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现代文学 > 《超自然异象研究社01沈丁花樱的清唱剧》作者:[日]耳目口司【完结】 > 超自然异象研究社@txtnovel.com.txt

第一章 都市传说 跳楼男 SOPRANO SOLO.2

作者:日-耳目口司 当前章节:12885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9:14

这名主妇似乎是在牵狗散步的时候看见尸体,也确认公寓那边传来男性的惨叫声。最大的谜题在后面。

当时她看到尸体就腿软了,所以无法离开现场。在这段时间,别说是有人来搬运尸体,似乎连一辆车都没有经过。

尸体是什么时候消失的?如果相信她的证词,就是下面所述的状况。

经过三分钟左右,尸体周围忽然被某种类似摇曳的高温空气所覆盖,接着尸体在眨眼的瞬间就消失了。

「完全变成超自然现象了。」

「像这种重要的情报,警察应该据实写在报告书上才对。真是的,偷懒也该有点分寸吧。不过提供情报的那个家伙,应该明明知道却故意没有加注吧?实在很像他的作风。」

「尸体居然会消失,这又是一件令人惊奇的事情了。要说诡异也确实很诡异。」

我和江西陀都差不多屈服了。正确来说,应该是已经懒得否定超自然现象的存在了。

「毕竟她只是一个家庭主妇,没有说谎的理由。要是质疑她的话,对于受事件打击而至今还在看精神科医生的她很失礼吧?」

代表吃完面包站了起来,好一阵子只是默默凝视着依然装着大量面包的袋子。大概是在思考要怎么解决掉吧?

「虽然不知道是否在其他地方复活了,但可以确定这个人不会因为跳楼就摔死。既然这样,自杀对于这个人而言有什么意义?」

「或许是因为厌世吧。」

无论自杀的原因是大是小,最后都会朝这个方向发展。

「不过,那个家伙还活着。」代表看向远方,将视线投向围栏另一头的风景。「说不定那个家伙不是不会死,而是死不掉。」

「即使一心寻死?」江西陀也跟着将目光移向远方。

「如果是这样,就没什么好难过了。既然有这样的能力——」

代表轻声喃喃说着,并且走向安全梯。

她就这么下楼了。只剩我和江西陀被留在这里。

「嗯——状况变得挺麻烦了。」

「一点都没错。」

这么一来,如果是作假的杀人案件或许还好得多。

「总之,我个人比较偏向被虐属性,所以越来越能轻松面对这种超自然现象了。事到如今,不管是不死人还是什么玩意都尽管放马过来吧,哈哈哈!」

江西陀在脸上贴上一张不自然的笑容。她开始踏进超自然的领域了。

「冷静一点,江西陀。来,多吃几个面包吧,你一定只是肚子饿了。」

「这点子不错。喔、『鳗鱼派意大利面三明治』还真是创新……」

不妙,江西陀的精神快到极限了。

有什么能让她转移注意力的风景吗?我环视着四周。

那个男的,就在那里。

「喂,江西陀。」

「怎么了?咲丘也要分一半吃吗?失去酥脆口感的派很神奇耶?」

「你回到现实听我说。除了我们之外,你刚才有看到别人上来顶楼吗?」

江西陀把三明治拿离开嘴。

「会爬到这种地方的好奇宝宝,除了我们以外不会有别人了。何况在这个时间,底下的上班族们应该也回家了。」

「那么,那是谁?」

江西陀看向我所指的方向。

她手上的三明治掉到地上。

我所指的方向坐着一名男性。

这件事本身不成问题。即使是这种时候,也会有热爱工作的大人在加班。

我们没发现这名男性上楼。

这方面也没什么问题。毕竟我们所在的位置距离安全梯有点远,出岛学长刚才上下楼的时候,我们也没有察觉。

这名男性的年纪,以外表很难断定,不过应该是三十出头吧?皱皱的大衣、灰色西装加上蓝色领带,很难给人整洁的感觉。没有加以修剪的头发也很邋遢,下巴的胡子长到让人希望他能赶快剃掉。

