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敢。”我说:“你的那些事一件件计较起来早就气死人了,我还想多活几年!”
这话引得他一阵笑,末了在我脸上亲了亲,一阵酒气。
不耐烦推开,虽然自己也喝酒,可是受不了酒气,尤其是他,每次他喝了酒亲我总让我想起在围场的事,一阵害怕。
“哎哎哎”楚湘齐不满的把我抱得紧了点,酒气立刻充斥周围。他喝的女儿红至少三十年了,酒香浓得一下就能辨别。跟鬼谷喝酒比跟慕云潇一起更让他放松,慕云潇只是合作者,再知底也有点防范,鬼谷却是让他完全放心,甚至比跟我一起更能让他放松警惕。
他爱我?
至少别人眼里他是爱我的,爱得独宠,连曾经的云州四春都不要了。
他当然可以不在乎云州四春,因为不管他做什么她们都会呆在
他身边,她们是他买来的玩物,不必上心,也永远不会背叛他。我不一样,我是明媒正娶的王妃,是锦宁郡主,是宋家的家主,相比之下我们的婚姻更带着政治色彩,带着利益在结合,只是保全了萧家和宋家的面子。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雪地上的光亮十分柔和,很晚了,甚至可以感觉到楚湘齐均匀的呼吸。躺在他身边难以入睡,给我一把刀不知道会不会杀了他,但是我又难以下手,恨他厌恶他,同时也在厌恶自己,我们早就是一样的人了,杀了他就等于杀掉自己。
常常会想起以前的事,那些久远的尘封在记忆里。最常想起小时候,跟在表姐身后,什么都不怕的我。好奇我为什么会有那么大的胆子敢招惹身份比我高的人甚至戏弄公主,我不过是个没有品级的异姓郡主,她们却是金枝玉叶。
是谁给了我权力让我横行宫中?是了,那时皇上已经下旨把我嫁给楚湘齐,我身后站着的是他,尽管他不开口不露面,但是他的身份依然存在,无意识的也提高了我的身份。
这一夜睡得极晚,第二天自然起不来。平时楚湘齐都由着我睡到自然醒,今天也不例外。等到醒了慢慢换上衣服,又让翠果给我梳头,铜镜里楚湘齐拿着本书坐在那里翻着,不时朝这边看一下,碰到我正在看他就对我笑笑。
“下午去慕王府。”
该去给慕云潇拜节,新年忙着应酬各家都没时间出门,我也好久没见到慕林川了。
慕王府中一片华丽,没到仪门就看见家丁扫雪。马车里掀开帘子朝外面看,院子里居然堆有雪人,再过一段路,几个侍女在一起玩雪,一片和气。
慕云潇亲自迎接,见到我就笑:“哟,金城王妃今天舍得来,稀客啊!”
什么话,不就大婚后一直没来过嘛。慕林川让人接我几次都因为有事耽搁了,想必向他说过了。
慕云潇身后蝶姐带着两个高级侍女一左一右的站着,见到我就侧身施礼叫“郡主娘娘”。忙把蝶姐扶住,她的礼我可受不起,连慕云潇都敬她三分而免去她行礼,何况我这样的外来客。
“郡主娘娘漂亮了。”蝶姐笑着把一个刺绣荷包递给我,里面是两个紫金馃子,这么大了还给我红包,真是受不起。
站在她身后的侍女捂着嘴笑起来。蝶姐哼了声,立刻沉下脸做出恭顺的样子。
“好了好了,”我说:“过年你都这么凶,下次我不敢来了!”
“这哪行啊,你不来我们二公子就要不开心了!”
蝶姐是除了慕云潇以外最关心慕林川的人,从衣食住行到每日服用的药汁都是她一手抄办,慕林川也很听她的话,两人在一起不像主仆倒像母子。
难得慕林川也出来一起玩,暖阁里顿时有了生气。慕云潇指挥人把火炉搬到慕林川身边,湘妃榻上铺着大红底子富贵牡丹棉垫,沉沉的靠在上面,连慕林川那张惨白的脸上似乎都有些血色了。
满室沉香,进门就是一阵扑面而来的香风。慕林川高兴的走过来拉我:“你怎么才来?我还在跟哥哥说让人去接你!”
小丫头上来把斗篷接下去,带着雪气的外衣一除掉立刻感到冷了,慕林川还拉着我说:“大过年你在家都玩什么?也不来看我!”
“好了好了,”蝶姐掀帘子进来:“人家才来你就说这么多话,先喝点热茶才是啊,外面那么冷!”说着一杯热茶送上来。
热气腾腾的茶水接到手里那一瞬间感觉指尖都在颤抖,慕林川似乎感觉到什么,忙问:“你冷吗?我们到榻上去坐!”
“哎哎”蝶姐不满的说:“多大了怎么还像小孩子一样。”
“去年锦宁来的时候不是还跟我一床睡了!”
