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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元(假名)大概是累了,所以作了一个白日梦。
这是在下班之后,行经清晨的风化区时发生的事情。
有蛇在天上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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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开社办的门一看,里面是桃花盛开的桃花源。
脱下运动服呈现半裸状态的少女,颈子上挂着一个大大的耳机,在正要伸手去拿制服裙子的时候和我四目相对。
大概是新生吧,她是一个比我还要……不对,是娇小得让人认为她明显发育不良的女孩。要说她是国中生,我觉得看起来比国中生还要幼小。
两人之间只有沉默。
远处似乎传来嬉闹的声音。挂在社办里的时钟秒针走动的声音,听在耳里异常响亮。
如果是现在的话,我可以稍微,真的是稍微同意江西陀的看法。
这是一幅美妙的风景。
「咲丘,虽然非常遗憾,不过一审二审都是判处死刑。」
「让我上诉,拜托。」
在那之后,正在换衣服的少女竭力尖叫并用力关上门。由于当时我已经踏出一步,所以在旁人的眼中,我是以诡异的方式被夹在门与墙壁之间动弹不得。
听到尖叫声的丘研社员集结过来,如今正在召开简易法庭进行审判。
虽然我是清白的,不过以这种构图来看,事实上可以说是稳输的魔女审判。
检察官是江西陀;法官是代表,虽然以男生的角度来看没什么胜算,但我认为自己算是很善战的。至今败诉的原因或许在于我的辩护人是出岛学长,不过无论任何人出马应该都是相同的结果吧,这就是魔女审判的定理。
「那么,现在开始进行最高法院审判。总之来听听被告的最后辩护吧?」
最高法院也是忽然就从重头戏开始。
由于已经没有后路,所以我拼命向代表辩解。
「放学之后,我按照简讯的通知来到社办,然后因为门没上锁,所以我直接打开门,结果眼前就出现一座桃花源了。」
「判处死刑吧?」
「唔……完全没有要更改判决的感觉!」
代表以左手代替打上石膏无法拿东西的右手,拿起冒着蒸气的咖啡一饮而尽。她似乎真的对我的生死不以为意。
「不过沈丁花,新生只是往前进而已,我刚才说过好几次了,没有上锁的人也有不对。」
「毕竟至今会来丘研的男生就只有出岛而已。对于一个只会前进的家伙,我们不会笨到期待他拥有一般等级的智能,而被小荻的裸体挑起情欲。」
虽然出岛学长不经意就连人性都被否定,但他并没有生气而是搔着脑袋思考要怎么帮我,实在让我感到很可靠。
说不定这位学长虽然笨拙,却是丘研之中的好人。
「姐姐,不用了啦……因为没上锁的我确实有错……」
明明刚才被我看见半裸的模样却愿意原谅我的天使,就在这里。
虽然还不知道全名,但她的名字似乎叫做小荻。她缩着娇小的身体看向地面,并且对代表提出这样的意见。她好像是代表的妹妹,不过两人非但不像,甚至到了相互对照的程度。
现在,已经穿上制服的她坐在代表的旁边。她将一头可爱的鲍伯头分别往左右两侧绑起来,加上肌肤白皙得近乎病态,感觉就像是从某处买来的仿真娃娃。
首先引人目光的,是她挂在颈子上的耳机。整体富有光泽,特色是耳垫非常大,是大得足以包覆耳朵的硬派玩意。戴着这种玩意在校内走动,只会让人觉得是在和老师们作对,称得上是一名个性比外在形象大胆许多的女孩。
她坐在那个位置,所以无论如何都会拿她和代表相比。
由于代表本来就不高,所以身高的差距并没有很明显。即使如此,少女还是娇小许多。搞不好她的头只有到出岛学长腹部的高度吧。
至于她和江西陀的体型差异,简直是达到了母女的次元。与那具太过匀称的身材相比,她的线条纤细得就像是用力抱紧就会折断似的。
而且最重要的是,没有胸部。
以高中生该有的风景来说,平坦成这样太悲哀了。不过她和我四目相对的时候,像是要求助般羞红脸颊,将视线投向代表的模样可爱无比,甚至让我不禁觉得胸部已经不重要了。
「对于害小荻花容失色的家伙,我还没办法冷静到让这种家伙全身而退继续活下去。」
「骗人!你明明是冷静沉着、唯我独尊的写照!」
由于代表以一副没做错事情的样子耸了耸肩,我不由得伸手指着她。
「——呃,你是咲丘学弟吗?我是二年级的女郎花荻。我不知道有新生加入了,真的很对不起……啊、你刚才被门夹到了,有没有受伤还是怎么样?」
她居然是学姐,这个事实让我僵住表情吓了一跳。
