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对我失望了,所以她连看都不看我一眼。除了让小曲小令来陪我,再也不管我了。每当我进宫请安,她便回王府去,我去王府,她又被皇上传召进宫商议长熙帝姬大婚事宜。
她是在躲着我,她不要我了。
不要我这个无能的女儿。
楚湘齐让我不要去长熙帝姬的大婚典礼,可我还是去了。珍珠凤冠,朝服曳地,一切代表身份与地位的东西都穿戴在我身上。只有这样才能掩饰我心中的不安以及对我娘的不舍。
紫薇殿中早上妆。天还没亮就已经灯火通明。苏玉梦坐在铜镜前由云姐姐亲自给带上镶满珍珠的凤冠,大礼朝服已经传好了。我知道自己对不起她,本该是我穿上这件衣服被人前呼后拥送到西域,可是因为我的不舍与不愿,因为我的心机,我留下来,但成全了她。
看着她跪下给皇上磕头,给娘磕头,由众人搀扶着送上马车,仪仗宣扬,帛鸣骑在马上笑着看着这一切。他的新娘,他为西域王宫娶回去的新娘,无论如何是要过一辈子的人,自然要笑!
一切都准备就绪,他们就要离开了。娘同皇上坐在龙撵上说着什么,一切都是尽然有序,所有人都各在其位。终于侍女扶着从龙撵上下来,紫色朝服上金线绣着五条金龙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娘真的要走了!
“等一等”我走上前拦住娘的去路。她只是示意侍女让开,依旧继续走着。
“娘”我叫她。跟在她身边一步不离。多希望她能拉着我的手走完这段路,至少让我感觉到她还是爱我的!
新娘子的马车在前面,娘只是点了点头。后面就是她的凤舆了。我知道不会有可能,还是再叫她“娘!”
终于回头看我,娘的眼里竟包着泪,只是一瞬间就转过头去。侍女扶她上车,硕大的金凤飞翔在凤舆之上。曾经她拉着我的手抱着我坐在凤舆上听我说话,那时候是多么开心,但那也只是过去了。那样的日子不会再有可能了。
“你好自为之吧!”
在她上车的那刻轻声对我说。好自为之,这就是她对我忠告?曾经许诺了要给我一切的女人到头来只是用一句“好自为之”作为对我的最后一句话!娘你到底是爱我还是在害我。我好的时候你教我坏,当我真的坏起来你又要我好!
“姑妈也有苦衷的。”
表姐极力安慰我,怡兰殿的暖阁又是我常呆的地方了。靠窗坐下,点上熏香,一盏清茶就能让我呆很久。表姐说我变了,变得安静起来,不像以前那么胡闹了。我问她这样好不好,她只说:“你觉得好就好!”
我说好就好。这话听着顺耳可是也刺耳。什么时候我成了怡兰殿的主人千波殿的主人?在这个后宫里我只是怡兰殿的附属,却因为楚湘齐而成为焦点。他顺着我的意思,宠着我,一切以我为中心。表姐也是,我说好就好,那我希望娘能回来,哪怕只是多看我一眼。为什么她就如此绝情?
仅仅因为她是宋夫人?是宋家的家主,所以她不得不放弃一些事?
送娘走了以后皇上单独带着我去福泽堂礼佛,这是件荣誉的事,宫里面还没谁能单独跟他去佛堂,还是皇后下令修建的福泽堂。皇上祈福,多大的福泽?有几人能消受得起?
黄公公代我们焚香烧纸,我觉得皇上老了,尤其当他跪下去磕头的那刻,他的背已经开始弯曲着,头上也有了白发,甚至脸上的皱纹也多了。
福泽堂我来过多次,但没有今天这样的震感——像发现了天大的秘密。即使当知道六公主的心事来这里再次翻看那些诗篇,心里也没有这么难受。
“锦宁啊,”他招手叫我,“来磕个头,给自己祈福。”
我跪在他身边给塑着金身的菩萨磕了头,又双手合十祷告。我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没有什么是我得不到的,因为能得到的不用我开口就好有人送到我面前,不能得到的,即使我用尽一切手段也不是我的。
“磕个头,让菩萨保佑你肚子里的孩子。”
孩子?我肚子有孩子!不是皇上提到我几乎都忘了,我还是孕妇,我怀孕了,是楚湘齐的孩子,所以我不用远嫁西域,所以苏玉梦成了长熙帝姬,所以娘不要我了。
明明自己都还是个孩子,又怎能承受更小的生命?
我都不知道是该恨这个孩子还是该爱他。他帮我解决了困难让我可以继续留在繁华的中原,可他也让我失去了最重要的东西。娘不会再回来了,再也没人会爱我。
皇上,他是疼我的。看着我磕头,像父亲一样含笑看着我。他脸上的皱纹更深了,是在笑吗?因为看我这样陈恳的向菩萨祈祷,祈祷我的孩子能平安出生健康成长?