总觉得他的特征相当符合我们要找的人,不过这也不成问题。像这种邋遢的大叔,在这附近随便找都找得到。

问题在于男性坐着的位置。

他坐在围栏的另一侧,在高度超过五十层楼的大楼楼顶双脚悬空,身体前倾以手肘支撑着。

只要风强一点或是身体稍微失去平衡,似乎就会直接向前摔落。

然而,这名男性不知是否有察觉到这样的危机,或者是对此毫不在意,只是露出疲惫的表情叹着气。

他的表情非常落寞、无比沉闷。

仿佛就这么直接从画框跳下去也无妨,就是如此孤寂的风景。

「你觉得呢?」

「是一个放着不管就随时会自杀的大叔。」

这个人的特征,和我们在找的「都市传说」实在太过吻合了。

代表跑去哪里了?我不禁转身看向安全梯。

还没回来的样子。

「出岛学长也是,他在这种时候跑去哪里了?」

回过神来才发现,出岛学长从刚才就完全不见人影。我回想起来了,在我和代表交谈的时候就没有看到他。

大概又赶往某个地方了。比我们这两个新生更不应该离开这里的人们,至少目前都不在场,这是事实。

「好,江西陀,你去找他搭话吧。」

「啊?」江西陀发出惊讶的声音。

「为什么是我?这种时候应该要由咲丘展现男人的气魄吧!」

「我也想过应该在这时候让你展现女人味——不管怎么说,我们已经无路可退了。」

江西陀将视线移过去。

与男性四目相对。

这名男性讶异地凝视着我们。

「……真、真的要去?」

「没有啦,这当然是我为了纾解紧张气氛所开的玩笑。别吓成这样啦,真不像你。」

我踏出脚步。江西陀轻声咒骂着跟了过来。

我以平常走路的方式靠近,但这名男性完全没有散发出要逃走或是跳下去的感觉,只是凝视着我们。

要是无视围栏,男性和我之间的距离,目测是两公尺左右。

走近才发现,因为围栏的关系,这两公尺感觉遥远得令人绝望。

「晚安。」

我向他这么问候。

「……晚安。」

对方也回以一个夜晚的问候。

「我是咲丘,这位是江西陀。」

「我叫做筱冢。」

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自我介绍。

肯定是一幅脱线的风景。

「你们是学生吧?那套制服我看过好几次。记得是神乐咲高中?」

自称筱冢的男性对我提出这个疑问。没想到是平凡的闲话家常。

「是的,我今年刚入学。学长、学姐也一起来了,但他们目前暂时不在。」

「是吗?学生啊……」男性露出苦笑。「如果你们正在忙什么事,我大概妨碍到你们了。」

这个人露出的笑容真是难堪。人说连小虫子都不敢杀的人,应该就是指他这种人吧。

「不,我们是来找一个据说经常在这里自杀的人。」

由于对方看起来像是个无害的人,原本打算慎重行事的我,不小心脱口说出了真心话。我听到了江西陀吞口水的声音。

筱冢先生听了这番话之后眨了眨眼睛。

「这该不会是在说我吧?」

他说完就站了起来。原本坐着保持稳定的重心,一下子变得摇摇欲坠。

筱冢先生只隔了一步的距离,后方就是一整片深不见底的黑暗。然而他却保持平静到令人无法置信。

「你是这间公司的职员吗?」

「不,并不是。我不可能进得了这么伟大的公司。只是因为我手边只有这套西装,所以才会不得已一直穿着它。」

筱冢先生带着歉意露出笑容。「因为这栋大楼很高。」

「这栋大楼确实高得不得了,但这不算是理由吧?」

江西陀战战兢兢地加入对话。大概是还没放下戒心吧,她像只小动物似地缩在我的身后。

另一方面,我反而开始对这位不起眼的大叔抱持好感。

「那个……我就直接问了,筱冢先生是什么人?」

「……忽然这么问不会太直接了吗?」江西陀质疑的声音传入耳中。

「就算你问我是什么人,这也很难解释清楚。」筱冢仰望夜空。明明只是这样简单的动作,但他就像是随时都会失去平衡摔下去,令我难以正视。

