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林川问什么时候,我告诉他就是下月十五。
月半十五,从来都是好日子。
云姐姐跟太子爷的婚事传了这么些年终于要成真了。虽然只是侧妃,册封大典却很正式,皇上似乎有意要弥补名分上对云姐姐的不公平,居然赐了胭脂红锦缎给她添妆。
正妃才能得到的东西一下子加到她身上,难免招人非议。
所以当云姐姐提出要我给她做伴嫁娘的时候表姐并不是十分愿意。怡兰殿的是非够多了,我惹的祸也够多了,没必要再招惹上太子妃给自己找麻烦。
可若是为了自己干净就不顾多年姐妹情谊,实在不是我愿意的。
“看在人家帮你抄书的份上你也该去!”
楚湘齐亲自把我送去紫薇殿。云姐姐已经花团锦簇的试装了。册封大典上的正装,家宴上的便装以及第二天向皇上敬茶磕头的宫装。换掉一套又是一套,怎么都好看。惜春用蜜水调好胭脂给她匀抹在脸上,淡淡的一点红,醉酒似地从正中向两颊散开,人比花娇,何况本来就是美人。
楚湘齐送了一套翡翠首饰为她添妆,梳头妈妈一件件佩戴上去,欣赏同时带着点抱歉说:“真美啊,可惜看不到在正日子戴了!”
皇上派他去赣州巡视,时间紧得一天也耽搁不了。算算日子,再赶也要十五以后才能回来。
他又要走?每次都是在我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就走了,潇洒得连个背影都不留下。
落地铜镜中看他站在身旁,离得那么近,只要伸手就能抓住他,告诉他带我一起。可是毕竟不敢,我是郡主他是王爷,就算我们愿意也有礼法宫规来约束。
听到楚湘齐不能参加自己的册封大典云姐姐有些失落,但是没表现出不高兴的神气。鲜红十指住着我说:“锦宁不是在嘛?她陪我是一样的。”
她眼里我和楚湘齐已经合二为一了。我在就代表楚湘齐也在,楚湘齐送我来陪她多少也有点愧疚在里面,希望用我弥补一点对她的不公。
我问楚湘齐什么时候回来,他说很快。很快是什么时候。一天两天?粗略估计一两个月也是很快!妈妈们都跟着云姐姐去挑首饰配衣服了,偏殿中就我们两人,周围堆满表示喜气的红布以及还没挂好的喜花。这个地方马上就不会再有人住了。册封大典后云姐姐就要搬到建安宫西院,同太子妃的东院遥遥相对。原本的居房被冠上“东西”二字表示身份,从此地位上也有了差距。
东边是正,西边是副。
有太子妃就有太子侧妃,将来还会有各种名分的妃子进入建安宫。
“我很为云儿担心。”
楚湘齐终于说了句心里话。太子侧妃听起来光彩,实际上被太子妃压在身下,很难有出头的日子。
“太子哥哥这么喜欢她。”
太子爷的喜欢有多少?真的喜欢怎么又娶了秦家小姐?将来再有更有权有势的外臣需要拉拢又该怎么安置?
“感情上的事谁都不能说,喜欢一个人没有太多理由,有时候简单一句话就能喜欢!”
他看得很透彻,分析得很正确。喜欢一个人是不需要任何理由的,简单一句“喜欢”便是天长地久。
“但愿云儿永远能在他心里留下一个位置。”
“那你心里有我的位置吗?”
“你希望有吗?”
我不知道,有时候想所有人都爱着我,所有人心里都有我的位置。更多的时候只是想安静的把自己放进一个人的心里,他喜欢我,我喜欢他,如此而已。
铜镜里两个交叠在一起的影子,冷得不带任何温度。
他的唇很干,弄花了我的胭脂;唇齿相依间还有适才尝过的新茶的味道。原本英俊的脸一下子放大了出现在面前让人难以适应,奋力挣开,他的力气原来那样大,只一只手抱着就让人难以动弹。
缓如脱水之鱼,被他亲吻咬噬。两片脸颊贴在一起感受彼此的温度。醉若醇酒,明明没用胭脂脸上已经红了,不是渐淡隐去的酒红,红得我满脸发烧。
铜镜中的人已经完全不认识了。
楚湘齐拿着我的帕子擦拭唇上的胭脂,小心仔细。这会儿怕被人看见刚才又在做什么?
“还给我。”
偏不。
绕着圈逗我,忽的又在脸上吻了一下。
“你不怕被人看见?”
“当然怕”从来没有看见他抱着我的样子,镜子里一目了然。“不过宁愿被人看到也不要你去亲吻别人!”
除了他还亲吻过谁?相比之下他的那些事不用我说了吧!不过这两句话倒让我很感动,他喜欢我!