不过既然她是学姐就可以放心了。即使刚才因为荻学姐的裸体而脸红心跳,但我也没有恋童癖,绝对没有恋童癖——咦?可是以这种状况来说,外表应该比实际年龄还要重要?不过她的年龄确实比我大……
「……咲丘学弟?果然有哪里不舒服吗?」
我沉思着这种无聊的事情。如果我真的有哪里出了问题,或许是我的脑袋吧。
「啊、没有没有,我没事,何况应该道歉的人是我才对。刚才很抱歉,女郎花学姐。」
「别这么说!应该道歉的人是我才对!还有,用姓氏叫我的话有点难懂,所以叫我荻就可以了……嘿嘿,被叫做学姐挺不好意思的。」
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要道歉,不过这样似乎会陷入无限循环,所以我克制了吐嘈的念头。不过话说回来她的声音真可爱,就像是从二次元拉出来的人。和清宫一样,让人不由得想抱住她。
「总之,既然两名当事人都已经接受了,应该就无所谓了吧?虽然半裸比较煽情,总比被看见全裸好得多吧?」
江西陀也出面打了这个不知道是圆是方的圆场。大概是对我被判处极刑看腻了吧。
「嗯,毕竟杀掉你这个人才很可惜,这里就看在小荻的面子既往不咎吧。」
代表将咖啡杯放回桌面,就像是做为退庭的暗号。
摊在桌上以斗大标题写着「风化区的恶梦~连续杀人案受害者持续增加~」的报纸,代表以单手利落地折好。
「那么,我以简讯召集各位不为别的,正是要为各位介绍终于能来上学的小荻。」
「既然这样请早点说吧,明明有可能避免这场意外的耶。」
「这样就没办法给你们一个惊喜了吧?」
「居然把这个惊喜发展成攸关生命差点被判死刑的事件……你这个人真可怕……!」
我因为代表的阴谋而丧命的那一天,或许已经不远了。
「抱歉现在才进行自我介绍,我个人叫做江西陀,然后这个色狼叫做咲丘。」
「慢着,你的色情程度比我高上好几段。」
江西陀似乎要对这只小鸭进行奇怪的洗脑,所以我连忙制止。
「也就是说——荻学姐也是丘研的社员?」
「没错,但她身体不舒服,休息了一段时间。」
出岛学长咧嘴露出牙齿一笑。由于我以为社员只有代表和出岛学长,即使这位学姐打从一开始就已经加入,社团多了一个人也让我感到新鲜。
「像是出席天数之类的没问题吗?再怎么样,请了整整一个礼拜以上的假,应该有不少的影响吧?」江西陀的惺忪双眼眯得更细了。
「点名簿这种东西早就纳入统治了,所以不成问题。何况小荻很聪明。」
代表就像是小孩炫耀自豪的玩具般说完之后,就把手放在荻学姐的头上摸了摸,荻学姐则像是感到酥痒般害羞了起来。
「啊~~真想要有个新宠物。」
原来荻学姐是宠物,我明白了。
「性奴隶吗?如果是代表的话,家里应该有好几个用来上床的男人吧?」
「我觉得这种说法对我和筱塚极度失礼喔,应该没有这回事的。」
在出岛学长指责江西陀的意见时,荻学姐发生了异状。
她不知道从哪里发出咕呼一声低下头,鼻血滴到了桌上。
「荻学姐,你还好吧!……江西陀!你这家伙~~!」
「慢着慢着慢着,我不懂你是什么意思啦,真的是因为我个人吗!」
与其观察江西陀焦急得无所适从的罕见模样,我更担心这位看起来就体弱多病的学姐。
「我、我没事……只是想象之后兴奋了一下。」
荻学姐这么说着,任凭有些苍白的脸蛋流下鼻血并露出笑容。这一幕让人莫名地觉得诡异。
「小荻不太适应这种成年人的对话。」溺爱荻学姐的代表,意外地只是咧嘴露出愉快的微笑。或许这是经常会发生的事情吧。
「总之,要是忽然就让小荻进行社团活动,对她的身体也不好,而且目前我的手也是这个样子,所以这次我想给各位一份作业。」
「作业?」这是我最讨厌的名词前三名。「有什么非得要做的事情吗?」
「这次要找宠物。」代表露出虎牙展现坏心眼的笑容。「我想想,稀奇一点比较好,越稀奇越好。」
「都已经养了好几个人,还要再养?」
「别再说你那个情色奴隶的话题了——不过是要养在哪里?养在代表家里吗?」虽然没看过代表的家,不过如果是代表,我觉得就算是鳄鱼也养得起吧。
「嗯——这个嘛,可以的话,我希望社办能有一只赏玩用的动物。像这样可以关在笼子里的大小,只要别比老虎凶暴就行。」
似乎只是想在社办养只宠物。虽然就某方面来说松了口气,却也觉得太过普通而没有乐趣。
——不妙,我不知何时也被这些作风奇特的人们荼毒了。
「稀奇的小动物啊……」出岛学长抬起头思考。「不能从国外带进来吗?」
「手续很麻烦,所以只限国产。还有,我想要店里买不到的野生动物。」
「我想养水豚看看。」荻学姐以双手捧着脸颊,明明还没有计划却一副高兴的样子。话说回来,我没看过这种世界最大啮齿类的野生种,不过日本境内有这种玩意吗?
