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过木墙,四周没人,春兰又压低了声音说:“娘娘让郡主不必到怡兰殿问安,守灵过后直接回王府就是了!”
各宫都有眼线盯着,连说话都万分小心,再到怡兰殿去,只怕没说到两句话就有人报告给自己主子了。我当然不会去怡兰殿,可是姐姐的是也实在不放心。
这里不是说话的时候,简单跟春兰交代几句就让她离开。没想到丽妃娘娘居然过来了,后面跟着一队随从。
“王妃怎么到这里来了?”
丽妃已经换过衣服,又梳理了头发,看样子又要去灵堂跪着了。
“出来透气。”我做出难受的样子,本来脸色就难看,再故意皱了皱眉,想她也看不出来。
“这样?”丽妃似笑非笑,目光在春兰身上扫过,笑道:“那王妃可要小心注意着,别又出状况让齐王担心了!现在这宫里,说句话都能要人命,更别说站着长聊了,您要是再摔一次楼梯,谁敢担待这个责任啊。”
丽妃的伶牙俐齿在这时候算完全展露了。曾经依靠表姐牵着我的手叫我“妹妹”的人现在就站在我面前讽刺我,真是风水轮流转。她用不着依靠表姐争宠,王贵妃又主动退出了,自然得意起来。
“本宫知道了。”
丽妃瘪了瘪嘴准备走,却停住了,脸上的表情僵着半天方挤出一句话:“齐王近来可好?”
楚湘齐来了!
“在这里做什么?”
他皱着眉站在石梯上,点头时候拿目光扫了丽妃一下,疑惑我怎么跟她走在一起。当然脸上还是一脸沉痛的样子,驾崩的是他的亲舅舅,抚养他这些年,亲自教导将他培养成才,有点良知的人都是会心痛的。
我说:“我正准备让春兰去拿点药膏。”
“怎么了?”楚湘齐担心的看了我一下,我身上好好的哪里有受伤的样子?不过还是可能因为跪久了把腿弄伤。他们当初被罚跪,那滋味是尝过的。
“是小曲被烫伤了!”
鬼谷脸上闪过一丝担忧,他站在楚湘齐后面,又因为进入内庭低头。若不是事情太多宫里已经乱起来,连楚湘齐都是不能随意走动的。
几天不见,楚湘齐有点憔悴了,眼睛里全是血丝,头发也有点乱。最后一次见他还是小太监传旨让他进宫,摘掉上面的玛瑙石换成玉带,接着白孝服、忠孝带都赐了下来。梳头姨娘来梳头,尽量把头发绑得紧紧的,这次梳了头下次再梳就是头七以后了。
鬼谷站在离我们不远的地方,后宫重地,又是先皇驾崩,他除了小心谨慎不落人口实,还要谨守规矩;刚才那句“小曲烫伤”他一定听去了。他们并没多少见面的机会,见了面说话也不多,但感情却摆在那里。待会儿把药膏给他让他拿给小曲好了。
丽妃又在说话:“齐王这阵子忙着筹备先皇的丧事,真是辛苦了。等到太子爷登基,定要好好感谢您才是!”
这话的意思仿佛她是太后,连太子爷的做法都能左右。为皇上办事本来是理所当然,在她眼里就是太子爷欠了我们的情了。还在御花园说这样的话,一石二鸟,既让楚湘齐被人怀疑有篡位之心又打压了怡兰殿,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懂事”?
“娘娘严重了,为皇上办事是作为臣子的本分,不敢居功邀宠。”
丽妃又是一阵笑:“瞧四爷的话,什么‘臣子’不臣子,您是先帝爷的亲外甥,文仪公主的独生子,哪里是外人了!”
宫里面除了“太子爷”、“主子爷”哪里还有一位爷了?平时私底下叫两声开玩笑,这会儿说出来却是犯了大忌讳。丽妃也意识到自己说错话,只用笑掩饰“瞧我,一说话就停不下来了,这大殿里还跪着呢!”
“娘娘慢走。”
楚湘齐脸上的笑很疲惫,甚至带着不屑。丽妃这类人平时他都是一笑而过,甚至笑而不语,今天这样被堵在路上大说一通还是第一次。他也意识到丽妃是在对付自己,表面上恭维的话暗地里却是把祸水引导他这边,只是手法拙劣一眼就让人识穿了。
“什么东西,也敢在我面前使绊子!”
我笑,还说别人不谨慎,他自己忙昏了头也口不择言了。
“你不是也回敬她了?”
楚湘齐回头对我笑了一下,手上的茶不烫不冷,正好递给他。
“照你的说法今天在大殿里她就开始闹了?”
大概是压抑太久,丽妃的确有点不正常。
“李夫人的确哭得厉害了点,她跟丽妃又从来都不对付。”
楚湘齐把茶杯放在桌上,随手理了理我头上的银器,整套银凤银钗挂在发髻上,把头发梳得高高的衬托出银凤的双翅,走动的时候就会随着步伐摇荡。
“这只凤凰太简单了,等几天让人给你做一套更好的!”
