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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奇温那拉梦 当前章节:15489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15:48

“不要就不要”他笑了一下把花枝扔到地上“是我拜错庙求错了人,好好的王爷不做到这里来听你使唤!”

被他这样讽刺一句我反而释然了,把他的真面目逼了出来,这可比听他说奉承话有用多了。侧身捡起地上的花,上面还带着早晨未干的露水,花气莹然,淡雅萦

绕。

“这就沉不住气了?那你还是好好做你的王爷,别跟我说话了。”

“我不跟你帮你只怕你会有更大的麻烦!”

“是吗?”我笑“什么麻烦用得着皇长孙来帮我?”

萧陵爰走近几步,靠在我身上说:“先皇驾崩,宫中遗妃尚未安置;新皇登基,你说会怎样?”

“既是先皇遗妃,自然是迁入上阳宫养老了!”

“若是有人要肃清朝中势力,又该如何?”

“你到底想说什么?”

萧陵爰笑起来:“我们也算青梅竹马,小时候宋夫人待我不错,看在过去的情分上我告诉你一个消息,已经有人上折子要后宫遗妃殉葬!”

我愣住了,该来的还是来了。

萧陵爰继续说:“宋家深受皇恩,敬妃娘娘又是先皇宠妃,让她殉葬不为过吧?”

“敬妃若是殉葬,一来可铲除宋家在后宫的势力,再来也给朝堂上的宋家人一个警告:他们的靠山已近没有了,不要轻举妄动;最后就是对我这个家主示威让我

明白当今形势。”

萧陵爰大笑:“你果然是聪明人,我还什么都没说你就全知道了;不错,不错嘛。我都后悔当初怎么没求皇爷爷把你赐给我,咱们两联手别说皇位了,就是天下

都拿下来了!”

“殿下高估我了。”我已经没心思再跟他纠缠下去,殉葬的事若是真的那表姐就危险了,王贵妃本来就把目标对着她,如今朝中又有人上书提议,皇上身边又站

着苏云梦,很可能提议就成为真的。

“你去哪儿?”萧陵爰拦着我“你不会要去找楚湘齐吧?没用,别说他是议政王,就算是他当了皇帝也不会留下手上握着自己把柄的人啊!”

“你的意思是要铲除宋家的不是皇上而另有其人?”表姐跟萧云深没过节,甚至还帮着他在先皇面前说话,不过是为了将来他登基宋家能好过自己能平安。

“我可没这么说”萧陵爰闲闲的走开“遗妃殉葬是历代都有的规矩,只是有人公报私仇暗地里耍把戏也屡见不鲜,多想想你就明白了!”

萧陵爰慢慢朝前面走去,清风拂过,又是一阵花香扑面而来。他一定知道什么,又不愿意明说,只是提点一二让我自己去猜,猜到了,那我接下来要做的事必定

对他有帮助,若是猜不到,也是我自己的损失,看着表姐殉葬!

不,决不能发生这种事。

我不能看着表姐去死!

宴会已经开始了,王爷们按照品级依次就座;楚湘齐地位最高,自然坐在离皇上最近的地方,然后是承恩上亲王、承德上亲王。萧陵爰坐在下方第四位,依旧是

满不在乎甚至自娱自乐的在自斟自饮。对面先皇遗妃也是按次序坐下,王贵妃、敬妃、丽妃,再下去就是才得到册封的苏贵妃——新皇的宠妃。她们四个坐在一

起,风头都聚集在苏云梦身上了,谁都知道她才是后宫真正的掌舵人,丽妃频频向她敬酒,王贵妃虽然对她不屑,表面上也带着几分笑,倒是敬妃,这个从一开

始就跟她要好的“长辈”这会儿反倒生分,保持着不近不远的距离,用不咸不淡的话语相互交流,偶尔眼神对视,苏贵妃是满目得意,敬妃却是平淡无奇。

萧陵爰起身给皇帝敬酒,走过身边故意朝一边倾斜将酒洒了出来。苏贵妃“哎哟”一声“成王喝多了吧?怎么这么大意,瞧你做的好事!”

看看衣服上的酒渍,我都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了。这小子是公报私仇吧,才戏弄了他就报复我来了,才换上的九龙金丝朝服就这样被他弄脏。酒水顺着朝珠滴落到衣服下摆,真想给他一下。没等我动手他已经开口求饶:“饶了我吧,好姨娘,我是无心的!”说着朝楚湘齐做了个笑脸呢,求他帮助?楚湘齐无动于衷的看着我们这边,苏贵妃道:“饶了你还有下一次,真会欺负人啊,齐王还在呢就敢欺负锦宁了,不怕人家找你算账!”萧陵爰道:“四叔才不找我算账,四叔是最疼我的!”苏贵妃道:“你四叔更疼锦宁!”这话说出来场上宾客都笑了,难得在丧礼之后还能听到这样整齐的笑声。