“那是以前。”
去年我还是郡主,年龄又小,自然没太多顾忌。如今嫁给楚湘齐做了齐王妃,别说跟慕林川同榻而卧,就是私下见面说说话也要被人指指点点了。
慕林川执意要拉我坐到榻上,蝶姐也不好再说什么,沉下脸出去了,过了会儿有几个丫头送吃的进来,挨着顺序摆在榻上小红木桌上,摆放整齐便有一个留下来一旁侍候。
干果碟子里有杏仁,慕林川知道我爱吃便拿起一个要剥给我,那人赶紧上来接手,“我来吧,二公子小心弄伤了手!”
声音软软的,却带着点穿透力,让人不由得要按照她的意思做事。
果然慕林川把杏仁递给她了,看她立在一旁熟练的剥好了又用帕子托着送到我面前,没等我伸手拿慕林川已经把东西喂到我嘴里。
“哎哟”故意捉弄我居然把几颗杏仁一起喂给我,差点划伤嘴巴。还是改不掉小时候的脾气,顺手在慕林川腰上挠了一下,他怕痒,果然笑着倒在榻上了。
“还玩不玩?”我问,连着挠了他好几下,我们像小时候那样榻上厮打起来。
“不玩了不玩了”终于慕林川没力气再闹,低声求饶似地对我说。每次都是这样,玩到他没力气了就向我求和,我也不是次次都愿意的。
“好锦宁,别玩了,我给你剥果子吃。”
我不干,还是压在他身上,他突然“哎哟”一声面色惨白起来。
“二公子怎么了?”那人吓了一跳,也不看笑话了,忙放下手里的干果过来察看,生怕慕林川出事她担待不起。
慕林川摆摆手,可怜兮兮的看着我,就知道是装的!
“郡主娘娘快饶了二公子吧,来,我给你们剥果子吃!”
说着伸手把我扶起来,又拿靠垫给慕林川靠着,仿佛他真的病发一般。
慕林川规规矩矩的任由她摆布,一会儿喝茶一会儿吃干果,比在蝶姐面前还听话。偶尔看我一眼,同样是可怜巴巴的样子。
真受不了他,我一下笑起来,看到我笑他仿佛什么事都没了,张嘴说:“我就知道你不会生气!”
从小玩到大有什么好生气?而且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那人又剥了许多干果给我们,可是两人坐着久了就无聊了,虽有许多话要说,毕竟是人多口杂,也不像小时候那样一件小玩意就能玩一整天。
慕林川像想起什么似地问她:“蓝淇呢?怎么没看到她?”
那人道:“蓝淇姐姐跟着蝶姐去账房了!”
慕林川“哦”了声,又说:“那你去让她来,就说我叫她!”
那人显出几分为难,想必是蝶姐的人她不敢去叫,还是去了。
慕林川笑眯眯的看她出去,连眼睛里都是笑,脸上更是抑制不住的兴奋。蓝淇?什么人?让他如此高兴她的到来,又因为她的不再而对下人发脾气。要知道他一直是个很温和的人。
慕林川动手剥了好几个干果放在盘子里,也给我吃,脸上始终是快乐的。我问:“你怎么这么高兴?”他笑了笑,说:“有吗?我不是一直都高兴?”
现在 蓝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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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见得,从我进门他虽然一直笑,可是并没像现在这样笑得灿烂,看样子那个蓝淇还真是个特别的人物。
终于侍女将她请来了,掀开帘子就看见个穿紫衣的人高高挑挑的进来,直柳柳的身子隔着不远侧身请安“郡主娘娘,二少爷!”声音不高不低,但是带着活力,让人一听就忍不住想说话甚至下去走走。
“蓝淇你快来.”慕林川都坐不住了,抢着下去拉她一起坐上来。显然蓝淇也是受过训练知道礼数,虽被他拉着并不坐到榻上,只是挨着榻边的一个脚凳坐下了。脸上带着几分笑,她脸部轮廓有些深,因此让人觉得她很有主见,甚至有点凶。
这样的侍女还真是少见。
慕王府的丫头都漂亮,但是不会有这么聪明的甚至是将聪明挂在脸上的丫头。这样的人太惹眼指不定会被王爷看上,所以选人的时候一定不会让她进府。慕云潇还没有正式的王妃,府上的侍妾也没报入宗籍,因此不会出现夫人选丫头的事,既然一切都是蝶姐在管,她又是被蝶姐带在身边的人,想必是蝶姐调教了给自己做帮手的。
慕林川把剥好的干果给她吃,她也不推辞,接到手里就吃了,十分爽快的一个人,同时又显出几分与众不同。若不是平日便与他人有异,绝对不敢如此放肆。
“蓝淇”慕林川介绍:“这是锦宁,我最好的朋友了!”
蓝淇笑了一下,开口道:“郡主娘娘!”