其实我在哭啊。
“再磕个头,为你娘祝福吧。”
皇上背对着我站到门边,外面是石梯,再看出去是一望无际的湖面。他的心早就不在这里了,他带我来,只是为了安慰了,让我明白人生总是有很多无奈。既然做出了选择,那就必须要承受选择背后的结果,无论好坏,都要扛下来,这才是能生存下去的道理。
“不要怪你娘,作为母亲她也想你好,可是作为宋家的家主,她必须要为你做的事去善后。帛鸣已经知道你了,并且许诺了要娶你,作为皇帝我很不能拒绝他的请求,是你娘告诉他她不愿意你嫁到西域,而交换条件是你娘作为赐婚使陪着长熙帝姬去西域,你的父王很想念她。”
父王?娘?多么奇怪的称呼。为了我,娘不得不再次踏上她曾洒过泪流过血的路途,父王很想念她,她并不想见到他。他们之间早就没有感情了,不然她不会在中原这么多年一次也不会去。她要离开他,远远的离开他,是我,是我让她又回到那里。
但这不是我的错,我只是做了每个求生的人都会做的事。我不想嫁到西域,所以我用尽一切办法要躲避拒绝。谁代我出嫁,与我无关,谁做赐婚使,又跟我有什么关系?
福泽堂一席话让我明白了什么才是“交换”与“争斗”,相比之下表姐的劝说就显得空洞而乏味。她只是一力劝我不要再去想,不断告诉我娘有苦衷才要我远嫁和亲,她为娘塑造起一个又一个高贵形象,只是让我觉得更加虚伪。我对她的话失去兴趣并且不耐烦了,她也没有生气,入宫多年,早已历练得宠辱不惊,连对着皇上的质问都能淡淡的回答并且冷面拒绝,何况我是她看着长大的,她了解我,知道我在想什么关心着什么,所以她会用最平淡的语气告诉我最让我痛苦的事,正如她对我说:“无麟回来了!”
现在 报复与结局
更新时间:2011-12-28 15:05:17 本章字数:9220
是啊,无麟该回来了!
送他离开那天我就在算日子。过了夏至秋分,再到冬至。年都快过完了,他终于要回来了。
边关那么远,他不会冷么?他说他最怕冷了,那怎么还要走这么久?
这一切都是皇上的安排。
长熙帝姬出嫁后宫里本该忙六公主的婚事,却暂停了。皇上下旨让无麟出征。
十万大军随他调动。
男人该先立功继后成家。
这正是他所希望的!
出征前表姐让我进宫去,居然见到他了。阁楼上凌风而立,恍惚间让我以为从前的日子又出现了。那时候他也是这样,干净得一尘不染。只可惜时间冲抹掉表面的粉质终究看见了里面是什么样子。
“我们谈谈吧!”他说,“或许是最后一次了!”
我也有这个意思,凡事总要有个了结。走过那么多的路我不想再跟他牵扯下去,并且现在也不能再牵扯了。
打发掉小曲,我跟他坐在阁楼上避风处。这是个很凉快并且隐蔽的位置。外面看不见,但是坐在那里的人能看到下面的一举一动。无麟大概因为要走了,断断续续竟说了很多。最让我震撼的不过一句,“我对不起你!”
有什么对不起?我从不认为自己对得起任何人。并且将来也会做对不起他的事。
“过去的事都忘了吧。现在我好好的,你也没什么损失,大家各得所愿不是很好?”
“你不爱楚湘齐!”
“我更不会爱你!”
爱不爱楚湘齐我都注定要成为萧家的人,所以我会说服自己去爱去接受。可是对无麟,除了曾经的喜欢,再想不出一个理由能让我为他付出。他不配!不配我倾尽全力去付出去扶持。宋家要的是有力的靠山,而他,只是楚湘齐手下的棋子。
曾经为了他我有过悔婚的想法,我想,楚湘齐已经拥有很多了,权势地位,他身边也并不缺少女人。而无麟,他只有我,这让我觉得不能再离开他。可是等到我把他的画献给皇上,他得宠了,我又觉得自己对不起楚湘齐,害怕因为我的自作主张扰乱楚湘齐的计划。直到楚湘齐回来被皇上责怪,我才真的害怕起来,我真傻,还以为皇上真的就看重无麟轻视了楚湘齐。这不过是个障眼法把风头都引到无麟身上去,楚湘齐树大招风,才打了败仗又私自离京,朝廷里多得是人等着抓他的把柄,若是皇上还一味护着他偏心的想法就不言而喻了。所以他找了个替死鬼,替楚湘齐去挡朝廷上的风头。
说到底,始终不是自己人。
他有万般好,比不上楚湘齐私底下一句“舅舅”。
表姐说四爷万般不好总为你着想。我不以为然,为我想的人很多,文娘、表姐、云姐姐,用不着楚湘齐来大献殷勤。可是我又想靠近他,控制不了让自己不去猜测他在做什么。在云州的日子,他都做了什么?不用说也知道了。他在赌气,跟皇上赌气跟我赌气,皇上不会因为他不高兴就抹杀无麟的军功,我却因为他的离开看清楚了谁才能是自己的依靠。
我不会是个好女人,所以何必再去害别人。
“我以为你爱过!”