「以我的角度来看,你们出现在这里才让我感到非常不可思议。以我的穿著,就算在这里应该也不会被骂,但你们可是穿着学生制服耶?」

「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能待在这里。」仔细想想,我们彼此都是可疑人物。

「那么,我们挺像的。」

筱冢先生笑了。

而且就这么让身体重心往后移。

筱冢先生在我们的面前……

头下脚上掉进身后的空间,像被吸入位于遥远下方的地面。

剎那间的寂静笼罩现场。在我认知事实的时候,筱冢先生已经不在楼顶了。

「筱冢先生?」

想要冲到围栏边的我,被江西陀抓住手臂制止了。

「请冷静下来,咲丘!如果那个人真的不会死,那我们应该在这里等!」

江西陀没有使用平常轻佻学妹的语气,以这番话制止了我。

我转身一看,江西陀正以严肃的表情凝视着我。

我佯装镇静并且等待。

感觉似乎经过了一段时间。

应该再等一阵子吗?

下次再出现这个念头时就报警吧。

在我拿出手机的时候,那件事发生了。

眼前的景象扭曲,带来一股类似晕眩的感觉。

在我不禁眨眼的同时,筱冢先生竟毫发无伤地站在我的面前。

「看吧。」

筱冢先生叹着气转过身来。他的态度真是一派轻松。

明明怎么想都无疑是一种诡异的现象,但是不知为何,我的内心某处因为筱冢先生还活着而松了口气。

「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死不了。」

我和江西陀默默地转头相视。

「我真的是平凡地出生长大,过着平凡的生活直到现在。并没有吃什么奇怪的药,也不记得去过龙宫,至今却从来没有死过。就算是吃过人鱼的肉,也不会因为这样就变成不老不死,我就是这种随处可见的无聊人类。」

「——虽然你刚才只是随口提到,但原因不就是人鱼吗?」

「某天我忽然发现自己不会老。不过我一直长成这副模样才停止变老,所以大概花了三十年才察觉。在我察觉的时候,我的朋友们已经衰老而死了。这真的不是开玩笑的。」

「拜托,应该在中途就要发现了吧?你朋友都没有对你说过什么吗?」

「总之,当时日本在战争里败北,我觉得这个国家完了,心想自己差不多也该死了。所以我就从突击兵的尸体身上拿了一颗手榴弹试着自爆。」

「不妙,比起自爆结果,我更想知道你的年纪!」

想到这里我忽然恢复理智。对方明明正严肃地跟我说话,我这种态度应该很有问题吧?我转换心情重新面对,采取认真而冷静的态度。

不过出乎预料,筱冢先生开心地笑了出来。

「咲丘同学真有趣。我明明正在说这种超乎常理的怪事,你却对我这样吐槽。我打从出生至今还是第一次碰到你这种人。一股人都会觉得毛骨悚然吧——哈哈,听你这么一说确实如此。」

——什么嘛,原来你也可以露出这种笑容嘛。

「因为一瞬间就变得粉碎,所以并没有疼痛之类的感觉。」筱冢先生像是在怀念往事般仰望天空。「不过,我没死。回过神来,我依然站在突击兵尸体的前面。」

「呃……也就是说,你曾经『死过』吧?」

大概是放下戒心了,江西陀站到我的身旁。

「这么说也对。嗯,或许『死而复生』这种说法才正确。」

筱冢先生频频点头。这个人或许对自己的体质不太在意吧。

「首先我感到不知如何是好。想到自己今后要怎么活下去,就令我伤透脑筋。战后那段时间虽然很辛苦,但我感到很庆幸,因为即使环境条件严苛,却不愁找不到工作。最重要的是大家都死了,只有我没死,所以我非常受到重用。」

受到重用。

连思考这句话的意思都令我全身发冷。即使是用在别人身上就会死的折磨,用在他身上也不会死。

这是多么难受的事?

