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吗?我还以为你一定会气得发疯。”无麟娶了六公主无疑为王贵妃那一派增添势力,看来争夺后位这条路上不止有女人绊脚,连朝堂势力都扯进来了。
“人呢,要学会自己成全自己,不该想的不该做的就别想别做;是你的就是你的,不是你的再争再抢也不是你的!”
“这可不像你说的话”
“我说的是你”
苦心隐瞒的一切早已被人知晓,只有自己还在伪装着。我不说不表示别人不知道,这个地方哪里有秘密可言?可笑的是她以为我会伤心而一直将消息隐瞒到现在才对我说,真是太可笑了。
然而我却笑不出来,苦涩的欺骗感在心里蔓延着让我不痛快。都说北公爵因为一幅画得到皇上赏识以至于有机会一展才华平步青云才有如此运气能得公主下嫁。谁给他这个机会的?谁让他不用再呆在定北宫中闭门作画独自欣赏?给了他一点空隙于是他抓住一切机会狠狠的踩在自己身上向上走,真是最荒谬的笑话。
而我,也是最失败的谋划者。不仅失去棋子让自己身陷囫囵,更让周围人误会跟皇上的女婿有着不能说的关系。表姐会在这时候告诉我赐婚的事绝不是偶然想起。她一定深思熟虑过,不到万不得已不会把这件事告诉我的。外面的谣言怕是漫天乱飞了,所以,不止表姐知道我知道,王贵妃那边也知道,云姐姐让我别再跟楚湘齐生气了,话中是不是也暗示着楚湘齐生气的原因不仅仅是皇上?
献画的事他肯定也知道了。
我没错,错的是那些欺骗我的人。
尽管没有给过任何承诺,可是就这样被人踩在头上还是第一次。他骗了我?骗我什么了?是我自愿献画,自愿做垫脚石让他步步高升最终成为皇上的女婿。
自欺欺人的是我自己。
有那么一霎那真想拿着桌上的小银剪子戳死自己,总比留着让人看笑话好。
为什么要死?我并没做过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被人踩被人骗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正如表姐说的“你还小,多见几次就习惯了”,在这个人人都带着面具的地方哪里能奢求真心呢?
从前的事 夜访庵堂
更新时间:2011-12-28 15:05:11 本章字数:12439
云姐姐再来的时候悄悄告诉我春猎的情况,楚湘齐筹备得差不多了,只等皇上定日子就能走。
“高兴什么,你又不能去!”
“谁说的”云姐姐轻弹着帐幔上的流苏“我跟父皇说了让他带着我的,到时候你也一起去,咱们两个在一起多高兴啊!”
我也一起?只怕不行。围场狩猎除了宫女是不能带女眷的,别说我只是郡主,当年先皇要带着明妃去都被大臣用祖训拦了下来。云姐姐的美梦只怕终究都是个梦。
我问表姐有没有女子去围场的先例。侧目想想,朱唇微笑道:“你若是去了便是先例了!”
果然不行。
“谁说是我了,万一皇上要带你去呢!”
表姐没理我,半天方叹了口气。皇上最近少来后宫,怡兰殿早就不是往日的光辉。虽说赏赐不断,可是立后一事后宫之中已分作两派,支持王贵妃的远远超过我们这边,又有北公爵即将给她做女婿这样的消息传出来,表姐哪里还有心思去想狩猎的事。
狩猎前王爷们忙着练箭选人挑选战马,连太子爷都几天不在只为选一匹脚力快的马让自己在围场中拔得头筹第一个打下猎物。云姐姐陪他试马回来不停夸赞他的马好,虽然跑了一天早就累了,眼神中却掩藏不住欣喜。
“那是我见过最好的马了,毛色鲜亮,又驯服,围场上一定把其他王爷都比下去!”
云姐姐说着脸上绽出笑意,殊不知太子爷的马就算不好,弓就算不紧,也没人敢比他先打到猎物。
何必去老虎脸上拔毛呢!
“那太子爷这次一定是第一个打到猎物的?”
“不一定呢”云姐姐跺脚“四哥的马我还没见到呢。他都在宫外练马的,听说这次还是从云州带回来的一匹名驹”说着竟叹气了,为没见到楚湘齐的马而失落。
“四哥都讨厌死了,我让他带我去试马,就是不答应,说是宫规难违不敢再惹皇上不高兴。再难违的事都做过怎么怕起这个来了!”
“或许他是不想给自己招惹麻烦吧,皇上最近很相信无麟那边!”
又是无麟!一个爵爷也能翻天了?京城中官位比他高的不知道又多少。
只是谁又有他这样得宠呢?