“是吗?”我笑起来,“我没爱过,也不想去爱!”爱一个人要为他付出分忧,我没有的勇气去面对一切从头再来的事业,同样也没有资格拿着宋家上百口人的钱财去赌。他爱我,不过爱上宋家的一切。我也是宋家的所有物,所以爱我。
“第一次在玉和楼见到你的时候,我真以为皇上是要把你赐给我。我也在想,如果当时我开口向皇上要你皇上会不会把你给我!”
“你要娶的是公主,只有娶了公主才会有更好的前途。就像我只有嫁给楚湘齐才能得到我想要的!”
无麟眼中我一定是个怪物,一下子简单,一下子又复杂。其实我从未简单过,只不过从前用不着我去谋算设计才会那般开心。娘走了,表姐不见得是能掌控全局的人,什么都只有靠自己的时候才一点点暴露出本性来。
嫁给楚湘齐,是我自己愿意,只有嫁给他才能巩固我在宋家的地位让我在娘走了以后依然能操控大局。很小的时候我就很想做宋夫人了,娘说我太小了,等我长大了就让我做宋夫人。等到九岁,皇上把我赐给楚湘齐,那离我做宋夫人又近了一步,我知道皇上的意思,他就是准备把宋家大权都集中在我们母女手上,所以不断给我娘加封又亲上加亲把我嫁给他的亲外甥,家给楚湘齐,那我就是萧家的人了。位高权重,给他名正言顺的理由让我接掌宋家,看在权力的份上我也该好好听他的话。
“要说对不起的应该是我,是我骗了你,骗了所有人!”
他脸上的错愕,原本美好的事物突然破裂的始料不及。他毫无保留的相信过我,并且付出自己的爱简单的喜欢过我。到最后看到的只是一张虚伪的画皮。
我有一张漂亮的脸,让天底下最有权势的男人为我着迷,这就是我做宋家家主的资本。
“你知道,我姓宋。你也知道,我娘是宋卿。那你应该早就知道我不会是个简单的人。从小到大我看见的、听到的以及周围人教会我的,只有‘争斗’二字。我什么都有,因为从小我就知道自己喜欢的东西就一定要到我手上。我也一无所有,因为我的一切都是宋家给的,准确说是皇上给的。我要做的就是用尽一切办法让皇上喜欢我,让身边人喜欢我,这样我才能更多的得到自己想要的!”
无麟不相信的摇了摇头,他心里其实早就有感觉,只是不敢去面对。
“你伪装得很好,只是再好的戏法终有露馅的一天,到时候你会怎么死?”
“就当自己已经死了,那样才不会害怕做任何事!”
“楚湘齐不会接受你的,他喜欢的不过是你的简单,一旦发现自己看走了眼,他宁愿放弃也不会再看你一眼!”
“你很了解他。”我笑,“可是你不了解我。我不是为爱情而活的女人。宋家的女人也没有为爱情而活的。你看我娘,看姐姐,她们不一定是嫁给了自己爱的人,但是她们都活得很好。并且在楚湘齐面前我从未伪装过。不管他怎么想怎么看,他看到的一切就是事实。他如果真的想要放弃,不必等到今天!”
“所以你就只是骗了我?”
“我不想,事情的发展超出了我的控制范围。我以为我们只是点头交甚至是对手,可是我们做了朋友!”
“你能告诉我我这个朋友在你心里的地位吗?”
很重要,也可以是一文不值!我不觉得有让他知道的必要。
而且我并不想让他知道。只有让他恨我,让他觉得自己曾看走眼,那样我才会在他心里呆上一辈子,让他记着我,一辈子记着曾有个女人将他玩弄于股掌之间然后狠狠的抛弃了他,这样他不会再相信任何人了,他就只会记得我了。
“你能告诉我一件事吗?”
我要听的是实话。装饰精美而表里不一的话已经听了太多以至于让我觉得虚伪。有的时候我又会觉得好真实,尤其是在围场他带着我骑马的时候,那片树林常在我梦里出现。我想自己是忘不掉了,那块土地,那里发生过的事,原来自己曾经真的那么简单!
“我没想过会把你弄丢,同样我也没想过要把你送到楚湘齐面前!”