都这样还简单?大殿里所有女眷都简单装饰,就我还这样“招蜂引蝶”,而他,居然还觉得装饰过于单调。要是照平时那样装扮,就是大不敬了。
“你钱多了没地方用吧!这套银器我也不用第二次了,事完了就收回去!”
“那给你添一整套金的?”
手从头发上滑到耳边再到脸上,弄得我痒痒的就想笑。看他难得有一点高兴,我也放心了。真怕这件事给他打击太大,好好的就这样去了,谁也受不了。
稍微一偏头,就看到桂子端着食盒站在门边看着我们两个发笑。她不会说话,又轻脚轻手的,完全没让人注意到她的存在。
这样一个人竟然是千波殿的总管,一个哑巴,管着千波殿里几十个宫女太监,而且那些人都服从她的管理!
桂子把食盒放在桌上就出去了。跟着楚湘齐多年让她明白了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只能当做没看到没听到,她是哑巴,当然不担心把话传出去,于是千波殿里又多了一个效忠于我们的人。
这样优秀的人才?如果桂子不是哑巴,那她留在楚湘齐身边就很可能是奸细。
“吃点东西。”楚湘齐招呼我,他自己就坐下了,温热的燕窝粥,银勺子搅拌着让我没有一点食欲。他倒是胃口不错,想是累坏了,只顾着先吃完了好休息。
“怎么不吃?”他又问,勺子喂到我嘴边,“你就等着我喂你!”
“你不是喜欢拿我当孩子养着?”我吃了一口,差点没噎到,甜的,居然是甜的!
我皱眉:“你不是不吃甜的?”
楚湘齐苦笑:“我也不清楚,大概跟你一起呆久了,偶尔吃点甜的也觉得没什么!”
假话。桂子跟他这么久怎么会不知道他的口味,这些吃的又是桂子亲手做的。我知道他其实是将就我,平时在王府只要我们一起吃饭他也总挑我喜欢的让厨房做。
“你真好。”
早已将心掩埋在权力下,突如其来的温暖让我在这一刻有了点希望:他们,还是爱我。但我知道那都不可能了,过去已经是欺骗,现在所有的事都被揭穿,再用谎言骗自己,自欺欺人的手段,我做不来。
楚湘齐突然伸手抱着我,从来不知道他力气这样大,抱得我喘不过气来,我想推开他,没等我说什么他又把我放开了。
现在 决裂
更新时间:2011-12-28 15:05:20 本章字数:8810
“你睡会儿吧。”我说,忙了几天肯定没睡好“晚上再去大殿!”
楚湘齐和衣在榻上躺了会,不到一个时辰,小令就在外面敲门说,“凌公公来了!”
是小凌子,云姐姐身边的太监,现在要叫他凌公公了。
我让小令把小凌子带到偏殿,小凌子见到我先跪下磕头请安,说:“王妃万安!”我让他起来,又请他坐下。他是绝对不敢坐的,只站在一旁从袖子里取出个瓷瓶双手递给我:“听闻王妃这里有人被烫伤,主子娘娘特让奴才送来!”
“谢谢云姐姐了!”我让小令把药膏收下,又给他赏钱。
“主子娘娘说王妃若是身体不支大可在殿中休养,不必时刻都留在大殿。”
小令把赏钱给他,各宫间相互送东西都是要给送去的人打赏,多少不论,礼数一定要做到。建安宫是新皇的居所,云姐姐又是宠妃,她派来的人哪里能怠慢?小令给了他多少钱我没问,反正不会让人笑话千波殿,齐王府每年进账数十万,宋家的生意也金银内流,不在乎这一点半点的赏钱。
小令一直规矩的站在我身后,待客接物以经很熟练了,甚至凸显着老道。跟小曲比起来也不再是冒失,小曲手上的事她都能接手,但我却不让她插手干预,对我而言小曲依然是十分重要的一个人,我没真的舍弃她就不会让她的位置被人取代。
不知道小曲脸上怎样了?我让小令把药膏拿去给她,小令却笑起来:“好奇怪!”
我问怎么了,小令说:“姐姐才被烫到怎么建安宫就知道了?还让人送药膏来,不是太快了点?”
“或许是有人看到小曲捂着脸回来去告诉云姐姐了。”
“那就更不对了。”小令十分有把握“宫中规矩‘私相授受’可是大忌讳,还是跟建安宫;皇上在的时候明令禁止了各宫相互传话,怎么我们的事他们知道得这样清楚?”
“好了好了,你快把药送去给小曲,别耽误了治疗,晚点让御医来看她!”