这是多么痛苦的事?

连这种折磨都轻松跨越的不死人,将它当成美好的回忆而露出笑容。

「自从法律完善之后就变辛苦了。我的年龄当然不详,至今也没做过什么正当的工作。不过在劳动基准法通过之后,就再也没有人雇用我了。」

筱冢先生脸上的笑容消失。

他的表情比刚见到他时还要苍白黯淡。

「可怕的是饥饿。」

筱冢先生的话语失去了情感。

「要是肚子饿,人类就真的动不了。这种感觉比被打还要沉重;比被踢还要犀利;比被砍还要无法思考;比被压扁还要无法动弹;比溺水还要喘不过气;比被埋还要伸手不见五指;比被车撞还要冲击;比窒息还要感觉漫长;比被焚烧还要灼热;比被冰冻还要寒冷;比被融化还要没有知觉;比被炸还要痛;比被剁还要心碎欲裂。最重要的是,即使我再怎么求救也完全、丝毫、一点点也没有——」

筱冢先生以无比混浊的眼神,像高歌一般串连着话语。

「没有任何人愿意帮我。」

我不懂。

对不曾饥饿的人而言,这是无法体会的痛苦。

对饥饿而死的人而言,这是无法体会的痛苦。

他在漫长岁月中遇见的人们,曾经给予他什么样的折磨?

他求救的声音,至今到底被多少人忽略?

这样的他即使再怎么叹息,再怎么呐喊,再怎么绝望……

也不被允许以死解脱。

「我曾经为了活下去做过各种努力。不过老实说,我已经到达极限,疲累至极了。」

筱冢先生恢复成初遇他的时候,那张宛如放弃一切的表情。

「看过《活了一百万次的猫》这本图画书吗?」

筱冢先生忽然换了一个话题。江西陀代替说不出话的我回答:

「我在小时候看过。那只猫活了一百万次,对于这样的生涯感到自豪,不过在喜欢上一只漂亮的白猫之后,它第一次觉得『我想永远活下去』。是这样的故事吧?」

「然后,这只猫这次死掉之后,就再也没有活过来了。」

筱冢先生露出自嘲的笑容。与刚才的笑容不一样,是嘲讽自己的笑容。

「总之,我也想要死一百万次看看。目前一直持续做着这种事。」

对于这位服装邋遢不起眼的大叔,虽然这么说对他本人非常失礼,但我第一次觉得……

他很可怜。

「想笑就笑吧。不过,我要是不这么做就会撑不下去。你们或许无法理解就是了。我梦想着总有一天可以死去。」

怎么可能笑得出来?我们没有笑他的资格。

我没办法像刚才那样开他玩笑,寂静笼罩着我们。

如此难熬的风景,我已经无法正视了。

「——」

是我听错吗?不,我不可能听错。

在这种时间点,这个人肯定有听到刚才的对话,并且掌握话中的内容。

然而,这个人却……

「哈哈哈哈哈!呵呵呵,哈!哈哈哈!」

沈丁花代表却笑得非常开心。

筱冢先生也眯细眼睛,朝代表严厉地看了一眼。

代表以全身承受这道充满怨恨的视线,大方地以双手抱胸站在他面前。

「失礼了。我是沈丁花,是他们两人所属社团『超自然异象研究社』的代表。」

「……也对。嗯,你是个失礼的人,跟咲丘同学、江西陀同学不一样。」

「因为我不像他们一样善良——出岛,动手吧。」

代表一举起手,不知何时站在身后的出岛学长,就像起飞一样跳向围栏开始攀登,转眼之间就爬上围栏的动作,简直像个发条娃娃。

出岛学长翻越围栏一把抓起筱冢先生,然后以单手将他扔到围栏内侧。

与刚才不同,筱冢先生这次是从下往上飞到空中。

筱冢先生随着冲击而落地,即使不是他,从这种高度落地应该也不会死吧。疼痛使得筱冢先生的表情扭曲。

「代表?出岛学长?这是在……」

「记得这叫做吊桥效应吧?在刚刚那种情况下对谈对筱冢有利。因为觉得很麻烦,所以就请他过来我们的主场了。」

代表毫无悔意地如此说明。确实,我并非无法理解这个道理。

然而,会在这种状况做出这种事的人,除了她还会有谁?

