喜欢到会自己泡红茶来喝,只是习惯喝茶包或宝特瓶饮料之类的市贩红茶。
「红茶是享受香气的饮料,相对的,咖啡是享受味道的饮料。这是我的主张。」
对谁的主张?
「要泡出一杯好红茶太难了,因为机械的力量还无法超越人手泡的茶。咖啡的话只要采用义式浓缩咖啡机,就可以轻易重现行家的味道。啊啊,我并没有瞧不起手工泡的浓缩咖啡,这样对开发机器的人很没礼貌的。同样的,我也不打算否定茶包的存在,那是个人喜好的问题吧?」
代表视线向下并且高谈阔论。虽然只认识两天,不过我已经了解到了。她虽然是个很有远见的人,但说话就是很会拐弯抹角,有够冗长。
「重点在于我也做得到。我这个人做得到的事情太少了。」
代表用茶匙搅拌咖啡,发出了清脆的声音。
这个莫名充满自信的人,会拥有什么样的缺陷呢?或者只是在比喻某种事情?以我对她的熟悉程度,还不足以理解话中的涵义。我将视线从她异常落寞的脸上移开。
由于不知该看哪里,所以我的视线基于不可抗力的因素,在代表的胸前附近徘徊。
好漂亮的胸部。
这是一幅让人忍不住想用A4纸打印下来的风景——我只能以这种方式来形容。
「那么,关于接下来的活动方针……」代表单手扠腰,把搅拌了好久的咖啡一饮而尽后说:「总之,暂时待命吧。」
「待命?」我继续将意识集中在雄伟山峰并如此问道。
「毕竟没有什么稀奇罕见的情报,所以也无可奈何吧?啊啊,并不是完全没有题材,所以放心吧。现在刚好处于调查的阶段。」
在代表含糊地回答同时,门被用力地打开了。这个安静又洋溢着知性的空间,在唯恐天下不乱的两人登场之后,就像玻璃一样被破坏粉碎。
「抱歉,原本我预备直接过来,不过来晚了。」
「哈啰!咦?这不是咲丘吗?我刚才有去找你耶?」
是出岛学长,江西陀则在他的高大身躯后方探出头来。他们两人各自挑了张椅子坐下。
「嗯,真难得。发生什么事了吗?出岛?」
「啊——就是那个啊,呃……叫什么名字来着?」
出岛学长以苦笑响应代表的问题,并从书包里拿出一本薄薄的记事本。
「啊啊,名字像电饭锅新功能的那个家伙找新生的麻烦,所以我去赶人。」
「——她啊?嗯,比想象的还快呢。」代表起身冲泡第二杯咖啡,一副若无其事地嘀咕着:「唉,不过那孩子还年轻啊。」
「就是说啊,年轻总是比较快。不过很有活力喔。果然跟已经成熟的不一样,色泽漂亮而且活跳跳、水嫩嫩的喔!」
「先不管你们两位,江西陀你到底是在讲些什么啊?」
出岛学长微微抬起头噘着嘴,接着脸上表情化为笑容并拍打我的背。
「意思就是年轻真好!哈哈哈!」
「慢着,这虽然听起来是至理名言,但我还是不懂其中的涵义。」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吧?」出岛学长瞪大眼睛说道:「年轻是最棒的,充满向前进的活力,可以一直前进,即使走错方向也一样。」
这个人到底几岁?