紫薇殿不能呆久了否则引起非议,送他离开,唇上还有点红,刚才擦抹的时候太用力了。活该,谁叫他咬我了?这会儿我还痛呢。
伴嫁娘从婚前半个月一直到册封大典结束都要陪着新娘子。因此我有了名正言顺的理由呆在紫薇殿。每日陪云姐姐试妆量衣,早就做好的嫁衣已经挂在房间里了,每日熏香不断,只等册封大典上惊鸿一现。
半个月不是很长,马马虎虎的话就是一眨眼的功夫。对云姐姐而言却是度日如年。每过一天就离她身份的提高短了一天,同时也离她失去自由的日子近了一天。
虽是侧妃,由于皇上赐婚,依旧有很多人送礼。偏殿都快放不下了。惜春笑着让云姐姐去看看,挑两样喜欢的一起带去建安宫,其余的就收进库房。不然真的就没地方放了。
从前的事 册封大典
更新时间:2011-12-28 15:05:15 本章字数:10044
各种宝物汇聚一堂是什么样子?宝光耀花了眼睛!挑来挑去找不出一件不顺眼的!走一步都怕碰坏了一件珍宝!
偏殿里就是这样一幅景象。云姐姐在前面走着,随意翻看一两样,惜春立即查册子说是哪家送的。王爷们的眼光还真不错,收藏也丰富。这么多宝贝要是让皇上看见了不知道又有多少人要遭殃了。
云姐姐竟然一件也没看上。
“就这些?”
惜春又翻了翻册子,好久才说:“慕王府送的紫金屏风已经放在库房里面,太大了摆在外面怕被碰坏此外慕王爷还单独送了一对龙凤佩,说是给您大婚添喜!”
云姐姐脸上没什么表情,看不出是高兴还是难过。慕云潇送她东西很正常,狩猎的时候不还特意为她采了一大捧野花?紫金屏风是件稀罕物,伦王府才只有一架,一直放在书房里面。我房里现在都只放着白玉屏风。龙凤佩祝贺新婚再适合不过了。相比楚湘齐送的翡翠首饰,慕云潇也很有心意嘛。
最后云姐姐点了要把紫金屏风带去建安宫。一直到册封大典她都没再看过那些礼物,没兴趣,也没时间。太子侧妃应有尽有哪里还在乎这些东西?
太子爷很高兴。大典上一直带着笑。从头到尾都只是云姐姐跪着听封,黄公公捧着黄绸圣旨站在御阶上用不高不低的声音念“紫薇郡主,才貌双全,德容淑仪,幼承恩泽,教于思后,观之甚久,今封太子西宫妃,赐金册金印。”
正宫妃子才能得到金册金印,侧妃是银册银印,其余的只有宝册没有封印。云姐姐不过是侧妃却得到金册金印,不止她,连太子妃脸上都露出不明的神色。
这样的安排,似乎在暗示着什么!
册封大典完了是跪拜仪式,先向皇上磕头,再向太子爷磕头。照规矩太子妃只是从旁受礼并不单独行礼,云姐姐依旧恭敬的给她磕了头。
太子妃脸上没一点笑,虽然也没表现出生起,可是阴森得让人不寒而栗。云姐姐进门,对她有害无利。
况且在大典前她就去紫薇殿训了云姐姐一次。
那天我陪着云姐姐染指甲。凤仙花捣成汁用毛笔均匀涂抹在指甲上,等干了就是红艳艳的颜色。
大婚正该喜气才好。
太子妃却在这时候来了。
惜春恭敬的将她引进来,又奉茶请坐。她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神情把紫薇殿从头到尾打量了一番,眼神犀利几乎要撕破悬挂的红布喜花。终于施施然坐下说:“后宫的规矩郡主娘娘早已烂熟于心,再说下去只会贻笑大方。只是建安宫的规矩不同于其他宫殿,郡主娘娘将来还要担待些。我的丫头不懂事,只会一味护着主子,将来有得罪的地方还请见谅。大殿下是个还在吃奶的孩子,连父皇都忍让三分,将来若是吵闹到郡主了也请多多包涵。这些话本不该现在说,可是等到郡主进了建安宫只怕没时间也没心思再听我说话,所以先说清楚了免得大家日后引起误会。”
这支“预防针”打得真厉害,一下子搬出了自己所有的靠山。丫头护着主子,那也要主子指使才会护上来。大殿下虽是个孩子,却是太子爷的嫡长子,将来继承天下。
这话分明在提醒云姐姐不要太得意了。即使太子爷喜欢她,她也始终只是个妾,将来生了儿子也没有做太后的命。