打断小令的话,我心里也不是没有疑惑。在小令说这些话以前就已经预感到有几分不对,仔细想想,果然每次我们这边的事他们都知道得格外清楚;私相授受?只怕是千波殿里有人传话吧。
楚湘齐睡了不到两个时辰就醒了,晚饭后还要去书房跟太子爷商议治丧的事。趁着传膳的空当,我把下午云姐姐让人送药来的事告诉他。他先是一愣,等我说完了才拉着我的手安慰我:“别想太多,或许是有人看见了关心小曲啊。”
“可云姐姐送来的药膏本来是我向春兰要的!”
“这些药膏各宫都有,有什么好奇怪。”
“是没什么奇怪,可是我们这边刚出事她就让人送药膏来,难道不让人怀疑?”
“怀疑什么?”楚湘齐有几分不悦,脸上也冷冷的,刚才那点温暖一扫而空。越是这样我越气,果然什么都瞒着我,齐王府的事不要我插手,我始终不是他自己人,可现在大家同在一条船上,建安宫的人难道就只盯着我不成?我不好过,他也别想过好!
“我怀疑她让人盯着我。”到这种地步不得不把话说清楚“你难道就没怀疑过?每次我们这里出了一点事他们都知道得彻彻底底的,是谁在传话?谁说出去的?”我冷笑,“你不怀疑,你怎么让个桂子做千波殿总管,你怎么在宫里慎言慎行连对皇上都说一句瞒一句,建安宫的人不是傻子,苏云梦更不是,你知道他们这么多事她怎么会不防着你?你知道收买人心培养细作,他们难道不会?”
楚湘齐始终冷冷的,说都后面他脸上做出十分不耐烦的神态甚至把头转到一边去。我就这样让他不相信?宁可相信外人也信不过我这个枕边人?
“你拿我当什么?你是我丈夫难道我会害你,你死了我有什么好处?难道我会希望你死!”
我有点想哭,还是忍住了,转到一边那帕子使劲擦了擦眼睛。小令在外面准备晚膳要用的东西,鬼谷也在外面候着,太监宫女都在外面准备给楚湘齐更衣,我始终压低着嗓子说话,楚湘齐也是,“我就是信不过你!”
我觉得脸上一片火辣,像是被人抽了一巴掌那样,只是不痛。我知道自己哭了,泪水模糊了眼睛滴到手背上,像冰珠子似地,一下子冻结到心里,那团原本燃着的火也最后熄灭了。
晚膳已经送来了,小令在外面敲门请我们出去。抢在楚湘齐前面出门,接过斗篷我说:“你们吃吧,我去大殿守灵!”
不要人跟着,自己就出门了,走到半路发现小令居然跟在身后,见到我她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说:“我也去给皇上守灵。”说罢上前拉着我的手“你一个人多无聊啊,我陪你一起!”
她的手很冷,没有暖手炉又没带手套,又纤细得像竹竿。我抓紧了她仿佛找到救命稻草,刚才忍着的眼泪又回来了,还好天黑看不清楚。
承泽殿里空荡荡的,大部分女眷都散去了,只有几个小太监跪在灵前守着香烛并时不时焚化一些纸钱。我跪着磕了头,又焚香烧纸,旁边的小太监询问:“晚上冷,王妃去暖阁里坐着吧!”
我让他下去,那人识趣的跪回去。没多久又上前请我去暖阁。小令在一旁呵斥他“主子都没怕冷你们到娇气了。”那人赶紧解释“奴才是怕王妃冻病了。”
我让小令别说话,一边烧纸一边道:“锦宁自小养在宫中,沐浴皇恩,又蒙先皇错爱,时常教导,如今尽一份做女儿的孝心跪着多磕几个头烧些纸钱,不过尽一份心意。”大殿里空荡荡的话说得有了回音,那小太监没说话了,我把一张张纸钱扔进焚化盆里,看它们灰飞烟灭,化作青烟升上屋顶,我的心也随着这些烟一起飞升,然后重重的摔下来,摔成泥化作尘,彻底绝望了。
“妹妹怎么在这里?”
二公主带着一阵冷风进来,一起的还有三公主和云姐姐。他们三个姐妹似地结伴而行,一色雪白斗篷比孝服还白得亮眼。
“来烧点纸钱!”
我叹了口气,低着头不让她们看到我因哭过而红肿的眼睛。二公主走到灵前拉住我的手“还是你有孝心,父皇没白白心疼一场。”说着竟哭泣起来。
她一哭,三公主也忍不住落泪,眼看着又是一场“哭灵”,云姐姐开口道:“都怎么了?好好的又哭了。不是说好了咱们好好的来陪父皇说说话?眼泪要流到几时呢?让人看到又要说闲话了。”
“我正大光明哭父皇有谁敢说什么!”二公主改不了的火爆脾气,哽咽着继续“王贵妃身份有多高?父皇在的时候都没让她做皇后死了她还能管到我不曾?别说这会儿她哭晕过去,就是哭死了也别想同父皇合葬!”
