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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都市传说「开膛手杰克」.2

作者:日-耳目口司 当前章节:9769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9:14

「不过,那位学生会长几乎没有做过任何错事就是了。」

筱冢先生悲伤地低下头。

城尾泷枫。

正如刚才提到的,是城尾泷椿的同卵双胞胎手足。

依照姐姐椿的说法,枫似乎是「虽然功课差强人意,却是运动万能、常保笑容的乖孩子」。

——虽然这件事可能不重要,但枫好像和姐姐椿不一样,拥有非常好的视力。或许之前看见的「运动服城尾泷学姐」其实是枫。这么一来,就表示我曾经不知不觉差点撞见杀人魔吗?但事到如今事实已经不得而知。

出现第二性征之后,枫似乎就无法适应学校生活,在家里也逐渐被孤立,终于从高中辍学离家出走了。虽然这么说,但枫也无处可去,结果就在位于附近而且警察无从管起的绿洲落脚了。

和某个庞大的暴力集团有关,枫在绿洲从事着类似服务业的工作。

——不,事到如今就讲明吧。主要是性方面的接待。

枫和一名在那间店认识的女性起了口角,最后将她刺杀,似乎只是非常单纯的口头争执。这是我即将就读神乐咲高中时的事情。

唯一能够偶尔以电话连络的姐姐椿,在第一次听到这件事之后就马上要枫自首。然而进入四月之后,又发生了第二个案件。牺牲者是女性,死因是喉咙被刺一刀毙命。

感到一股莫名寒意的椿马上连络枫,然而电话完全打不通。接着遭到刺杀的女性尸体接连被发现。

在这之后,也一直连续发生女性遇害的杀人案。由于凶器一致而且手段同样残忍,这一连串的事件被认定是同一个人的犯行,凶手以连续杀人魔「开膛手杰克」这个名称遭到指名通缉。

在这个时候,死亡人数已经多到即使自首也没有意义了。

椿没办法对任何人说出枫的事情。

「毕竟也不能就这么把枫放着不管,而且事情很麻烦,还是应该报警说出一切的真相吧?」

代表这么说并且准备起身,但她在中途停止动作,并且皱起眉头。

「城尾泷同学的双胞胎妹妹,总觉得就算统治了也会很无聊、很啰唆又很麻烦。」

即使是代表,似乎也不打算原谅或藏匿这个曾经杀害同伴的连续杀人魔。

「唔,抱歉,稍等一下。我的脑袋不够灵光。」

出岛学长露出困惑的表情中断我们的讨论。「那么,电饭锅的妹妹只是因为对同行不满,所以就到处杀人吗?女人真可怕。」

「不要以这种基准看待所有的女性同胞——不过,咲丘同学,这件事有这么单纯吗?虽然并不是不同情,不过再怎么说也杀害太多人了,背负的风险与报酬完全不成正比。我知道背后有组织在盯着,不过,光是这样就对世界绝望也太肤浅了吧?」

代表似乎也对我的说明感到不满。这也难怪,我说得不够详细。

所以我不再雕琢话语,而是只把事实清楚说出口。

「枫是城尾泷椿学姐的弟弟。」

说完的瞬间,除了筱冢先生和江西陀之外,所有人都露出难以形容的表情。

「同卵龙凤胎,双胞胎弟弟吗……」代表让视线落在地面。「这真是稀奇。」

「哇,明明是双胞胎,原来性别也可能会不一样啊?」

「不不不,出岛学长,如果是异卵双胞胎的话就很常见,不过,外表几乎完全一样的同卵双胞胎却拥有不同的性别,老实说几乎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江西陀将这个正确知识,传授给擅自进行解释的出岛学长。出岛学长说「我不会记得的」并露出抗拒的表情。

因为知道椿的长相所以我敢这么说,枫应该和椿一样,真要说的话是拥有女性化的脸蛋吧。

即使形容成美少女也不为过的美丽脸蛋。

如果个性也像清宫那样,或许还能有少许的救赎。然而他是随处可见的平凡运动少年。

——恶心——

——难以置信——

——明明长得和女人一样—

这样的他在逃避之后所遇见的,是更加充满着扭曲欲望的世界。

「或许正因如此,才会遭受迫害而辍学吧——咲丘学弟,继续说下去吧。」

大概是整理好思绪了,代表对我露出手心,像是要催促我继续说下去。

「总之,对我们来说或许连想象都很难,不过枫应该满脑子只想杀掉女性了。这肯定是针对女性的报复,而且是基于更加广泛而深刻的意义。」

这是何种程度的绝望?该不会是在夺走第一条人命之后,内心就完全失控了吧?