还未过门就先开除了条款威胁,太子妃这招未免太狠毒了些。
云姐姐跪着给她磕头,镶嵌了珍珠的赤金凤冠上的流苏也一下下垂在地上又起来。
只见新人笑,不闻旧人哭。
云姐姐的服饰远远超过当年她被封为太子妃时候的装扮,又有太子爷和皇上护着,她的后半生注定难过了。
太子爷闻风而来的时候正赶上她离开紫薇殿两队人马在院子里对峙着。终于她不得不妥协,退后侧身施礼。然而他的眼里并没有她,太子爷紧紧抓着云姐姐的手,一刻也不要松开。
正如大典上她们携手而立,太子妃只是个看客。更明确的说是我们在看她的笑话。
女人如果守不住自己的丈夫守不住自己的家,那就只能指望儿子儿子。
太子妃的幸运之处在于她已经有一个儿子了,并且现在又怀了孩子。不管事儿是女,她将来都有依靠。
晚上家宴云姐姐换上了簇新的天蚕丝银红装,罗裙曳地,头上已经摘掉了大部分沉重的首饰换成轻便的凤钗。托她的福连我都新做了一套天蚕丝便装。这种衣料本来进贡都少,每年都是固定的几匹,突然多出一块来给我做衣裳无意间也抬高了我的身份。
太子妃换上件大红锦缎做的外袍,头上凤钗金饰沉沉欲坠。这样显眼的打扮也是身份的一种表现。真好笑,上午云姐姐穿大红她偏穿绿色,这会儿云姐姐穿了淡一点的颜色她又穿得光彩耀眼了。
流云阁摆宴,宫里有点身份的都到了。说是家宴,排场一点不小。从宴席规格到座位安排都井井有条。云姐姐挨着太子爷坐在皇上下首,太子妃带着大殿下另坐在一边。这样有趣的组合,简直不敢正视太子妃的脸,生怕她一下子发作起来砸了整个宴会。
站了一天终于可以休息了。从早上换衣开始就一直陪在云姐姐身边,册封大典过了要去太庙磕头,又要给皇上磕头,整整一天都是站着的。难得到晚上家宴可以坐下,又不用再挨着云姐姐了。席位上跟从不多话的六公主坐在一起,难得清静。
“真可怜。”
不知是不是受了王贵妃的影响,六公主竟然对太子妃产生怜悯之心。别人低头大多是偷笑议论,她竟是垂泪。
“从她当上太子妃就该知道这天是迟早的事”,不是一国人也不敢乱说话。若是表姐面前肯定说“那是她自找的,可怜在后面”,对着六公主也只能说几句不痛不痒的话了。
“身为女子,大家都身不由己。”
堂堂大康公主竟然说出“身不由己”的话,让人听了才真是笑话。不过想想也是正确的,身为女子,多少人能掌握自己的命运?我娘不就是最好的例子?如伦大郡主,御赐凤冠朝珠,到头还还不是远嫁和亲?“如伦帝姬”四个字载入史书不知道让多少人笑死。
“你不必太伤心。”
相比云姐姐六公主的命实在要好太多了。不管嫁给谁都是一枝独秀。给皇帝当女婿谁还敢再纳妾?
“我只是为我们的命运感到恐惧。”
我们?我可不敢跟公主攀交情,尤其是王贵妃的女儿。不过她除了血缘上是王贵妃的女儿,其他可一点都不像王贵妃,至少我没讨厌过她。
甜点是冰镇燕窝,什么季节就上这道菜?云姐姐眼中闪过几道调皮的光,脸上也是笑意连连。
真是好姐姐啊!斟酒远远的敬了她一下,这时候还为我着想。
侧目就看见表姐盯着我。不用说,这盅甜点是看得到吃不到了。无奈把它放到一边,离得这么近,冷香扑面而来,简直是对我的惩罚。
“王爷给您预备了点心盒子在镇南宫。”
鬼谷突然跑到我身后吹气,吓死人了。
慕云潇挨着无麟坐在对面,抬头见他正对着我笑,便也回笑了一下。真奇怪,家宴怎么也算上他了?难道是慕王府权势滔天不得不拉拢?想想慕林川从小跟我们一起念书,其实我也不应该被算在家宴里面的!表姐已经是皇上的附属品,我这个附属品的附属品哪里能有位置呢!
裙带关系,都是裙带关系!
“谢谢你们王爷了!”
鬼谷心领神会。那边无麟侧耳同慕云潇说了什么,慕云潇皱了皱眉,无麟起身就走。
“六姐多坐会儿。”
想走,没这么容易。
有些事也该解决了!
流云阁下面拦住了无麟,他从楼梯下来不知道里面起坐间有近路可以走。见到我他吓了一跳,脸上没什么表情,声音却僵硬了。
“锦宁你怎么不多坐会儿?”