“就是就是”云姐姐附和“也别为了这点小事大动干戈,惊扰父皇灵驾。贵妃娘娘名分既定,百年后自然有自己的陵寝,哪里会去打搅父皇?”
二公主渐渐平息怒火,也跪下烧了些纸钱。云姐姐问我小曲的伤怎样?又问收到药膏没。我说:“她没事了,真是谢谢姐姐。本来哪里都找不到药我还心急,还好姐姐让人送来了!”
“举手之劳”云姐姐笑了笑“我也是听说小曲脸上伤了,手上又正好有药。”
大殿里冷飕飕的,外面夜风吹进来,毛骨悚然。二公主准备在这里守上一晚上因此让人去把暖阁的碳再多加点,又让厨房做夜宵。我说受不了要回去睡了,说了一阵话就往回走。
云姐姐坚持把我送到玉带桥,路上她拉着我的手,长指甲尖尖的刺得我手痛。她问我楚湘齐是不是很伤心“四哥是父皇养大的,比太子爷还亲,哪里有不难过的道理。我看他表面平静,心里指不定多难过,有什么不高兴的话你别放在心上,过了这阵他就好了!”
真恶心。突然觉得她这副善良和气的面孔伪装得十足,若不是经历了这么多事我肯定要觉得她是好人了。虽然她并不是好人,也只有在我们面前才会表现出友好,可我没想到她会拿对付别人的手段来对付我,我们本来就不是一路人不是嘛?因为宋家她接近我,因为楚湘齐而对我好,可是也不得不防着我,就像在楚湘齐身边安插自己的人那样。
楚湘齐不相信我,我也不再相信云姐姐。
是什么时候开始我不相信云姐姐了?
是我们出猎之时她的不归让楚湘齐有机会对我施暴?还是苏玉梦替我出嫁时她对亲姐妹的冷漠?
我比苏玉梦更像她妹妹。
这是楚湘齐第一次见到苏玉梦以后告诉我的。
那天云姐姐在紫薇殿调教苏玉梦,我在一旁看她教着一些礼仪动作,又看身旁的侍女不时的帮着纠正,苏玉梦虽然学得晚,但是人聪明,没几天已经做得像模像样的。云姐姐有了点安慰,觉得自己终于完成了一件任务,就带着我们去御花园走走。
路上云姐姐一直拉着我的手,而苏玉梦很自觉地走在我们后面,像随从又像客人。在她眼里我才是云姐姐的妹妹,我们在前面亲亲密密,云姐姐看到菊花开得正好,就摘了一朵别在我发髻上,我也给她别了一朵在头上,一左一右,我们仿佛两个双生姐妹一样哈哈大笑起来。
“这么开心?”楚湘齐闻声前来,手里还拿着折子,朝服也没换——才从泰安殿出来。云姐姐看了他一眼道:“接锦宁来了?不过在我这里多呆了会儿你就亲自来接,真够偏心的!”
楚湘齐道:“我不过顺路。”
云姐姐说:“谁知道是不是顺路,你的‘顺路’能从泰安殿到紫薇殿去,这齐王府在小东门北边不是南边吧?”
他们这样斗嘴,我只在一旁看着听着,难得这样肆无忌惮的说话,连小曲小令都习以为常的开始边听边笑了。
楚湘齐不跟她再说下去了,侧身看到站在后面的苏玉梦,就问云姐姐是不是才来的苏家二小姐?云姐姐笑了一下,脸上有点不自在,似乎楚湘齐问了她一件十分隐秘的事,但马上又堆出满脸笑把苏玉梦拉到自己身边说:“这是我妹子,才来的。”
苏玉梦脸上马上就僵了,进宫以来她只接触了云姐姐和我,再有就是宫女太监,像楚湘齐这样的王爷一个都没见过。看她微微低着头一言不发,只用手指绞着帕子磨蹭着等云姐姐跟楚湘齐说完话好离开,我发现自己是鸠占鹊巢了,明明人家是姐妹,偏偏我在里面打乱关系。
我说不舒服,楚湘齐跟云姐姐说了几句话就要跟我一起离开。云姐姐还是一贯的欢乐语气,却又淡淡的说:“你一来锦宁就呆不住了。走吧走吧,我也回去了!”
楚湘齐说明天再去看她,云姐姐又笑起来,开心的同苏玉梦回紫薇殿。她这样小孩子脾气让我觉得其实她离不开楚湘齐,但凡楚湘齐给她一点关心她都会快乐。这让我有一种恐惧感,这种女人才是最可怕的,她的依赖,会让她对她所依赖的东西强烈占有,得不到,那就是摧毁。
苏玉梦侧身向我行礼离开,抬头的时候她眼睛里带着几许感激的目光。谢谢我让她可以早点回去还是谢谢我把姐姐还给她?我一直好奇到底她心里云姐姐是个什么角色?姐姐还是太子妃?家人还是贵人?一直到她大婚离开我都没问过她这个问题,我觉得她其实是在替我受罪,大婚前哭嫁时她的泪是替我流的,不是我悔婚,她根本不用进京,可以留在江南嫁给一个自己爱的人,不用离开父母,也不用背井离乡。
他们有父母疼爱,那我呢?