以这种情况来说,枫是什么样的立场?

加害者?受害者?对谁而言?为了什么?

「报复吗……」出岛学长露出难以接受的表情沉吟。「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我的记事本里有这一句话。」

「上头原来有写这种好话啊,非常好。不过呢,出岛,自己被做过己所不欲的事情,就非得要施于人才能罢休。所以我们要抛弃这种正确的论点进行报复。」

出岛学长把代表的这番话加注在记事本上,并且频频点头。

至理名言被不应该记下来的内容盖掉了。

「那么,筱冢是看到行刺现场才会被杀吗?那么就算被杀也没办法抱怨了。」

出岛学长以他刚才写在笔记本上,代表对这句格言的新解释做为根据,挺起巨大的胸膛充满自信地说出这个结论。筱冢先生则是含泪大喊「为什么?」

另一方面,我没办法像出岛学长那么达观。我打从内心同情遇害的筱冢先生。

「不过咲丘学弟,这么说起来挺幸运的耶。」

荻学姐以手指卷着颈上耳机的线,微微低着头首度开口说话。虽然还是一样没什么精神,她的气色似乎比刚开始好了些。

「不对,真要说的话,无论是筱冢先生还是枫,再怎么不幸也应该要有个限度吧?」

「……咲丘学弟有时候会故意装傻,真令人搞不懂耶。」

荻学姐露出坏心眼的笑容。即使是在这种时候依然进入了狂人模式,实在令人感到不自在。

「因为如果只以刚才听到的内容,咲丘学弟等人绝对还没办法查出『开膛手杰克』就是枫。」

——当然,这位学姐应该会这么想吧。

代表肯定也是早就知道,并且刻意要我继续说下去。

「哎呀?我原本自认有听懂,却忽然听不懂了。」

出岛学长眼中开始出现讶异的神色。「怎么回事,结果凶手不是电饭锅的弟弟吗?」

「这方面是对的,出岛同学。问题不在结论,而是在过程。你还记得我们怎么知道枫是凶手的吗?」

「因为问了电饭锅。」

「在这之前……」

面对荻学姐接二连三的询问,出岛学长终于开始头昏眼花了。「在、在这之前?」

「你觉得光是口头说明在一瞬间看到的凶手长相,就有办法画出酷似凶手的肖像画吗?」

众人的视线,同时集中在从刚才就不发一语的江西陀身上。

当事人以惺忪的双眼表达困惑之意,接着一改态度露出笑容。

「哎呀~~哈哈哈,终于被发现了吗?」

江西陀搔着脑袋羞红脸颊。「其实我个人在肖像画这方面,已经是超行家级的——」

「你从一开始就知道枫是凶手吧?」

完全的沉默降临社办。在沉默之中,江西陀叹了好大一口气。

「咲丘怎么忽然说出这种话?」江西陀露出哀怜的眼神看着我。

「——不过,是基于什么根据才这么说的?」

「我看过画了。」

一瞬间,我看到了自己被杀害八次的幻觉。

这股杀气完全覆盖整间社办,使得体感温度及照明亮度下降。

「哈啊,原来如此。」江西陀以白净美丽的手按着额头,就这么站了起来。

「是画肖像画的时候吗?那个时候吗?但我个人自认不曾移开视线啊。」

进逼而来的杀气压住肺脏,使得我无法正常呼吸。这种经验是我出生以来的第一次。

「——唔、明明在完成之前有出去找铅笔,你说这什么话?」

在江西陀离开之后。

我把之前擅自打开壁柜时所看见,放在里头的画布卷筒硬是抽了好几根出来,在筱冢先生前来阻止时伸手捂住他的嘴,一起偷偷将画布打开来看。

我虽然喜欢风景,但是不喜欢现代人所画的普通画作,因为那只是人类所画的模仿品,不可能呈现得出超越现实的美。