“别”我说:“你们二公子都叫我名字你还管我叫‘郡主’吗?”
“二公子是主子,自然叫你名字。”
言下之意她是丫头没有叫我名字的胆子。
“可是二公子并没拿你当下人,在他眼里你们是朋友啊!”不然也不会特意让人去蝶姐身边把她唤来,要知道蝶姐身边的人连慕云潇都使唤不动,她能来,慕林川敢让人去唤她,足以证明他们关系不一般。
蓝淇笑了一下像是承认她的与众不同。慕林川把剥好的杏仁给她,一颗又一颗。她吃得很香,礼教却很好,一点没有侍女的样子,反而像官宦人家的小姐。鲜红十指上带着两枚指环,分别是青宝石和紫宝石,这种规格的东西早就超越了一个侍女该有的,她身上的紫衣,江南供奉的锦缎,连蝶姐都得不到多少分配,她倒有空闲的拿来做冬衣。
“郡主不吃?”
盈盈一笑,扫过一阵香气,似曾相识。她脸上带着点明媚的笑意,好熟悉,似乎在我脑海中留下过映像。
“我见过你!”
“郡主娘娘见过的人可多了,人有相似也不奇怪!”
她在推脱,这反而坚定我的信念,肯定是她!
围场狩猎,各人带有奴仆侍候。慕云潇营帐中格外带着脂粉香,远远的让人奇怪,但又不奇怪了。皇城外的事谁能保证不出现点意外?连楚湘齐不是也一反常态了?
我们从山里回来以后慕云潇让人给我送点心,宫廷御制酥饼,桂花香枣泥馅,盛在盒子里格外诱人。送饼的也带着几分神秘,蓝色小厮服下并不柔弱的身体,低着头看不清他的样子,声音轻柔,但带着几分坚定。打赏的银子他一点不推辞就收下了,完全没有奴才该有的假意推辞。这样的人才越发吸引人,才会给人新奇感。
蝶姐想必就是看上她这份新奇才着手调教她的吧。
“那人好奇怪!”
云姐姐笑而不语,脸色越发难看,捏着我胳膊的手也越发用力了。骤然松开,衣料上一片褶皱。
“不过是个奴才,何必放在眼里!”
她是奴才,我们是主子;现在她依旧是奴才,却是比好多主子都有权有势的奴才。
想必好多女人都羡慕她吧!
“郡主?”
蓝淇叫了我一声,手上是刚剥好的杏仁。
轻咬一口,只觉得坚硬无比。果然心情会影响一个人的全部,尤其在我措手不及的时候让我知道一件别人的秘密。不,是两件!
“怎么不吃?”慕林川握着我的手诧异怎么平日最得我喜欢的杏仁到现在反而不吃了。
“我不爱吃这个!”
“胡说。”慕林川有点摸不着头脑,明明是我爱吃的怎么突然不吃了。他果然什么都不懂,比白纸更干净,像是流过山野的清泉,看过经过,始终是别人的事,而他,由始至终都只是他自己。
这就是慕云潇的弟弟该有的权利。
他喜欢什么哪怕是件不值钱的东西也会是宝物。相反他讨厌什么,哪怕是皇上御赐的也会立即被放进慕王府的库房并且永无出头之日。
慕云潇如此爱他,又怎么违背他的意思让他感到委屈?
“郡主爱吃什么?核桃好吗?”
盒子里的盐核桃,慕林川马上就拿着钳子准备磕碎了给我。
“别啊!”蓝淇尖叫一声:“你这样笨手笨脚,弄伤自己怎么办?还给人家吃核桃呢!”
他们这样一问一答反而我是外人了,我心里有点不自在,从来慕林川都围着我,不止他,所有人都围着我。现在他听从一个侍女的话,她说什么就是什么,完完全全的我是客人了。去年他还跟我躺在一张榻上数星星说悄悄话,那样的日子不会再有了吧。
慕林川“哎”了声自觉地把钳子放下,似乎他真的笨手笨脚做不来这些。蓝淇摘了指环接过核桃,钳子轻轻一压,里面的核桃肉就出来了。
“真是一双巧手!”
“可不敢啊!”蓝淇放开一般也随着我们玩笑起来,慕林川只听我们说话,偶然被她推了一下,吩咐:“你既然闲着帮我们泡茶好了,私房话可不是白听的!”
“哪里来的私房话?”外面一阵笑,一只带着红玉扳指的大手掀开帘子进来。猛的一阵凉气也带进来了,我说:“好讨厌,人家才暖和了你们就来捣乱!”
“瞧瞧”慕云潇依旧是笑:“老四你就是讨人嫌的,一来就让人家不自在了!”
“我看是你讨人厌吧!”楚湘齐做出不在乎的样子,“人家不自在的是你!”