皇上朝我这里看了看,楚湘齐只好过来解围“回去换件衣服就好了!”他走向我,身上带着点轻薄的酒气,苏贵妃说:“那你送锦宁去换件衣服吧,我就不陪了!”说罢对着楚湘齐笑了笑,她可是在帮他,只是他不见得领情。我说:“上次有件衣服放在怡兰殿,不知道还在不在!”苏贵妃道:“这可不好说,最近都忙着迁宫。”新皇登基,遗妃们都要迁到上阳宫养老,各宫乱成一团等着收拾。

表姐起身道:“我还让人收着,春兰陪主子去!”她脸上平静得没有一点波动,仿佛在讨论别人的事,然而这也是最明智的处世之道。身为遗妃,她的一言一行都在宫人的监视之下,宋家又正是四面楚歌的时候,不小心谨慎怎能行?

“何必麻烦,和敬太妃陪着一起去就是了,姐妹之间不怕别人说什么!”

表姐看了看我,终于起身,缓缓的走到前面向皇帝行了礼才带着春兰回怡兰殿;我跟在她身后,一路上没有任何交流,仿佛是两个不相干的人走在一条路上。我们是最亲近的人,却连话也不能说,春兰走到身边看我一眼,又回到表姐身边,安静得像个哑巴。

这是我最后一次到怡兰殿了,雕阑玉砌应犹在,泪痕阑珊红墙尽。园子里的一草一木都是从前的样子,甚至表姐让人为我系在花架下的秋千都没动过;园子里少桃花多菊花梅花,因此只有满目的绿而少了红,皇上就是在秋天接表姐进宫的,那时候还只是“宋夫人”,第二年就是“敬妃娘娘”,此后就数年恩宠不断。表姐是幸福的,连眼角都是笑,若是她知道自己只是一个影子,不知道还能不能笑出来。

春兰进去拿衣服,表姐就坐在锦座上喝茶,时而抬头在香炉中加入几片檀香,看看我,泪水就从眼眶里落出来了。

“姐姐啊”我吓了一跳,这还是第一次表姐在我面前哭出来,以前再有什么困难她都是一副坚强的样子,就像宋夫人不管在什么情况下是一副高高在上高不可攀的样子,很容易让人害怕,同时也让人着迷,越是害怕越是想得到,宋家的女人总有一两处独特的诱人之处。

招手让我过去,刚走到面前她就将我抱住了;咬牙忍着不让自己哭出来,她说:“让姐姐看看你!”我抬头看着她,笑了笑表示自己没事,她却一下子哭出来“是我害了你啊!”

我知道她是在说我和楚湘齐的关系,守灵完了我就一直住在伦王府,楚湘齐也没有和解的意思,僵持下去最后吃亏的总是女人,当初又是她极力拉和我们两个。

“姐姐你别这样”看着她哭我也不好受,眼泪憋在心里太久总是要找到机会宣泄。若不是在宫里人多口杂我真想抱着姐姐好好哭一次。

表姐用帕子抹了抹眼睛止住泪,又平复了心绪,才抱着我说:“锦宁,你听我说,我们没有多少见面的机会了,马上我就要搬去上阳宫,到时候只怕再也见不到,所以我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你都要牢牢记住。”

表姐很严肃,少有的紧迫感表现在她脸上。从来她都是不紧不慢安稳有序。她一定都知道了,我想,不然不会这样跟我说话。

“宋家现在比不得当年,再也回不到当年了。你如今是家主,这才是最让我担心的事。姑妈不在,没人能护着你,你又总是任意妄为,文娘虽然有计谋可毕竟不是我们自己人,你要千万小心!皇上初登大宝肯定会拿人出来立威,照着局面看来,我们是最没有靠山的,也是最被人盯着看的。到时候若是皇上针对宋家有什么做法,千万不要同他作对,我不想你为了家族牺牲了自己!”

“我已经做了,难道能回头?”

“当然可以”表姐脸上出现几分郑重“你做的没有探到他的底线,只要你不插手楚湘齐的事甚至在最关键时刻出来狠狠的给他一刀,到时候皇上对你不止不罚,反而还要赏赐,因为你是向着他的,会为他不要一切,只要让他看明白这点,他就不会对你做什么了!”

“可是我现在做的已经超过了为人臣子的范围,拉拢王爷、勾结后宫、掌管经济,任何一条让人揭出来都是个死,心怀不轨的人多着呢,再加上我一个说不定真能把他拉下来。”

“拉他下来谁来做皇帝?慕云潇、楚湘齐还是萧陵爰?你别傻了,他们但凡谁做了皇帝都不会让宋家好过的,反而萧云深念着当年与宋家旧情看在先皇的面上会网开一面。”

先皇?旧情?但愿是我敏感多想,神经末端紧绷着生怕某一刻表姐也说出让我诧异惊奇的事,我知道,她要对我说的不止这些。

“有件事,你一直不知道。进宫前我其实是定过亲的,当初慕云潇在西川打了胜仗,爷爷看上他的才华就跟他私底下叩头约定了,这件事我是后来才知道,可是也愿意!”