然而,这样的我却发出赞叹并着迷,江西陀的画作就是如此美丽。

肤色明明是很难呈现出来的色彩,但江西陀调出来的肤色,生动得像是能够以温度感受死后僵直的程度。

光是一般油画颜料,应该呈现不出从体内流出血液的那种红色吧。然而江西陀以颜料将凝固的血与流动的血画出差别,忠实重现出原貌。底色的黑衬托出油画颜料的红。

至于挣脱灵魂束缚的肉体则是无比性感,在旁人眼中应该只是肉块的物体,美丽转变为真有意义的存在。

我所取出的画布上所描绘的,全都是变成秀丽存在的女性尸体。

「那种画作,只用模型不可能画得出来。即使不是你杀的,你也肯定是看着真正的尸体画出来的。」

我悄悄看向代表。她不知道在思考着什么,只是冷酷地注视着某种东西。

「——江西陀学妹,你看过别人杀人?」

荻学姐抬头以讶异的眼神看向江西陀。

江西陀没有答话。

「……为什么?」

「因为,这个世界上最色情最美丽的,就是女性的尸体。」

江西陀那双仿佛只看着一半现实的双眼,睁开恢复为原本的轮廓。

那双眼睛细长、美艳,而且精致。

「至少我个人是这么被父亲教导的。实际上,我个人也这么认为。」

江西陀这么说着,并且从书包取出素描簿。那并不是平常在用的那本,而是使用已久、有点年份的素描簿。

「父亲真的是一名没没无闻的画家。虽然现在自称艺术家的变态们会用高价买他的画作,我个人也已经得到了节俭一点就能活一辈子的存款,不过老实说,当时我们很穷。」

江西陀翻开素描簿,看向远方露出落寞的微笑。

「虽然当时过得很苦,但还是勉强可以糊口。这个国家对艺术家真的很冷淡,虽然妈妈拼命工作,但终于过劳而死。不过葬礼是有钱人在做的事情,何况没有墓地可以埋葬,那一阵子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

江西陀开始发出咕咕咕这种像是风从缝隙透过去的诡异笑声。

「结果父亲的态度终于变得不对劲了,他开始画起母亲的尸体,我个人则是一直在旁边看。『居然有这么美丽的东西,我为什么至今都没有察觉?』那个人说出这种话,而且边哭边画画。一张、两张,完成之后也不吃不喝继续画,两天总共画了十三张。比起他之前的作品,这些画作确实优秀得多。哈哈,要是早点察觉这个才华,或许母亲就不会死了。」

江西陀的呼吸变得急促,那种刻意讨好的学妹语气早已无影无踪。

「我在念国小时的夏天杀了父亲。」

江西陀的话语,像是因为快乐而颤抖般摇曳。

「因为这也是无可奈何吧?因为母亲的尸体状态已经没办法用来画图了,所以他打算杀了我耶?在拼命逃跑并且与他扭打之后,我个人就这样,捅了下去!」

如此高歌的江西陀,加强呼吸的力道让情绪激昂。

「不过啊,我个人在那个时候真的火大了!男性的尸体为什么丑陋到这种程度?妈妈漂亮多了!妈妈色情多了!妈妈美丽太多了!——我个人培养至今的感性发出警报声,警告这种东西不是艺术。不能原谅,这么丑陋的生物居然敢述说艺术,这是最不能原谅的事情。所以我扔下父亲的尸体冲进警局。」

江西陀的情绪赫然平静下来,像是要隐藏眼泪般捂住脸。

「法官轻易就做出判决,连报纸都没有详细刊登。因为这是小学生遭受虐待之后进行的正当防卫。不过那些画作被这方面的爱好者高价收买,收养我的亲戚对此感到毛骨悚然。我个人一边学画一边脚踏实地低调生活,就读学费最便宜的神乐咲高中,并且在今年春天搬到这座城市。」