“那您怎么急匆匆的就走了?是招待不周还是心里有鬼不敢多呆呢?”
“你在说什么?”勉强挤出个笑脸,看得出来他不想跟我浪费时间。
“那你做了什么?”
“我并不觉得有把柄抓在你手里。”
“是吗?”我笑,“围场狩猎你把我弄丢了是不是把柄?真要算起来你犯在我手里的事多着呢!”
“原来为这个?你不是安全回来了?毫发无伤,算什么大事?”
“我毫发无伤是因为遇上了楚湘齐,不然死在山里面都不知道。你呢,你在做什么?你居然没有勇气告诉皇上是你把我弄丢了!”
他脸色有点难看,终于开口:“你不是该感谢我把你弄丢了?要不是丢在山里哪里有机会让你跟楚湘齐单独相处?瞧,他本来对你不满的,从狩猎回来怎么就分不开了?是我把你弄丢了,可是就算没遇上楚湘齐你最多只在山里呆一晚,第二天就会有侍卫把你救出来,能出什么大事?”
这种男人,简直让人忍无可忍!自己做错事还能找到冠冕弹簧的借口。真想给他一巴掌,可是不行,外面已经有人下来了。
“锦宁啊,快来跟我回去了!”
慕云潇似乎多喝了酒,眉眼间有点朦胧的醉意,说话倒是很清楚,走路也很稳。相他身边的六公主没喝酒脸上却是嫣红一片。看见自己的未婚夫害羞?我跟无麟被他们撞见都不觉得害羞她有什么好娇气的?
无麟反倒笑起来,附在我耳边低声道:“我给你卖个消息,得宠的不止楚湘齐一个,皇上心里慕云潇可比他宝贝多了!”
自己比不上楚湘齐而说出疯话?这人简直无药可救了。
跟着慕云潇下楼,高底鞋在楼梯上踩得“咯咯”作响。后面无麟的声音“二位走好,别摔跤了!”
从来没发现自己如此讨厌他。初次见面那些美好都是装出来的,想想都让人恶心。
一个人为了权力能变成这样不堪入目,可见皇宫里的人没一个是干净的!
花园里晚风一吹人也感到清爽许多。客人大多陆陆续续回宫了,夹杂在人群里面我们两个并不显眼。慕云潇问我要不要继续去建安宫闹新房,说得他自己都笑起来。那笑竟是苦笑。我说不想去了,再去肯定又要碰上王贵妃,皇上走到那里她必定跟到哪里的。
“你给我准备了什么点心盒子?”
“回去看就知道了。”
猜也猜得到是什么。小曲在后面笑起来。我跟慕云潇在前面走,她和鬼谷就在后面慢慢跟着,中间也是隔出一大段距离。
楚湘齐竟没把鬼谷带走?问了才知道鬼谷是前几天又回来的,楚湘齐忘了东西在这边让他回来拿,正好遇上云姐姐的册封大典就跟着慕云潇进宫来了。
“其实不是我给你准备的东西。”
突如其来的实话让人措手不及。是他准备的就不会陪我回去看了。鬼谷还真是听楚湘齐的话,让他做什么就做什么。
芙蓉饼、桂花糕、鲜花饼、马蹄糕,还有御膳房的冰镇燕窝。这样一大盒点心摆在面前,不知道是该感谢鬼谷还是感谢楚湘齐了。我让小曲多拿几副碗筷大家一起吃,慕云潇要喝点冰镇燕窝解酒,鬼谷刚才没怎么吃,小曲小令更没吃东西,五个人围成一桌吃得很热闹。
说起鬼谷还真要感谢他,在围场因为我不见了,小曲差点没哭死,还是鬼谷带她骑马到处找。后来说起这件事连小曲都说他好,更让我心里充满感激。
鬼谷说明天早上就要去赣州,问我有什么要带去。慕云潇开玩笑说最好把我带去,就像打猎那样。
打猎那样?我们在山里在树林中,围着篝火也是这么坐着,毫无顾忌的说话,周围都是死物,只有我们是鲜活的生命。只有我们三个在一起。那么好,那么宁静,连天上的星星都变得闪耀起来,让人爱不释手。
鬼谷听着他的话笑起来,是了是了,是他把我救回去的,这份情肯定记一辈子。
小令抱怨打猎没带她,中间许多故事都不知道。小曲道:“带你更添乱,也不知道我们郡主娘娘发了什么疯,好好的就不见了!”
小令道:“还不是回来了,又没出什么大事!”
这话跟刚才无麟的话如出一辙,我皱了皱眉,真想打人,但是不能乱发脾气,这件事跟小令又没关系!