宋夫人对我失望了,皇上也死了,爱我的人一个个都离开,留在身边的又是让我不得不提防的人,真累!
七天守孝期一过我就出宫了。马车在伦王府停下,文娘惊异的看着小曲小令随在我后面进家门,从偏堂到花园再到卧室,一路上静悄悄的。家里还跟从前一样,原本大红大绿的窗帘颜色都换成了一色淡蓝,红珊瑚盆栽也收到库房里等过了孝期再摆出来。我让文娘准备洗澡水,除掉孝服,把全套银饰摘下来让小令收回去。
紫金镶玉屏风后面放着雕了牡丹花的浴盆,文娘把一切都准备好就带人出去了。因为我不喜欢有人陪着洗澡,一直连小曲小令都被我赶出房间,连文娘也只是小时候帮我洗澡的时候看过我的身体。
滚烫的水里漂浮着红白两色花瓣,看久了眼睛花了就成了宫墙上悬挂着的白孝布,红的是人血,随风飘洒在白布上,甚至勾画出风的样子。
文娘捧着一套衣服进来,屏风外面细声说:“衣服放在这里了!”还是小时候那样好,连抬头时的影子都没变过。我让文娘留下,她把一幅白绸浴巾盖在我身上,扶着我慢慢走过去。
我说:“真是守孝啊,连浴巾都换成白的了!”
文娘嗔道:“你又跟谁犯冲?专挑刺来了。从小就只用白色,怎么现在还看不顺眼了?”
我自己都没发现是在挑刺,到是她点明了。
火炉烧得很旺,扑面而来的香气让我有些昏昏沉沉了。文娘扶我上床,放下帐子说:“你好好睡一觉,晚上给你做好吃的!”
“请个大夫给小曲看伤!”
“我正想问你呢,小曲的伤……?”
看她迟疑,我好笑,难道还是我做的?
文娘不说话了,我说:“在宫里被烫着的。”我把事情始末告诉她,文娘沉默一会儿,指甲在串着珍珠的帘子上缠绕,“我一直觉得小曲是个懂事的人,不会冒冒失失的做出让对自己不利的事,这么看来,还是我看走眼了!”
“她是跟我的,出了这种事也是我没看清楚形势。”
“你才多大,怎么会知道他们的把戏有多少。”文娘脸色难看起来,“这么多年的心血,就便宜楚湘齐了!”
我冷笑:“何止小曲,连我不都便宜他了?”
我愿真心相交,奈何人家不领情。正是他的不领情让我醒悟了其实他才是我最大的对手。
苏云梦依靠的是楚湘齐和太子,太子登基,无疑加大她的筹码,这时候只有离间她跟楚湘齐的关系才能分散她的注意力消减她的势力,这样才不会翻出宋家跟皇宫那些事,也可以保住表姐,至少能在后宫里安然活着。
文娘说:“你瞧我都昏头了,尽忙着账上的事,忘了夫人有信件送来!”
她去桌上拿来个木盒,从西域来的信都放在这里面,但是我一封都没看过。看不看都是一样的,宋夫人的字上还是一如既往的说着宋家的事,她人虽离得远,眼线却丝毫没松懈,即是如此,何必再去看一次我做了什么?
现在 家主
更新时间:2011-12-28 15:05:20 本章字数:9439
“看看吧。”文娘把撒着烫金的纸递到我身前,伸手推回去,把头别到一边,我说:“我要睡了!”
文娘无奈的收拾东西出去,突然又回来,把一个小盒子递到我面前。
“这是什么?”
文娘让我打开,她也不知道。西域来的东西她只是放好了等着我回来察看,自己从没私自翻看过。
小巧的玉盒子里放着枚玲珑剔透的玉佩,上面阳文刻着个‘宋’字以及大量的雕花。触手升温,黄色的穗子随着玉佩的拿起轻轻摇晃。
文娘有些激动,嘴唇都在颤抖,她直直的盯着我“这可是宋家家主之物,夫人是把家主的位置给你了!”
我笑,果然还是给我了。当初宋夫人许诺了宋家的一切都是我的,现在什么都是我的了,我却觉得自己什么都没有。
“郡主?”文娘以为我高兴得失神了,轻轻唤了我一声“有了这块玉家里可就没人敢对你说个‘不’字,你的话比圣旨还管用!”