江西陀优美地扭动身体,像是坏掉的机器娃娃一样发出高亢的笑声。

实际上,她已经崩坏得无药可救了。

「这里真的是差劲透顶的城市。我个人第一次看到这么没有情色美学的城市。不过,这里是平常就会有尸体倒在路边的城市——这不是很美妙吗?放学之后,我一有机会就去找尸体,这就是我个人想画的题材。我个人一直忍耐至今,这样的忍耐总算得到了回报,终于遇见这座不愁没题材的城市了。」

捂住脸的双手移开之后,出现的是一双开心地燃烧着灿烂火焰的妖艳眼神。

撕裂到耳际的那张嘴里,洁白的虎牙像是吸血鬼一样尖锐而美丽。

「我个人是在认识筱冢先生之前找到枫的。那个人杀害女性的手法真是美丽,我一下子就成为他的粉丝。天黑之后我经常跟着他,在枫动手杀人并离开之后,我就打开画布迅速素描,之后就专心将题材烙印在眼中,深深刻在记忆里,甚至到了闭上眼睛会留下残像的程度。我不分日夜啄磨线条,在梦中啄磨构图,再来就是惊涛骇浪的上色工程。虽然每个人的做法似乎各有不同,但我个人在上色的时候已经无所谓了。我个人很喜欢上色之前回想那幅景象的过程,能让画出来的东西和记忆中的景象完全一致,是一件很美妙的事情,只要在上色的时候能够精准呈现,当时的瞬间就会历历在目,这么一来,我个人就会觉得『画了一幅好作品!』而感到满意。至于完成作品时,心灵彻底受到洗拟的那种感觉实在是……」

江西陀以狂喜的表情,陈述着完成画作的快乐。

「痛快至极……!」

这样的她,美得令人寒毛直竖。

毫不停顿地说到这里之后,江西陀像是失去力气般放下双手。

「所以,咲丘要把我扭送警局吗?」

江西陀的双眼,就像当时的筱冢先生一样阴暗混浊,是那种宛如放弃一切的双眼。

「总之,我个人原本就已经打定主意,要是这个嗜好被发现就会收山不再画画,今后都已经无所谓了。何况既然第一个察觉的人是咲丘,我个人也可以心甘情愿封笔了。」

由于江西陀一边将生命力染黑从口中吐出,一边说出这样的话,所以……

我挥拳殴打了江西陀。

江西陀的身体被打飞,和椅子一起发出刺耳的声音倒下。阿槌受惊而拼命乱动。

「……居然用拳头打,对女生可以这么做吗?一般来说应该是打耳光吧?」

「如果你有表现出女人味,那我也可以考虑。」

江西陀揉着腰恶言相向。这个家伙讲起话来还是一样不留情。

「那么,咲丘学弟已经代表我们全体的意见做出这个行动,所以就到此为止吧。不然由出岛动手的话,下巴可是会不见的。」

代表愉悦一笑之后,蹲下来朝江西陀递出手帕。

「咲丘学弟,你对连续杀人案的凶手有兴趣吗?」

「我对人的生死不太感兴趣。」

「这种东西我也没兴趣。我们是超自然异象研究社。」

事到如今我回想起来,之前也曾经有过这样的对话。

虽然觉得似乎隔了好一段时间,但其实只隔了不到一个月,使我感触良多。

「我不想介入江西陀学妹的嗜好。我啊,并不是平白无故希望『开膛手杰克』能够被逮捕。我啊,只是没办法放过那个杀害筱冢,对我发动战争的家伙。我不在意有多少不相关的人被杀,也不在意是否要对此袖手旁观。」

代表像是心怀鬼胎一样,露出恶作剧的微笑。

「抱歉,到了明天我应该就忘了。何况我没写下来。」

出岛学长露出开朗笑容。

「不过还好……我原本猜想真凶是江西陀学妹,害我好害怕。啊啊,真的太好了……」

荻学姐像是安下心来一样轻抚胸口。

「就是这样,江西陀学妹,我已经抓到你的把柄了。这么年轻就拥有这种才华,如果你要封笔的话,我就在这之前统治你的才华和你的疯狂吧。」

代表大方说出内心的企图,并且开心地撇起嘴角。

另一方面,筱冢先生则是看着这样的我们,露出仿佛眺望远方风景的表情。

「……总觉得啊,虽然我这么说也不太对……」

他一副难以欧齿般露出苦笑,以肯定的语气清楚说道:

「和我这种人比起来,你们更像是超自然现象,而且更为疯狂吧?」

江西陀像是失神一样环视着我们。

大概是想说些什么吧,她想到的事情应该多得数不清。

平常总是消遣别人到无谓程度的江西陀,说不出任何话语。

我肯定也非得要搭上这班便车才行;肯定要说一些蠢话才行。能够以这种方式温柔接纳江西陀才叫做同伴吧。

但我笑不出来。对于江西陀,我感受到一股即使揍她也不会消失的沸腾怒意。

「江西陀,抱歉我无法原谅。我无法原谅,也无法承认你的艺术。」

这一瞬间,社办再度变得一片寂静,只听得到电视的声音。

「——这样吗……」

没能改变表情的江西陀脸上,浮现出至今从来没有过的表情。

像是随时要哭出来似的。

「为什么背景是黑的?」

眼角浮现泪水的江西陀,以惊愕的神情僵在原地。

「既然你能够画得这么好,那背景也给我好好画出来吧!只画得出那种人体的玩意哪叫做艺术!那种画像去哪里找都找得到的。不过啊,专画尸体的人就只有你而己,这我承认。会以这种玩意当题材作画的家伙真的不存在,所以我承认。你的功力和才华,还有技术的高超程度,足以将我欣赏现代绘画至今,只觉得现代绘画无聊透顶的这种观念彻底颠覆,我承认你真的拥有最高水平的才华。」

我无法原谅。虽然一直压抑着,但已经达到极限了。

如此高超的技术居然只用在人类的尸体上,我实在无法忍受。

「你那种血液的描绘风格酷似莫内,他是一位能在绘画水流的时候忠实呈现光线折射的伟大风景画家。人类肌肤的描绘方式额似维梅尔,他是在那个年代最能以光影巧妙呈现人体肌肤温度的画家。构图风格很像全盛时期的毕加索,那种风格会莫名带来一股震撼,是超越了一般常识的视点。没错,就是视点,你的画作拥有非常辽阔的视野。人类的视野范围,一般都是由眼球的位置来决定吧?该怎么说,你的画作非常辽阔,而且不是普通的平面图,感觉像是随手就加入了透视法。你的画作拥有达文西『最后的晚餐』那种等级的深度。这是非常了不起的事情,我至今没有像这样称赞过一个人,你的画作就是让我觉得这么了不起而且感到尊敬。如果是你,或许会成为永留美术史的一名画家,你画的尸体就是美丽得令我抱持这种期待——不过,这是怎样?为什么不画风景?为什么你只画人类尸体这种像是随处可见照片的玩意?浪费,真的是把才华当成垃圾非法乱丢!我无法原谅这种事!啊啊啊混账!混账混账混账!」

我拿起倒地的铁管椅子,反复往地面敲打。

越是把想法说出来,我就越是嫉妒江西陀。

「用你的笔画出圣母峰吧!用你的柔嫩手指画出马特洪峰吧!就算是著名的世界遗产也无妨!如果是画夜空,你应该可以轻松画出超越星象仪的水平;如果是画大楼,应该能让一级建筑师放声大哭吧。可是,你为什么要画人类这种玩意?因为美丽?因为女性的尸体很色情?鬼扯!人体就只是一种记号吧?有手有脚有身体有屁股有头然后以双脚行走,用默认值说明人体记号的话就只是这样,足以评价的顶多只有女性的胸部!就算是有细部差异,大部分的人类也几乎完全一样,出自于同一个模子吧?江西陀,你这家伙和我不一样!你这家伙完全不懂风景的美妙之处!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好想指死你揍死你啊混账!明明要是能有江西陀这样的才华,我就可以更加深爱风景,可以更加幸福,可以让世界以漂亮美丽高雅有时大胆妖艳狂野的秀丽模样保存下来了!如今我心里冒出憎恨的杀意背脊寒毛倒竖满脑子不耐烦浑身发冷反胃作呕!」