「上了年纪之后,不知为何似乎会开始瞧不起自己的后辈。会拿同辈家伙的薪水和自己的做比较,说出『从前真好』、『好想回到那个时候』这种话。相较之下,年轻的家伙就不太在乎这种事了。」
出岛学长点头同意自己说的这番话,并且继续说道:「唉,不过老是往上看也不切实际。还有,年轻人最好不要老在意下面的人。」
「慢着慢着,这样就不知道该看哪里才好了。难道要看完全不相干的方向吗?」虽然不想承认,但我的意见和江西陀一样。
「给我往前看啊,往前看!做自己想做的事,过自己想过的生活,这样就行了。这么一来,人生就会有价值,生活也会过得有声有色。看吧,这样是不是没有任何缺点?来,你们也以这里为出发点大步向前吧!」
「要是完全不在意其他事情,就会造成周围的困扰。你这种只懂前进的家伙,就是这样才令人伤脑筋。」
把茶匙放在杯子里舞动的代表叹了口气。她将茶匙放到手边,把没有加糖和奶精的热咖啡一口气喝光。
她就这么双手抱胸,露出什么都不怕的笑容高声宣布:「好,那就开始进行今天的活动——出岛!」
「喔!」
终于开始了吗?我内心的悸动逐渐高涨。
人生第一次的社团活动。
因为是第一次,所以难免感到兴奋。
江西陀似乎也多少有点兴趣。她不经意地默默将上半身往前倾。
「首先为了让你们认清自己的立场,先来决定人生的胜利者吧!」
代表如此宣言之后,出岛学长从身后抓起一块巨大的板子攒在长桌上。
这是无数人的痕迹、世界与人生的缩图。过程毫无价值,只要比其他人得到更多的资金就是胜利者,这正是这个公平却不合理的世界所拥有的机制。
人生游戏。
「呵啊……嗯——今天应该是大富翁吧?」
江西陀打了一个大呵欠这么说着,一副「事到如今怎么还问这个?」的模样。美人胚子的形象全没了。
「我想问的不是今天玩什么游戏,更何况就算现在开始拟定对策,我也会输。」
清宫扬起视线,仿佛要我节哀似地看着我。他虽然不发一语,但他的心意深深滋润了我荒芜的心。
「超自然异象研究社是做什么的?不是调查超自然现象的社团吗?为什么非得连续好几天玩桌上游戏?」
「天晓得?虽然名义上是如此,但或许不是这一类的社团吧。咲丘把理想想得太浪漫了。」
江西陀似乎不以为意。她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发出啾啾的声音喝着盒装牛奶,明明应该已经没剩几滴了。
「对你来说,这样就能满足了?」
「我个人只要能跟他们碰面、过得开心,其他事情就无所谓了。」
江西陀把牛奶盒塞进手边的塑料袋里,看来似乎会把垃圾带走。
「出岛学长好像完全没有艺术素养,所以逗起来没什么好玩的。不过代表很来劲,咲丘的功夫也挺到家,所以别有一番乐趣。」
「简单来说,你只是想开黄腔吧?」
「我才想问咲丘,只要能畅谈桌上游戏所写地区的风景,你应该就能满足了吧?」
江西陀给了我一个白眼。「我个人差不多可以把美国的观光景点依各个州背起来了。明明从来也没看过。」
……
我完全无法反驳。
不,这可是大富翁耶?在广大美国的各个州盖自己的房子,甚至还可以盖旅馆耶?如果是为了保护从那里放眼望去的美景,我绝对不会屈服于收购的压力。
「我可不想被你这个在人生游戏里每生一个小孩就讲一些国中生话题的家伙这么批评。还有,老少咸宜的桌上游戏不会有八大行业的职业可以选择,别找了,笨蛋。」
「这是职业歧视啦!」江西陀面不改色地如此断言。「我个人是第一次做那种事,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做……啊啊,这么想的话就很像男女之间的关系了。原来如此,不愧是人生游戏。」
「可恶!我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跟江西陀聊情色以外的话题了!」
仔细想想,以性格来说,我和江西陀都不是那种对户外活动感兴趣的人。就这方面而言,即使只是在教室里闲聊也不错——我擅自做出这种结论。
「所以,把话题扯到别人身上之后,就不对自己的事情发表意见了吗?如果不想讲是可以不讲的。」
这么说来,刚才的话题好像只说到一半。
「该怎么说呢?是因为看不到活动宗旨所以才搞不懂吧。而且,我开始觉得那个社团本身就是种超自然现象了。」
这几天我惨败的程度,甚至让我开始认为桌上游戏除了运气之外,更需要某方面的技巧。真是输得一败涂地。惨败也应该有个限度才对。
出岛学长会连之前玩过的游戏内容忘记,所以我可以跟他战得不分高下。即使如此,我的实力也只到这点程度。以现阶段来说,我们社团那位百战百胜的代表,怎么想都是超自然现象。
「嗯——我觉得问那位代表学姐就行了吧?」清宫有些客气地如此建议。
「问那位代表吗……」人生游戏从未尝到败绩的亿万富豪,对于最底层的大贫民而言是高不可攀的。
「嗯,既然不知道,那就直接问她吧。只要好好问,她一定会告诉你的。」
这倒也是,印象中自己确实未曾正面询问过这件事。这次就采纳清宫的建议也挺好的。
应该说这是最妥当的选择。不过,为什么我至今没有选择这种做法?