「——你说你们是『超自然异象研究社』?原来如此,是来把我当作笑柄吗?」

筱冢先生放低声音,并抬头看向代表。

「你错了。如果我是活得不自由、想死却死不掉的『都市传说』,我就会拼命摸索拯救自己的方法。你这种生活方式很可悲吧?」

「……实际上,筱冢先生就是这么做的。」

江西陀说这句话时语尾在颤抖。

「你错了,江西陀。筱冢什么都没做。」

代表以冷如冰霜的视线投向筱冢先生,并且扬起嘴角露出笑容。

「说我……什么都没做?」筱冢露出愤怒的神情起身。「你懂什么?轻轻松松活到现在,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死去的你,怎么可能会了解我——」

「你为了活下去付出过多少努力?具体来说,你的努力曾经让多少人成为你的垫脚石?」

应该是直到这个时候,在场的所有人才终于领悟到吧。

沈丁花代表将嘴角撕裂得宛如横躺的弦月,展现出超越任何人的愤怒。

「没工作的话去找就有了,你有把妨碍你的人放火烧掉,把反对你的人钉到墙上示众吗?没有粮食去抢就有了,你有抢过卖食物的杂货店吗?要是在市区看到享受着美味可丽饼的情侣,会把他们大卸八块吗?这些你都没做过吧?我已经叫出岛全部调查过了!」

出岛学长脚边有一叠印着数据的纸。虽然不清楚上头写了什么,但他们两人似乎是为了拿这份资料而下楼的。

「……这么过分的事情,我怎么可能做得到?」

筱冢先生的眼中浮现泪水并如此反驳。

「办得到!这就是为了活下去而付出的努力。」代表细长的双眼散发出灿烂的蓝色火焰,以言语粗鲁地攻击过于温柔的筱冢先生。

「既然找不到舒适的环境,就去统治环境吧。把人们击溃,让人们绝望并且屈服于你、愿意从拇指开始舔遍你的脚趾。这么一来,你征服世界的目标就完成了。你的身体就是为此而存在的吧?没达到这个目标的你凭什么想寻死?不要太瞧不起人类了,妖怪。」

「妖怪」这两个字让筱冢先生全身颤抖。

「我不是……什么妖怪。我没有……造成别人的、困扰……」

「你曾经害死别人。」

「……胡说。」

对喔,这才是这次我们来找筱冢先生的原因。

代表轻声说道:

「这间公司有一个职员,因为目睹你跳楼两次而罹患精神疾病跳楼自杀了。曾经看到你尸体的年轻主妇,也因为罹患精神疾病离婚了。不只他们喔,回顾过去,因为你而导致人生失控的人,光是可以确认的情报就有六十二人。」

「你骗人啊啊啊啊啊啊!」

筱冢先生惨痛的尖叫声响遍楼顶。

「不过,你藉此展现了你的力量!你不需要对此感到懊悔,反倒应该觉得骄傲。」

暴君称赞着妖怪的实力。

「你光是存在就足以让别人的人生疯狂。这就是力量,压倒性的统治力。因为你而发狂的人,每天晚上都会想起你而害怕得颤抖、哭喊、求援,在绝望之中想起你的存在。在这一瞬间,你统治了这个人的一切!」

暴君羡慕着妖怪。

「我很嫉妒,嫉妒这份我没有,而你却拥有的强大力量。要是拥有这种力量,我的统治力将会变得多么强大,我甚至无法想象。你居然擅自对命运感到绝望而寻死,实在令我作呕。如果能得到这种力量,我愿意承受任何上刀山下油锅的苦行。」

