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喊完下课口令,黑峰就直接走了过来。
「黑谷同学,在这里过得还习惯吗?」
明明有人找她讲话,KYOU却顾着把课本和笔记收进抽屉。
「黑谷同学?」
「……咦?啊,对喔,我是黑谷嘛。」KYOU慢了一拍才回应黑峰。她似乎一瞬间没发觉有人在叫自己。
黑谷是她现在的姓氏,而KYOU似乎是写成「镜」。
我本来觉得黑色山谷还真像死神会取的名字,不过仔细想想我们班班长也是黑色山峰。果然不能以名字论断他人啊,嗯。
「呃,你是黑峰同学对吧?」
「嗯,你已经记得我的名字啦?」
「因为我想记住班长的名字应该会比较方便。」
「是啊,有问题的话欢迎来问我。不过既然未婚夫就在旁边,应该不需要问我哦?」
未婚夫——这个词使得班上的气氛骤然转变。
男生传来杀意、憎恶等负面感情。
女生传来憧憬、好奇……啊啊,这边也偏向负面感情啊……
这也难怪。有着S级美貌的黑发少女突然转学过来,男同学却连一亲芳泽的机会都没有。
原因就在于我这个未婚夫的存在,而且正在同居……
「哼……换作是我也的确会欺负这种人啊……」
我自虐地喃喃自语。
「唉?不过没想到笹仓同学原来已经有未婚妻了,真是遗憾啊。」
黑峰面向我这么说。
听到这句话,当场抖了一下、有所反应的人是镜。
「哦、哦~这、这表示黑峰同学,那、那个……本来想追恭也吗?」
「嗯——想追他的人不是我啦……」
听了黑峰的话,镜歪头不解。
「我说,恭也……今晚要不要住我家?跟同性在一起比较自在吧。」
克己忽然在我耳边呢喃着肉麻的话。
他伸手从背后搂住我,我无言地拿自动铅笔戳下去。
「好痛!你是要我忍住是吧?好啊,我忍!我忍给你看!」
「好,那你去三途川溺个水再回来吧,这么一来我对你的好感度或许就会上升。」
「真的吗?三途川要怎么去?」
「去死就行了。」我面带笑容爽朗地回答。
镜感到不可思议地看着我和克己的互动。
「就是这么回事。」
黑峰一面这么说,一面拿手机拍下我和克己的样子。
「呃,我不太懂耶?」
「是吗?那你看看这个。」
黑峰给歪头不解的镜看手机画面。
「我想想,在这个资料夹里面……啊,有了。我播放喔。」
我感到难以言喻的不安,一面制伏试图接近的克己,一面望着两人。
只见镜的脸安静而确实地逐渐染红。
「咦……咦咦咦?这种事……虽然我听过……但但、但是……」
「还有喔。」
无视我逐渐高涨的不安,黑峰浮现了有如小孩子拿着得意画作给父母看的笑容,给镜看手机的画面。镜注视着黑峰的手机,不久双手握住手机……
「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
全班同学、与偶然经过走廊的其它班同学一齐看向她。
镜不管那些视线,瞪大眼睛看着我。
「咦?怎样?」
她过于凌厉的眼神看得我当场畏缩。
只见镜满脸通红地站起来抓住我的手。
「给我过来一下!」
「呜哇!等等,手腕要脱臼了!」
「只要你不反抗就不会脱臼!」
这是不是摆明了只要反抗就会脱臼?