「也对,总之就问问看吧。谢谢你,清宫。你是我在这间学校得到的唯一财产。」
「用、用不着说成这样吧……何况能和咲丘同学成为好朋友,也让我松了口气……」
清宫不好意思地摇晃着肩膀。染上一抹红晕的脸颊,还有水润的眼睛。视线往下到处游移,然后跟我四目相对,接着又害羞地移开。
「——啊啊啊!你懂吗?江西陀!」
「嗯?懂什么?」江西陀歪着脑袋。
「这正是我心目中的少女形象!你这家伙并不是少女,这是为什么啊?」
「什么!真没礼貌……」江西陀扬起眉毛表达愤慨。「无论从哪个角度看我,都是闭月羞花的纯洁少女吧!」
……
纯洁吗?
——原来如此。纯洁啊,嗯……搞不好是如此吧。
「想到你那闪耀桃色光芒的艺术世界,就算是花也确实会害羞吧。」
「刚才的停顿是怎么回事?」
这个眼尖的家伙。
「先别讨论这个。话说为什么我会是少女的形象……」
「别露出那种憔悴的表情,清宫。笑容才是你最可爱的地方。」
我把手放在清宫细如银鱼的肩膀上,他随即像失去干劲般叹了口气。
放学之后,我姑且先前往社办一趟。
跟刚开始比起来,我的脚步已经习惯多了。仔细想想,像这样持续进行一项团体行动,似乎是我人生中第一次的体验。
那里有我不适应的团体生活,而且成员个个都是怪胎。不过,虽然没有完全符合清宫所说的那样,但他们都是不会令我感到无聊,甚至能让我心情愉快的人们。
代表是一个玩任何游戏都会赢的人,但她不会藉此炫耀或是得意忘形,看起来像是单纯享受着和我们玩游戏的乐趣。
她是个相当喜欢音乐的人,只要有空就会聊起音乐经这点有些麻烦。不过,实际上代表所说的内容引人入胜而且用词巧妙,连我这种音乐门外汉都感到佩服。即使会说一些陈腔滥调,但听起来却意外地不会感觉刺耳,完全就是一个很酷的人。
江西陀则是个思考模式偏差到无药可救的家伙。她的外型无从挑剔,上当的人应该也很多吧?令我忍不住同情起他们。
不过我开始隐约感觉到,她其实并不只是个喜欢开黄腔的低级家伙。她其实是拉出一条类似界线的东西,维持某种程度的距离与他人相处。她肯定、大概、应该不是那么坏心眼的家伙。
出岛学长也绝不是一个坏人。虽然他言行举止的意图比代表还要难以理解,但是能够笑得那么爽朗的人,我实在无法想象会藏着什么心机。
另一方面,他健忘的程度也是非比寻常。明明记得更久远的事情,两三天前的事却完全没有留在脑海里,令人感觉似乎是故意的。
不过,他是一个能令人非常着迷,甚至可以因此不在乎那种小事的巨人。
我并没有特别对人类感兴趣。我当然拥有活在世上最基本所需的人际关系,但我觉得更进一步的交流并不是那么重要。
我喜欢欣赏风景。
尤其喜欢没有人的风景。
不过,有我和人们存在的风景也不赖。
「讨厌的话就退出,是吗……」
这是一个理所当然的选项。只不过如果有人问我会不会觉得无聊,关于这点,我可以斩钉截铁地回答。
很有趣。
我到目前为止曾经这么率直地跟别人玩在一起吗?虽然只是自己的感觉,但我认为这样的经验并不多。我只是单纯……真的只是单纯还没找到这个社团「做为社团的理由」而已。
这种东西这么必要吗?不,我觉得似乎也没有。既然那么有趣,或许就没这种必要了。不过我讨厌这种搞不懂、摸不透的感觉。
好,今天一定要请他们好好说明社团的活动内容。
「——你有在听吗?还是只把我当空气?」
忽然有人抓住我的手臂,这时我才发现背后有一个人。
我转身一看,对方的表情似乎是对自己的行为感到惊愕,微微羞红了脸颊并连忙放开手。即使如此,对方还是以愤慨的眼神凝视着我。
她是一名女学生,大概比我矮一个头。无框眼镜下的那双眼睛,看起来是一板一眼的个性。及肩的头发有一部分挽起来绑在右侧,位于发根的樱桃发饰给人深刻的印象。她就是一名这样的少女。