她们两个吵得不可开交,也是说着玩。鬼谷只在一旁笑着观看,他可能从来没见过这么放肆的两个丫头,敢在主子面前拌嘴的。
慕云潇吃了点冰镇燕窝,又喝了茶,脸上没那么大的就酒意,突然开口:“其实打猎也没意思!”
“我很抱歉,因为我让大家都受罚了!”
“跟你没关系”慕云潇就像个大哥哥一样,“很多事都只有自己知道,自己明白个中缘由!”
他今天感慨特别多,难道是看见楚湘齐外任而他什么事都没有?没听见皇上对他有微词啊!
听不懂他话里的意思,安慰也只能是说几句无关痛痒的话。说到最后,慕云潇突然抓着我的手说:“喜欢什么一定要抓在自己手里才算得到了!喜欢一个人,一定要让他知道,不要让自己后悔!”
这是什么话?他不会知道我跟楚湘齐的事故意拿我开玩笑?可是看他的表情也不像啊!
他的手在微微颤抖着,眼睛泛着血红,很容易让人联想到生气,生气的人就是这样。但他平静的面容和波澜不惊的语调又让人觉到什么事都没发生。
说这话的时候天上正放着烟火。五颜六色,各种图案都有。今晚上大概要放一整晚的烟火吧。人群散去,宫里从此多了位云主子。不是太子妃,不是紫薇郡主,就只是建安宫的云主子。
她很快就能升到妃子的等级,至少是个妃子。
但从此也成了别人的附属品!
“真为云姐姐不值得。”
册封大典上江南苏家没有一个人在,不知道是宫墙高不可攀还是故意让云姐姐难堪了。堂堂苏家大小姐竟要与人为妾做小,这是件很没面子的事,但嫁的人是太子爷,是不是又该另当别论?
“她很快乐”慕云潇说,“那是她想要的。”
从头到尾都没见到云姐姐脸上又失落的神色。她大概早就知道自己家里不会有人来,事实上她也早就跟那个家断绝了关系。除了姓“苏”还有哪点是苏家的人?她是长在宫里的,是皇后养大的,幼承庭训,所见所闻都是这个皇宫赋予她的,江南苏家只是给了她生命,却从她身上得到了无限荣光。
我为云姐姐的不值得是她的付出和回报,明明江南苏家什么都没给予她,她还是要为自己的家族在这个后宫中争斗下去,今晚,今晚以后,她不得不让自己在这里活下去。
她也有她的快乐。册封大典上有西域王子做宾客,金冠红裳,她的排场并不输给太子妃。
并且,太子爷爱她。
他爱她,那就是一生一世。
从前的事 长熙帝姬
更新时间:2011-12-28 15:05:16 本章字数:10788
这次来的西域王子叫帛鸣,很高大的一个人。本来跟我没关系,可是他送了我一把镶满宝石的银弯刀,皇上又让我带着他玩,这就跟我扯上关系了。
奇怪的是他竟然知道我的名字。
“小雅。”
御花园初次见面分明叫我“锦宁郡主”,再见面却改口了!
“见过三王子。”
“应该是我见过九公主才对!”
我是西域明王的九公主!这是从出生就刻在我骨子里的东西,不管我离开西域多久都不会改变!
但我更宁愿自己只是个郡主。
公主的头衔太沉重,担不起,也不敢接受!
我已经忘了父王是什么样子,忘了西域王宫是什么样子。甚至忘了自己叫帛雅。因为从有记忆开始他们一直叫我“锦宁”,我是宣城夫人的女儿,是伦王的外孙女,是宋锦宁!
帛鸣的出现让我不得不面对现实,我是西域人,准确的说是西域的公主。
在大康所得到的一切不过是过眼云烟,什么都改变不了我的血统!
我不知道帛鸣为什么要送我银弯刀,亦如不懂在西域是将男子随身佩戴的银弯刀作为定亲的信物。当我知道的时候,似乎一切都已成为定局。
娘回来了,她不得不回来。
帛鸣又到伦王府做客,并且行了大礼。他说:“王后殿下,陛下十分挂念您和公主!”
论资排辈他是父王的亲侄子,没有必要行这么大的礼。可娘是中原远嫁西域的帝姬,那就必须要行大礼以示尊敬。
娘只是点了点头。他们说西域话我一句也听不懂,可娘脸上却是明白的表情,而且很沉重。
会客时间很久,等帛鸣离开娘让我去书房并告诉我帛鸣的来意。
他要娶一位中原的公主。
又到了联姻的时候。
可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的意思是让他娶你!”
娘说得很平静,不像刚刚讨论出来的办法,倒像是早有预谋。
又一个代公主出嫁。十八年前是我娘,如今是我!
“皇上还有未出嫁的女儿,萧家宗室子女也还有,轮不到我!”