我为了确保手腕的安全,于是跟着镜跑起来。
「啊,我的手机……」
黑峰的声音从略远处传来。
然后,我被带到昨天的校舍后面。
因为昨天那起超自然现象的关系(是镜干的好事),拉起了禁止进入的警戒线。
但是,镜当成那条线不存在般直接跨过去,然后要我坐在她制造出来的树墩上面。
她调整紊乱的呼吸,脸颊依然通红地看着我。
「呼、呼……有、有件事我想问你。」
「啊,好,是什么事?」
「坐在你后面的家伙……是……什么人?你们是什么关系?」
她不知道从哪里拔出了刀,我的眼前抵着刀尖,散发黯淡光亮的刀身歪扭地映着自己的脸。镜不知道在不高兴什么,眼睛发直。
「妈啊!等一下,你突然这样想干嘛?是询问、盘问、还是拷问,给我说清楚!」
「那就拷问。」
「竟然马上回答!拜托你也思考一下再讲吧!……克己是我的死党,从国中就在一起。」
「你……你这个人……所谓的死党是指朋友吧,你跟朋友……会做那种事吗?」
「那种事是哪种?」
听到我的疑问,镜再度脸红。
她显得一脸困惑的样子,从制服口袋掏出黑峰的手机。
「这个……」她板着脸,把手机画面塞给我看。
我捏着刀尖,从鼻子前面移开以后,脸凑近手机画面。
液晶荧幕上有东西在动,似乎是重复播放着某个影片。
「啊!难道是!」
我有不好的预感,我从镜手里夺过手机,凝视着画面。
画面上是睡着的我,与凑近我的脸的克己。
克己解开我的上衣钮扣,手指抚弄着我的胸口,脸同时缓缓凑近我的脸,影片就播放着这段过程。在相当危急的时候,我醒过来,赏了克己的脸一记头锤。当时似乎真的是一发千钧。
「我要删除……」
虽然这是别人的手机,但肖像权属于我。我从黑峰的手机删除影片。
嗯?照片匣里面也有我跟克己的照片喔?还细心地取了档名整理得好好的!这些也全部删除。
「我、我问你……你喜欢男生胜过女生吗?」
「绝对没这回事。」
我一面操作手机按键,一面斩钉截铁地表示。
「真的?」
「真的。」
「真的是真的?」
「真的是真的。」
「真的……」
「停——!」
我将档案删除完毕,合上手机的同时扬声道:
「我不想陪你玩这种鹦鹉学舌式的问答。拜托第一次回答就相信我好吗?」
「就是因为没办法相信才反问你的嘛。」
这句话稍微刺伤了我。我按着胸口跟跄了一下。
「不要顺口讲出这么过分的话……不过,为什么你那么在意我跟克己的关系?」
「因为……假如你对男生感兴趣的话……我不是会很困扰吗!」
「为什么?」
「你问我为什么……」
镜看着地面支吾其词。因为害羞所以不好意思讲——就是这种感觉。
要比喻的话,对,就像在接受告白前,那种尽管焦躁却愈来愈期待的气氛。
这位死神小姐难道对我……
「假如你喜欢男生的话,就代表你或许对住在一起的我一点感觉也没有,这样一来在你不敌我的魅力忍不住发狂袭击我的时候,我就不能以正当防卫之名拿刀砍你、刺你、削你了,不是吗?」
尽管讲得很娇羞,内容却是不折不扣的死神发言。
「所以我放心了。」
「我不寒而栗了。」
相对于讲得笑容灿烂的镜,我绷紧了脸颊。
就在我们要从校舍后面回到教室、一经过教职员办公室前的走廊时——
路过的男生都会看我们一眼。
「你是不是做了什么坏事?你看大家都看我们。」
「不,我想应该是看你。」
「咦?为什么?我有这么可爱吗?」
「女生这样自夸感觉真差……」
我半眯着眼这么说。
但是镜不以为意的样子,笑咪咪地继续说,
「像这样有人看自己,总觉得很开心呢。你想想看嘛,我们平常不都是隐形工作的吗?」
「是啊,你的确说过这种话。」
「所以,像这样有人看自己并表示感想,总觉得很开心呢!」
「哦——这样啊。啊,话说你的刀是任何人都看得见的吗?」
「视我的心情而定吧。基本上是看不见,不过想给人看的话,就有办法给人看。要不要试试看?」
镜往前伸出右手,做出抓空气般的动作。
原本空无一物的空间漾起了波纹。
「不,不用了,这种事骗我也没意义。」
我按着她的手要她放下。
这只是我的直觉,总觉得这家伙只要亮刀就一定要砍到东西,不然就不会收鞘。比方说砍我、砍我,或是砍我……
「怎么了?你好像脸色发青喔?」
「你、你多心了。」
……不能被发觉。总觉得要是破发觉了就一定会应验。
「话说,你讲过死神的工作基本上都是暗中进行的对吧?可以都告诉我吗?」
「是不太好,不过以你的情况来说,我认为你知道自己很危险会比较好。请你自爱自重一点。」
「谁教我的身体不加思索就先动起来。」
「啊……」
正要上楼梯时,镜突然小声叫了出来,抓住我的领子。
「怎、怎样?」
「别走这边,我们从这边走。」
镜这么说,指着五间教室外的楼梯。
一不要,那样不是绕远路吗?」
「好了,走这边。」
「呜哇!喂,不要拉我!我要被勒死了!」
「你再啰唆,我就砍你喔。」
「我自己会走!所以不要拉我啦!」
回到教室后,由我将镜借走(夺走?)的手机还给黑峰。
「我已经把手机里面关于我的影片都删掉了。」