够了,我不想再听他说下去。我要的只是前半部分的答案,后面的话,让它烂在心里吧。说不出口的事才是真心话。
他一味强调楚湘齐,殊不知这是我最大的噩梦。说起来还要感谢他弄丢了我,没有这个机遇我又怎么可以跟楚湘齐在郊外独自呆那么久?那几天他很照顾我,总是对我笑。看似平常的表情在他已经很难得了。他的压力很大,面对众多对手,平时在宫里简直连喘息的机会都没有。他喜欢的不过是狩猎过程中那份难得的安静。大家都有自己的目标不会把他当做焦点,当然他也能享受跟别人竞争的快感。
太过于一帆风顺带来的是更多的无趣。
跟他在一起并不是想象中的无聊。他也会说笑话逗我开心。晚上围着火堆玩,慕云潇不在的时候他会让我躺在他腿上指着天上的星星告诉我迷路了怎么辨别路径。我本来就迷路了,不过是他捡到我。
那是我最开心的日子,因为有了让我恨让我讨厌的人,相比之下楚湘齐偶然间对我的笑就让我着迷了。那是会让人迷恋的,我告诉自己不要去想,不要再看他的笑,他不会是真心的。
最难管住的就是自己的心。
时间过得太快了。还没等反映过来就要回去。慕云潇打到一千只野物的时候皇上让厨子准备了烤羊宴设在空地上,似乎是褒奖慕云潇办事能力强,也像在证明他其实公正无私,不管任何人做错事都不会偏袒。
说是烤羊宴其实还有其它猎物。柴火将各类野肉烤得吱吱入味,还没吃就已经闻到香味了。慕云潇向皇上敬酒谢罪,一起的还有楚湘齐。两人一人执壶一人拿杯,敬过皇上以后又跟太子爷喝酒。像足了我和云姐姐挨着皇上给他们斟酒的样子。
杯是银质四方杯,酒是血色红颜醉。听说是加入鹿血才有的这种颜色,下午狩猎,又是慕云潇第一个打到猎物。这次是只梅花鹿,皇上很高兴还有人能猎到这种脚力快的动物,当场让人将鹿血取出来掺入酒中,晚上与众臣共享。
轮到太子爷敬酒,头杯酒敬皇上,次杯给楚湘齐,皇上说:“老二你该狠狠灌他两杯才是,出去这么几天什么都没打到,马上功夫都还给我了。”
他的骑射是皇上亲自教的,这在外戚中是难得的荣誉,尤其当着无麟的面说出来,同样是外甥待遇差得太多。
楚湘齐笑了一下举杯到皇上面前:“舅舅就饶了我吧,来,我陪您喝几杯。”
皇上笑着把他敬的酒喝了,到第二杯却说:“我是要罚你,别以为两杯酒就混过去了?”
怎么罚?也像慕云潇那样让他去打足全部的猎物?
“今儿到的人也不多,都是自己家里的,绕着这局席,你给所有人都敬上一杯,这事就算了。”
楚湘齐依言点头,提早酒壶走到太子爷身前斟满一杯酒,太子爷笑着一仰而尽,到慕云潇那里亦是如此,他们两人的默契总是很好;轮到无麟,只见楚湘齐双手捧了酒送到他面前说:“老六我们喝一杯。”无麟迟疑一下,还是接过喝了。
当时楚湘齐似乎在笑,他脸上很少有喜悦的颜色,那次是例外所以记得特别清楚。什么原因却不知道。不过无麟脸色不好看,说不出来是喜是怒。那时候因为他把我弄丢了又推脱不敢承认让我有点讨厌他,所以根本不去想他。现在再想,其实不能怪他,骑着马到处走的是我,提议比赛的也是我。并且那场走失并没让我有什么损失。准确说其实是给了我一个接近楚湘齐的机会。
我不恨他了。一直想说的话直到他出征也没开口。我们的话似乎都说尽了,他帮了我,我也不亏待他,几次交手他都没能占到上风。他知道是我在报复,什么都没说,反而让我生气了。我宁愿他正面跟交手也不想他完全无视我。是我在阁楼把话说得太绝情让他真的完全忘记我?其实忘记也好,总比跟我走得太近让楚湘齐动手亲自了结他好。楚湘齐是个占有欲很强的男人,他的东西不允许任何人碰触,这跟我很像。两个太像的人在一起,只会制造出更大的麻烦。
我说我讨厌无麟,他问我那我喜欢谁?我说喜欢他,他只是笑了一下,并没有预想中的表情。那不是他想要的答案。我说我喜欢能保护我的男人,他说我是让他害怕的女人。我们都沉默了。他自然可以保护我。为何我让他害怕?除非他害怕爱上我。
表姐说我很快就可以不用再见到无麟了,出征那天很多人都去送行,六公主只是与他远远的对视一下,相反我更贴近他,告诉他等他回来我有话跟他说。我是真的想告诉他我不恨他了,不想他带着遗憾去死。同时我也想激怒六公主让她难堪的手段,她不是自己为是很高傲?御花园里那番让我几乎发疯的谈话无时无刻不在我心里重复,她要什么我就要夺什么,有我就不能有她,我不会让她好过。
她从来不在乎无麟,又怎会因为我们关系的亲疏而生气?相反的她希望我们更亲密一点,这样才有借口让皇上取消赐婚。
那是她在做梦,皇上打定主意要无麟做楚湘齐的替死鬼还要把她嫁给无麟,明显是只把她当权利上的一步棋。也只有她还认为自己得宠能用父女亲情打动皇上。
天家何曾有情?