毕竟天下是皇上的,他要相信谁就是谁了。
献画的事不知道楚湘齐知道没有?最好不知道,不然他也会烦了。前有劲敌后有追兵,这种时候我还是不要去给他招惹麻烦。
麻烦自己找上门来?
楚湘齐要带我去试马!
小令告诉我的时候简直不敢相信,他不是不带人去试马的?云姐姐都不行。他不是不远违背宫规带我们出宫的?怎么突然向表姐提出这种请求?
小曲帮我重新梳头,又换了身轻便的衣衫。楚湘齐已经等在外面了,回廊上听他跟表姐说笑“新送来的马,也不知好不好,请锦宁郡主一同去看看,只是走走就回来。若是有兴趣也可以教她骑马!”
骑马谁不会了?用得着他来教?
表姐自然要答应。楚湘齐主动上门是求之不得的事,本来想着该找谁做靠山回击王贵妃,现在有楚湘齐肯帮忙,身份上不知道比无麟高出多少,何乐而不为?
楚湘齐还是老样子,见到我先是一笑才向表姐辞行。青色外袍在他身上总是比别人穿着好看,特别春天快来了,见到他总想起那些才发芽的树枝。
马车在东侧门等着,穿过御花园到东边再从千波殿旁边的仪门出去。我惊异“不是在宫里试马?”楚湘齐笑道:“我试马都是在城郊,宫里地方太小根本跑不起来!”
跟他出城?这下真是违背宫规了。不止宫规,表姐知道了只怕要说几天才肯罢休。
似乎看出我的焦虑,他说“放心,天黑以前一定把你送回来,不会让敬妃娘娘知道的!”
“我又不怕姐姐”
“那你是怕我?”明显在跟我开玩笑“我又不会吃了你,有什么好怕的。听戏的时候怎么不怕?”
提到听戏的事我就怕,上次都把话说开了,万一他算计我那真活不了。到时候不是给自己招灾而是给整个宋家惹麻烦,就算娘从庵堂里面回来也压不住局面。
宫外可是他的天下啊!
装饰精美的马车就停在面前,楚湘齐抓着我的手把我扶上去。马车里很漂亮,连坐墩上的布料都是贡品中的精品。紫砂香炉里面烧着淡淡的一点香,开始还有点冲,越到后面越淡雅,却经久不散。老是觉得楚湘齐身上有点淡淡的香味原来就是这种味道。
比女人还爱打扮。
想到这里我就笑了。楚湘齐从衣裳的布料到用品无一不挑,供奉给皇上的东西往往都入不了他的眼。若是说他奢侈无度,那些又不全是简直连城的,有的竟然是市井小摊上买来的,总之是别具一格,比起好多王府里的金杯银碗有情调多了。
马车到城外才停下来,鬼谷带着几个人一早等在那儿了。掀开帘子跟楚湘齐说了几句,坐在横榻上看外面景色,只听见楚湘齐说了句“甚妥”,随后就牵着我下去了。
早春还有点冷,四周光秃秃的没有一点绿叶,这样冷清的地方就是上次送娘离开的地方,这也是出了宫里和伦王府我唯一记得的地方。
每年送娘离开都是在这里。
“你的马呢?”
说是试马,却连马影子都没看到。
鬼谷牵过来两匹马,倒真是云姐姐说的那样毛色光亮,王爷们的马不都是这样的?
别人只要一匹就够了,他却是一下子就要了两匹,这人!
“你会骑马嘛?”
能不会吗?小时候被师傅强行抱到马背上去差点没摔死我,怎么哭都不管用,好歹是学会了。
“那好”
没等我反应过来,鬼谷已经牵着一匹马到我面前了。楚湘齐把我抱上去,又放好马镫,教我抓着马缰说“抓紧了”
“你做什么?”
又急又气,好久没骑马了,突然被放到这样一个高度完全不能适应,可是又不敢乱动,这匹马谁知道有没有训好,真要摔下来痛的还是我自己啊。
楚湘齐在前面牵着马走了一段,那马很乖,慢慢的适应了,我说“怎么变成我骑马了?”
“你会骑马还真是件好事,省了不少麻烦”
我什么时候给他找麻烦了?
楚湘齐的话奇奇怪怪一句都不懂,牵着马越走越远,离城门也越来越远,我有点害怕,叫住他说“我们回去吧,再晚就进不了城门了”
城门一关我就别想回宫了!
“回不去最好”
没等我明白这话的意思,那边鬼谷策马过来,身后跟着匹马;到楚湘齐面前,下马道:“都安排妥当了!”
楚湘齐笑着点头,飞身上另一匹马,牵着我的马缰就走。
“停下停下”
“怎么?不敢骑了?”