在他们进来之时蓝淇就起身让位,房间里空位多得是,可是王府规矩主子面前是绝对不能坐的,即使她是王爷的女人!
“坐下”慕云潇扬脸说,在一旁挨着慕林川坐下了。湘妃榻本来不大,突然挤进来一个人空间更小了,慕云潇却毫不在乎,只侧耳听慕林川说着什么。
“你们又说了什么?这么大半天!”
楚湘齐让我来陪慕林川玩,自己跟慕云潇在书房商量了大半天的事,不知道哪位大臣又要倒霉了。
“拿时间给你们说私房话岂不是好?”
看他似笑非笑,不知道在想什么,不过看神态他倒是很高兴。
什么时候我要观察他的神态揣摩他的心思?太可怕了。
“哪有私房话,”我说,顺手拿杏仁喂他。楚湘齐在我手背上亲了下,满是宠溺。
“真是的。”慕云潇在对面感叹起来,“你们俩个故意的吧,让人羡慕!”
楚湘齐依旧抓着我的手不放,嘴上却不闲着,“你府上美人众多,怎么生在福中不知福了?”
慕云潇道:“她们加起来也比不上你的锦宁!”
“这么说慕王爷是看上锦宁了?”
楚湘齐手上的力道突然加大,带着点咬牙切齿的狠劲,眼神中尽是戾气。
慕云潇明显没注意到他的变化,仍是玩笑般说:“若不是皇上偏心你,锦宁未尝不能是我的王妃!”
“可惜迟了,她现在是我的人!”
看这样子两人难道要吵起来,太子爷已经防范楚湘齐了,再跟慕云潇翻脸,后果不堪设想。纵然知道慕云潇只是玩笑话,只一刻他却是当真了。
楚湘齐还真是有脾气,不分时间场合就爆发了,为了一句话的小事也值得?他跟慕云潇,说句难听的,同睡一个女人的事只怕都做过,现在又分清楚彼此了。
是我对他而言太特殊?
“王爷真是朝秦暮楚啊,”蓝淇突然开口道,尽是撒娇的话:“我还当府上的姐姐们已经让您看厌了才不曾宠幸,没想到是另有妙人,这么说来郡主娘娘也是我们的敌人不曾?”
她是侍女,有机会成为慕云潇的侍妾,那她跟府上其他侍女就是敌人了,可她们又是一体的,争夺的同时还要共同对付外面那些让慕云潇喜欢的女人不让她们夺走她们的宠爱,只要有一个人受宠,那也是所有人的光荣。同样的道理,慕云潇和楚湘齐,朝堂上既是对手也是盟友,如今大敌当前,面对太子爷他们决不能自乱阵脚内部矛盾,只有携手共进才能渡过难关。
好聪明的人,软言细语就化解了一场可能会发生的争执。
抬头正对上她那双笑意吟吟的眼睛。
慕云潇笑了一下表示不介意刚才的事,反而向蓝淇开玩笑:“看来平日太宠着你了,看你野得在四爷面前都敢说我的坏话!”
“王爷若是宠着我就赏我个做的地方!”
一方香巾摔在慕云潇脸上,随即又把剥好的几枚核桃塞进他嘴里,引得慕林川一阵笑。
慕云潇被他戏弄,却不生气,反而笑着让她也坐下。刚才是说客套话缓和气氛,这次却是真心的,蓝淇也不再推辞挨着他坐下了。
慕林川泡好了一壶茶,热气腾腾分给众人。倒一杯送到楚湘齐唇边,我说:“怎么了,还在跟自己过不去?”
他扬脸一笑,就着我手里将茶喝掉了。
有惊无险两人都没为刚才的事生气,仿佛一场闹剧般悄无生气的过去了。大家又一起热闹的吃了晚饭,打牌直到午夜方散。慕云潇扶着蓝淇一直将我们送到门口,雪地里看他们站在红灯笼地下,脸上红红的除了酒气、灯光的颜色,更多的还有看不清的一些沉醉。
“真是个聪明人!”
“你说蓝淇?”
“你知道。”
楚湘齐搂着我的手更紧了点,似要把我镶进他身子里。他在想什么?白天的失态不是那一刻才爆发的,他早就在质疑?质疑我们之间的感情,所以受不得别人出言挑衅,即使是自己合作多年的兄弟也会让他小心防范!真可怕,他怎么会变成这样?记忆中的楚湘齐总是高傲而淡然,任何人任何事在他眼里都是不值一提,他几乎是完美得没有缺点,但我,是他的软肋!
说起蓝淇,楚湘齐竟也有几分欣赏她,不过更多的是觉得她会成为慕云潇的帮手而用判断利用价值的眼光在看她。
“或者你想错了,她只是蝶姐手下一个长得漂亮的侍女而已。”
对蓝淇的聪明给我留下深刻的印象,这样一个人,敢公然跟慕云潇打情骂俏,不像一个会受制于人的人,更不像那些困死在后院的侍妾,因此我不觉得她真的跟慕云潇有什么。
“漂亮本来就是一种手段,何况还是蝶姐的人,你相信蝶姐调教她只是要她给自己办事?”