“但我希望是你!”
是我?为什么是我?我是你的亲生女儿难道你要把我往火坑里推?
“我不愿意,你没资格代我做决定!”
茶几上重物敲落,茶水几乎洒溅出来。我以为一定要挨骂了,娘却依然平静。
“这不是你愿不愿意,而是皇上会不会把你嫁到西域!”
“别忘了皇上已经把我赐给楚湘齐了!”
娘笑起来:“可是利益面前他一样会改变主意,就像当年把我嫁到西域那样。男人的话,一句也别相信;尤其是萧家的男人!你以为皇上下旨赐婚楚湘齐会反抗?当初他会接受你如今也一样会看着皇上把你嫁去西域,他不爱你!”
楚湘齐从没说过爱我,娘的话未必是假。她经历的比我多,对于萧家的人看得也比我透彻,否则不会为了避开而躲到庵堂里。
“那你爱我吗?当初把我带回中原为什么又要再把我嫁到西域去?你是我娘啊,你是我亲娘!难道你要我跟你一样?!”
精致丝帕抹掉我脸上的泪,娘手上很冷。
“正因为我是你娘才不想你走我的路。当初带你回来是为你好,如今把你嫁到西域去同样也是为你好;还记得娘在庵堂里给你说的话吗?你姓宋,我也姓宋,我们不失为自己活,是为宋家活。为了娘,为了你自己,你都要嫁去西域;中原还能呆多久?宋家的荣耀还有多久?皇上驾崩难道还能有我们的位置吗?”
在西域同样也不会有我们的位置。“别忘了你已经背叛了父王,是你不要他了,是你逃掉了!”
“可我依旧是西域的王后!”
可笑的名分。一直以为娘不在意名利,原来只是处处在算计之中不需要去在意。
“我跟帛鸣是宗室近亲,就算我愿意嫁给他西域也不会同意的!”
“你是伦王外孙女,是锦宁郡主!郡主下嫁岂有不同意的!”
果然早在她一手算计中。
我笑:“可惜就算我愿意嫁他也不会要我。我怀孕了,除非他愿意做现成的爹,西域王宫愿意丢人现眼让天下耻笑!”
娘嘴角抽动着,她一定想给我一巴掌,最好打死我,别让我看到可笑的笑剧发生在自己面前。
毕竟是如伦郡主,什么大风大浪没经历过。她不会打我,打伤了脸让人看见不成体统。也不会马上找大夫为我把脉,大夫的嘴从来是最不牢靠的,泄露出去同样丢了宋家的脸。更不敢让我喝打胎药,因为不知道是谁的孩子。
知道又怎样?能跟我接触的就只有那几个人。
要知道那是谁的孩子其实很容易,只要把我关在家里,同时向皇上透一点口风说我受辱要自尽,幸亏被救了下来,不用多说,很快那个人就会被查出来。
不知道谁会成为那个倒霉鬼。
宋夫人的手段我自小就知道,小时候有人说了不该说的让她知道了,她一点没难为那个人,只是在某一天游湖的时候故意让她送茶来,又故意让船娘划歪了桨使船左右摇晃让她失足跌进湖里。好好的有人落水,周围人赶紧拿着船桨想把她拉上来,朱唇轻描,只是一个眼神李姑姑就会意的朝外招手,那些拉人的船桨顿时成为一把杀人的刀使劲往水面上拍打,就是不让她有机会游上岸。
当然不会用那些招术对付我,因为我是她唯一的女儿。
楚湘齐推门而入的时候我已经在床上躺了很多天了。早知道他们会怀疑到他身上,但还是吓了一跳。
他,并不是我想象中的样子。
眼睛肿着,没睡好?脸上带着疲惫和痛苦,仔细看,脖子上竟有些红痕。看起来不明显,可是一眼就能看出来是用鞭子抽的。
“让皇上打的”他苦笑,“我都多少年没挨过打了!”
不止脖子上,他整个背上都是鞭痕。很多地方血迹未干,难怪要穿一件黑色的衣服了。
在我跟我娘摊牌第二天娘就进宫把事情告诉了皇上,皇上要他赶紧回来,信中并没说是什么事,谁知道等待的是一场飞来横祸。
我吓坏了,情绪太激动又惹得我想吐,可是什么都吐不出来,只是趴在床边难受。
楚湘齐倒了杯水给我,摸着我的脸说:“你多久没吃东西了,一把骨头!”
只是吃得少而已。我怕娘在食物里下药,厨房送来的东西一点都不敢吃,小曲小令每天用小厨房偷偷给我煮吃的,可是吃什么吐什么,现在胃里都还难受。
我找了点药给楚湘齐,上次慕林川给我的一大箱瓶瓶罐罐终于派上用场了。看着他背上的伤口,我觉得心里面很难受,因为我又让他受罚了!