“你要带我去哪儿?”
“灵山”
他回答得十分简洁“从这里一直往北走,半天就能到灵山;骑马的话,两个时辰”
娘在灵山的净水庵清修,他要带我去见我娘!
“还去吗?”
“当然”我说“只是你怎么办?皇上问起怎么办?”
再让皇上抓到他私自出城的把柄就不好玩了。
“我说了今晚回齐王府,宫里面皇上问的话会有答词。只是我们要快点,一定要在开城门之前就回来,否则赶不上早朝就说不过去了!”
“你早就计划好了?”
楚湘齐笑了一下不知道在想什么,我以为他不会答我,人家为你好你还刨根问底,实在招人讨厌。
“我只是觉得与其把你关在宫里倒不如找点能让你高兴的事”
我以为自己的病只是一场意外,但始终骗不过自己,其实我是很想见娘的。
一路北行,楚湘齐识路有他带着很安全,坐下的马也很乖,渐渐的天晚了地方偏僻了,开始还能看见几户人家听见犬吠,到后来只能远远的看着炊烟,再晚点天黑下来识路都苦难。
“你到我马上来吧”他说“天黑看不清楚路,别摔着你”
我不愿意,他只好作罢了。两个人共乘一匹马,只怕马的脚力没这么好;
一直到灵山脚下,我实在支持不住了,好久没骑马,又是这么长的路程。我说“休息一下好吗?”他点头,下马扶我找了个干净的地方坐下。
四周都静悄悄的,一点光亮没有。这时候最容易想到妖魔鬼怪的故事,不知怎么偏偏想起小令给我讲的鬼故事,虽然都很久了,可是还是让我害怕。
这里,不会真的有鬼吧?
夜空中一声兽号,我“啊”了声有点不知所以。
有野兽?
“怎么了?”楚湘齐意识到我害怕,坐得近了点,拍拍我的肩说“这周围有军营驻兵,不会有野兽的”
像在安慰我,不论真假总之我信了。
他理了理我的头发,又拿帕子给我擦脸,我笑“干什么,像要把我卖掉似的”
“别吓着人了”
山上就是净水庵,可不是有人嘛?
“我才不吓人呢。反正只对着你,你不怕就是了!”
“我怕鬼!”
故意逗我似地放低声音拉长音调,那语气真像鬼,又像是讽刺我害怕。
“你才是鬼,你才是鬼”
被他一说,那种毛骨悚然的感觉又回来了,仿佛周围有几百双看不见的眼睛在盯着我。
不是说佛门清净地,专为那些孤魂野鬼超度?那庵堂的周围肯定到处都是游魂野鬼了。
真想赶紧离开这儿,多呆一刻简直要我的命。
然而,楚湘齐还在逗我“你怎么知道我是鬼?”
“因为你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官场上的手段不就是这样?别说你没做过违背良心的事。
“原来你是这么以为的?”
“不然呢?难道你要告诉我其实你早就死了因为放不下什么东西才附在这具躯壳上?”说着伸手去捏他的脸,左扯右扯,最好把附在他身上的鬼逼出来。
那都是戏文上唱的,说出来不过是找机会说话活跃一下气氛,一路上他都不怎么跟我说话,事实上我们一直这样僵着,清音阁听戏不过彼此利用相互化解尴尬,御道上我不该把话全说出来,那层纸不捅破或许我们不会这么尴尬了。
“别闹了”含糊说了句,没推开我的手。见好就收,我也不跟他胡扯了,免得又把气氛弄僵。
“你手怎么这么冷?”
抓着我的手问了句,刚才捏他脸的时候就感觉到的?
“不止手冷,我全身都冷”
本以为只是试马特意换了身轻便的衣裳方便走动,没想到一路过来居然走了这么远。身上是轻便了,可是也冷起来了。
净水庵是皇家庵堂,每年两次出钱修葺庵中设施,每月开支都由宫中供给,能在这里清修的人非富即贵,连守门尼姑都骄傲起来了。
还没下马就有尼姑来驱赶我们“快走快走,这里不能随意停留的”
没有亲自过来驱逐,站得远远的更让人讨厌。
勒马下鞍,牵着我的马到亮处才抱我下去。那尼姑走近了些,楚湘齐也不看他,拉着我径直朝里走。
大殿上还有人在做功课,年老的似乎见过楚湘齐,忙上前请安把我们迎进去。
净水庵我来过一次,还是几年前跟娘一起的。穿过大殿绕过假山花园就是清心苑,提脚进去,竟跟人撞了个满怀。
“郡主?”