我曾经见过她吗?应该没有。
「……抱歉,我没注意到你。」
「你骗人。」她断然撂下这句话。「对于我刚刚的问题,你不是回答『退出,是吗……』这句话吗?」
「那只是我的自言自语凑巧搭上你的问题吧?」
我觉得这真的只是巧合,因为我记得这句话是在离开教室时说的。也就是说,我一直到走到鞋柜都完全没有察觉到她的存在。
嗯,她和我的接触就是这么自然。由于最近经常跟个性鲜明的角色交谈,像她这种以平常的方式跟我对话的人,就会让我没什么印象。真是伤脑筋。如果没什么特别的个性,很难引起我的注意。
「我想想,你是哪位?」
「……那个,我应该曾经找你说过一次话吧?」
她伸手抵着嘴角,一副无法置信的样子。
「是我不对,仔细想想我似乎见过你。不过,我没有问过你是谁吧?」
「……这样啊,我没有发现这一点就一昧地找你讲话,非常抱歉。」
不知为何,她的心情反而莫名其妙地变低落了。
「不好意思,我老是这样。即使想要做些事让这间学校朝更好的方向发展,却总是白忙一场……这样很奇怪,我想尽可能改变这个世界的想法令我焦急不已,结果老是造成他人的困扰……我有造成困扰吗……应该有吧。不过即使如此,我还是想让你了解一件事——」
她扔下我,开始启程前往某个遥远的世界去了。不过那里似乎不是桃色的世界。
「啊——抱歉,我没有那个意思。」
再这样下去,她搞不好会自行做出结论然后自尽——被这种想法荼毒的我连忙制止她。
「抱歉,我会好好听你说的。找我有什么事?」
「啊、好的!咳咳……那么重新来过。」她轻咳一声,把手按在胸前继续说道:
「我的名字是城尾泷椿,在这间学校担任学生会长。」
这名字听起来像是电饭锅的新功能(注:「泷」与炊饭的「炊」日文音同)。
听她这么说我就回想起来了。虽然记忆非常模糊,但这个戴眼镜的娇小女孩,似乎有在开学典礼的时候上台致词——而且,她的室内鞋颜色不一样。
「……不好意思,我没想到您是学姐。」
「不,我不介意。我反而希望你可以用刚才那种不做作的语气,这样我会比较高兴。有事请不要客气,务必尽管找我谈,因为学生会就是一般学生的咨询中心。」
我对学长姐抱持着一种只会摆架子耍威风的印象,不过包含代表与出岛学长在内,这间学校里的学长姐,都是各种在我人生中的交流环境里未曾出现过的人,或许我应该稍微修改一下我的认知。
「那么,容我进入正题。」城尾泷学姐忽然露出严肃的表情。
「超自然异象研究社那种地方,你应该要退出。」
虽然只有一瞬间,但我听不懂眼前的少女正在说什么。我在理解话中涵义,推敲玩味之后,开口问道:
「——怎么又……」
这个人到底为何现在才出现?她出现的时间点实在太差了。
「关于你加入超自然异象研究社的事,我是听沈丁花同学说的。」
「你认识代表?」其实我想问的不是这个问题。
不知为何,我开始懒得用敬语了。
「请不要把我和那种荒唐无稽、旁若无人的疯人院首领相提并论。」
城尾泷学姐一副有苦难言的脸,对代表做出了这番评论。
虽然搞不太懂,但这个人似乎相当讨厌代表——不,从她的说法推测,她应该是讨厌整个丘研吧。不过在这个辽阔的世界里,难免存在着彼此之间怎么样都合不来的人。
她大概是把我的沉默解释成沉思吧?仿佛不给我任何思考的空档,间不容发地滔滔不绝快嘴说道:
「如果还有可以稍微考虑的余地,咲丘学弟要不要一起加入学生会?如果是现在,我认为你或许还能够不跟那种人有所牵扯,享受平凡的校园生活。如此一来,你一定每天都会得到在这种存在一堆疯子的学校里所得不到的充实感。不,我们将会全面支持你达到这个目标。」
简单来说,她似乎是在游说我加入学生会。应该不会有人乐于加入学生会这种麻烦的组织吧?她的作法挺强硬的,使我张开的嘴一直合不起来。