「咲丘学弟有什么想养的动物吗?」
我想用项圈把你套起来养。但我终究没勇气说这句话。
「变色龙……这一类的应该不错。」
我也没听说过日本有野生的变色龙,不过以敷衍了事来说,这算是很不错的临场反应。我对于在情急之下说出这个名词的自己感到佩服。
「爬虫类吗?我个人搞不懂这种兴趣。」
「想欣赏风景的时候就可以让它消失,不是很好吗?这样就不会挡到了。既然江西陀这么说,那你想养什么动物吗?」
江西陀有好一段时间只是双手抱胸瞪着地面。经过思考、思考,再思考之后——
「我个人想养荻学姐看看。」
由于江西陀的想法和我一样,害我打从出生以来第一次想死。
「话说咲丘,上次借你的漫画看完了吗?」
在太阳下山夜幕逐渐低沉的时候,社团活动在适当的谈笑之间结束了。如今只有我和江西陀还留在社办。
「啊啊,虽然是你推荐的,不过剧情虚幻又动人。漫画也是一种不能小看的玩意。」
「中段那边很色吧?」
「哪里色了!」
好奇怪,那本漫画明明没有裸露场面,对话也相当哲学带着美感。江西陀肯定误以为是别的漫画了。
「所以,我个人希望你可以赶快还。」
「啊……」这么说来,我原本也打算今天还她。「抱歉,我忘在家里了。」
「喔……」江西陀的眼睛发出诡异的光芒。不妙,我莫名有种不好的预感。
「没办法了,那就到咲丘家拿吧。」江西陀单手拎着书包离开社办。
「喂喂,你打算现在去我家?」
「那本漫画会激发我的灵感。」
江西陀讲出这种像是艺术家的台词,并且走在我的前面。我也跟着她一起走。
我家距离文教区很近,搭电车只要五分钟,走路则只要三十分钟就能到家。基本上我不会搭电车而是走路上学,因为这样有比较多的时间享受风景。
「所以,你还真的要来?」中途超越江西陀的我没能甩掉她。
「女生主动要去你家,你也稍微高兴一下吧。选项选对的话,这个事件足以让你直接进入江西陀的攻略路线耶!」
「唔哇,我超想逃的——」
话还没说完,江西陀就忽然捂住我的嘴。这时的我们正要走到一个T字路口,我就这么被江西陀带着走,像是要躲起来一样蹲在路肩。
「……干嘛忽然这样?一瞬间我还以为会被你袭击而紧张了一下。」
江西陀把食指放在嘴巴前面,并发出「嘘~~」的声音。她以下巴示意前方转角,所以我悄悄探头窥视。
是城尾泷学姐。
她并不是平常的制服打扮,而是一整套的黑色运动服,穿得相当轻便。她大概是那种平常外出不会在意穿着的人吧。
不,她的樱桃发饰也拿掉了,所以肯定是在运动吧。仔细一看,她连眼镜都没戴。
如果不是举止有点秀逗,她看起来其实挺阳光的。是一名平凡的女孩。
「真是的,真的是丝毫大意不得……没想到有害电波的包围网已经扩展到这种地方了。」
「原来你认识她?」
「大概是第一印象很差吧,我个人被她敌视得很严重。」
江西陀捂嘴发出唔呼呼的诡异笑声。「哎呀,因为我个人第一次见到她是在,『绿洲』耶?所以就把她当成同伙的——」
「被当成你的同伙,大部分的人应该都会生气吧。」
即使如此,但江西陀口中出现这个预料之外的地名,使得我感到惊讶。城尾泷学姐这样的人,到底为什么会去那种地方?