李姑姑又惊又喜,生怕认错似的拉着我看了又看。
娘还没睡,见到我也是一脸诧异“大晚上你怎么一个人来了”说着摸了摸我的脸,又摸摸我的手,眼泪就掉下来了;
李姑姑关上门让我们说话,我说“你都不回来,我想你了就自己来了。”
“这多危险”
娘爱怜的拿帕子为我搽干净脸,又给我梳头发,耳边尽是她温柔的声音“娘不是不回来,娘也舍不得你,你还小有些事不明白,以后就懂了。”
温热的液体滴在我额上,娘哭了。
镜子里娘依旧美丽,素妆素衣也依旧优雅高贵。房间里暖暖的,墙上挂着梨花烟雨图,靠墙书桌上摆着几部书和字帖,旁边供着观音像;
这些在家里也能做,为什么要离我这么远修行。
我哭起来“娘你别赶我走,让我留在这儿陪你好了,家里就我一个人,你不在都没人疼我。”
“傻孩子,傻孩子”
娘只是反复说着几句话。我更不用明白了,既然疼我,既然也想我,为什么要离开我?
娘让李姑姑准备些吃的送来,李姑姑问要不要请齐王进来一起吃,这才想起楚湘齐还在大殿。
“四爷也来了?”
“是他陪我来的”
房间里不便待客,便移到旁边客室。李姑姑让人生了火盆又摆好一桌子素菜,我饿坏了,不管规矩坐下就吃。
娘说“庵堂里没酒,不然让你们喝点更暖和”
“庵堂里我也不敢喝酒”
在娘面前楚湘齐一点不拘束,完全没有晚辈见到长辈的那种恐惧敢。但是也符合他性格,不卑不亢,对任何人都是彬彬有礼谦谦君子却又拒人于千里。
“听说四爷在战场上受了伤,不知道好了没?我这里有点伤药倒是很有用”
娘对楚湘齐的关照很大部分来源于当年和文仪上公主的交情;好在楚湘齐不是个得寸进尺的人,从不因为先辈的交情就向别人要些什么。
娘手里的伤药不是随便一个人都能得到的。
连皇上都只是要了方子让御医照方配制。
“好多了,谢宋夫人关心”
又在耍脾气了,明明没好,宫里面御医时常请脉都要他服药巩固,这会儿偏偏又说自己没事。
“看来云州的大夫比御医还好”
楚湘齐回云州就医养伤,娘是怎么知道的?
吃饱喝足,房间里又暖暖的,暖炉熏得我想睡觉,勉强在娘房里睡了会儿,不敢睡得太沉,果然没多久楚湘齐就要带我走了。
李姑姑拿了两件斗篷给我们“晚上冷,山上更冷,穿上御寒吧”
楚湘齐迟疑一下还是收下了,笑着告辞,娘一直把我们送到庵堂外面,被我们这么一闹整个净水庵都没休息,到处灯火通明;
夜风刺骨,马背上想着娘跟我说的话,真不知道他们在争斗些什么,难道住在庵堂里就可以逃避了?不是逃避那是什么?家里事事交给文娘,可文娘毕竟不是我们自己人,那是宫里派来的,让她管事完全是把宋家交到皇上手中。
娘说她会找时间回来,但没说明是什么时候。楚湘齐没出现前娘只是关心我的日常生活,可是当我在房里睡觉的时候娘就表示了她并不看好楚湘齐。
“你的婚事我不是不能做主,皇上赐婚的时候你还很小,感情这回事谁都说不清楚”
“四爷送你来你该感谢他,可是不要让他控制你”
是让我不要爱上他?娘以为我喜欢楚湘齐所以跟他来,或者楚湘齐喜欢我才会带我过来。
这不是笑话了,因为我自己都不清楚到底有没有喜欢楚湘齐。
他很冷,可是也会对着我笑;
那种暖暖的笑给我错觉其实他喜欢我。
没有无麟的时候我说不喜欢他,也不见他,每次都是不欢而散,可是真的等他去云州几个月不回来我也会想他,猜测他在做什么,听表姐说他受伤了而关心他的伤势。
如果我喜欢他,那他喜欢我吗?
只怕是娘说的“天下人只看到伦王府的权势,他喜欢的只怕是宋家”
不是没有可能,这种事,发生在他身上太有可能了。
他本来就是个不择手段的人。
从前的事 出猎
更新时间:2011-12-28 15:05:11 本章字数:10302
皇上竟然真的要带我去狩猎!