「——那么,我问你……」

筱冢先生以毫无情绪的平静声音说了。

「你真的是有这种觉悟的人吗?」

他以憎恨世上一切的眼神投向暴君。

「出岛,拿地上的那个袋子给我。」

「……咦?可以这样吗?沈丁花?」

至今都没有插嘴的出岛学长,不知为何忽然朝代表露出担心的表情。

「事实胜于雄辩。」

出岛学长双手抱胸思考一阵子之后,将那个装了他刚才买来大量面包的超市塑料袋,交给伸出右手的代表。

这一瞬间,代表的上半身垮了下来。

我怀疑自己看到的,但我只能以这句话来形容。

没有多重,再怎么样应该也不到两公斤的袋子,就像是世界上最重的哑铃一样,压垮了代表的右手。

由于手臂一口气被重力拉扯,肩膀的关节应该脱臼了吧?或许也骨折了。

代表细白的手指变成暗红色,出现瘀青内出血的现象,指甲和皮肤缓缓渗出鲜血,形成一幅一般而言会令人不禁反胃的恐怖状态。

看着这只手的代表,冒出冷汗、张大嘴放声嗤笑。

「呵呵呵,哈哈哈!好痛,痛到极致!这就是所谓的活着,活着才会感受到的痛楚,只要没死就可丛旱受无数次的生命充实感!」

出岛学长连忙拿开袋子,这瞬间看见代表的手,使得出岛学长微微发出「唔喔……」的声音。代表以左手扶着再也无法使用的右手臂站了起来。

「现、现在是什么状况?」

我终于进入代表所存在的世界了。

「我啊,没办法拿比咖啡杯更大更重的东西。」

虽然这番话听起来像是开玩笑,但看到这个状况的我惊讶得合不拢嘴。

「连高中的冬季制服,还有头发,甚至是自己附带多余脂肪的身体,都沉重得令我不知该如何是好。」

如果我在当时抱持开玩笑的心情把袋子递给代表,会发生什么事情?

我的身体不住打颤。

皮肤干裂,并且一下子冒出冷汗。

「记得当时的我念幼儿园吧?我在一对平凡父母的养育下长大,爷爷在社会上颇有地位,所以生活过得挺富裕的。」

沈丁花代表并没有因为痛楚而收起笑容,并且愉快地述说起往事。

「当时发生了一场电车意外。车厢横躺着撞进建筑物,光是这样就有很多人被压烂了。救援的步调很慢,可以用牛步来形容。高官们的反应慢半拍,导致后续的所有程序都被拖累,应对出错的急救队与消防队、自卫队的指挥系统乱成一团。当时父亲像是要保护我一样拼命抱着我的右手,母亲则是抱着我的左手,他们在我的两旁,被变形的车厢压死了。」

沈丁花代表仿佛很开心地高声笑著述说双亲的死。她的眼睛布满血丝而变得鲜红。

「被送到医院的时候,医生判断我的双手不需截肢也能治疗,所以我好不容易才捡回四肢健全的一条命。不过,接下来的事情没人预料得到。」

然后,悲剧开始发生了。

「我的上半身所有部位的肌力开始异常衰退。原因不明,发觉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我的身体变得会被衣服的重量压垮。被子也能压垮我,我甚至无法对抗地心引力,所以只能紧贴着地面,用匍匐的方式移动。年轻医生曾经问我『以当时的状况为什么没有把双手截肢?』这句话的每一个字,我至今都还记得清清楚楚,他对于医疗疏失这方面只字未提!基于院方的善意,后来开始进行检查,每天都痛苦得犹如极刑。比方说,你们知道肌电图这种检查吗?是要我自己朝着电极针插进肌肉的方向使力,有够蠢的。就算我痛到想哭,那些家伙依然把针插进来,嘴里还说着『啊啊,这样会痛是吧?』然后写进病历表。最后的结论是『还是无法查明原因』!」