“你别哭啊,本来没什么,你一哭倒让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我也很努力让自己不哭,但就是控制不了。泪水就像断线的珍珠,一开始就收不住了。落在他背上、伤口上,一定很痛,那些伤痕,新伤加旧伤,还有他上次在南关一战中受的伤。手颤抖着,药粉也撒得乱七八糟,终究是我害了他。
“你为什么要承认?为什么要承认啊!”
楚湘齐伸手抱着我“谁叫我不愿意看着你嫁到西域去;谁叫我喜欢你。七年前皇上就把你赐给我了,你是我的,没人能把你从我手上抢走!”
我是他的。从前皇上他们都希望我属于他的时候我并不喜欢他。如今他们要把我嫁到远方,我却爱上他了。
“跟我走,回齐王府,去云州。只要你愿意,现在就可以跟我走!”
“我跟你走了,我娘怎么办?西域王子还没走,西域的求婚使还在;你怎么办?你的王位你的前途难道都不要了?”
“王位我要,你,我也要!”
他很用力抱我,几乎都要让我喘不过气了。我发现自己手上一片鲜血,是他的伤口又裂开了。
我跟他回了齐王府。奇怪的是家里面竟然没有一点行动。如果楚湘齐是皇上让他来娘这里负荆请罪的,那娘是不会同意他带我离开的。更别说是去齐王府了。
小曲小令也来了。
绣心把她们带到面前的时候简直不敢相信。集体出走!胆子未免太大了。好在她们身上一点伤没有,衣服首饰也是好好的,甚至脂粉都没弄花,不然真会怀疑是被赶了出来。
她们两个都出来了,娘生气的程度可想而知。
一直到绣心走了我才敢问她们是怎么出来的。小令首先接话:“我们是您的奴才,您都走了那我们留下来还有什么意思?夫人不管总有人看我们不顺眼啊!”她说得可怜兮兮,我听了却是两股战战,这个玩笑开大了。
小曲扯了扯她的袖子让她别说了,继续接话道:“是夫人让我们过来的。夫人说郡主您既然都到了齐王府就多住些日子再走吧,这些日子少到外面走动了,好好养着!”
养胎不成?看来娘是真的相信了!否则也不会放心让我跟着楚湘齐走。因为看准了我只能跟着楚湘齐。
只有他会要我!
小曲小令加上楚湘齐给我的两个丫头,古兰轩顿时热闹起来。绣心偶尔也来坐坐,看我这里有没有少什么或者我还需要什么。楚湘齐每天必来,有时候一天来几次。陪我说话喝茶,有时候也在这里吃了饭再走。
厨房尽做我爱吃的,想必是楚湘齐早就交代了。大概在家被束缚得厉害,每次看到一大盘甜点出现在自己面前都会情不自禁的笑。楚湘齐都习以为常了,他少吃甜的,但是到我这里也陪着吃点。栗子糕蜜糖放多了,咬一口都牙痛,我说:“你尝尝怎么是酸的?”他笑了一下:“你吃酸的正好,都吐成那样了!”酸的甜的他都不喜欢。耍赖偏要他尝尝,只一口差点没腻得让他吐出来。自小的礼数规矩自然是不允许他吐出来的,勉强喝了杯茶漱口,眼神却是恨不得要杀了我。
我笑得东西都不吃了:“你活该啊!”楚湘齐转头看了看我,似笑非笑:“谁活该?”
“你啊,难道是我不成?”
话没说完他已经压在我身上了,习惯性向后面倒下去,软榻上的靠垫里包着很厚的棉花,根本不痛。
“谁活该?”
“你活该!”
低头在我唇上吻了一下,他似乎很有时间,居然又继续亲了下去。
“放开、放开”我推他,“你把我弄疼了!”
他不放,吻得更深入。唇齿间有茶水的味道,也有栗子糕的味道。他居然不吃甜的,真少见!没理由啊!表姐那么管着我我都还是爱甜食,他怎么就不吃?怕胖?慕云潇喜欢吃甜的也没见他长胖啊!
屏风外面人影晃动,鬼谷轻咳一声,就看见小曲招手让他出去。
自从打猎回来他们俩的关系似乎不一般了。
楚湘齐终于把我放开了,随手理了理衣服,问:“什么事?”
“皇上刚才传旨让云主子的家人住进紫薇殿!”
云姐姐家里人来了?这倒是稀奇事。册封大典都没见他们来过,怎么这会儿到来了?
鬼谷站在屏风外面等候消息。楚湘齐说:“还有什么消息?”
鬼谷道:“暂时没事了,对了,刚才慕王爷让人来问问,上次的事到底怎么个办法?”