云姐姐来告诉我这个消息的时候表姐娇嗔道:“别胡说了,这丫头还要惹多少事出来!”可是当天晚上黄公公就传旨要我准备衣物用品;
“离出行还有几天,郡主娘娘慢慢准备。”
表姐满怀欣喜的接旨谢恩,比皇上带她出门还要高兴。围场狩猎向来是不带女眷的,皇上下旨让我跟去就给足了宋家面子。反正王贵妃去不了,表姐留在宫里也就不觉得是自己吃亏了。反观皇上带我不带六公主,无疑是给了王贵妃一巴掌。
三月初三出行,浩浩荡荡的车队一路向北。皇上的龙撵走在最前面,隔着几十个护卫又是几个本家王爷的马车,然后才轮到女眷跟着,身后又是一长队的侍女,放眼望去简直看不到一个没人的地方。
“锦宁你快别看了。”
云姐姐努力把我从窗帘外拉回来,已经是第三次了,外面这么热闹却不让我看,反之马车里就我们两个孤孤单单的,走了这么久还没出城,简直闷死我了。
云姐姐是皇上点名要带的,我也是她跟皇上提出来一起带去的,某种程度上我是她的附属品。出门前表姐又千叮万嘱要我听她的话。
好吧,不看就不看。
“就我们两个有什么好玩的?”
“到了围场就好玩了。”
云姐姐脸上露出点兴奋的表情。围场上大家都为了追逐猎物努力,谁会注意到我们?宫女又少,肯定不会像在宫里那样到哪里都跟着,又不用听奶娘训斥,简直是乐土!
车外熙熙攘攘的人声,车轱辘声;皇家狩猎只是派兵守在街道上但没说不准百姓围观,从窗帘缝隙看出去街道两旁全是人。马车晃动把车上的流苏吹到窗边,伸过手去,细细的流苏带子在指尖滑过,再想多扯一点,已经有一只大手把我推回马车里了。
“活该”云姐姐娇嗔,同时对着马上的人笑了笑。
那人点头看了一眼又骑马上前了,正一品官员的朝服混在护卫队里格外显眼。看样子也是皇上钦点了带出来的,本家王爷里面可没这么年轻的人。
“这人是谁啊?”云姐姐似乎认识他,不然也不会毫无防备的对着他笑了。
“慕王爷啊,怎么你不认识了?”
“慕云潇?!”我惊异,京城里面姓慕的就他最出名,又得皇上喜欢,没想到居然也是王爷?这倒是出乎意外啊!前几年见他的时候似乎还是个从二品将军,晋升速度够快的。
“我说你认识他吧!”
何止认识,小时候还常到他家里玩呢!他弟弟慕林川是我唯一的异性朋友,生的单薄,又被奶娘带得娇气,居然扎了耳洞!彩衣华服,第一次见面还以为是个女孩子,可悲的是我居然问都没问就管他叫了姐姐,还亲了一下,从此在亲戚间被当做笑话广为流传,现在见面都还有人问我“慕家二小姐可好?”简直气死人了!
“可惜你慕姐姐没来。”
天啊,云姐姐居然也知道这个笑话,可见流言的传播速度有多快,持久性有多长!
“小时候的事了你还笑话我!”
慕林川一直生病,小时候还没我高,又瘦,说他是病美人一点不为过。这几年突然长高一大截,还是瘦,跟竹竿差不多了。我羡慕他怎么吃都不胖,慕云潇又总是什么好的都给他,文娘却可怜他“从小没娘招来的病啊!”
好在他从来都是笑嘻嘻的,稍有忧愁的时候;也不觉得自己没娘委屈了。小时候娘带我去慕家就喜欢抱着他玩,他朋友少,就跟我玩了,有好吃的也给我留着,没进宫以前我三天两头的往慕家去。
“小时候啊?那你可真是的,从小就亲人家,我都为四哥担心了,万一你跟皇上说不要四哥要嫁给慕家二公子,齐王府和慕王府岂不是老死不相往来了!”
“才不会呢,说不定楚湘齐巴不得我不嫁给他,那就能娶公主了!”
王爷娶郡主似乎降低了身份,他是异姓王,完全有娶公主的资格。
“你比公主还尊贵。”
云姐姐突然抓着我的手笑道:“我倒要审你!”
这又是哪出啊?说翻脸就翻脸,不知道她脑子里在想什么。
“前几天你跟四哥去哪儿了?居然彻夜不归!”
“试马,在城外呆晚了,我就在齐王府睡了一晚上!”
那天骑马回来到城门已经快天亮了,匆忙进宫,好在头天晚上皇上去了怡兰殿表姐没工夫管我,溜回镇南宫换了身衣服,又梳了头才去给表姐那里,表姐问的时候我就是这样说的。
“是吗?”云姐姐半信半疑,眼睛里满是不相信。
她比表姐难对付啊!