出了事也是我第一个出面顶着。宋夫人不在,可是宋家的权力不能落到旁人手里,表姐虽然听话但不是亲生的,又是宫妃,很多事是心有余而力不足;我是她亲
生的,是她一手调教的,再有不睦面对权力她还是会放心的把大权交到我手上,让我做第二个宋夫人!
难道我也要像她那样一生都为宋家而活?
文娘像捧宝贝似地捧着玉盒子,她一生的心血都在这里面,从前是宋夫人,如今是我,她与我们荣辱与共。
“文娘”我带着哭腔抱着她,“我怕,我怕!”
“你怎么了?”文娘轻轻拍着我的背“现在是他们怕你啊,你是家主,你在主宰他们的生死;你放心,我会帮你的,有我在,任何跟我们作对的人都不会活着,不会的!”
“你又要杀人?”
“不是我要杀人,是不得不这样做。多少人恨着你,惦记着你手上这块玉,你做家主就要决定家里的军队该何去何从,如今新皇登基在即,他难道会给我们机会让我们喘息?多少王爷看伦王府不顺眼了?他们正统的皇族血脉尚且没有一兵一卒,哪里会看着一个异姓王手握重兵?夫人在还有皇上可以依靠,现在你该依靠谁?”
“夫人可以依靠皇上?”我冷笑,文娘还是把事情说出来了。她果然什么都知道,宋夫人依靠皇上获取宋家喘息的机会,皇上什么都知道,但是宁愿自欺欺人也要留住她。他爱她,所以愿意为她做尽一切,这一切又是在他什么都不缺失的情况下。
“我没有这个意思。”文娘解释着不愿让我误会。
“他们的事我已经知道了。”避开文娘错愕的表情,我说:“这些年宋夫人借着跟皇上的情一边保着宋家不被抄家灭族,一边筹划着让宋家从‘功高震主’的名号里安然脱身,一个女人能为了自己的家族牺牲掉一辈子的时间,我佩服她。”
“锦宁……”文娘有些说不出话了,她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所以思考着该如何用语言弥补她话语中的失误,继续给我编织出一个好母亲的形象;如今我什么都知道才是最让她无言以对,没有任何语言可以表现出她此刻的无奈无震惊。
“书房密室的‘冬闺十艳’是我拿走的,我把它给了皇上;皇上驾崩前我扮成宋夫人的样子进宫听他说了过去的事,他释然了,把他想说的话都说出来了。”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告诉文娘这些事,本来与她无关,这些话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了一份风险。我该让它们烂在心里跟我一起进棺材。
“告诉宋夫人,她不欠萧家任何东西了!”
她没做的,我为她做了;她欠下的情,我为她还了。我跟她之间所有的情分,也随着宋家家主的位置淡了断了,她是我娘,是宋夫人,我只是她的继承者。文娘请了最好的大夫给小曲看伤,又把家里许多药材拿出来做成药膏敷脸。小令每天把小曲的情况告诉我,有一天她问我:“你是不是在怀疑姐姐?”
“为什么这么说?”
“你认为姐姐被齐王府收买了出卖你,所以你把姐姐的脸弄伤了给她一个教训让她明白到底谁才是她的主子!”
“小曲的脸不是我弄伤的”我说“那天你也在,当时是什么情况你比我清楚,是她自己撞上来把脸烫着,若不是心里有鬼为什么要急着证明自己的清白?我还没说什么她就吓成那样,你也是文娘一手教出来的,难道文娘没告诉过你们‘静观其变’这四个字?”
小令脸色惨白,咬着牙说:“果然如此。”
我笑:“在我答应把她给鬼谷那刻就已经当她死了。留在我身边的不是跟我一起长大的小曲,只是一个跟我多年的侍女,该有的主仆之情我会有,我也会放她一马,可若是她死抓着我不放,就别怪我心狠记不得过去的情分!”
小令步步后退,我的话已经伤到她的心了。她以为我们可以永远在一起,然而人生还没过到一半我们已经成了你死我活的局面。她想护着小曲,又舍不得我,二选其一她只能用最温和的方法尽量保住我们每一个。
“不要杀我姐姐”她跪下抱着我说:“留她一条命吧,看在我们一起长大的份上,不要杀她。”
“我没说要杀她,现在这样的局面死了谁都不行。”我跟楚湘齐的争斗才开始,怎么能少了她们?“让她告诉楚湘齐,要把宋家连根拔起,不只要在我身上下手,还要把西域王宫,把我父王一起铲除!”
小令说:“我不懂你的意思。”
“小令啊”我说:“真想你们跟我从未认识,那样你们就不会卷入这场纷争了,说不定可以安安稳稳的过一辈子!”
“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是要赶我走?我从小就跟着你,就算姐姐不在了我也要陪你啊!”
“我不赶你走,你陪在我身边,哪天你找到自己爱的人了,想走了,你告诉我,我会让你离开的!”