城尾泷学姐的语气加重,言辞之中夹带着热情。
「现在这个世界是错的,这间高中就像受到世间的负面影响而成立……这种腐败至极的环境,不是咲丘学弟这种拥有健全心灵的人应该待的地方。是的,我们有义务保护这样的学生!这就是我要你加入学生会——」
我好像被一个麻烦的家伙缠上了——我在内心如此抱怨着。
真是的,最近这阵子真的碰不到什么普通人,想叹息的应该是我才对。原本期待这次终于出现一个正常人了,结果却是个脑袋秀逗的学姐。
「所以——」
「啊——不好意思,我暂时不打算退出丘研。」
我打断了城尾泷学姐这番近乎偏激的演讲。
「——!为什么?我这么不可靠吗?」
她的表情好凄怆,类似那种为自己的无力叹息,朝着无法如愿的现实放声呐喊的表情。为什么她能露出那种表情?又不是告白之后被拒绝,只不过是我不想退出社团罢了。不知为何,我甚至感觉对不起她。
接着,城尾泷学姐莫名地像要确认般看着自已的身体,然后垂头丧气。
「……是胸部的差别吗?是我和沈丁花同学胸部的差别吧?」
「喂?不管再怎么说,我觉得这种结论也太过分了吧?如果把我当成只用胸部衡量他人价值的人,我会很难受的!」
虽然拿代表那种尺寸去比实在是太冒险,不过,呃,我觉得城尾泷学姐的双峰标高,确实也好不到那里去。
「然后,我姑且想问一下,为什么你这么讨厌丘研?」
「因为那些人有问题,社团活动的宗旨也很诡异。」
城尾泷学姐不知为何强调这两点。大概是因为她知道丘研的活动内容吧。
「确实是一个怪社团,而且社员都是怪人。」
「没错吧?」
她的表情忽然变得开朗。「待在那种地方会被污染的。」
「我很想问,丘研这个社团平常都做些什么?我才刚加入所以还不清楚。」我随口扯谎想打听情报。
「你不知道吗……也对,毕竟知道的话肯定已经退出了。」
城尾泷学姐从制服内袋拿出一本类似记事本的东西翻阅。她大概每件事都会记下来吧?这种一板一眼的程度,已经令我超越无言以对的境界而为她着迷了。
「以迟到早退为首的违反校规行径、深夜在外徘徊、擅自闯进禁止进入的区域引发居民陈情。另外还接受过警察好几次的辅导管束,甚至妨碍公务执行、毁损物品、过失伤人……完全就是一群犯罪集团了。」城尾泷学姐哼了一声。
我花了一段时间整理思绪。
老实说我有点……不,相当惊讶。
确实,那是一个每天都在玩游戏的神秘集团。虽然他们都称不上是循规蹈矩的人,但他们素行不良的程度,令我感到相当意外。
丘研到头来完全没有外出进行户外活动。虽然我觉得这种情报缺乏可信度,但从城尾泷学姐的样子来看,似乎也不是空穴来风。
此时我再度回想起来。
我还没看过丘研进行正式活动的样子。
学姐径自说着丘研的坏话,但事实上就算我想反驳也完全办不到。
「——咲丘学弟不肯相信我,这一点我也能理解,毕竟咲丘学弟已经被那个『暴君』的花言巧语迷惑了……不过,我想从那个可恶的女人手中拯救你!」
她所说的「暴君」是代表吧——我不见得能够否认这一点。
「……因为,她是美女?」
「……啊?」
城尾泷学姐忽然轻声呻吟。
「沈丁花同学确实是美女,而且还有一种魔性的气息——啊、该不会是那个叫做江西陀的学妹吧!居然喜欢那种寡廉鲜耻的人……原来如此,咲丘学弟也到情窦初开的时候了。不过,虽然对于咲丘学弟的喜好,我并没有立场插嘴,呃、但我觉得公然猥亵这种嗜好不太妥当……」
「等一下!依你这种说法,变态的人不是江西陀而是我吧?」
好奇怪。我原本自认为是和城尾泷学姐进行一来一往的对话,但不知何时变成是我单方面被不断地攻击。
「不过,即使咲丘学弟拥有这种特殊的性癖好,我们学生会也能以宽容的心接纳你,我有这个自信!来吧,为了让这间疯狂学校、让这个环境稍微变得好一些,我们一起尽心尽力吧!」