「慢着,在这之前我要问一下,你怎么会知道这种事?」
「我去找题材啊,这是美术活动——不过她本人否认去过那里,所以或许是我个人看错了吧,哈哈哈!」
虽然只是感觉,但我认为这家伙和城尾泷学姐似乎会水火不容。
在闲聊这种事情的时候,身穿运动服的城尾泷学姐不知何时离开了。
我们两人随意环视四周,就这么踏上归途。
「呼……她终于走了。像她那种连珠炮似的偏激言论,我个人可不想一天当中听上好几次,真的。」
「你也是多灾多难呢……咦,我家已经到了。」
「喔,确实就算用走的也很近耶。如果是为了省下车钱,我个人大概也会用走的吧。」
都已经来到这里了,加上要把江西陀赶走也有点麻烦,所以我就这么直接前往位于公寓二楼的住处,并且拿钥匙开门。
「别弄乱喔。」
「好的好的,打扰了——慢着这是什么?唔哇,好大!」
江西陀脱下鞋子之后跟着我进入房间,并且指着电视大喊。
「这、这大概有几寸啊?」
「记得是六十五寸吧。电器行卖的价格不到一百万圆,所以就忍不住买下来了。」
「一百万?」江西陀睁大眼睛感到惊讶。「光、光是这个就几乎占据房里整面墙了,而且还附带一组像是有环绕音效的超大喇叭……」
江西陀仿佛感到拥挤般避开电视,并且坐在床上。
总之,她所说的并没有错。因为没有考虑到屏幕大小就一时冲动买下来,所以这玩意对于三坪房间来说太大了。
书桌也因此非得挪到房间的角落,自己买的CD与书籍有一部分是放在出租保管柜。当时送电视来的小哥费尽心思才安装完成,这段往事也是记忆犹新。
不过,我对于购买行为本身毫不后悔。这是我所自豪的电视。
「次世代游乐器一应俱全——电视旁边那个箱子是什么?」
「看不出来吗?当然是计算机吧?」
「啊?这不是出国旅行用的行李箱吗?唔喔喔……虽然你说这是计算机,不过像这样又黑又粗又长又大实在是……」
江西陀从刚才就像是来自原始丛林的野蛮人一样,有够吵的。
「如果要插两张主板又要讲究电源和散热静音功能,这种程度的大型机壳是最好的。屏幕的话刚好就接在电视上享受充满魄力的大画面。硬盘方面为了存图,包含备份硬盘在内还是要有八颗才安心,总之关于防震功能也——」
「啊~~!啊~~!听不到而且也不想听!你这个可恶的家电凯子!」
江西陀闭上眼睛激烈地摇头抵抗。喔喔,这种像是普通人的反应,使得我自从遇到江西陀至今第一次觉得她可爱。
好,机会难得,就让江西陀欣赏我珍藏的风景吧。我从桌上拿了几张蓝光光盘。
「喂,要用大画面欣赏『圣母峰纪行』吗?『夏日安地斯』也不错喔!」
「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江西陀不顾邻居的感受放声尖叫。
直到刚才都捂住耳朵发抖的江西陀,似乎总算是让心情平复下来了。由于她不领情,所以我把蓝光光盘收起来了。改天再放给清宫看吧。
「失礼了,我个人居然会那样失态,是因为打击过大才会乱了分寸的。」
「一点都没错。还好我完全不会和邻居来往,不然一般来说就算被骂也没办法反驳的。」
我拿出冰箱里的果汁来喝。「所以我才不想带你过来。」
「不过,咲丘也差不多该对自己的变态程度有所自觉了。」
「哪有这种事!」果汁差点失手掉下去。「你是唯一没资格这么说的人。」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江西陀以那双半闭的眼睛露出锐利的目光瞪了我一眼。
由于快要撑不住了,所以我从书桌抽屉取出之前向江西陀借的漫画。
这是一部描写少年与少女在虚构战争里心灵相通,挺有风格而且用色鲜明的漫画。
「拿去,快点回去吧。」
「嗯!画面大到这种程度,连电器行都会敬畏得不敢靠近耶。」
果然没有回去的意思吗?她的心情变来变去,实在让人搞不懂。
「咲丘,下次我可以带成人游戏过来吗?」
「求求你,请你回去吧。」
我终于低头了。要我认输还是怎样都无妨了。
「不过话说回来,刚才明明闹成那样,邻居还真的完全没有抱怨耶。」
「大吵大闹的当事人居然还敢这么说……」
「难道说,你被邻居排挤了?」
江西陀咧嘴露出笑容,让我非常反感。
「我这里两边都没人。」我把喝完的果汁罐扔进垃圾桶。「一边基本上都是外宿所以不在,另一边就算在门口办庆典,里面的人也不会出来的。」