诏书已经颁布天下,没有再收回的理由。
除非,无麟死了。
那她就不用再嫁给他。
谁会愿意把女儿嫁给一个死人?
可她依旧是他的寡妇,即使没有婚礼也要为他戴孝!
皇上在诏书上用印那刻她就已经是他的人了,玉牒上有了记载,礼部为他们筹备了婚事,王贵妃也在泰安殿金砖上叩头谢恩,她是他的人,一辈子都是。
这辈子她都别想摆脱“北宫妃”的名号。
消息传来的时候我正在喝茶,滚烫的茶水溅到手上,一点也不同。相反心里有点木木的感觉,像是被悲伤填满,又是成功报复了萧云姝后的窃喜。
六公主,这辈子都没有再见天日的机会了。
楚湘齐只是看了我一眼,转上回书房继续看奏章。皇上身体不好,奏章由他和太子爷分别打理然后到皇上那里做报告。看似简单的一件事实则蕴藏了无数权力在里面。只是他们轻轻的一笔。抬起一根手指就能让很多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那件事,想必他也是故意而为之吧。故意压着前面战况,等到无可挽回的地步再禀报皇上。他不过要报南关一战的耻辱,可是,无麟就这样没了。
奋战杀敌,无力回天。兵甲尽损,死伤大半。
他在古兰轩留宿,晚上累得伏在案上就睡着了。只是一眼,奏章上的字句让我终身难忘。
我知道无麟不会有好的结局,可没想到等来的是这样的结果。
皇上御赐了万年吉地为他修筑坟茔,又追封为一等将军。甚至他死去的母亲也得到了封号上的追加。
他所希望的所追求的,终于都实现了。
对他而言这才是最好的结局吧。
他就这样去了,不知道死的时候是什么样子,有没有想起在宫里等着跟他完婚的六公主。边关很冷,他一个人躺在金棺里一定很难受吧。
茶水点点滴落到坐垫上,湿湿的水圈一层层绽开。表姐惊呼一声,生怕我烫伤手。放下茶杯,欠身告辞,楚湘齐还在千波殿等我。
现在 麝香
更新时间:2011-12-28 15:05:17 本章字数:9592
小丫头掀起帘子,一阵雪风吹来。这场迟来的雪竟也冰冻三尺了。这样也好,处处冰帘玉树,银装玉砌的世界暂时掩盖住原本面目,连人的关系都悄悄冻结而缓钝下来。
停在外面的凤舆已经等候多时了。金凤压顶,银龙纹身。四角琉璃灯罩,几面流苏华盖。当初说王贵妃的凤舆比不上当朝一品宣城夫人,如今齐王妃的凤舆行驶在御道上恐怕只有皇上的龙撵能与之抗衡。
王贵妃算什么?她的女儿六公主又算什么?
楚湘齐给了我一切,权力、地位,还有反手为云覆手雨的本事。当然还有“齐王妃”的名分。本朝以来还没有不到十八岁就得到加封的王妃,我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金城王妃”的封号让我有资本在宫中横行直走。
“六公主。”
远远的小令就提醒我。远方雪地中萧云姝一身素白雪衣,连发钗上都簪着绒线做的白花——她为无麟戴孝。
她同样也看见我了。直柳柳的走来,身子单薄得似乎一阵风就能让她倒下。她头发有些凌乱,眼睛也肿着,脸色苍白得一点血色没有。不管愿意还是不愿意,她都要为死去的夫君守夜守灵。戴孝正是她身份的象征。远远走来,白色绒毛手套竟让我有些错觉那其实是她手上的婴儿。
她欠我一个孩子。
无麟走后她又跟我见了一次。她知道我不会主动告诉皇上撤销赐婚,而她也在众人面前送了无麟一程,不管她认不认,她都注定是无麟的人了。
可是我当众与无麟耳语,这又挑战了她的底线。已经快做齐王妃的人居然与自己的丈夫做出亲密动作,挑衅的不止是她,还有合欢殿王贵妃。
王贵妃教她的一如娘当初教我的。只不过我比她先学会,知道该怎么去运用各种手段。而她只会乖乖的听自己娘的话。并且,我手上有她没有的王牌。
翠玉楼前柳燕飞,奈何西伯两地分。
翠玉楼很高,朱漆栏杆上新画着龙凤彩画。俯身撑在上面,放眼望去,御花园景色尽收眼底。
上次跟无麟谈话是私密而小心,这次却是公开张扬。
女人间的过招用不着躲躲藏藏。
要对付我的不是她,是她身后的王贵妃。王贵妃的矛头指向的是表姐而不是我,我只是路上的一个挡路人。
所以,王贵妃恨透了我。恨不得让我死了才甘心。
那些话,不见得是萧云姝的意思。她不爱无麟不会突然就转了性一心护着他,更不会说出“你这样公然与无麟纠缠难道不怕扫了四爷的面子?”