看她跟慕云潇挺熟的,该死的慕林川不会是他说漏嘴了吧!
那晚从灵山回来,没到一半路程我就有点受不了了。本来没睡够,又冷,庵堂里吃的那点东西似乎不管用,手抓着马缰早就冷得没有知觉,天黑看不见路又不敢骑快了,连楚湘齐都故意放慢速度等我。后来实在受不了就让他带我,两人一骑,身上穿着斗篷又被他抱着,靠在他身上晕乎乎的竟然睡着了。
分路驿站遇上慕林川的马车,他从温泉疗养回来,连夜赶路。
见到我们他有点惊异,大晚上的准确说是快天亮了我们两个竟然骑马从外面回来,不过什么都没问。我在他马车里一直睡到城门口,天已经亮了,慕王府的家仆亮出令牌放行。鬼谷等在外面看样子是来不及了,楚湘齐在我耳边低语几句教我回去怎么说,然后就走了。
一直等我睡醒了慕林川才把我送到宫门口,路上他问我怎么跟楚湘齐一起,我说出去骑马结果迷路了。他相信的点了点头,然后从包袱里拿了个小盒子给我说是去疗养的时候给我做的礼物。
这孩子,真单纯啊!
可是,他未免单纯过头什么都告诉慕云潇了!
早该想到的,他们兄弟相依为命这些年,慕云潇又是兄长又是父亲把他养大,什么话不能说!
楚湘齐不知道怎么跟慕云潇说的,万一慕林川什么都没说呢?云姐姐这里反正我死咬着说是在齐王府呆了一晚上,不过找机会还是要问问楚湘齐,谎话对穿了可不行。
出城以后马车行驶快了,春天气候干燥,从窗帘看后面竟有些尘土飞扬。
到中午才见到楚湘齐。
出门狩猎,厨子们都先去围场准备了,中午就在马车里吃点点心。朱漆盒子里盛着七色糕点,云姐姐又给我桂花糖。
有人在木窗上敲了敲,楚湘齐扬脸一笑拿出一盒芙蓉饼递给我。
云姐姐在身后笑嘻嘻的叫了声“四哥”,我说闷了要下去走走,云姐姐不准,说怕跟不上队伍,楚湘齐说他带着我走走就送回来。他们关系不错,云姐姐也就同意了。
楚湘齐下马陪我,挑个安静的地方我把云姐姐的话跟他说了。
“云儿只怕是猜的。”
“那她也猜到不少了。”
楚湘齐笑了一下“你还怕她传话吗?”
这倒不怕,云姐姐若要传话早就传了,何必等现在。只是有把柄抓到别人手里总是不好的。
安慰的拍了拍我的肩,变戏法似的手里竟多出朵花来。出城以后郊外的野花特别多,早就想采几朵玩了,无奈云姐姐看得死死的不准下车。
我问他在哪儿采的?努嘴朝那边田野看了看,我发现其实楚湘齐也有可爱的时候。
“在这儿呢?”
慕云潇骑马过来,带来一阵尘土。咳了几声,听他说“我就说怎么没看到你人呢,原来陪锦宁来了!”
难为他还记得我。我心里想着千万把我忘了吧,别多事了。
慕云潇是个特别严肃的人,某种时候又特别喜欢开玩笑。比如面对朝臣的时候他可以一整天黑面,但是对着慕林川脸上能笑出一朵花来。
这样变脸的功夫一度让我惊奇,可是后来就成了害怕。跟这样一个阴晴不定的人在一起指不定哪天就被他给整死了。
奇怪的是楚湘齐跟他关系很好,不是一般的很好,而是超过了利益和权力的那种好。
无麟接替楚湘齐兵权的时候慕云潇一度把自己手下的军队撤了回来,原因很简单:北公爵也有自己的军队,用不着他去卖弄。
可是一撤就是几万人,军队人数骤减,战场上有点吃不消了。无麟知道是慕云潇故意使绊子,上书几次都没用。慕云潇的理由光明正大,就算藏有私心皇上也不能说什么。
我问他慕林川的病怎样了,他说还好,又说从温泉疗养了回来比以前有精神多了。末了让我去他家玩说慕林川好久没见到我了挺想我的。
看样子慕林川什么都没跟他说。
楚湘齐把我送回去云姐姐就盯上我手里的花了,忙问在哪儿采的她也要。随口说是路边摘了玩的,云姐姐脸上露出点失望的表情,我知道自己又说错话了。她一直在马车里闷着,我该也给她采点才是啊。
问题是,这花不是我采的的!
要怪就去怪楚湘齐!是他没把你这个妹妹放在心上!