「这样不叫做没人吧?总之有人抱怨的话,只要说是被咲丘袭击就行了,所以我个人站在有利的立场。」
「求求你,请你回去吧。」我早就已经抛弃自尊了。
「那么,床底下有没有A书呢?」
江西陀这么说着,并且把手伸进我的私人领域。
「——喂!闹够了吧!」
我终究觉得不妙,因此拉开江西陀的手。
「喔喔,事情可没这么简单……喔哇!」由于江西陀开始进行奇怪的反抗,我也一时激动,拼命想制止她。
以坐着的姿势用力推挤一阵子之后,我们两个双双倒下。
我和她的视线相对了。
她露出想笑却扭曲的笑容僵着不动。我脸上肯定也是类似的表情吧。
我发觉自己正处于像是把江西陀推倒的姿势。
这是看起来接近犯罪边缘的状况。要是江西陀把事情闹大,我真的会处于不利的立场。
这是,非常尴尬的风景。
忽然间,玄关传来的门铃声响遍室内。
我和江西陀同时颤抖了一下。对喔,其实今天刚好还有这个预定行程。
紧绷的弦断掉之后,我感觉双脚可以使力了。如果是现在应该站得起来。
我仔细注意之后猛然起身,接着大步走到玄关,没有确认门后是谁就打开门。我的天使就在面前。
「啊、咲丘同学,我之前说过我做了咖哩,一起吃吧。」
「清宫!我爱死你了!」
我在玄关用力紧抱着露出微笑的清宫。
「真是的,咲丘同学刚才异常亢奋,害我紧张了一下。啊、江西陀同学也请用。」
「喔——感谢招待!」
江西陀开口品尝清宫做的咖哩。「唔喔,挺好吃的耶,没想到连饭都有得吃,这下子荷包省下一笔了,清宫是天使!」
「既然这么想的话,两位就不要一起捉弄我吧。」
清宫苦笑着将咖哩送进口中。
「有什么关系呢?两位很登对的,结婚的时候要记得邀请我喔,我个人会很高兴的。」
「别这样,要是你继续欺负可爱的清宫,我不会放过你的。」
江西陀露出像是看到脏东西的表情。「你们不是两情相悦吗?」
不用说,因为我的爱情告白,使得后来的状况变得有够复杂。
总之,最后以我和江西陀共谋捉弄清宫作为结论,清宫就这么一笑置之。不过话说回来,清宫的便服什么时候看都很可爱。开襟薄线衫加上单宁短裤与长筒袜,要别人相信他是男的反而难以理解。
「不好意思,清宫,上次的牛丼都还没好好答谢你。」
「我再怎么做都会做超过一个人的份量,所以请不用客气。」
清宫也和我一样独自住在这附近。
我很佩服他平常会自己开伙,原本食量就小的清宫,自从以「做一人份和做两人份一样」为理由把料理端到我家之后,如今每周都会召开好几次这样的小型餐会,就像是害羞而不敢同居的勤快新娘一样。
「下次我会借你好看的电影DVD,这次你真的在各方面帮了大忙。」
总之,光是成功阻止我超乎预料地闯入江西陀攻略路线,清宫的存在就重要得无可计量。我对清宫的好感度似乎更加提升了。
「啊、咲丘,这里能上网吗?既然这样干脆把作业搞定吧!」
江西陀自行盛了第二盘咖哩,并且仿佛回想起来一样如此询问。看来她似乎把刚才的事情当作没发生过。
「作业?」这是我最讨厌的名词前三名。「有什么非得要做的事情吗?」
「你已经忘了吗?代表说过要找宠物啊?我个人家里的计算机太旧了,连网络都没接。」
「啊~~对喔。」这种事情完全被我赶出记忆范围了。何况我讨厌作业,当然不可能记得这件事。
「虽然听不太懂,不过这也是丘研的活动吗?」清宫歪着脑袋。
「之前彻底进行了一项关于超自然现象的活动。然后现在算是暂时休息吧,代表似乎想要养一只稀奇的动物。」
不知道清宫有没有听懂,他说着「是喔?」并重新坐正。
「毕竟也很麻烦,就早点调查之后赶快捡只狗给她吧。」
我说着打开计算机。启动的细微喀喀声传入耳中。
「计算机大到这种程度,发出的声音也挺诡异的……我个人总觉得墙壁在晃了。」
是吗?我用的是静音功能很优秀的机壳,而且显示适配器风扇应该也没有很吵,不过或许感觉因人而异吧。
我启动计算机连上网络,然后以访客账号登入「摄影俱乐部」,打开搜寻图片的页面。
「这是什么网页?是不是和普通的搜寻网站不一样?」
「你不知道『摄影俱乐部』?」清宫惊讶地转身看向江西陀。确实,现在的年轻人不知道这个网站,是一件惊人的事情。
「这是SNS,『社群网络服务』的简称。这个网站可以让用户把照片或图片上传到网路,以上传的图片寻找兴趣相近的人藉以增加朋友。在这里可以写网志,也可以制作只和朋友分享的私人相簿喔~」