拿楚湘齐要挟我,其实她更在意的还是楚湘齐。
“四爷的面子我会在意,倒是公主不必太把别人的事放在心上。劳心劳力为他人做嫁衣,倒不如好好守着自己的诰封,等北公爵班师回朝举行婚礼,岂不是美事一桩?”
萧云姝脸上红了又紫,本来告诫我的话反让自己受了教训。
“我自然会好好等他回来。这门亲事光明正大。可惜有人等不得,做下了见不得人的事逼着人家娶她,这才是笑话!”
我气急,心里堵着东西似地上不来也下不去。这就是我的教训。有把柄被人拿着一辈子都是把柄,即使那根本不存在。
独自下楼,长而窄的楼梯怎么也走不完似地。多看两眼脑中便昏沉沉一片。扶着栏杆慢慢走,刚才的话又上来了。我就那么不堪成为她们的笑话?
围场上皇上要楚湘齐给我们敬酒,一个个挨着斟酒上来,到我这里却停住了。血红的颜色有点吓人,他知道,所以只倒了一点点酒给我。佯装仰头喝下,隔着杯子吐到手帕里。那股血腥味到现在都还记得。
我不喝酒,但不能阻止别人喝酒。慕云潇很轻松的跟楚湘齐喝了很多酒,直到下人来将他扶回去。楚湘齐有点喝多了,却很高兴的样子,搂着我送我回帐篷的时候附在耳边跟我说了很多话。身上的酒气熏得我有些醉了。将身一侧,我说:“不准再跟我说话了,讨厌你喝酒!”
“那你倒杯茶给我吧,喝了那么多真想喝水!”
帐篷里就有茶,还是晚上新泡的。请他进去用杯子倒了给他,微微还有点热气,他接过一饮而尽了。我以为他还要喝茶便又为他倒了一杯,这一次,他却没接住茶杯。他握着我的手,拉我到他怀里,搂着我,轻拍我的背,像哄孩子一样。但是他又吻我,血腥味钻到我嘴里。我害怕了,使劲想把他推开,但是没用,他一直把我抱到床上才将我放开。
楼上蹬蹬的高底鞋踩地的声音,是她下来了。她们都知道了,在她们眼里这就是我设下的局而楚湘齐受我迷惑自愿往下跳。原本缓慢的脚步变得匆忙而凌乱,我不知道自己在躲什么在怕什么,只觉得眼前一花,什么也没看见了。
那天的事吓坏了萧云姝,同样吓坏了其他人。他们在指责萧云姝的同时来安慰我,身上的伤能好,痛却难消。
现在,该是让她痛了。
萧云姝在离我不远的地方停下,身后宫女侧身施礼“齐王妃”。我点了点头,小令同样还礼。
她已经没有在争斗下去的勇气,我的戏却才开始。
她害怕,上次血的教训让她不敢再靠近我。她已经枯萎了,如同埋在雪地里的花,早就被压榨干了水分,只剩下形状还在艰难支撑着。她脸上没用脂粉,眼睛四周黑着,白天守灵晚上抄经,即便还不是夫妻没有感情也要做出痛不欲生的样子。才把她从殉葬的圈子里救出来,她是感激楚湘齐的,还以为是楚湘齐救了她。
真想把一切告诉她,告诉她那是她做梦,楚湘齐恨不得杀了她,无麟也好,她也好,如今都是楚湘齐的眼中钉,不出不快了。
走近她,伸手将一枚红玉手镯戴在她腕上,“六公主近来憔悴了,要好好休息才是。红玉保平安,四爷才给我的。权当借花献佛了。”
“楚湘齐”三个字让她避之不及的想要退下镯子,却被我死死按住手动弹不得。“六姐姐怎么跟我见外了,昔日翠玉楼上姐姐一番教导让我受益匪浅,如今姐姐有难正是我该出力帮助的时候,怎么又推辞呢?我虽做了不得见光的事,难为姐姐不嫌弃一直照看我。如今,还请姐姐待我如同以前那样才好!”
她的脸色愈发苍白,原本没血色的唇更是惨白。几句话就怕成了这样?王贵妃怎么会有她这么无能的女儿。
放开她的手,退后几步侧身,“告辞了!”