慕云潇?果然还有事是我不知道的,可是这未免是个天大的笑话。表姐居然跟他有过婚约?那皇上还把她接进宫来,慕云潇也没受到什么处罚反而加官进爵平步青云,这些事,实在太出乎意料。

“你不要以为慕云潇是喜欢我的,我们当初都是看在双方利益的份上才有的约定。爷爷统治军队多年总要给自己找个继承人,家里人口单薄,我们这一支又都是女儿居多,姑妈虽有才干可是已经嫁人了,那时候在西域能不能回来都说不清楚,爷爷是想在他百年之后由慕云潇来统领军队,让军权继续掌握在宋家手里。”

“爷爷就肯定慕云潇不会去效忠皇上?”

将军权交给慕云潇,他又去效忠皇帝,到时候还不是又把宋家在战场上用鲜血和生命换来的权力又交还回去了。

“当然不会,慕云潇就是带着那些士兵去造反去打仗也不会把他们交给皇上的”表姐停下来朝四周看了看,生怕有人在外面偷听,其实是她多想了,院子里安静得连鸟叫声都能听得清清楚楚,春秀又带着人在外面打理花草做掩护。

“皇上是他亲爹啊!”

我被吓到,原来皇上除了大殿下和太子爷,还有个儿子!这一刻许多原本萦绕在心上的疑惑也都解开了:难怪慕云潇会被接到宫中抚养,难怪要给他建功立业的机会,异姓封王,除开楚湘齐他也是唯一的一个了;原来当初慕家人说他不是慕家血脉这话没错,是皇上骗了天下人,想起当初皇上拉着楚湘齐和慕云潇得意洋洋的告诉众大臣除了太子爷他还有两个好儿子,这话真是一点没错!

“慕云潇恨他,一个从没尽过责任照顾他的父亲,让他失去母亲的男人,甚至不敢承认他的男人,根本不配做他的父亲!”

“这些年皇上给他的还不能弥补他的遗憾?”

“那些都是他该得的,他和楚湘齐在战场上卖命,不知道多少次死里逃生才换来今天的地位。可是皇上做了什么?除了简单的问安对话,甚至没给过他一点父爱;面对楚湘齐皇上还会关心一下,可是对他就只有君臣之礼了!”

我呆呆的听着表姐所说的故事,真的就只是故事,发生在我不知道的过去,那是他们的故事。

“外公把一对玉珏分别给我们两人,一来是个见证,再来也是同慕云潇的约定,将来若有事求到他面前,不看僧面看佛面,就凭着这块玉珏他也不会坐视不理。”

血红的玉石上镂空雕出龙凤和鸣,火一般滚落在空中,打着黄金穗子,飘荡到我手里,一片玉,千斤重。

“告诉你这些,这是为了将来你能自保,若真是皇上要对付你,不要硬碰硬,你去找慕云潇,把玉珏给他,他会帮你的!”

“你就这么肯定?万一他早就忘记当初的约定?或者他也想除掉宋家。”

表姐笑起来:“他要不要除掉宋家我不管,只要能保住你就够了。我只要你好好活着,平安,那就足够了。”

滚烫的泪落到我手上,盈盈水珠中我看到表姐的影子,那还是少女的样子,临窗刺绣,幻想着未来的一切。可是这一切毕竟只是假象,宋家的女儿半点不由人,她的幻想只是一个不切实际的梦,最终还是要依照家族指示告别过去成为宫里的女人。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我不要听!”隐隐觉得这些话的背后暗示着什么,到底怎么了?姐姐你为什么要这么快把所有的秘密都告诉我,曾经我以为自己拥有天下,如今才知道我不过是被安置在雕龙画凤的屏风里的傀儡,那是他们给我的假象。

“你必须听,你要记住,异姓王永远都是皇上手中的傀儡,越是功高越是他心中的恨,他用你,怕你更恨你;想要求得平安,只能先发制人,搅乱了局面让他无暇顾及,把祸水引到别人身上,这样才会给我们喘息的机会!”

原来我身边处处是高手,不止宋夫人,连久居深宫的姐姐也运筹帷幄。她们有此雄心,何苦要我做“宋夫人”?这家主的位置到底是她不要了才给我还是她们算计好了一要定让我去做?我真傻,以为自己才是真的决策人而放弃一切,为了宋家变成孤家寡人,连小曲小令都离我而去,我后悔了。

表姐抹着我的脸,使劲看着我,似乎要把我的样子看到她心里让她一辈子记住。

“姐姐知道对不起你,可是姐姐也没有办法,这辈子,做了女人就要认命,做了宋家的女人更要认命,我们活着是为了宋家,死也是为了宋家,这些话你都要记得,将来姐姐不在了,没人再帮你了,你自己要小心。”

“你没有对不起我,我说过了,一切都是我自愿的,嫁给楚湘齐是我自愿,接掌送家亦是如此。”我笑:“我要的不就是权力?我不甘心站在楚湘齐身后做他的女人,我要做操控生死做掌权人。”

现在 殉葬

更新时间:2011-12-28 15:05:21 本章字数:8760

“随你吧。”表姐已经无所谓了,她苦笑:“我真羡慕你,至少你爱过,四爷对你有过几分真心,不像我,做了一辈子的影子,一辈子都为别人活着!”