清宫也是「摄影俱乐部」的爱用者,所以难得高谈阔论。
「像是职业插画家或是摄影师,也有很多这样的人加入这个网站。普通使用者免费注册之后能用的网络空间也很大,可以把拍摄的照片保存在网站里当成私人档案管理,所以使用者的人数每年都在增加。」
即使清宫进行浅显易懂的说明,江西陀依然是听得满头雾水。感觉这个家伙比我想象得还要跟不上时代。
「简单来说就是电子相簿吧?免费注册有办法获利吗?」
「总之,比起功能不强的搜索引擎,在『摄影俱乐部』搜寻到的新奇题材反而比较多。像是『图像相似度比对』之类的独特功能也挺多的,无论是找人还是找商品使用心得,用这个网站找会意外地快喔。」
我随意输入名词搜寻——「动物」、「宠物」。
一瞬间出现超过四十万张符合条件的可爱动物图。随意点选图片之后,就会连上宠物相关的社群。
我增加搜寻的关键词——「稀奇」。
意外的是,显示出来的世间罕见动物图像很少。搜寻结果大多是小狗坐下之类的普通图像,不用说,当然只是上传者在炫耀自己的宠物。
虽然偶尔还是会看到一些算是稀奇的动物,不过以我个人来说,和鹦鹉一起入镜的那位恐怖浓妆老婆婆,最有资格被称为珍禽异兽。
「虽然早就预料到了,不过还真的没什么能用的数据……何况咲丘浏览的速度太快了,我个人好不容易才能用目光追上你的速度。」
「因为我每天都会看好几万张图。」
只搜寻到炫耀宠物的照片并无法解决问题。我关闭了分页显示的浏览器之后重新开启,回到「摄影俱乐部」的首页。
回到原点吧。仔细想想,提议的人是代表。
换句话说,可以轻易拍到照片的宜家动物肯定会被她驳回。如果是那个代表,切换心情寻找外星人或许比较能让她开心。
我转换思考方向进行搜寻——「传说」、「动物」。
「『传说』……咲丘同学原来也会放手一搏耶。」
「又在用这种愚蠢的搜寻方法了……要是这种只图方便的关键词就搜寻得到能让代表接受的玩意,我个人肯定会笑掉大牙的。」
江西陀和清宫同时露出苦笑。有种被瞧不起的感觉。
「少啰唆,我也是无法接受这个世界的不讲理,就这么跌跌撞撞活到现在的。」
总之试着按下鼠标左键。事到如今无论出现妖怪、不存在的动物或是任何东西,也会成为他们的笑柄吧。
显示的搜寻结果让我哑口无言。
不只是图画,甚至还有照片。
大概找个大水槽就能养,而且应该不会比老虎凶暴。
更重要的是,很稀奇。确实很稀奇。
至少我没听过有哪个家伙在养这种动物。
到头来,为什么会忘了这个家伙的存在?
代表好像会喜欢,而且所有人应该都听过,如此名闻遐迩的生物就在面前。
我在吃午饭之前绕到旧校舍看看。
听过的声音。总之我走进了室内。
一打开社办的门,里头就传出嘎喳嘎喳的声音,这是我没听过的声音,总之我走到的室内。
社办里只有荻学姐一个人。我轻轻关上门。
从刚才就一直传人耳中的声音,似乎是荻学姐所戴的耳机所泄漏出来的声音、开着没人看的电视声音,以及她在桌面上进行某种神秘工作产生的声音。
荻学姐不知道是否发现了我的存在,只是眯起她圆滚滚的可爱眼睛,使用着扳手和螺丝起子。不知道是在制作东西还是改造东西,像是机械零件的基座和螺丝凌乱散落在桌面,荻学姐则是任凭汗水从额头流下,反复进行着连结与分解或是组装的工程。
「荻学姐,可以拿你当抱枕吗?可以亲一下你的脸颊吗?」
完全没有反应。看来不只是没听到我的声音,她专心得甚至没发现我进入社办。
我试着坐在荻学姐旁边的位子。没有反应。
我试着伸出手指轻按荻学姐的脸颊。没有反应。
我试着把脸凑到荻学姐小小的脸蛋旁边。没有反应。
在我做出这些事情的时候,荻学姐伸手要拿我面前的一支扳手,因而在瞬间看向我这边。我们在感受得到对方呼吸的距离四目相对。
「呀啊啊啊!」
荻学姐发出夸张的声音摔倒,接着以耳机掉落、随身听也几乎要解体的力道连捧了好几下。不愧是一个似乎很脆弱的人,摔倒的方式非常吓人。
「咲、咲丘学弟,你是从什么时候就在那里的?」
「我是刚刚才来的。不过荻学姐,你逃学在这里做什么?」
荻学姐满脸通红,似乎要说些什么,但她反复张合握住的拳头,让脸色慢慢恢复为原本的白净。「……咲丘学弟真是个怪人,明明很帅的耶。」