无法正视代表的我,将视线移向筱冢先生。

这位不死人,正因为眼前的疯狂世界而嘴唇发青不断颤抖。

「连医生都放弃我,真希望有人把我杀掉算了!爷爷来探望我的时候,我哭着对他说『我拿不动刀子,所以帮忙杀了我吧。』结果,伟大的爷爷将神谕赐给了我。」

暴君的嘴角扭曲成奇怪的模样,眼神散发光芒,高声说着暴君诞生的瞬间。

「『痛恨命运吗?那就试着征服世界吧。你需要的是知识、努力、活力、协力、暴力。你在这些方面的能力一点都不够,但你拥有得到足够能力的天分。能够向你保证这件事的不是别人,就是我。统治吧,把碍事的家伙压烂,让违抗你的家伙喝下融化的蜡吧。用你这双小小的手,从愚蠢人类的手中收复这个美丽的世界吧!』」

当时连当场寻死的权利都被剥夺的暴君,双眼血红地继续说道:

「我为了寻死而付出呕心沥血的努力,因为我只有这种能耐。我拼命让自己站起来,咳着血穿上衣服用双脚走路,不眠不休地练习拿筷子。到这个时候我已经不想寻死了。我完全没去过学校上课,至于应该在学校上课才能得到的学分,我十二岁时就把高中的必修学分修完了。即使如此,我还是跟出岛一起就读国中接受义务教育。那些说我没念国小而嘲笑我是笨蛋的男生们,我用了以血洗血的极刑加以解决;对于那些嫉妒我的愚蠢女生们,我侮辱她们的名誉加以处理掉;阻挠我的老师当中,有好几个被撤销教师执照。而且我藉由爷爷在政经界建立人脉,让许多组织屈服于我。」

暴君以真的打从心底感到愉悦的语气,述说着这段染血的人生。

「即使已经做到这种地步依然不够。我的努力还不够。在我自己成为命运之前,这具身体或许明天就不会动了。就算变成药罐子减少痛楚、弥补肌力,我也可能明天就会死;或许醒来之后就没了双手,想到这里我就害怕得晚上睡不着!人们将这样的我认定为软弱而嗤笑着,即使他们明明什么都办不到、什么都不做、什么都给不了、什么都不知道!我也曾经绝望过好几次,不过,我离开医院那座监狱时,看到了一幅阳光闪耀的景象,我绝对不会忘记这幅光景!」