“姐姐……”我低声唤她,无奈、诧异、不甘,表姐嫣然一笑:“你不是都知道了?皇上召我入宫,封妃受宠,皆因我是宋卿的侄女。他得不到她,所以要把跟她有关的一切都留在自己身边,不仅我,你也是,不然你怎么教养在宫中?”

我无言以对,她说的都是事实,却是我不能接受的事实。一字一句,打破我自幼的幻想,将我好不容易才又给自己找到的借口忘却的往事又一点一点找回来:娘也是无奈的,她不能抗拒皇上的宠爱,不能拿家族去对抗皇权,所以她选择远嫁;她为了家族牺牲掉自己,连亲生女儿也不要了,她住在庵堂,青灯古佛,牺牲了一个女人最美好的年华,都是为了宋家,我不该恨她,我该怜惜她敬佩她甚至羡慕她,她有着比男人更狠毒的手段、拿得起放的下的决心,还有人爱了她一辈子到死都在等着她。

我到底要的是什么?我迷茫了;在这以前如果我做家主只是为了证明自己比宋夫人更好更强。可现在,那已经是我不能推却的责任,我必须做宋家的家主,像宋夫人一样运筹帷幄为宋家奉献一生;像表姐那样甘愿做替代品自欺欺人只为家族利益?她们何尝甘心认命?

“锦宁。”

表姐又叫住我了,回头,她对着我明媚一笑。那是我从未见过的笑,灿烂纯洁,是流云与和风交替时让人舒心的一束光,照进心里最深处,让我记住她,永远记住她。

大殿上宴会已经接近尾声了,本家王爷们纷纷向皇上敬酒祝贺,几位太妃也各自回宫了。见到我,云姐姐“咦”了声“我还以为你出宫去了,怎么这会儿才来。”

微微笑了下,我知道自己眼睛还红着,泪痕也有些明显,虽说春兰给我重新匀了脸又补了粉,总归是不自在。我只能尽量调整状态不让她们看出破绽,还是有人说:“好好的王妃是怎么了?也不给出个笑脸。”

是丽太妃。新皇即位,将几位先皇遗妃加封为太妃,王贵妃主领后宫自然能得到一个称心如意的封号,其它不受宠的妃子就只能依旧沿用过去的封号被封为太妃,但这也好过妃位以下被送到宫外济慈庵养老的遗妃了。

“王妃是个重情之人,刚才见了敬妃肯定姐妹情深了;不过,这姐妹之情是一回事,君臣之礼又是一回事了;过去郡主尚未出嫁,自然能在后宫中畅行无阻,如今既贵为王妃,只怕该避嫌才是,毕竟这朝堂上与后宫是不能有什么关系的,落下个‘私通后宫’的名声可就不好了。”

丽妃真是让人恨,从前怎么就觉得她好了,虽说知道她与表姐相交纯属利益,看她假哭假笑也觉得讨厌,可是从没像今天这样厌恶她。

“丽太妃的话未免太严重了。”

再严肃的话从萧陵爰说出来都能变个味道,怪怪的,说不出是好笑还是无奈。不过这时候正需要这样话来调节气氛,既不能扫了太妃的面子又要把她打回去。

“成王啊。”丽妃眼皮子都不抬一下,客气的说了句话就往后走,萧陵爰却还在说:“姐妹情深自然是好,太妃若是嫉妒也该去找个好妹妹来陪着自己啊,以免将来冷宫中日子难过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这话真讽刺啊,当上太妃又如何,还不是遗妃宫里的老寡妇。幸好她还能留在宫里养老,若是被放到宫外庵堂,那真是生不如死了。

丽妃头也不回就走了,云姐姐的声音才传来:“还不陪着太妃回去。”萧陵爰笑了一下不屑的说:“这人可真假。”

“你也没说几句真话。”

“翻脸无情啊”萧陵爰提高音调“刚才谁帮你说话来着?你是指望是四叔不成?”

“我没让你帮我说话,是你自己找上来的。”我冷笑“你帮我是假,投诚是真,不就是要证明你是真心站在我这边的?别以为我不知道!”

萧陵爰拿帕子在我眼睛上抹了抹“你又哭了。”他这个举动实在让我厌烦至极,若不是在殿上我肯定一下子打在他手上了。然而他的话又让我触动了,可不是哭了,这大概是我最后一次哭吧,以后,都没有再值得我哭的人了。

云姐姐朝这边看了两眼,笑嘻嘻的向我敬酒“咱们还没喝过呢!”我说:“好事成双,我得跟皇上喝一杯才是!”萧陵爰马上把金杯递到皇上面前,云姐姐笑道:“你可真是贴心啊,不知道的还以为敬酒的是成王妃呢。”

萧陵爰道:“我倒是想,就怕四叔不答应,是不是?”