已经连对话都谈不上了。饶了我吧,我比这个人平凡太多了。
对了,赶快去丘研吧。虽然我不认为现在去丘研有什么意义,但至少跟这个人交谈只是浪费时间。
「啊——抱歉,麻烦改天再说吧。总之我会以积极的态度审慎考虑的。」
我就这么快步前往社办。幸好她没有要追过来的意思。
虽然我没有回头,但我似乎可以隐约听到她的声音。
「无法理解。我并不像那些人那么——」
一打开社办的门,躺在长桌上睡觉的出岛学长就醒了。他高大的身躯一躺下来,就有像鲔鱼解体秀般的魄力,所以我一瞬间还以为走错房间而吓了一跳。出岛学长把一本薄薄的记事本收进书包,大概是刚才拿来当枕头了吧。
「喔,新生你来晚了。我等好久啰。」
「学长好……睡在这种地方,你身体不会痛吗?」
出岛学长利落地动着双手与身体坐在椅子上,一副理所当然地说出「长桌不就是用来睡觉的东西吗?」这句话。我经常搞不懂这个人在说什么。
「长桌的事就算了,倒是我的名字叫做咲丘。」
「是这样吗?我迟早会写下来记住的。」
我的名字特别到要用写的才记得住?不,或许是过于平凡才要用写的记下来。
这里还是老样子,是一个摆了很多书的房间。随手拿出一本翻开,以艰深词汇写成的文字就淹没了我的视野。这似乎是学术书籍,我悄悄地把书放回原位。
出岛学长看着记事本,不时喃喃细语。我打开电视,把应该是刚刚出岛学长搬开的咖啡机移回长桌。
电视播放着「看!连国会议事堂也能一刀两断的万能菜刀!」这种由爽朗的青年与美女你一言我一句所主持的电视购物特别节目。
「哈啰~~抱歉来晚了!」
看着这种节目一会,江西陀就带着运动少年般的问候走进社办。
「这么说来,你偶尔没来参加社团活动,是有其他的休闲活动吗?」
江西陀把咖啡倒进代表送给她的杯子里。
「女生有很多事情要忙的。」
「原来你是女的?」
「咲丘把我个人当成什么了?」江西陀似乎不太高兴地瞪着我。
如果是平常,我会再捉弄她一下。不过很抱歉,我现在没这个心情。超自然异象研究社是做什么的社团?我有确认这件事的义务。
「算了,江西陀是不是女的就暂且不谈了。出岛学长,我可以请教一件事吗?」
我也倒了一杯咖啡并向出岛学长问了。江西陀在旁边跟我说话,但我不予理会。
出岛学长歪着头说:「好啊,但只限于我记得的范围。」
「超自然异象研究社到底是——」
「各位,让你们久等了!」
就在我正要讨论重要事情的时候,代表挂着满脸笑容,用力地打开门并大步走进社办。她把咖啡倒进杯里,并且当成运动饮料般一口气喝完。
完全就像被泼了一盆冷水的感觉。算了,问代表或许比较快。
「代表,我想请教你一件事……」
「抱歉,之后再间吧。」代表咧嘴一笑,把手中印了资料的纸张塞进留在社办里的书包。「出发了,到外面去吧。」
「啊,今天是在户外吗?真难得。」江西陀懒散地说着。
「我们的活动地点本来就以户外为主,也就是所谓的实地研究。总算掌握到确实的情报了。真是的,虽然是个很花钱又花时间的情报贩子,不过很有本事。」
代表露出无所畏惧的笑容,背对社办的门,双手抱胸站在门口。
「走,去收复这个美丽的世界吧!」
代表把搞不懂状况的江西陀留在原地,说完这句话就离开了社办。出岛学长说了「今天要前进吗?」这句话之后,也拿起自己和代表的个人物品跟了上去。我和江西陀两人被留了下来。
「我啊,其实是下定决心要请他们今天说明丘研的活动内容,所以才会到这里来的。」
「真巧,我个人也是。哎呀~~反正能达到目的就再好不过了。哈哈哈!」
哈哈大笑出声的江西陀,一脸爱困又觉得麻烦的表情。
我一定也露出了跟她类似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