不会,蝶姐的手段绝不会在一个简单的侍女身上下这么大功夫。蓝淇的言谈举止、行事作风,都不像简单侍女,那么她可能就是蝶姐拉拢慕云潇的手段。虽说慕云潇对蝶姐是绝对信任,蝶姐也是十分忠心,可是人与人的相处总免不了摩擦,何况这几年慕云潇势力渐大容不得别人再在身旁指手画脚,这种时候在他身边安插一个自己的人是再适合不过。一来可以代替自己辅助慕云潇,再来也是一种缓冲手段,既能帮自己在慕云潇面前说话,又能第一时间将慕云潇对自己的不满报告回去。
“这样的人慕云潇能放心留在自己身边吗?”
“有什么不能。”楚湘齐带着几分戏谑,他对慕云潇已经十分了解,“蝶姐若是要害他当初就不会舍了自己的命不要把他们兄弟带出王府,又尽心辅佐这些年。当年的天明府可不比伦王府差,蝶姐留在那里完全可以富贵终老。何况慕云潇对她除了救命之恩还有养育之情,你看慕林川就知道了,他是多粘着蝶姐;当初那场祸他还没有记忆尚且如此,慕云潇亲身经历了,只怕心中比慕林川更舍不得蝶姐!”
慕云潇本是天明府大公子,他父亲慕铭是先皇所封一等公爵,又掌管京内所有兵马,正是得宠之际突然暴毙,丧事刚过他母亲也殉情而去。慕氏一族公推三老爷为家主,接掌家业后竟对才失双亲的两个遗孤赶尽杀绝。所幸慕夫人侍女蝶姐舍命带两人出逃,才得以保全。
“天明府易主”一直是京城中的禁忌,当年慕家怕事情闹大危及前途,谎称慕云潇兄弟非慕家血脉,因此除去宗籍。对于此事皇上有心帮忙也无能为力,只能将兄弟两人留在宫中教养,直到慕云潇立下军功封王,也未再踏进天明府一步。
如今天明府早已不复当年辉煌,慕家的人也大多要投靠慕云潇,只是很多事一旦发生就会记住一辈子,对于慕家的主动投诚,慕云潇笑着让人将代表慕家家主的白玉佩扔掉,并且回赠价值连城的鸡血玉让他们明白如今再要巴结他已是不可能。
兄弟骨肉为权力尚且如此,我身边又有哪些可以依靠的人?
想到这里心里便不自在,我说:“你不会不要我吧?”
“胡说。”楚湘齐只当我在玩笑,却把我抱得更紧了些,“你是我的,没人能把你带走,没有任何人可以!”
这样明争暗斗的时刻有他抱着我、陪着我,感到很安心,同时也觉得自己并没有任何选择错误。能找到一个对自己真心的人,已经是一种幸运,为什么还要再奢求其他?万般皆是命,那么命里有时终须有吧。他跟我在一起,我们彼此依偎相互扶持,何尝不是一生?真要在权力上踏出一条血路?有命争没命得,拥有了权力到最后只剩下自己这样的结局不也是悲剧?
想到蓝淇,那个漂亮得让我惊奇的人。她总给我似曾相识的感觉。不是在围场,围场上我并没对她有太多注意,即使知道她是慕云潇的人也不会留意她,那时候她低着头只给我们留下了背影。是今天,当着我的面看她跟慕林川说话,跟慕云潇打情骂俏的闹着,慕云潇搭着她的肩一直把我们送到门口。他很少带着女人出现在我们面前,即使是楚湘齐也没在他那里看到多少女人。我好奇他为什么一直不娶亲,楚湘齐说“他的女人都养在家里。”言下之意不要皇上赐婚,怕被骗,被牵绊,被卷进朝堂上权力的漩涡。
楚湘齐抱着我又紧了一点,他的呼吸洒在我身上,他的手紧紧抱着我,黑暗了可以感觉到他给我的温暖和安全。这条路若是就这样走下去,没有尽头,只有我们在黑暗的马车里相互依偎,可能我会就此放弃策划许久的计划;这条路若是再长一点,多给我们一些时间聆听彼此的心跳,我也会为他收敛一下自己的野心,那么,我们的结局,会不会是另一个样子?
现在 冬闺十艳图
更新时间:2011-12-28 15:05:19 本章字数:9810
年没过完,王府里突然来了贵客。小曲回禀的时候我吓了一跳,黄公公穿着紫貂便装在等我,若不是他向我下跪行礼几乎都认不出来那是他——私自出宫?不是奉皇上的旨意,专挑着楚湘齐不在?