楚湘齐笑了一下,他在旁边站着,一直以笑脸对着每一个人。我特别喜欢看他笑,因为他很少笑的缘故,每次笑起来都让人受宠若惊。第一次他对我笑是花园里,我们从书房出来看到梨花开得好,我让人去树上给我摘梨花,她们都不敢,然后我就自己爬到最高的石梯上踮着脚要去摘,树枝好高,再伸长了手都够不到最低枝上那朵花,我气得跺脚,他在旁边本来带我们回去却笑起来,有点像无奈的笑,又有点像是看到十分可爱的事,我已经记不清了,但是相比他从来严肃,那一点笑容就给我留下足够的印象。

“臣妾敬您一杯,”我说,“贺您初登大位,接掌天下。”

“别喝太多”皇上虽没拒绝我敬的酒并且一饮而尽了,但还是说了几句客套话。若是每个人都像我这般敬酒,只怕他要被扶着回去了。

我连着敬了他三杯酒,最后是楚湘齐出来拦“大家都喝多了,下次再喝吧。”

“那你陪我喝一杯”酒杯几乎挨着他唇边,他只能喝下去。我笑起来,靠近他轻声说:“我知道你们的秘密了,你别想瞒着我。”

“是吗?”他说,“那要看你知道的是多还是少了。”

我是真的喝多了,晕乎乎的被他扶着,听他说“我们先回去了”,然后御撵抬着过了御花园小南门一直到西侧门,他把我扶上马车,并且他自己也进来了,马车安稳行驶不知道是去哪里,若是齐王府那我宁愿从窗户跳出去。

薄纱外的街道上人来人往,我很想掀开来看清楚他们到底长什么样子,平民跟贵族有什么不同?但他伸手把窗户关上了,马车里阴暗下来,光线还是很足,可以看清楚他脸上玩味的表情。

“你故意喝这么多酒就是要我送你回来?”

我笑:“那你也可以不管我,别人会送我回去的。”

他脸色很难看,从离开大殿就一直这样,收起笑容,严肃中带着审视,这才是他。看多了虚伪的笑窝居然开始怀起他严肃的样子。

楚湘齐闭目养神,我把手放到他脸上轻轻摸着,他讨厌别人在他脸上动手动脚,我想看到他生气愤怒的样子,看他把我推开,带着厌恶的神色把我推开,那样我就真的死心了,可以给自己找一个借口我没选错,他不爱我,我也没必要在他身上浪费时间而舍弃家族。

“敬妃娘娘跟你说了什么?”

他还是那么冷冰冰,甚至眼睛都没睁开,短短一句话就让我想给他一巴掌。这就是他送我回来的原因吧,他想知道表姐跟我说了什么,想知道我是不是真的知道了他们的秘密。

“你想知道什么。”

我用手指绞着他的头发,旧时温存般缠绕着,一圈又一圈,他还是不为所动。马车晃动着,人也跟着晃动,他说:“我没兴趣知道。”

我笑起来:“那你怎么不敢看着我,你在逃避什么?是你的心吗?你怕你忘不掉我,你怕看见我会心软,所以你不敢面对我。”

“不敢面对的是你,你有接受一切的勇气嘛?你能承受这一切吗?”他缓缓睁开眼,对上我带着酒光的眼睛,“你不敢,所以你在逃避,从大殿到怡兰殿再到伦王府。”

我愣住了,手了僵直着放在他脸上,他却笑起来,笑着把手拿开,我们完全是陌生人了,只有面对陌生人他才会这样客气的表示自己的不满。

透过纱窗依稀能看到外面的人影,纵使他已经把窗户关上,还是有光会透进来,他有他的手段,他能控制一切,但这一切不包括我。

“我恨你。”

“你早该恨我了,只有恨一个人的时候你才会看清楚那个人,看清楚他做的事到底是对是错。你所做的已经超过我的预料,从围场回来,我以为会把我们的事告诉宋夫人,可是你忍住了,一直到和亲才把事情和盘托出,你很聪明,知道什么是我的软肋,如果一回你来就把事情闹开,那皇上最多骂我几句,只有让宋夫人亲自去跟皇上说这件事才能让皇上动怒,狠狠的惩罚我。”

“我想看看你到底能做到什么地步,所以我认了,把一切都扛到自己身上。”

“所以你娶了我,这样才能看清楚我到底要做什么。”

“我是想知道你到底要些什么。”

“你”我笑“我要你的命。”