沈丁花代表将右手臂的关节往墙壁撞,硬是接了回去。她的肩膀周围发出某种东西断裂的声音,朝天空高举右手,举到要是月亮没有躲在云后,或许会直接被她抓下来的高度。

「世界是美丽的。」

她的脸沐浴在滴落的鲜血之中,露出恍惚的表情。

该怎么说呢?这个人明明如此深爱世界,爱得无法自拔……

却如此讨厌目前统治这个世界的人们。

「筱冢,若你想放弃,不愿为了活下去而努力,就由我来统治这股力量,统治你的存在。」

这句宣言宛如否定了一个人所有的人权。即便如此,却完全无法让人提起劲违抗。

这是令人绝望的强大统治者会说的台词。

「从人类手中,收复这个美丽的世界吧。」

沈丁花代表笑了。

整个人就这么垮下,失去了意识。

正当我在社办研究怎么泡咖啡而手忙脚乱的时候,社办的门缓缓开启了。

「啊啊,代表。这台浓缩咖啡机要怎么用?」

只从门后探出头的代表对我投以困惑的眼神,并且说了「把那边的咖啡包照箭头方向插进去,然后按按钮就行了。」

我依照她所说的步骤做之后,总算成功泡出咖啡了。我也顺便帮代表泡了一杯。代表一走进社办,就把CD放进收录音机播放音乐。

「嗯,谢谢。」

接过咖啡的代表,护着打上石膏的右手,用左手拿咖啡一饮而尽。

我也想试着这么做,不过舌头似乎会烫伤于是打消念头。

「话说,很高兴你来了。我原本以为你一定不会来了。」

「唔,为什么?」

「因为我前几天毫不自重,耍嘴皮说了那些丢脸的事。」

我看向日历确认。啊啊,原来从那之后已经过了这么久了。

「虽然有好几个人曾经加入丘研,不过你是第一个看过那个之后,还会出现在我面前的人。」代表难得露出没有自信的视线四处游移。

「江西陀想买一本书,所以好像会先去书店再过来。」

我喝着终于开始降温的咖啡。

代表说了一声「是吗?」并轻笑一声闭上眼睛。

「你的手还好吗?」

「或许至少要三个礼拜才能拆掉石膏吧。我认识一个医术很好的医生。如果没有那位医生,这次右手臂以下说不定真的要截肢了。」

真是令人笑不出来的玩笑话。

「出岛难得对我发脾气。我这次确实太乱来,有在反省了。」

「听说你雇用了筱冢先生,现在他怎么样了?」

「你从刚才就一直在问问题耶。」代表露出愉快的微笑。

「因为我听不懂出岛学长的说明。」

实际上,他在说明时完全不会拿捏要领,只会看着那本薄薄的记事本,发出「唔~~」或是「啊~~」之类的声音,最后以「我忘了」作为总结,简直无药可救。

「我让筱冢住进我家了,主要是让他管理书库。与其把数据存在计算机里,只要让筱冢记下来,因为他不会死所以可以永久保存不会消失,这样不但安心而且很方便。」

「住进家里吗……」

我经由出岛学长的说明而勉强得知,代表似乎是一位生活相当富裕的大小姐,而且住在一间非常豪华的「别墅」。如果跟我听到的状况一样,要称为豪邸也不为过吧。

依照得到的情报,出岛学长似乎也住在那里。他之所以被代表当成随身侍从使唤,这似乎也是原因之一。说出「同居吗?一妻多夫吗?晚上一定香艳热情无法挡吧?」的江西陀好烦。

本身就宛如超自然现象的她,已经不再令我感到无言以对,而是开始觉得有趣了。

「因为简单来说,那家伙只是在食衣住这三方面有问题而已。他是一个会乖乖听我吩咐的能干助手,最近我打算把行程也交给他来管理。那个家伙只要继续学习,应该可以进步很多吧?」

居然以「那个家伙」称呼这位不知活了多少年的长寿先生,真要说佩服也挺令人佩服的。

「就像把他当成秘书一样耶。以代表的作风,我其实很担心你会让他做什么诡异的工作。」

「咲丘学弟,这种工作是让『死了也无妨的家伙』去做的。对于筱冢而言,他需要成为对他人来说不可或缺的人。讲难听一点是寄生,好听一点就是共存。总之,这是『统治环境』的一种手段。」

或许代表使用的「统治」这个词,拥有比我所想象还要深远广泛的涵义。想到这里,不知为何会令我觉得这个人理想中的「收为统治的世界」,可以用丘研这个存在来替换。

「——你为什么还愿意来社办?」

虽然刚才聊到其他事情而没有回答,不过看样子她果然是不肯放过这个问题。

「我不会再怀疑超自然现象的存在了,之前是我不对。」

「我不是在问你这个。」

由于代表的表情很认真,所以我也不再开玩笑。

「因为没有退社的理由吧?超自然现象是存在的,而且代表是真的企图征服世界。只是这样而已。」

真的,就只是这样而已。

「而且似乎比一般的超自然研究还要有趣,我也想参加这种社团活动。」

「你说的这种活动,是什么活动?」

曲子换了。这么说来,我后来调查了这首乐曲的歌词并且与原曲对照,但歌词内容依然令人搞不懂。总之,不同的人应该会有不同的解释吧。

「你要从人类手中收复这个世界吧?」

在「布兰诗歌」的乐声之中,拥有一张漂亮脸蛋的代表,仿佛想到了什么恶作剧的主意般咧嘴一笑。

如果命运女神真的存在,或许就是这样的容貌吧。

这样的风景意外地也不错。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