小偏厅待客,御赐香茶盛在白玉杯中亲自递给他,黄公公欠身接了,与我分序坐下。首领太监与大臣的关系其实很微妙,乍一看他们都是奴才,但却是最常接触到皇上的奴才,所以在礼数与地位之间常常会选一种折中的办法体现两者的公平。
“公公怎么亲自来了?有事让小徒弟传话就好,皇上身边可离不开您。”
“郡主娘娘抬举了我。”黄公公欠了欠身子,十分恭敬的说:“皇上的喜好有怎是我们这些下人能揣摩的,所谓天意难测,慎言慎行才是正理,皇上也不过看奴才年老,又多年侍奉,才把奴才留在身边。”
他总是能找到自己的位置,纵使所有人都知道他的地位,也不会恃宠而骄说出不合自己身份的话做出不符合身份的事,这样的人才能活得更长久吧!
“那公公此次来想必也是奉了皇上的旨意。”
什么事要单独传旨?楚湘齐在朝堂上不是该什么都知道了?黄公公是皇上最信任的太监,现在他来,只怕不是好事。
黄公公扬脸一笑,带着点主子才有的骄傲。忽的站起来后退一步毕恭毕敬的说:“奴才这回是自己出来的!”
看来不是大事,这些公公们倒还胆大包天,凭借自己主子的地位在外面勒索大臣,这种事早已屡见不鲜了。
可是,黄公公不是这样的人!
至少在我的记忆里从未见过他向任何人主动要过东西,哪怕是他们私底下心甘情愿送他的也都被婉言拒绝。拿人钱财与人消灾,他时刻注意不让自己掉进别人的圈套中,这样才能在权力的漩涡里独善其身这些年。
“公公快别这样,”说着我也起身了,“您是我的长辈,哪里有对我行礼的规矩。若是您都站着,那我岂不是该跪下了!”
“知晓礼数是好事,过分假装就会招人怀疑了!”
黄公公突如其来的话让我措手不及,他是什么时候看出来的?人前人后自认没有任何破绽,何时让他看出我早已不复当初?
“郡主放心,奴才知道自己的身份,不会多说一句话!”
勉强一笑,折身坐回去。黄公公也在我对面坐下,没有身份等级,有的是两个相互算计并且快被看穿的人。
收集好的梅花雪水泡出的茶香甜可口,拂去表面的茶叶,轻轻吹了吹氤氲在面上的热气,听黄公公说:“这么好的茶可惜只有这么一点,让人不忍饮品。话说回来,真的多了,也就不稀奇了!”说着竟笑起来。
他笑得有点轻狂,可能是平日见他都在皇上面前没见过他的真实面目。看他笑得肆无忌惮,又有点破釜沉舟的味道,这难道是最后的忠告?
他到底要说什么?丝帕下的手紧紧握住,他知道了什么?我有什么把柄是他要亲自上门来质问的!
“郡主娘娘这杯茶怕是倾尽了园子里所有的梅树才集到这么多雪水吧,精贵,果真精贵!”话虽如此,他却仰头一饮而尽。
“再好也只是个玩物,一时兴起做着玩的!”
“冬日里的玩法很多,品尝赏雪、吟诗作赋,乃至烤肉作羹,说起来还是闺中女子多闲事。”
黄公公的话越说越远,却是离他的来意越来越近了。
他绝不是简单在跟我说该怎么打发时间。
“皇上最爱雪了,郡主可知道?”
当然知道,冬雪过后就是初春,皇上爱的只怕是满眼的绿。
“听闻皇上当年让刘奇珍刘画师画有《冬闺十艳图》,想必是爱雪的典故!”
“那郡主可知道‘冬闺十艳’指的是哪十个人?”
我笑:“黄公公是在考我吗?帝王私事我又怎会知道。说起来‘冬闺十艳’也不过是听说过,没见过真迹!”
“您见过。”黄公公十分笃定的说:“早些日子在泰安殿,您拿着北公爵的画来请安,皇上就给您看了刘画师的真迹!”
文仪上公主的《踏雪寻梅图》?!
听他说到无麟,我心里一阵痛。泰安殿献画的事历历在目,画的主人却不在了。他的死到底是死得其所还是无可奈何!
黄公公没留意我的神情,继续说:“所谓十艳,乃是皇上心中至爱之人。孝昭皇后养育两位殿下、治理后宫数十年,当之无愧;明德太后养育今上,母子之情难以割舍;文仪公主为兄谋划乃至呕血,兄妹之情难以表述……”
当日在泰安殿皇上就对着文仪公主的画像垂泪,没想到背后竟是这么一个典故。楚湘齐的精明一半也是继承了他母亲吧,原来以为文仪公主是凭着当皇帝的哥哥才有了这么高的地位,如今看来她本身就是个有主见有野心的人。“为兄谋划”四个字,看似轻巧,要掌控朝堂上的暗流涌动,控制天下局势,不止要有主见还有有手腕,能跟皇上一起探讨天下的女人,我有点佩服文仪公主了,她到底是怎样一个人?后妃口中的温婉贤淑与黄公公所说的机关算尽,到底哪样才是真的?