我吻他,死死抓着他的肩膀要把他抓牢在自己手里。他并不抗拒,任由我咬着他的唇,他也抱紧了我,然而我咬了他,狠狠的咬在他唇上,血腥味蔓延在我们口中,我推开他笑起来。

楚湘齐抹掉唇上的血,甚至他牙齿上也还沾着血,我笑起来,他的狼狈在我眼里是最好的笑料,最能让我开心,纵然我不愿如此,可是只有这样让我觉得他会在乎我,我笑得很累,酒劲又上来了,嘴里的血腥让我几欲作呕,用帕子捂着嘴,他不看我了,把头转到窗边看着同样被关得死死的窗户,轻纱外面是墙,青砖绿瓦,我们都困在这个四面是墙的地方,大家谁也逃不掉。

转过一片柳树,枝桠上带着点嫩绿的细枝条,尘土积结在上面等着一场大雨去冲洗,这个时节只会是连绵细雨,没完没了,点点累积不仅冲不掉上面的尘还会沾惹上更多的秽迹,我们的关系也如同这些树叶,只有鲜血才能冲刷掉上面所有的污迹让它恢复本来面目。

嘴里还有点血腥味,这让我想吐,胃里的酒翻腾着要流淌出来,我只能靠在马车里闭目掩饰难受。我是真的难受了,连文娘给我换衣服的时候都是晕乎乎的,不知是喝醉了还是心痛得累了。

醒来满室华光,天已经黑了,小令在一旁剪着烛花让房间里更亮,我就是被亮光弄醒的。我说:“拿杯茶来。”小令就端了茶来,她脸上很干净,头上也很干净,甚至指甲上新染的红也洗掉了。我说:“你这是给谁戴孝?先皇的孝期都过了。”小令没回我,只等我喝过茶把我扶起来就走开了。

房间里很亮,甚至能看到屏风外面跪着的人影。一个人跪在屏风外,后面许多人依次跪着,连走廊上都是人。

“文娘。”我叫她,大声叫她。文娘跪在屏风外,走进来在床边跪下,她穿着白色素服,头上首饰全无,一朵白花簪在鬓角,甚至带了一辈子玉镯都摘掉了。

外面有人在哭,轻轻的啜泣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最刺耳,正是这哭声带动后面的哀号。

“不准哭。”文娘压低嗓子说,声音虽低足够让所有人都听见了。她眼里同样含泪,只是忍着不让泪水掉下来,就像在怡兰殿我忍着不让自己哭一样。

文娘跪得很正,影子被床前的灯笼拉得长长的,她的声音也同样长长的刺到我心里,比生不如死更让我难受,“和敬太妃殉葬了。”

“是吗?”我只觉得这一切太突然,才见过表姐,才在怡兰殿听了她的故事,跟她一起哭一起笑,她把一切告诉我,为我想好了所有,我早该知道的,她就是不要活了才会把藏在心里的事都告诉我,我该猜到,我该明白,为什么我不拦着她,我看着她死,不过才过了一个下午,她再也不会回来了,不会再对我笑,临走前那抹笑,是她最后留给我的。

“锦宁”文娘抓着我的手尖叫,“你别这样,别吓我。”

我狠狠的给了自己一巴掌,不痛,嘴角边湿热的液体顺着脸落到衣服上,文娘按着我的手不让我再动,我不动,眼泪流出来,我大笑,声音把自己都吓住了;文娘尖叫着让小令来按着我,她怕我做傻事,外面的人又开始哭了,她们早就知道了,只有我,自后才知道,连唯一的姐姐都离我而去,还有什么是我害怕而不敢做的?

连夜进宫,宫里早就传开了,一路上只看见三两个侍女走动,死了一个人不过是小事一桩,何况还是个遗妃,但因为是先帝宠妃,又另当别论了。

怡兰殿里又挂起白布,原先收拾好了要搬去上阳宫的东西也都还原了,一件件重新放回去,甚至珠帘都还挂着。

“和敬太妃恭孝人和,侍奉先皇,殉葬守节,为九宫典范,加封大贵妃,陪侍皇陵,停灵三日,金棺厚葬。”

宣旨太监不阴不阳的声调,几句话把表姐一生做了了结,侍奉先皇有功,九宫典范,陪侍皇陵,多么讽刺的笑话,不是皇后却用金棺下葬,陪侍先皇,多么隆重的恩赐,多少女人能陪着皇帝一辈子?这就是他们给宋家的交代?这就是给我的交代。

“王妃还是回去休息,这里有奴才守着。”

不知是谁又在“安慰”我,扬手一巴掌,只听到响亮的声音飘荡在空荡荡的怡兰殿,这里还有表姐的气息,她才跟我说了话,她在香炉中添加了檀香,春兰在外面为我们守着,她还有话跟我说,她没死,她还在!

“奴才该死。”

那人又在“请罪”了,真烦人,我让他出去,滚出去,不要打搅我跟表姐说话,我在听,表姐还有话对我说,她在对着我笑,她说:“锦宁,来,跟姐姐一起走。”

好,我跟你走,你等我,等我。

姐姐你为什么不等我?拉着我的手不要放开,为什么总在我要拉住你的时候就消失了?