「我是普通人。」会对我说这种话的入主要都是丘研社员,我个人对此不太满意,但如果是荻学姐我就会原谅。「这是什么?看起来像是随时会爆发的样子。」
「咦、啊啊,咲丘学弟也有兴趣吗?那就试着引爆看看吧?」
不知为何心情变得特别好的荻学姐,拔掉机械上的一根线路之后,机械里喷出一股带着淡淡热带风情色彩的烟雾。
觉得似乎很有趣而试着吸入烟雾的我完全做错了。
这怎么想都是毒气。
烟雾造成宛如针刺的痛楚之后经过喉咙,眼睛则是将其视为异物而分泌泪水排除。即使我连忙捂住嘴巴,已经笼罩我的烟雾也没有停止攻击。
我忍不住一边咳嗽一边逃离社办,并看到不知何时戴上防毒面具的荻学姐满意地点了点头,还握拳摆出胜利的姿势。
「……很好!」
「一点都不好!」
虽然我放声大喝,但明明像是只要语气对她凶一点就会畏缩的荻学姐,却丝毫没有害怕的样子。她取下防毒面具,放松表情笑眯眯地将头发往上拨。
「不不不,咲丘学弟,不是确实成功启动了吗?这是还在开发的东西,通称『烟熏南国炸弹』,只要遥控输入引爆密码,染上美食颜色的催泪瓦斯就会袅袅冒出,简直就像烟熏——」
「这玩意本身和命名方式都太扯了……!」
「发明时最重要的就是娱乐要素喔,咲丘同学。」
荻学姐把手抵在嘴角使了一个眼神。「凡事都要开心才行。」
没有把我的指摘听进去的荻学姐,开心玩弄着耳机讯号线讲解烟雾装置的构造。这么说来,我被她的外表与言行蒙骗了,她可是代表的妹妹。
现在正处于狂人模式的她,其实笑容里隐藏着极度的虐待狂属性。
「然后,难得完成这个作品,所以这次我很讲究外观。这可以藏在水果里。」
由于烟雾已经平息,所以我打开社办窗户通风。从桌上基座的大小看来,确实可以藏在大型水果里。
「哈哈哈……在学校的话会很危险,所以请在应该很宽敞的代表家里实验吧。」
荻学姐鼓起了脸颊。「可是姐姐说『在家里做会很危险,所以要在学校实验』耶?我到底该怎么做?」
嗯~~她做出这种举动的时候,就会充满孩子气而且很可爱。由于她的一举一动都惹人爱怜,使我非常惋惜她在工作时会散发那种疯狂的气息。
继续陪她聊炸弹话题也无济于事,所以我试着提出我刚才想到的问题。
「这么说来,荻学姐和代表是姐妹?」
「不是。」
她在下一秒就回答了。
「我们的姓氏不一样吧?我没有父母,姐姐收养我的时候就下了『从今天开始要叫我姐姐!』这样的命令。」
原本我以为反而问了不该问的问题而冒出冷汗,但荻学姐以腼腆的表情如此回答。虽然不清楚详情,不过她和代表之间的回忆,应该比这件事实来得重要吧。
我觉得,这肯定是一幅美好的风景。
「该怎么说呢,代表真是一个宛如超自然现象的有钱人。」
「咲丘学弟其实也是有钱人吧?」荻学姐以捉弄人的表情露出微笑。「江西陀学妹传了简讯给我,听说你有一台很棒的计算机?」
「是装得下服务器主板的双层机壳。只是江西陀太小题大作了。」
「啊啊,那个机壳吗?」狄学姐一边连接线路一边说道:「那个有够大的,另外组一台伺服器主机应该比较快吧?反正现在减少发热的款式也很多。」
「荻学姐,你对计算机很熟?」这怎么想都不像是外行人的想法。
「只是一样当成机器来玩的程度。不过我没有把计算机放进机壳,而是以裸机状态使用——机壳会碍事,所以我不喜欢。」
在这之后,我和荻学姐畅谈计算机的话题。
过去的开机实验报告、最新零组件的感想与意见交换,以及从今后业界的动向预测零组件价格的变化等等。不用说,我们当然是聊得非常充实。
「——我说,你怎么从刚才就一直在那边不进来,江西陀?」
我终于忍不住这么说之后,躲在门口的江西陀偷偷摸摸地进来了。
「哎呀,原来被发现了?」她那惺忪的双眼看向地面并且将声音压低。「我想等到气氛变好之后肯定会演变成摇摇乐,所以才一直躲起来的。」
「慢着,摇摇乐是什么意思?」
荻学姐捏住鼻子抬起头。我往地面一看,有血迹。
「不过,这张桌面也应该整理一下比较好吧,乱成这样。」
「所以摇摇乐是什么意思?具体来说摇摇乐是什么?」
「——怎么了?咲丘学弟,你从刚才就一直讲这个猥亵的词,这样活着不觉得可耻吗?」
转身一看,带着出岛学长进来的代表,正以寒冷如冰的目光看着我。
「……我和江西陀受到的待遇是不是差很多?」