后宫中的女人谁又是一句话就能说完的,连我自己不也是两面做人八面玲珑?这可能就是娘不要我长于宫中留在帝都的原因吧,这种生活太累,周围的人随时都可能撕下面具刺你致命的一刀,到底有谁是可以相信的?
这是个很有趣的故事,若只是将它当做故事来听。然则黄公公并不是想给我讲故事。
“‘冬闺十艳’名义上是十幅画,然则只有五位美人的画像。”
是吗?惊异的下一刻只觉得无聊,画像是皇上要的,画上的人也是皇上喜欢的,五位还是十位,跟我有什么关系?
难道……心里的弦一下子绷紧了。
“‘鬼斧神手’刘、蓝两位画师,郡主可知皇上为何偏爱刘画师的作品?”
黄公公轻挑细致的又给自己倒上一杯茶,悠然自得。他什么都知道,不过是做一个真相的说出者,逼着我跳进他的圈套中,一步一言,一步一紧,让我不得不接受所谓的过去。
他们的过去,与我何干?
“这刘画师擅长山水工笔,蓝画师擅长人物工笔。两样都是好,若要选出最好,只得看皇上的心意了。”
“这话说不过去。”我说:“上次皇上给我看的《踏雪寻梅》是刘画师的手笔,若论技巧娴熟,不是该蓝画师来画?”
“所以,这要看皇上的心意。主子抬举你,那你就是天下无双,反之,你就一文不值,不仅如此,还得要抄家灭族!”
“公公的意思是?”
“奴才哪里能有自己的意见,不过是跟着主子时间长了见的事情多了一点感叹。这蓝画师技艺虽好,脾气却固执,只肯为一人作画,因此惹怒了皇上将他发配流放,连带家里都受到牵连!”
蓝画师被流放?这倒是件隐秘的事,至少我没听说过;外面都传他本爱山水辞官隐居,看似风光的生活下面竟是这样的真相。
“所以呢?蓝画师的事与我有什么关系?准确说与宋家有什么关系,值得公公亲自走这一趟,还饶舌半天跟我说了这么多的故事。”
“冬闺十艳如今只有四幅图留在宫中。”黄公公起身准备离开,“郡主娘娘大可猜测一下那六幅画去了哪里,若是寻到一幅可就是无价之宝了!”说罢转身离开。
“等一下。”在他还没掀帘子的时候将他叫住,“公公要说的只有这些?”
“郡主是聪明人,”黄公公回过身来笑眯眯的对我说,一脸慈祥,“其实郡主娘娘心里早有成算,哪里要奴才多嘴?”
我心里早有成算?连他都看出来,还有什么瞒得住别人!苦心经营刻意隐瞒,到头来仍是被人一语道破。这是谁的错?冬闺十艳,真的要我说出来那六幅图上其实画的只有一个人,让我自己撕开宋家那些带着血的历史。
满门英豪,宋家王朝;简直就是个笑话。
让人知道宋家的恩宠荣耀其实都是一个女人在掌控着,不知道会不会成为帝都最大的笑话。
冬闺十艳,贤德慧仪媚。
孝昭皇后是贤,明德太后是德,文仪上公主慧,而宣城宋夫人如伦帝姬就是媚。
好恰当的评论。自古红颜祸水皆以媚侍主,最让人不齿不过如此,谁能猜想远嫁和亲受尽皇恩的如伦帝姬亦是如此。
什么远嫁和亲忠心为国,都是笑话,那不过是帝王为自己求而不得的一己私欲所找的借口,她要的,他给不起,又不远别人占有她,痛定思痛才想出很亲的办法
让她远嫁,离得自己远远的,原以为不会痛苦,可是她又回来了,带着自己的女儿,从此又是几十年的相互折磨。
密室中陈列在壁架上的六卷古画,墨香犹在。画中人一颦一笑无不是传情之意,只有面对心中所想所爱,才能画出她最美的容貌。蓝画师不是江郎才尽,他的才
华横溢只为一人倾倒,当他找到自己心中所爱,从此不能再面对他人作画。美人图上美人之腰最难画,软一点毫无生意,硬一点又不似娇柔。只有当心中有腰才
能发挥到极致。他将那抹细腰搂在怀中,不止心中有,怀中亦有,爱上一个人没错,他没错,她也没错,错的是他爱上了不该爱也爱不起的人。
就这样揭露一段往事,我到底在做什么!眼前的六幅图,恰似一条白绫束在身上让我难以喘息。是我偷窥了别人的情还是他们骗了我?所谓的美好、高尚,其实都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演示。我恨,恨不得一把火烧掉整个伦王府,可是烧不掉那些陈年往事,事实就是事实,事实告诉我其实一开始我们都错了,明明不能改变,只好试着去骗自己,等到连谎言维持下去的时候,就只能去接受。
我接受,但我没有认命,我也永远都不会认命。
他们为我安排好的路,把我禁锢在黄金枷锁中死去。
大门外高高挂着红灯笼。朱漆大门沉沉关上又打开,沉重的声音像是催命的符咒一轮又一轮渐续环绕。金漆木牌上御笔“伦王府”三个字,千斤万斤重,带着几千几万种讽刺。宋夫人说“伦”是今上对宋家的敬告,君臣之礼,功高震主也要谨记臣伦。当年带着崇敬与期许看的木牌,如今越看越是笑话。我真为宋家感到可怜,不知道是“伦王府”的册封还是那些让人无奈又可笑的过往。
“郡主要走?”文娘感到意外,“家里都准备好了怎么也不住一晚上!”