“王妃,王妃……”

身边的嘈杂渐渐隐去,终于一切都安静了,寂静中带着安神香,让人身体使不出一点力气,只想躺着,就这样躺下去,不必睁眼,幻想睁开眼就能看到表姐守在床前,对我笑。

“你该醒了。”

是楚湘齐,他在这里?在千波殿!是我占了他的床!

“还痛吗?”他按着我的额头“你在怡兰殿晕倒,头撞到柜子上,苏贵妃让人把你送过来,御医已经给你上药了。”

我,御医,苏贵妃,这一切与他无关,他只是受人之托照顾我,守着我直到我醒。

“你怎么进宫了?”我记得他是回齐王府的,不然不会跟我一个马车。

现在 一箭双雕

更新时间:2011-12-28 15:05:25 本章字数:9468

他笑了一下:“我是跟着你进宫的,文娘送你上马车,你在小南门上御撵,在怡兰殿打了传旨太监,又晕倒,我就跟在你后面,看你忍着泪去听皇上给敬妃的加封和赏赐,看你在房间里发呆,我在跟自己打赌,你一定不会哭,我赢了。”

他一直在伦王府厢房,在我不知道的地方,他在看着我,看我怎么死?!

“那你满意了,我已经失去一切,再也不是你的对手了。”

“不,不。”他靠近我,唇上一块干涸的血渍,被我咬破的伤口开始愈合了,我们相互的伤害越来越深。

“一无所有的人才是可怕的,因为他不会再有任何顾忌,不怕牵连到身边的人,他可以冷血无情,伤害所有人。”

我连笑的力气都没有,但我不愿就此认输,尤其在他面前认输。“我记得你说过不愿与我为敌,也不会杀我。”

“是我说的,这话对我永远都是一句承诺,我不会杀你,你是我的王妃,永远都是。”

他转身走了,在我还没有恢复力气跟他动手前离开千波殿,不知道他睡在哪里,但是总有他安置的地方。若是有半分力气,我也不会再浪费在他身上,我要留着精神去对付那些想我死的人。

三天很快就过了,起灵那天皇上亲自到怡兰殿主持一切,金棺祭酒、门前洒泪,外人眼中早已给足宋家面子。我一直随队伍走到西侧门,金棺从这里出去先寄放太庙,等先皇下葬之日再葬入帝陵。春兰随队伍走在最前面,这个曾经的怡兰殿总管马上就要跟自己的主子告别,她眼睛一直肿着,等到送葬队伍完全离开,看到洒落在地上的纸钱,走一路洒一路,表姐就这样离开了。

“主子别沾染晦气。”

春兰站在身后一脸惨白,语气却很淡然。“死者已矣,主子该为自己考虑了,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

她跪下对我叩头施礼,然后起身离开,白孝服上的裙带飘在空中让人怎么也抓不住,蹁跹飞到我看不见的地方。

“郡主……”

小令轻声唤我,“回去吧,别想了。”

一路上她都拉着我的手,温热的手掌握在我手心,牢牢抓住不愿分开。我说:“我没事,春兰没说错,表姐去了,可我们还要过下去。过去的事无法改变,再想也没用了。”

小令叹气道:“我今天才算知道什么叫‘无常’了。从前总以为宋家就是一切,夫人就是一切,你就是一切,等到经历这些事,亲眼见到身边的人一个个离开,才知道什么都是留不住的,自己抓住的才是真的有了。”

“你从前没这些话的。”

“以前哪里会想这么多?你知道的,我和姐姐两个,从来是她出主意,我只管照着她的话去做,做错了还有文娘帮着补救。”

说起小曲,我们两个都沉默了,许久没见,不知道她怎样。总还是活着,不然早听见消息了。

文娘在家主持一切,见我回去就送上熬好的汤来。我让她陪我坐一会儿,她就在我对面坐下了。园子里桃花开得正好,放眼望去一片花海,往年文娘总要让人摘了花瓣下来做桃花酿,今年发生了太多的事,没有这份闲情,也没有时间再浪费在上面。我让小令去取了往年做的桃花酿来,倒一杯给文娘,一杯给小令,三人对饮。文娘说:“娘娘若是在酒桌上也该有她一份了。”表姐也喜欢喝酒,且酒量好,最开始就是她教我喝酒,教我分别酒的好坏。还记得她把桃花酿倒在金杯中竹叶青倒在碧玉玛瑙杯里,菊花酿就是金黄琉璃盏,五颜六色的酒杯映照着不同类别的酒,在花雨中细细品饮。

我又给文娘倒上一杯酒,“姐姐不在,我们三个正好也是一桌。现在只是少了一个人,说不定下次喝酒连我也不在了。”

文娘仰头一饮而尽,脸颊上沾染了桃花的春色。“不管什么时候,我总是陪着你的。”