马车晃动得让我想睡觉,昏昏欲睡之际一阵清香扑面而来。
慕云潇拿着一大捧花递进来,云姐姐甜甜一笑说了声谢谢。
这人,也有温柔的时候,实在少见!
侧身继续睡,醒来的时候已经傍晚了。马车到了围场,云姐姐也编好了许多花球。
落日晚霞,原野炊烟。
李公公带我们去营帐,原来是住帐篷!石头木桩将偌大空间支撑起来。进去,床榻桌椅一应俱全。最可爱的是那矮桌,简直是“矮”了,我们只能坐在地上。油毡布上面放着四个坐垫,屏风后面后面是换衣服的地方,箱笼盆架都有,只是比不上宫里华丽。
小曲上来给我换衣服梳头,出门在外不用太精致的涂脂抹粉,头发也不用太精致,珠钗首饰尽量少带,不然动起来不方便,而且他们都打猎去了装扮好了也没人欣赏。
简单整理了一下,云姐姐已经梳洗好了,八成新的淡紫衣衫,斗篷也是紫色的,头发简单挽了一下带着枚金环扣,就这样也是明艳动人。
果然是天生的美人!
外面送来糕点水果,惜春接了一碟碟整整齐齐的摆放到矮桌上。我跟云姐姐住一起,每人一个丫头,围场上没有多余帐篷所以惜春小曲也跟我们住在帐篷里。
外面已经在吹号角了。黄昏炊烟,空气里有不一样的味道,淡淡的木柴燃烧的味道,泥土的味道。
视野一下子变得广阔了。
晚上去大帐吃饭,说是家宴其实挤满了人。皇上坐在最前面正中,一长溜下来不是这个王爷就是那个将军,哪来这么多的皇亲国戚?
狩猎向来不带女眷,因此也没有给我们准备座位。事实上也不知道该怎么坐,我和云姐姐都不是正统的皇室,论资排辈实在不能跟这些王爷将军坐在一起,而且全是男人又都不认识,坐下了也窘迫。
皇上把左右位置腾出来给我们,太子爷和楚湘齐不得不向下首挪一个位置了。这样更窘迫,坐在正中大家都看见了,一举一动被人尽收眼底,我真是宁愿在帐篷里呆着也不想出来显眼啊!
宴席上居然有御赐的葡萄酒,可惜没有月光杯只有青瓷杯。早知道自己带个玉杯出来都比用青瓷杯有情调。
我和云姐姐轮流给皇上斟酒,只要有大臣上来敬酒我们就必须面带微笑停下碗筷斟酒。挨着皇上坐果然不是什么轻松的事,难怪让座位的时候太子爷一脸侥幸。相比每次宴会他都没好好吃过东西吧。
表姐说我一出门就野了,那群大臣其实比我还野,车轮战的敬酒,什么名目都来。风调雨顺要喝一杯,国泰民安要喝一杯,连上次打猎猎到一头熊也要喝一杯。那都是多久以前的事了,亏他们有这么好的记性。
倒酒次数多了渐渐的我也学会捉弄人,给皇上倒的时候只倒一半,大臣们往往都是满满一杯并且一饮而尽的,这样喝不到几杯酒量浅的就受不了了。而皇上依旧能继续喝,大臣们又称赞什么千杯不醉,于是又要喝一杯。
喝到最后皇上都有些醉了,拿酒杯的手微微有点颤抖。黄公公向着太子爷使了眼色,果然太子爷出面挡酒,他跟楚湘齐左一杯右一杯的又跟大臣喝了一次才让大家尽兴而散。
看着皇上被黄公公扶着回去,不由得心生感叹:当皇帝也不容易啊。平时朝政后宫,朝堂上是大臣明争暗斗,后宫里又是娘娘么你争我夺。家宴国宴闹个不停,哪一次能好好吃饭呢?相比之下娘娘们还算矜持,一般不敬酒什么的,而且酒量浅,抿一口就算了。
但是这群大臣一点不好对付!
折腾一晚上肚子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吃,厨子虽说是宫里带来的,可菜蔬食物不是啊,又要调和大家的胃口。太子爷说明天打野味给我们吃,至于今天嘛,大家将就一下吃点点心填肚子吧。
中午就是吃的点心好不好!
楚湘齐无所谓,反正对他而言只要干净就行。云姐姐也饿坏了,坐下就吃。刚才喝的一点酒在她脸上引起潮红,红扑扑的特别可爱。我说“姐姐你像兔子!”她只是笑了一下,倒是楚湘齐说“兔子不吃这些的,让鬼谷去把我那里的桂花糕拿来”。
真怀疑楚湘齐到底是不是男人,出门在外,居然带零食!而且带得又多又齐!