楚湘齐想了想。说:“明天请慕王爷到府里来,这种事传话迟早要走漏风声。”
要走漏风声的事?他们又在做什么欺上瞒下的事了!
无论什么事但凡跟他和慕云潇扯上关系就有了污点,跟我有何关系?
慕林川也跟着慕云潇一起来了。
小令首先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仿佛几百年都没见过了。慕林川也很高兴,倒是他身后的蝶姐有点不满,下人跟主子这样没规矩在她这个慕王府大总管眼里是难以容忍的。
蝶姐只站了会儿就走了。她一走小令更放开了胡闹,一忽儿把慕林川的头发解开编辫子,一会儿又跟他说笑话。慕林川反正什么都是好,甚至笑着让小令把辫子编得均匀一点。
我又想吐了。第一次忍着没动,等到真的忍不住了赶紧把头侧到一边去。慕林川同情的为我顺了顺气“早知道这么厉害我真不敢给你乱吃药!”
不知在哪本奇门秘方上看到的药方子,我居然相信了。想想真是不可思议。虽然吃下去的确有怀孕的症状,可是吐起来也完全翻江倒海几乎胆汁都要吐出来,实在太惨了。
“还说呢,你的药就差没要我的命!”
“小声点。”低头噤声,“让我哥知道了我就惨了!”
慕云潇那么宝贝你,能有什么事?让人知道了倒霉的只怕是我吧!
慕林川继续说:“皇上打了四哥。”
“这事我知道!”
他跟六公主一样管楚湘齐叫四哥。
“还有你不知道的!所有人都以为你是真怀孕了,皇上才下令将云姐姐的妹妹从江南接来赐婚给西域王子呢!”
鬼谷说:“云主子的家人都住进了紫薇殿”就是为这件事!果然还是舍不得自己的女儿要让别人代公主出嫁。
云姐姐该是什么心情?她已经锁在宫里并且一辈子都逃不掉了。这会儿她的亲妹妹又要嫁到那么远的地方,将来姐妹两连见面的机会多没有。
皇上到底是疼她还是害她!
慕林川高兴的说:“这下你该放心了吧!有人代你出嫁,不用担心被嫁到西域去了!”
“是有人代公主出嫁!”
娘让我呆在齐王府不要出门想必也是为这件事。出门势必是进宫去,得知妹妹要被嫁到那么远的地方,还是代我出嫁,云姐姐势必不会给我好脸色的。再让人知道我是假怀孕的话,完全是天大的笑话。皇上脸上挂不住,我娘脸上挂不住,楚湘齐脸上同样也挂不住。
“云姐姐怎样了?”
“还能怎样?听人说忙着给她妹妹准备嫁妆呢。对了,皇上封了她家二小姐做‘长熙帝姬’,身份比云姐姐高多了。苏家一下子就出了两个皇家女,我也真佩服云姐姐,还是她自己举荐她妹妹的!”
我简直难以相信!她居然是自己把妹妹推到和亲这条路上!
“你不是有病不能出嫁吗?皇上的意思是再寻宗室女嫁出去,没想到云姐姐就告诉皇上‘儿臣有个妹妹才十七岁,正是婚配的年龄’。本来宗室中少有年龄相当的郡主了,皇上让人去看了看她家二小姐的模样,又看了看品行,当天就封了帝姬让人她接到宫里了。”
看来娘并没把我的事原原本本告诉皇上,也可能事他们觉得这件事说出去不雅才告诉西域王子我有病不能出嫁。才见面就生病?他见我的时候我可是好得身上一点伤口没有。娘肯定也跟他说了什么,毕竟娘是西域的王后,她的话他必须要听。娶我的话还有顾虑因为身份上我比他要高,不见得能控制我。换一个身份比他低的人嫁过去,首先就让他觉得不是自己的对手,那个人因为是高攀了一门亲事又关系到自己家族,也会安分守己。
从前的事 代嫁
更新时间:2011-12-28 15:05:16 本章字数:9348
做一个听话的傀儡?
云姐姐尚且不是个安分守己的人,她的妹妹又怎会甘心认命?
苏家二小姐玉梦,人如其名真是块未经雕琢的璞玉。干净得像一张白纸。
从背影看她跟云姐姐很像,仔细看又不像了,待人接物也不似云姐姐那么落落大方。若不是自幼训练是没有那种仪态万千的美的。
看正面,姐妹两除了轮廓更不像了。云姐姐美得大方而霸气,有一种能震慑住人的魅力;而她只是美而已,静静的不招惹任何人的美。面对不同人云姐姐有千万种表情传意的方式,而她高兴了只会掩着嘴笑,不高兴也不招惹任何人,只是坐着默默发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