「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为为为为为什么——!」
这声惨叫一瞬间引来教室所有人注目。
黑峰仓皇操作起手机,手指的动作快得惊人。
「啊啊!没有!昨天的影片!以前的照片!恭恭×克克爱的相片系列——!」
「这个标题感觉超差的……」
黑峰奋力指着我——
「我要求损害赔偿!」
「那么我要对擅自使用肖像权的行为要求代价。」
我始终淡淡地回应。黑峰哑口无言,颓丧地垂下肩膀。
「唉……手机可以随时欣赏,很方便的说。又要从电脑拷贝了。」
「咦?虽然我也猜想过,但以前那些档案全都保存在电脑里面吗?」
这次轮到我退缩了。
「那当然。存在硬盘里面跟烧成DVD,还放在网路上。」
「……网路上是什么意思?」
「呃,部落格。」
黑峰歪着头微笑。
「呜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你是想让我没办法在社会上立足吗——!」
「没问题啦。参观者人数非常多,而且留言也统统都是正面意见,在我们这个领域很有名喔。」
「连安慰都称不了!这个领域是哪里!是我不知道的世界吗!」
「啊,对了对了,之前举办过恭恭×克克为主题的同人志展售会。盛况空前——」
「听到是过去式就知道那个活动已经结束了吧?已经结束了,对吧?」
「嗯,圆满落幕。」
爽朗地竖起大拇指朝我眨眼的黑峰,脸上浮现着大功告成的胜利笑容。
「幕后黑手是你吗」
「喂,恭也,上课钟要响了。」
我抱头大喊时,克己来叫我回座位。我泪眼汪汪地向克己求助。
「克己,你听到了吗?你早就知道了吗?之前举办过恭恭×克克为主题的展售会……这种怪怪的活动……」
「嗯?哦,那个活动我有去座谈,所以我知道啊。哎呀,场面相当盛大啊。
「你也是敌人啊啊啊啊啊啊啊!」
克己讲得相当得意、满足,我使出全力踹飞他。
钟声几乎在同时响起。我虚脱地回到自己的位子。
「第三届时再找笹仓同学一起来。」
「咦?也就是说那个活动已经举办过两次了?」
啊啊,绝望不断袭来……我一入座,就无力地趴在桌上。
不经意一看,发现镜不知为何嘟着嘴,半眯眼看着我。
「你跟黑峰同学好像很要好嘛。」
「那样看起来像要好吗?我们可是加害者跟被害者喔。」
「哼。」
镜一副不想听的样子别过脸去。
莫名其妙。
午休时间
镜被黑峰带去参加女生的聚餐。
我去福利社买了面包之后前往屋顶。
一打开通往天空的门,就发现已经有一个人——克己在那里吃便当了。
我们并没有约好,纯粹是偶然遇到而已……应该是这样没错,但是……
「……为什么你总是有办法每次都出现在我所到之处?难道你偷偷在我身体里面装了窃听器或发信机吗?」
无论我在学生餐厅吃、在教室吃、在中庭吃,这家伙都会出现在那里。
「我对你的思慕跟距离无关,就是这么回事。」
「那么下次我碰到危险的时候,你记得来救我。」
「哦,好啊。」
我在克己旁边坐下,从纸袋拿出福利社买来的面包。
「啊,糟糕,忘了买饮料。」
克己立刻递给我一罐铝箔包咖啡。
「你喝微糖的,对吧?」
「对,谢啦。」
我从克己手上接过咖啡。这家伙非常理解我的喜好,教人不胜感激。
「说真的如果你是女的,我早就爱上你了。」
「我不在意喔。虽然稍嫌缺乏生产力。要是干脆当※蜗牛就不用挂念这种事了吧。」(译注:有肺类蜗牛是雌雄同体,有些可以自体受精。)
「你居然会向往当蜗牛,是不是太偏离人道了?」
「这是打比方啦,打比方。」
克己爽朗一笑,举起手里的纸盒装红茶含住吸管。
我也轻轻叹气,将克己给我的咖啡附的吸管插进铝箔包,含进嘴里。
淡淡的甜味与咖啡特有的酸味在嘴里扩散开来。
「对了,你听说了吗?」
克己跟咬住咖哩面包(甜味)的我说话。
因为嘴里塞了面包,所以我默默歪着头表示「听说什么」。
「听说体育老师竹山被送进医院了。」
「哦,是发生了意外吗?」
我吞下嘴里的东西后问道。
「你知道办公室旁边的楼梯吧,听说他在那里被掉落的箭矢砸伤。」
「你在说什么啊?」
我半眯着眼看向克己,同时拿起第二块咖哩面包(中辣)。
「我也是听别人说的,好像是一年级的在搬箭时,不小心跌倒弄翻掉下来的。」
克己大概是看我啃着面包,于是判断我没办法讲话,就继续讲下去。
「听说竹山那家伙还打算逞强上课,但怎么看都浑身是血,大家也等不及叫救护车来,就直接送去医院急救了。」
或许是因为跟老师没有特别熟的关系,克己一点感慨也没有地叙述着体育老师的不幸遭遇。
那就类似新闻主播报导今天发生的事件、事故、天气预报那样。
老实说我对竹山发生什么事也没什么兴趣。
生活没有任何改变。不过有件事我很在意。
「我问你,那是什么时候的事?」
我一边伸手拿第三块咖哩面包(大辣)一边问克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