心脏跳得好快,呼吸无法安定,血流瞬间就通过心脏,映在眼中的风景逐渐变红扭曲。

铁管椅子发出微弱的声音从根部断裂了。

「——好想宰了你,因为很可惜所以只把江西陀的手留下来就好,其他部位我真的好想全部剁烂!」

即使如此,江西陀的才华还是令我憎恨无比,几乎要当场呕吐。

「不,你就去画尸体吧,没办法了,随便你吧。因为要是不画,就会否定你身为艺术家的特质了。因为你是以这种稳固的哲学、伦理和道德打造出这种画风的。所以你为什么要烦恼这种事情?为什么要放弃啊?笨家伙!要是没有尸体,你就为了磨练画技放手去杀啊!如果是为了你的艺术,就让尸体堆积如山有什么关系!不过啊,我最不能原谅的是你没画背景。这种玩意根本就没有身为画作的价值吧!给我画风景啊!给我热爱风景,为风景献出你的画笔,为风景燃烧生命为风景而死啊!要是有画背景,至少可能成为一幅有人类尸体的风景,但现在这样不就只是人类尸体的图画吗!开什么玩笑?什么艺术,画不出风景的家伙没资格跟我谈艺术!」

『紧急插播一则新闻!又出现了一名「开膛手杰克」的受害者——』

「——吵死了!事到如今谁死掉都和我无关……」

电视播放出来的影像令我哑口无言。

我把扭曲的铁管椅子扔向墙壁。曾经是铁管椅子的物体,发出刺耳的金属声响掉到地上。

荻学姐频频颤抖;筱冢先生缩在房间角落;江西陀双脚无力瘫坐着;出岛学长摆出备战姿势;代表双手抱胸瞪着我。

这种风景,一点都无所谓。

我冲到电视前面调高音量。画面映出一个我熟悉的地点。

「住手……那里是,我喜欢的风景……」

案发现场,是绿洲唯一有蒲公英绽放的街道。

「不准在那里用粉笔写字……」

案发现场,是绿洲唯一有燕子筑巢的街道。

「不准在那里喷血液试剂……」

案发现场,是绿洲唯一几乎无人经过的街道。

「不准用脏鞋子践踏那里、用黄色胶带乱贴啊啊啊啊!」

泪水停不下来。

懊悔、气愤,对于无能为力的自己听到憎恨。

我跪到地上垂头丧气之后,感觉到一股某人矗立在我脑袋旁边的气息。

「谢谢你,咲丘学弟。谢谢你愿意展露出丑陋得令人无法正视的,真正的你。」

位于那里的是代表充满慈爱的表情,从话中语气无法想象的表情。

「我原本就一直觉得有这种可能性,但如今已经转变为确信了。我熟知你这个人。」

代表并不是表达理解或共鸣之意,就只有说出这句话。

「——对吧?『风景男』?」

这句话只使得荻学姐捂住嘴伫立在原地,江西陀、出岛学长与筱冢先生,似乎都无法理解代表这番话的含意。

「呵呵呵……哈哈哈!各位,今天就开怀庆祝吧!光是今天这一天,我就同时统治了咲丘学弟和江西陀学妹这两个怪物,一起举杯庆祝我自己的这份幸运吧!!—好了,咲丘学弟,擦掉眼泪抬起头来吧,现在要绝望还太早了。既然你的世界被夺走,那么硬抢回来不就行了?如果你愿意协助的话,那我也有一个好点子。」

——代表说得对。我们有非常足够的条件阻止一切,而且要放弃一切还太早了。

「剧团成员都到齐了。」

代表从长桌上漂亮地落地,然后握拳。

「运动能力超乎常人的人、能破坏任何物体的人、绝对不会死的人、对于人的死亡感觉美丽的人,以及已经统治人类的人。题材也有了,动机则是用不着详细说明。各位,开始对人类进行报复吧!去制裁『开膛手杰克』的半身,顺便在这座城市,播放一部令灵魂燃烧的清唱剧吧!」

怎么回事?虽然一开始所做的事情乱七八糟,活动的内容也莫名其妙……

但是经过代表这么一说,丘研听起来不就像是穷凶恶极的组织了。

「从人类的手中,收复这个美丽的世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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