看她狼狈离开的样子,我几乎要拍手放声大笑。这就是高贵的公主?也不过如此。跟她娘王贵妃比起来她连个小蝎子都算不上,也能跟毒蛇斗?那是自寻死路。
女人总有一个影子留在心里,不管过去多少年多少岁月都不会模糊掉那个影子的光彩,相反会更加形象而具体。她为什么喜欢楚湘齐?在这个明争暗斗的地方难得有一个对自己好的人,又是亲亲的表哥,本来难接触的外人,喜欢上一个自己从小就崇拜的英雄式人物是一件十分正常且理所当然的事。她的喜欢不妨碍任何人,只是埋藏在心里的话她可以继续一辈子都喜欢他。但是被我知道了,那是我要的,她的人生就开始注定了悲剧。我不会让她好过,因为我也不好过。
那个死掉的孩子,我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明明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这么快就能拿着它大做文章。没有比我更无耻的娘了吧。
楚湘齐下朝早,已经换了衣服坐着烤火了。我回去,刚掀开帘子他便握着我的手,“这么冷?你的暖手炉呢?”
“不是在这儿?”我把手放在他脖子上取暖。冰冷和火热交替,笑着皱了皱眉,解开扣子让我能把手放的进去点。
他皮肤真好,白白的一点不像在战场上磨练过的人。指尖点一下,还能看见小小的红痕。
若不是桂子送茶来他会一直抓着我的手放在他脖子上取暖。
桂子早已见惯了我们这样,只是笑一下,放下茶就走。白瓷暖盅里盛着沸水,里面一碗汤药装在青瓷杯里。
闻着味道就想吐。
楚湘齐搂着我给我顺气,汤药的味道一直在身边弥漫。
曾经在围场他就给我吃过这种药。宴席第二天,他把一粒药丸给我让我用水研化开了喝下去。很简单一件事,而且药的味道也很香,淡淡的花香。很快就把这件事给忘了。
可是,当我从楼梯上摔下去看着小曲小令把带血的衣裳换掉,只觉得心如刀绞。我还不知道有这么一件事,可是它已经发生了。
楚湘齐收到消息到镇南宫的时候御医已经为我把过脉并且开出了好几个方子。他们在外面交谈着,隔着帘子看到人影晃动。我知道是他,略微动身,身上的疼痛又刺激得我没力气而不得不躺下。
他很生气,愤怒中却又带着不可思议的惊讶。我听见他说“到底怎么回事,你们是怎么侍候郡主的?”他在骂小曲,跟她有什么关系?我想抓着他的手,身上的痛让我几乎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听见他在外面生气。隔了一会儿又听见文娘在外面拦着他“王爷您不能进去,里面不干净的。”这里见了红,按照传统的说法有鬼魂在这里等着带走那个死去的孩子的亡魂。那也是他的孩子啊,我狠狠抓着被子,手上一点力气都没有了。
我的怀孕是真的,但孩子已经死了。
在我摔下楼梯前就已经死在腹中。
我曾经想过千百种为自己辩解的方法,远没有这一种来得干脆痛快。只要一摔,轻轻的一摔,就能让我痛不欲生。那血,先是殷红到后面伴随了阵痛,我知道着代表什么,它真的存在,并且就在我腹中,当我谋划着不要他的时候他已经听话的自己死掉了。
楚湘齐让我真的生个孩子的玩笑话成真了,可是我怎么也笑不起来。
同样伤心的还有楚湘齐。他失去了自己的孩子,尽管早就预料到这一天而准备过,但那毕竟是在做戏——他以为我的怀孕是假的,我也以为是假的。因此我们都没注意。我只想找个机会轻轻摔一下装出个流产的样子。等到真的摔了下去,却让我后悔莫及。
当知道那天所发生的事以后萧云姝就成了他眼中的恨。没有她我不会去翠玉楼,也不会从楼梯上摔下来。从前说过萧云姝喜欢他的话这一刻被证实——有她就不能有我,只有处心积虑除掉我才能让她得到他的关注!