小令点点头,后退着准备离开,突然又回头对我说“我不走,可是你让姐姐走!”
我点头,看她离开,一点点消失在视线里。窗外的身影也消失了。她是去告诉小曲让她走,她们姐妹还是分开了,明明是我和楚湘齐在斗,却牵扯上她们,只因为我们之间不能有一个共存的空间。
“小曲走了!”文娘告诉我这件事的时候我几乎都忘了她要走。
“我以为她早就走了!”
“要不要让人盯着?”
“不必”我把奏本翻开“除了齐王府她哪里都去不了!”
“这个死丫头”文娘狠狠的骂了句“为了个男人连自己的根都忘了,不想想是谁把她养到这么大,教她读书写字,给她机会做个活人!”
“放着主子不做谁愿意来做丫头!”我笑着让文娘坐下“既然她找到了自己爱的人,那我们何不成全她?放她走也算行善积德,免得人家说我才做上家主就翻脸无情了!”
“可不是吗,着家主的位置难坐,你跟齐王的关系又……家里面已经有人反对了。”
“任他们怎么反对,玲珑玉在我手上,调遣军队的军符在我手上,连皇上都不敢说个‘不’字,他们也只能说说而已!”
文娘笑了一下,我为她倒上一杯茶,她说:“皇上的登基大典可是要举行了?”
“不急”我说:“先皇还未除丧,他这个孝子不用服孝三年总要三个月吧?到时候又是什么局面还说不清楚呢!”
“我听说齐王把军队都调走了!”
“这是高招。此刻人心惶惶,都盯着楚湘齐和慕云潇两个有军权的,慕云潇的军队离得远不成威胁,楚湘齐若是还让军队留在帝都附近不是给自己惹麻烦?索性调得远远的让自己被人抓不到把柄。而且,是不是真的调走了军队我们谁都不知道,你只是听说并没看到,说不定人家在附近埋伏着就等着机会动手了!”
文娘一脸担忧“他若是动手岂不是牵涉到你了?你可是他的王妃!”
“就算不嫁给他我也脱不了干系,楚湘齐有军队宋家也有,而且我们的军队一直停驻在帝都,这不是比他更惹眼!”
“那怎么办?”
“女人当权,能做什么事?”我笑着把折子敲在桌上,红木与纸张敲打的声音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格外刺耳。文娘专挑夜深人静的时候跟我说这些事一方面也是怕白天被人听了去。而且近来我睡得极晚,不到三更绝对睡不着,躺在床上不过是想着让自己心烦的事,索性看折子。宋家培养的探子在各处收集的情报,宫里的、京城的,家里的账本,各处的账目;军队里的事……只有在看这些折子的时候我才会忘掉所有让自己心烦的事,只一心一意对付眼前的麻烦。
“女人未必就做不成大事,只是没有适当的机会!”
“所以,我就在等那个机会!”
小令进来添茶,文娘用一种怪异的眼神看着我,我明白她是好奇我怎么把小令留下来。
“小曲要走,我不会留她;小令要留下,我也不会敢她走;是我的就是我的,不是我的我也不会死抓着不放!”
“你不怕她是小曲留下的祸患?”在小令推门出去的时候文娘才开口。她本来是看好小曲一直想培养出来做自己的帮手,没想到到最后还是小令留下来了。
“那正好,留着她时刻传话过去,楚湘齐对我的防备就不会太深,等到真正交手的时候才能一击即中!”
“你真这么想?”文娘摇头“为什么我觉得你是在帮楚湘齐呢?”
我叹气:“我不过安慰自己,让自己不至于太难堪。小曲小令跟我这么多年,真的她们都离开我,其实我心里很难过。可是我不能说出来,我不能说舍不得,只能放她们离开,心已经不在了强留在身边有什么意思?到不如放手,放她们一条生路,也给自己一点安慰,觉得她们会好好的,至少会感觉快乐。”
文娘也沉默了,我们两个雕塑般坐在书房里,一时无言。火炉中蹦起火花,“砰”的一下,我抖了抖身体,文娘抱着我低声说:“你心软了,我知道你不会下得了狠手,可是我们必须这么做,不为自己也要为你姐姐想想,夫人不在,若是连敬妃娘娘也不在了,你将来怎么办?”
文娘说中我的心事,现在不是心软的时候,为了表姐我也该跟他们继续斗下去;宋夫人早就把自己埋葬在当年的感情中,但表姐是无辜的,我不能让她被扯进他们的故事成为第二个殉葬的活人。
我在伦王府一直住到新皇登基,文娘亲自将朝服送到我面前,明黄曳地朝服,珍珠朝珠,凤冠上红艳的玛瑙石,一样样为我细心装扮。朝服上金线绣着盘龙花纹,九龙环绕,不是女眷的龙凤图样,真的就只有龙在上面。一条条金龙,紧紧缠绕在朝服上,束缚了让我喘不过气。
登基大典很热闹,礼部充分为新皇准备了所有排场,甚至比先皇的丧礼还要风光。太子爷穿着红底金边朝服走到殿上最后一次听“先皇训示”,那都是大臣想出
来的话,但他还是要听,终于,司礼大太监高声念着“皇次子云深德孝恭亲,即日即位,年号文昌,众卿叩首!”