「从江西陀学妹口中说出来是艺术,从你口中说出来则是变态。」
「差别待遇!我遭到背叛了!我明明只相信代表一个人……!」
代表与出岛学长一起就座。虽然至今觉得理所当然,不过自从那天晚上之后,不知为何我非常在意出岛学长会帮忙拿代表所有随身物品的这件事。
「话说我看过简讯了。你说已经找到宠物候补了?」
听到出岛学长如此开心地询问,我也总算回想起一开始的目的了。
「啊啊,关于这个……」代表、出岛学长和荻学姐都兴趣盎然地看着我。由于出生至今从来没有像这样受到注目,所以明明是要说蠢话却让我有点紧张。
「我们要不要一起去找『野槌蛇』?」
以为空气在瞬间冻结的时候,代表开心地笑出了声音。
「——哈哈哈!野槌蛇吗!嗯,原来如此,来这招是吧?咲丘学弟,这是很棒的想法,交给你负责果然是对的。不过话说回来,真没想到你可以若无其事就想出这个点子。」
虽然说出来觉得挺荒唐的,但在某方面来说似乎是正确答案。我觉得自己的这个想法很蠢,不过看过筱塚先生这种奇幻存在之后,我就觉得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了,真是不可思议。
「唔,野槌蛇是什么?」
「出岛学长,你不知道吗?」江西陀像是半梦半醒的眼睛因为惊讶而张开。她从书包取出素描簿之后让铅笔在上头轻盈游走,以即兴涂鸦来说,画得很好。
「就是这种身体中段很粗很猥亵的蛇,是未确认生物,是UMA,关于它是否真实存在,从以前就争议不断,是一种都市传说的生物。哎,因为真的找不到,所以抓到的人似乎可以拿到悬赏奖金喔。顺带一提,依照弗罗伊德大师的说法,蛇是——」
「别再说了,江西陀!要是身体欠佳的荻学姐失血而死怎么办!」
荻学姐搞不懂状况而歪过脑袋。这个人纯洁的程度让我放心了。
「这么说来,在东北也有人称之为上龙耶。」
荻学姐明明拥有这种小知识,却不认识弗罗伊德大师?
「据说爱喝日本酒,而且跳起来的高度可以超过两公尺,虽然有各式各样的传闻,不过真的存在吗?」
「小荻,调查这件事就是丘研的活动内容。」
代表这么说着并且站了起来,她的眼中浮现那股闪烁的火焰。
「那么,就来寻找相关数据吧。我试着和之前卖筱塚情报给我的情报贩子连络看看,首先得寻找并收集情报才行。」
代表说完之后就这么离开社办了。出岛学长也像跟班一样随后跟着离去。
今天的活动,似乎只以我被烟雾笼罩作结。
手机在震动。我凑巧发现所以拿起手机一看,是筱塚先生来电。
『喂,现在方便说话吗?咲丘同学?』
「随时都没问题,因为今天的社团活动也提早结束了。」
筱塚先生在电话的另一头笑了。『稍微念点书吧,毕竟你还年轻。』
这是最近的事情,代表买了一支连络用的手机给筱塚先生。当时有告诉我手机号码,不过当天晚上对方就主动来电了。基于这个预料之外的契机,如今我们会经常像这样交谈,他似乎因为第一印象而相当欣赏我。
最近的电话有一大堆以前电话没有的功能。他曾经如此开心地感到烦恼。
「筱塚先生,你现在在那里做什么工作?」
『我的立场也算是侍从吧?所以像是整理书库,或是收拾小荻弄乱的房间,大概就是这样的工作。毕竟到处都是机械,而且有的时候会爆炸。』
「会爆炸?」我不知道原来已经出现受害者了。
『是啊,像是冲天炮或是类似烟火的炸弹,还算是随处可见。偶尔也会有一些怎么想都会致命的东西,由于就像地雷一样,所以打扫的时候很辛苦的,我也因此死了好几次。』
筱塚先生笑着这么说。这个人即使会开玩笑,也应该不是一个会说谎的人,关于这方面或许是真的。
好,今后还是不要妨碍荻学姐工作吧。
我的这条命可不像筱塚先生那么好通融。
『所以,我打电话的用意是这样的,咲丘同学收到垃圾桶之类的东西会高兴吗?』
「垃圾桶?」这真是突然。「我觉得要看时机跟场合吧?」
『啊啊,嗯,其实是因为小荻的房间里,别说是收纳盒了,连一个垃圾桶都没有,也因此就算打扫好了也很快就会乱掉。我姑且问了原因,她说懒得买。』
「咦?这么说来,难道荻学姐也一起住在那里?」
『你没听说吗?这个家住着沈丁花小姐、出岛先生、小荻、我,还有两位帮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