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了克己的话,我就这么咬着咖哩面包停住了。
说到办公室旁的楼梯,就是我跟镜当时待的地方。那时候我被镜拉到比较远的楼梯去。
这就表示镜在保护我吗?
「怎么了,恭也?」
看我咬住面包不动,克己投以讶异的表情。
「嗯……没有,没事。」
我这么说完,再度咀嚼起剩下的面包。
保护性命的死神,是吗……
老实说我还不太确定,不过总之镜说的事或许是真的。
一我一面思考这种事,一面吞下最后一小块面包,再将咖啡一饮而尽。
「谢谢招待。」
「恭也,我总是想,真亏你吃咖哩面包都吃不腻耶。」
「咦?味道都不一样喔!」
听到我爽快的回答,克己一瞬间退缩。
「哪有,都一样吧。不一样的是辣度。」
「辣度不就是味道吗?」
「话是这么说的吗?」
克己一脸无法认同的表情,喝光剩下的红茶。
我站起来手扠腰,稍微往后仰,伸着懒腰。
话说镜这时候在哪里吃饭呢?
她应该跟黑峰她们在一起才对,希望她不要乱讲话就好了。
「嗯?」
我忽然发现屋顶的铁丝网围篱外有只眼熟的动物。
是一只小虎斑猫,而且还是昨天爬到树上下不来的那只。
它蜷缩在建梁物边缘。不对,它跟昨天一样瑟缩着
「真是的。为什么小猫明明就会怕,却还是爱往高处爬啦!」
「怎么了?」
「有只我认识的猫在那里。」
克己看向我指的地方。
「在铁丝网外不是吗?怎么办?」
「救它。」
我立即回答。但克己似乎也早有预料,只见他无奈地摇了摇头,跟着我过去。
「你要越过网子吗?」
「是啊,得好好抓住猫才行。」
我跟克己来到铁丝网旁边。它应该是发觉有人过来了吧,只见小猫虚弱地看着我们。然后——
「唬——!煞——!」
「喂,怎么办,它在威吓我们。是不是别管它比较好?」
「也好。既然对方讨厌我,我也无法对对方抱持好感。」
「喵……」
这只猫不知道是不是听得懂人话,这次它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朝我们发出柔弱小猫的叫声。
这样反而教人不爽。
「克己,总之你负责转移猫的注意力,我就趁机翻越铁丝网。」
「好,不过要用什么吸引猫的注意力?」
克己似乎想表达「我什么也没有喔」,双手手心朝上耸耸肩。
「你就拿掉皮带甩动,应该就会有反应吧?」
「……你要我拿掉皮带甩动什么?不过既然你这么希望的话,我会考虑……」
克己抓着皮带,红着脸这么说。
「要甩动的是拿掉的皮带。如果,你想甩动那个『什么』的话也无所谓,不过小心不要被猫抓伤了。」
「那也太刺激了。」
克己一边这么说一边解开皮带,从裤子抽下。
然后将皮带末端朝下,垂在小猫眼前。
「喵?」
小猫对摇晃的皮带有所反应。
每当克已摇晃皮带,小猫就伸出小小的前脚拍打铁丝网。
看来就算身体小,依然无法反抗本能,看到会动的东西就想追。
我开始慢慢地爬上铁丝网。可恶,网目太细了,不好抓。而且脚也构不深,不多用点力就无法维持姿势。
「恭也,还行吗?」
「还好,总之船到桥头自然直。」
「这样啊。倒是你看看这家伙。」
克己愉快地左右摇晃皮带,刁猫拼命追着那个动作。
然后,我总算抵达铁丝网顶端,也就是折返地点。
我想这幅光景在旁人看来应该相当不妙吧,怎么看都是自杀预备军。
赶快抓了猫就回去吧。
我整个人移动到外侧后,慎重地抓着网目爬下铁丝网。
几乎只靠手的力量往下爬,面的相当吃力阿。
「喵、喵、喵!」
在我脚下,小猫正隔着铁丝网拼命跳跃追赶克己的皮带。
还差一点脚底就抵达地面了。
在我松懈的瞬间——
突然起风了,而且还是一阵突如其来的强风。我绷紧身体,抓牢铁丝网。「喵——」
小猫的声音从不是脚下的地方传来。
是从我的腰后方……空中?
我受声音吸引转头一看,发现稍飘起来了。
不对,是被刚刚那阵风吹走了。
「唔!」
我闷哼一声时,身体已经动了。我的手不加思索就伸向飘在半空中的小猫。奋力伸长的左手抓到小猫的身体。
「恭也!」
克己的声音听起来格外遥远。
视线转回铁丝网。没问题,依这个距离,只要伸手就还一定构得到。
我微妙地挪腰找回失去的重心,同时伸出右手。
指尖碰到了铁丝网,接着手指确实伸进网目,之后就只要抓紧就好。
但——
吹起了一阵风,是不知道从哪里出现的黑风。
涨满风的黑斗篷与随风飘扬的黑发,其中摇曳着一撮白浏海以及散发金光的眼眸。镜握着纳刀状态的刀柄,维持居合的姿势飞过来了。
银色轨迹划过空中。
锵!
铁丝网——也就是我抓住的部分被整圈割下来了。
「……嗄?」
我发出了连自己都觉得丢脸的愚蠢声音。
被割下的铁丝网牢牢握在我手里。
为了救猫而伸出的左手还牵动着身体。
也就是说,我就这么顺势从屋顶边缘跳出去了……
浮力只维持一秒,顶多两秒吧。我的脚力毫无招架之力地遭到重力蹂躏。
「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空前绝望的自由落体体验。
从腰杆到脚底,都摆脱不了悬空般的不自在感觉。
人类需要大地。人类是脚底不踏实就活不下去的生物,我这么觉得。
溺水者连稻草都抓——基于这个原理,明知道没意义,却依然用力握紧了手里的铁丝网。
耳朵感受着风声的同时,我看着逐渐远去的屋顶。眼前是看着我大喊的克己,与大功告成般带着一脸满足的笑靥、仰望着天空的镜。
等到距离已经远到两人的身影变成小指大小时——
咻磅!
我受到了伴随着猛烈水花的冲击,从绝望的自由落体中解脱了。
水取代了空气,肆无忌惮地从鼻子和嘴巴入侵。
虽然搞不清楚状况,但我还是姑且朝光亮处挣扎。
「唔啊!咳!咳!」
我剧烈咳嗽,把跑进喉咙的水吐出来,呼吸急促地张望四周。
「呼哈、呼哈……游泳池?」
救了我一命的水池,是体育课使用的游泳池。
「哥、哥哥?」
从头上——游泳池边传来耳熟的声音,于是我抬起头。
眼前是熟悉的一年级女生,穿着泳装跟体育服上衣。
应该是轮到她担任值日生吧,她的双手抱满了浮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