“我知道。”天下人背弃我她也会留在我身边,不止是我的奶娘,更是我亲娘待我的情分。

小令也有些激动了,颤抖着给自己倒上一杯酒,“姐姐的事,你放了她,不管是什么原因,我都要谢谢你。”说着将酒喝完,又给自己倒上一杯,“姐姐离开王府,是她不知感恩,可我记得自己的出生,记得是谁给了我活命的机会,不是夫人收留我早不知被卖到哪里去了。”她又喝了一杯,脸上已经开始泛红了,或许是酒的作用,她说了许多话,平时她也是个多话的人,但从未说过这样严肃的话,“我的命是夫人给的,我永远都是宋家的人,到死都是,你别想让我走,除非我死了,不然我不会离开你。”

许是激动了,小令咳嗽起来,还是坚定的看着我。提壶仰头,一整壶桃花酿都倒进我口里,香气袭来,呛得我几乎也要咳嗽。我很感动在这时候还有她们陪我,虽然表姐最后的话还在我心里回荡——不要相信任何人,没人再真心对我。但我想相信她们,这是我最后的赌注,不管输赢,我都以心相交,输了,也不过是一条命而已。

表姐没白死,很快皇上就下旨赐封伦王府,除却金银珠宝,连故去的伦王都加封为“德顺上亲王”,宋家光辉无限,又回到从前一呼百应的时代,甚至比先帝和伦王在时还要耀眼。

萧陵爰派人送礼来的时候文娘正跟我一起看帐,小令带人来磕头,我头都没抬就让他回去。那人站立许久,终于笑道:“郡主娘娘这是在忙什么?连看一眼的时间都没有。”

抬头,那一脸挑衅的笑不是萧陵爰是谁?

“胆子真大,居然穿着下人的衣服到我面前来了。”

“为了活命有什么是不敢的?”

“是吗?”我感到诧异,“谁敢要你的命?除了你的亲叔叔,还有谁能要你的命?”

文娘带小令下去煮茶,萧陵爰顺势在刚才文娘的位置上坐下,随手翻着桌上的账本,他说:“上次的话你可还当真?”

“什么话?”

我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最近发生太多的事忙昏了头,说过什么早就不记得了,你……指的是哪句话?”

萧陵爰看了我一眼,又回到账本上。手指翻弄着账册边角,突然又停下,“你是故意的!”

“我就是故意的,可这话说出去又有谁会相信?侄儿跟叔叔争家产,拉拢上外人,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我挑拨的,将来你赢了就给我个‘挑拨谋反’的罪名,我可担不起。”

萧陵爰道:“你是越来越会说话了。”

我说:“那要看说什么话对着什么人,还要看看那个人是不是会要我的命。”

萧陵爰不屑的笑了一声,这是他们萧家人独有的表情,楚湘齐常这样表示自己的不在乎,萧云深也喜欢这样对他不赞成的事发表意见。不愧是一家人,连表情都是一模一样,可就是这亲密无间的‘一家人’现在开始自相残杀了。

“皇上下旨让我调军去南关。”

“驻守边关,可是好事啊,将来建立军功你可就是朝堂上除却楚湘齐、慕云潇第三个功臣了。”

萧陵爰“啪”的把账本朝我扔来,力道控制得好,在差点打到我的地方就掉地上了,他怒气冲冲的说:“你以为是要我带兵?是慕云潇!把我手里的军队都放到他名下去让他去打仗。”

“这样也好,把军队给他,就不会让人怀疑你要拥兵自重,不是给你一条活路?”

“宋锦宁。”他突然怒吼,“你是真的不懂还是在耍我,把我的军队给别人,这样我就更活不了了,慕云潇是先帝提拔起来的人,又是皇上的心腹,让他统领天下兵马,那我就是萧云深手下的傀儡,他要我活我就活,他要我死我也必须要死!”

他的狼狈样在我眼里好笑极了,这是萧家的人?萧家的男人也有求我的时候。

“你不想死没人能逼你。”我把账本捡起来放回桌上,扣着他的手在他脸上打了一下,“这会儿就乱了?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你自己都不想活命还有谁能帮你?”

“我就是想活命才来找你!”

“哟”我笑,受宠若惊。“那我岂不是比皇上还管用了,我要你活你就活?那我早就让他去死了!”

萧陵爰显出几分不耐烦,他说:“你就说吧,要怎样你才帮我。”

“那要看你能给我什么了?”

“你想要什么?”

话说到这个份上,再没有藏着的必要。挑明话,我说:“我要一个人的命。”

“谁?”

“我会告诉你的,不过不是现在。”

萧陵爰不耐烦的起来走到我身边:“你就不能把话说清楚。”

“都说清楚了还有什么意思。”我回去坐下,这样又是一主一客,一站一坐的形势。“皇上要你把军权给慕云潇,那就给他,你还是回去做你的王爷,谁也别招惹。”看他偷偷摸摸到伦王府来,不用我提醒也知道自己现在谁也招惹不起。“说到打仗,慕云潇的确比你强,等到他带着军队离开了,帝都里还剩多少兵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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