桂花糕、松子糖、板栗糕、葱油酥、马奶糕 鬼谷把盒子一层层打开,一样样数下去,都是我喜欢吃的,可是,为什么是他带来的?
从中午的芙蓉饼开始就该猜到他肯定有零食吃的,亏我还以为这里什么都没有偷偷带了腌梅子,还怕被人知道了,没想到他是正大光明的带啊。
“外面有一马车呢!”
太子爷揭他老底的同时没忘了先拿块葱油饼吃。云姐姐仿佛知道似的也拿了一块。楚湘齐把盒子推到我们面前“别忘了上面也有你的东西!”
他们两个谁也别想赖账!
美食对我的诱·惑远远超过珠宝的诱·惑,所以每当有好吃的东西我就会特别乖巧,特别在现在这样饿得看见什么都想吃的时候,从天而降一大盒我爱吃的,简直是美事!所以我选择了默默的吃东西并且听他们说话一言不发。
上次那头熊是楚湘齐猎的?
太子爷一手搭在他肩上一手拿着马奶糕,那样子既随意又让人怀疑他是不是把刚才吃的葱油酥的残留物抹在楚湘齐身上了。
“这次又打什么?我猜那些熊再见到你一准躲得没踪迹了吧?”
“看看这山里还有什么,有熊的话也可以再打一头!”
楚湘齐突然笑起来“不然明天你跟我们一起去?”
“去去去”太子爷赶紧躲开了“那种鬼地方只有你和慕云潇才待得下去,还呆了这么多天,我宁愿把金弓拱手相让也不想去喂蚊子!”
“那是秋天蚊子多,现在可是春天呢。说不定有什么误入围场的小姑娘或者住在深山里的奇女子?”
从前的事 心里只能容下一个人
更新时间:2011-12-28 15:05:11 本章字数:10240
云姐姐就坐在旁边,说这话不是找死吗?谁不知道太子爷最喜欢云姐姐了,而且皇上都要宣布婚讯了,这时候要是出点乱子那真是让人看笑话。
果然太子爷脸上不自在了。
“去你的,你的云州四春呢?别当人家不知道,别让我说出好听的来!”
楚湘齐扬脸一笑表示不在乎。
不外乎就是我在旁边有什么怕被我知道了。
可是谁会跟从未谋面的对手计较?这样也生气的话未免太幼稚了。
过分抬高自己的对手就是看低自己!
云姐姐起身道:“都这么晚了,咱们回去吧!”
是该回去了,虽说跟着大部队,可是荒郊野外的还是害怕啊。
无奈太子爷不让走!不仅云姐姐不能走,连我想出帐门都难。
楚湘齐偷笑起来。太子爷死活拉着云姐姐多坐会儿,又让福全去多拿些吃的来,言下之意还要说很多话才准我们离开?
“这么多吃的,我们四个哪里吃得下?”
楚湘齐真够嘴贱的,总之不管太子爷做什么他都能找出一套说辞来推翻了。云姐姐脸上淡淡的,笑得淡淡的,话更是淡淡的,终于太子爷让我们先走“老四你先把锦宁送回去!”
不把我们轰走有些话是不能说了。临出门还看见楚湘齐对着云姐姐笑。
真够狠的!
我问他为什么这么做,他说:“跟二哥开个玩笑嘛,不然无聊死了!”
你是好玩了,太子爷惨了!不知道云姐姐要怎么跟他说话,可是人前太子爷都给足她面子了,云姐姐也不会太过分,既然是情人间的悄悄话,还是回避好了。
楚湘齐把我送回营帐,我问他是不是真的要去猎熊,他点头说“怎么不去?在这里呆着每天见到同样的人还不如出去躲清静!”
“你是想躲着谁呢?”
“很多人”
掀帘子进去,小曲已经铺好床了。我跟云姐姐睡榻,她和惜春睡地上,还好坐垫够厚不会冻着。
见我一个人回来,惜春问云姐姐去哪儿了?我说让她自己去睡觉。云姐姐在太子爷那儿耽搁着指不定多久才回来呢!
一想到太子爷窘迫的样子就好笑,不知道是楚湘齐的话太厉害了还是云姐姐在他心里分量太重。喜欢一个人不过不是到深入骨髓的程度是不会怕一句话就让那个人伤心的。云姐姐不是一个轻易伤心的人,不然就不会认命只做侧妃。皇后在的时候并没有许诺下什么,把她给太子爷的话只是私下说的,她完全可以再挑好的人求皇上赐婚。
当然她是皇家养大的,自幼沐浴皇恩。这又是一层情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