大典上沉寂的气氛立刻被打破,庆祝的鼓声与乐声从四面八方传来,随着司礼太监的声音,跟着众人一次次重复跪拜的动作。起身时我看到楚湘齐,站在最前面离皇位最近的地方,终究他还是没能坐上那个位置,我笑了。
叩拜时看到他腰间的忠孝带,金丝植入锦缎中,两边的玉环里分别刻着“忠”、“孝”两个字,这是为先皇戴孝所佩戴的,大殿上除了皇上与他无人再有,起叩间无意识的流现出他的与众不同,对殿上的本家王爷无疑是讽刺。
抬头对视,他嘴角牵动出一抹不屑的笑,随即转移目光盯着皇帝。他在思量着该如何让自己走上通向王位之路?他的位置离皇位只有一步之遥,可惜这一步是他拼掉性命也不一定能跨出去。
“给姨娘请安!”
锦衣少年在身前叩首问安,我笑:“成王这是做什么,我可担待不起如此大礼!”
萧陵爰抬脸笑了一下,露出两颗虎牙,他精神很足,一双眼睛精明而单纯的看着我,让人忍不住想在他头上摸一下在他脸上捏一下。
若不是大殿下早逝,此刻他该穿蟒袍站在朝堂最高处接受群臣朝贺。
大殿下遗腹子,恭孝成王萧陵爰,位列本家王第三位。
他的不甘不愿不平,尴尬的身份让他不得不站在人群中·共同朝贺,芸芸众生,他还是显眼。
“不叫‘姨娘’又叫什么?你可是我四婶!”
楚湘齐?我笑了一下,从前我只是郡主,如今他当上议政王我就是长辈了?宋家家主与金城王妃谁的地位更高?
“那你别跟我说话了!”
萧陵爰拦住我去路“青天白日的谁惹你了?我可是一片好心啊。今日是新皇登基普天同庆,你这张脸可是够难看的,难不成你是对四爷没登上皇位心烦?”
萧陵爰的话越来越轻,逐渐靠近我,喷薄出气息打在我脸上。我说:“挨我这么近不怕被人看见你‘不敬长辈’?”
“你比我还小,说到‘不敬’也是我对四爷不敬了。话说回来,我就不明白你怎么突然跟他好了,从前还以为你要嫁给慕林川那个病秧子,没想到,眨眼睛就成了长辈,真是让人难以接受!”
“我就是不成你长辈也不会嫁给你!”
“宋家家主我了不敢娶。”萧陵爰离我远点了,站得开说话也轻松起来,他总是一副小孩子的样子让人毫无防备,就是这点松懈的戒心就能置人于死地。
“你知道就好!”
桃花林里花香四溢,彩蝶蜜蜂四处飞舞,实在不是个勾心斗角的地方,到适合谈情说爱。只是面对萧陵爰这颗“废棋”我连假装的心情都没有了,还以为自己地位有多高,不过是个无父无母的人。仗着大殿下的名号封王,那也是先皇在时就封赏的,等到这会儿,不被除名软禁就已经是万幸了。
萧云深难道会放过他?
指着枝头最高那束花,我说:“我要它。”
萧陵爰看了看枝头,又看了看我,我说:“求人就要有求人的姿态,如今是你求着我合作可不是我自己找上门的,这点小事都不愿做还怎么让我放心跟你合作?”
萧陵爰飞身跃上枝头,花雨阵阵,夹杂着绿叶随风飘散。仰头看他,花海密林间的翩翩少年,他不过二十岁,正是斗志昂扬的时刻,却被身份压制着不得不争权逐利。“皇长孙”的名号除了给他无尚荣光还有无限尴尬的地位,若是大殿下还在,那他便是人中龙凤,如今大殿下早已西去,他这个遗腹子便是新皇的最大阻碍。先皇当初为立太子一事费尽心思,最后是因为他正在襁褓中才立了二殿下,这些年萧云深处处提防,如今他长大了,他亦坐上皇位,这两人看似和平的局面才正式开始瓦解。
现在 最后的忠告
更新时间:2011-12-28 15:05:21 本章字数:8736
萧陵爰拿着花枝下来的时候我已近走了,他在后面叫我“哎你走什么?不是你要的东西?”
“现在我又不想要了!”
他脸上出现恼怒的神态,若不是皇家禁院他一定要赏我一巴掌泄恨了。堂堂成王合适被这样戏弄过?可是他不敢,宋家家主他不敢打,金城王妃更不敢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