我没哭,最痛的时候都只是抓着文娘的手忍了过去,我知道自己为什么不哭,一个生命正在离开,离开我,从我身上一点点消失。我要留着精神去感受他曾经的存在,所以我集中每一分每一秒去感受他带给我的痛。
我痛过了,该是让他们痛了。
他对无麟所做的事不知道是不是从萧云姝身上迁怒而去。
无麟死了,萧云姝还在。她是皇上的女儿,但他有办法让她生不如死。
北公爵战亡,萧云姝本可以以公主堂妹的身份避开有关他的一切。赐婚诏书虽然颁布了,稍作些修改同样可以将它废除。
皇上病着,一切事务交由太子爷和楚湘齐经手。慕云潇帮忙处理北公爵的身后事,得知皇上要将无麟遗体运回京城再行安葬的时候就提出关于萧云姝的事。
皇上迟疑了,自己的女儿,再不爱也有骨肉亲情在里面。况且婚礼并没有举行,修改诏书也是可以的。
诏书未改,中左大夫就以《列女传》中故事为例旁征博引上书要六公主殉情以示忠贞,同时也为皇室赢得声誉。此书一上,许多大臣附和。王贵妃得知消息后跪在安泰殿门前苦苦哀求,终于惊动皇上不得不让内大臣拿出主意。
议政王中安泰亲王资历最高,是皇上的亲叔叔。今年受了儒家思想,第一个支持中左大夫的上书。同辈的玥泰亲王也跟安泰亲王保持统一意见,其余几个晚辈见他们都支持,也只能随声附和。皇上把目光投向楚湘齐。虽然我的事跟六公主有关,可是楚湘齐不是落井下石的人,皇上也不信自己一手调教的孩子会违背自己的意思。
皇上的意思显而易见。
楚湘齐提出折中的办法,既保全萧云姝的性命,又符合安泰王爷的意思保全皇家颜面——六公主以未亡人身份为北公爵戴孝守灵。既是未亡人,那便是无麟的妻子了,为无麟守灵三年后继续戴孝,终身不嫁!
还未嫁人就要守寡,并且终身守寡。
没有什么比这个更让人生不如死了!
六公主转眼成了北公爵妃,宫中待遇不变,一夕间就改头换面以寡妇形象示人。实在难以接受。
王贵妃怎会不知道中左大夫是楚湘齐座下文客?
他的丧子之痛在那时候才完全表现出来。我以为他不在意,其实他比我更在意。对我而言本来就不在自己计划之中,可是他,作为男人他从未拥有自己的孩子,却在这一刻所有希望灰飞烟灭,并且给了他重重的打击。
御医开的药里面有麝香,斟酌许久才敢下到药里。麝香乃大寒之物,顺气顺血。平日有人扭伤总去御药房拿麝香酒治疗。味道不难闻,甚至有点香味。文娘死死护着不让我喝,甚至要砸了送药人的头。
“这种东西也敢加进药里面?活得不耐烦了?郡主娘娘有个三长两短你们谁都别想踏实。开药的御医是谁?确认方子的是谁?”
文娘身上依稀看到了娘的影子。从前疼我爱我的娘如今在西域,在我哭在我痛的时候配伴我的是幼时的奶娘。
是药三分毒,不喝病怎么会好?仰头喝下,呛得我趴在靠垫上咳嗽。不苦,仔细一点还是我熟悉的味道。这就是麝香的味道?
杜御医再来诊脉时隔着帘子我问他各种药材的药性。问到麝香时明显感到声音在颤抖。杜御医熟练的收捡东西,作为大夫各种事都不该隐瞒,尤其隐瞒病者的伤痛。
我的伤,新伤加旧伤。心里的伤,身上的伤。
楚湘齐,你好狠!
难怪他会在我说谎时毫不怀疑判定我根本没怀孕,他的伤心难过不过是对出乎自己意料的震撼的一种意外。他要的不是孩子,也不是我,不过是要套牢我不得不用的手段。
接我去齐王府住后他并不在古兰轩留宿,对我始终保持了一点点距离。直到我知道他和萧云姝的事对他服软乖乖听话,他才开始每天陪着我。每日必到古兰轩,渐渐的连看奏章都不避开我。他有权力有野心,但是他不瞒着我。不知道这是否能看做是他对我的爱?
住在宫里由桂子伺候。早上他去上朝留下我一个人继续睡。桂子等到我完全醒了才会打起帘子让人送水进来。楚湘齐信任她,许多事都交给她。包括我每日的羹汤。
早饭前照例先喝燕窝粥暖胃。桂子准备好了送到我面前。她不会说话,只是笑着看着我,我知道该吃一点,但是吃不下。每次楚湘齐留我住下第二天的羹汤里总会多一些香味,如兰似麝。
分明就是麝香!
娘的话应验了。好自为之。我一点也不好,又怎会为自己打算?
文娘从未见过我哭得如此伤心,连她都忍不住垂泪安慰“你还小,以后还有机会。四爷是喜欢你的,你好好养着吧!”
我的机会?是在楚湘齐麝香汤药下活命的机会还是生孩子的机会?我不会给他生孩子,给一个完全不爱自己的人生孩子,这完全是一种耻辱!
现在 三足鼎立
更新时间:2011-12-28 15:05:18 本章字数:10048
千波殿中的哀痛影响到宫里每一个人,几乎所有宫妃都来看看过我,虚情假意也好真情实意也罢,在我眼里都是戴着面具的人。面具下她们什么样子,我没兴趣知道,我不能让自己想任何事,因为只要一闭眼我就会去想孩子的样子。
我不知道那个孩子会是什么样子,因为我根本不知道它的存在。可是看到别人对孩子的盼望与欣喜,我还是会哭,哭到心痛,哭到心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