小曲小令跟在后面监督着小丫头捧东西,六幅画卷,檀香木盒子装得整整齐齐,她们小心谨慎仿佛捧着整个历史,殊不知纵使是历史也与她们无关了。宋家的人站在人群中负手,受累受怕的是不相干的人。
“四爷最近研究山水画,想起家里有几幅,拿了去给他玩!”
文娘诧异我突然为楚湘齐着想了,也为此感到欣慰,这样我跟楚湘齐才能好好相处,我们好了,我好了,她也高兴。
“多大的事,几幅画而已,你想要让小曲回来就是了,怎么还亲自跑一趟!”
“我想你了嘛!”
面对文娘,心里一阵凄寒。照顾我这些年她早已如同我亲娘一样了,这样的雪这样的节日,配伴我的还是只有她,只有对着她我才会再有一点小孩子的性子撒娇任性,这是我唯一的权力了。
“真会说话!”文娘亲自给我穿好斗篷,又把暖手炉塞进我手里,一切都像小时候那样,她们带我出门看雪,她给我梳头、给我换上新衣服,娘在一旁笑眯眯的看着我们,外面马车暖轿耐心等着,一切都是金碧辉煌,一切都是美好。如今这些美好都还在,王府里的人再也聚不齐了,我伤了宋夫人的心,同样宋夫人也伤了我,我们再也回不到过去那样。
黑暗中带着几许脂粉香,小曲小令捧着暖炉坐在我身边,左右护法似地。中原女子多辞令,采莲小曲彻南塘。她们跟着我这么多年,到现在我就只有她们了。连这种依赖都夹杂主仆身份,终有一天她们要离开的。
“小曲”我问:“鬼谷对你好吗?”
黑暗了看不到小曲脸上的晕红,我敢笃定她害羞了,不然不会久久偶读听不到她的回答。
“我觉得那是好!”
“那便够了!”
只要自己觉得好,那就是一切。别人怎么看,都是过眼云烟。自己想的,那才是能决定自己命运的。
“等过阵子,我让文娘给你准备份厚重的嫁妆!”
小曲没答我,估计又脸红了。她是个小心而谨慎的人,虽没有小令那样活泼讨人喜欢,可是安静中透着股让人怜惜的可怜劲。姐妹一场,但愿她能好吧。
“郡主今天怎么了,说起这些事来!”
小令腔调怪怪的,像在笑,又像憋着笑。我说:“你别急,将来我也给你一份嫁妆,一定不比小曲的差!”
小令哼了声,黑暗了又离我近了点,赌气似地把暖手炉放到我手里,我抓着她的手一起放在暖手炉上,听她说:“你手怎么这样冷?”
“是吗?”小曲也把手伸了过来,三只手放在一起,交错重叠,我说:“真希望我们永远这样,不离不弃!”
越是失去了才越渴望得到,我已经失去太多,因此更加珍惜这份从小的感情。生怕这一失去,就再也得不到了。
马车里暂时宁静了,我们三个各有心事的坐着,都不说话。这份难得的安静让我们回味咀嚼前面的话,我想我是不会对小曲做什么,哪怕将来她背叛我出卖我,
她都是我最亲的人。对自己的亲人下手,我做不出来,并且不是还有更好的办法能让我们不对立吗?
“怎么了?”马车突然一阵急停,身体朝前一倾猛然又向后倒下去,小曲小令赶紧伸手搂着我才没让我撞上车墙。强烈冲击后还感到眩晕,外面什么情况?
小令掀开帘子出去看,随即笑着回禀:“撞上了王爷的马车!”
楚湘齐也才回来,两辆马车在闹市上遇见,车仆相视一笑随即停下来。楚湘齐交代了几句就到我车里来了,小曲小令下去乘坐另一辆车,他说:“没吓到你吧?本来只想开个玩笑,现在看你吓得不轻!”
“我没事,”我说,“刚刚还以为出了什么大状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