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嗨……嗨,小桃,第五节是体育课吗?今天这么热,在游泳池上课应该很愉快吧。」
「哥哥……你从哪跳过来的?」
「嗯,会是从哪跳过来的呢……」
两人同时看向屋顶。
「……骗人的吧?」
「……我有时会干出惊人之举呢!」
小桃涨红了脸。
「哥、哥哥、哥哥!你怎么玩这么危险的游戏————!」
「等、等一下!我不是玩游戏!就算是我,也不会玩这么不要命的游戏!」
「那是怎样!哥哥是因为什么缘故翻越铁丝网跳无绳高空弹跳啦?」
「呃,就为了救猫……奇、奇怪?猫上哪去了?」
我回过神来才发现手里没有猫。我仓皇张望四周,发现它仰天漂在水面上。
「呜噢!天啊,猫还活着吗?」
我哗啦哗啦地划着水,朝猫所在处前进,捞起落汤鸡状态的猫。
「喵……喵……」
「啊啊,太好了,还活着。」
看来我没有白跳了。
「哥哥,总之你先上来比较好喔。」
「也对。」
我先把猫放在岸边,然后一鼓作气从水里起来。
不知道是不是紧贴着皮肤也有影响,吸了水的衣服除了重还是重。
「抱歉,吓到你了。」
「就是说啊,吓了我一跳。哥哥从天而降也太离谱了。下次记得先讲一声喔。」
「不会有下次了。」
「喵——」
毛吸水后紧贴着皮肤、看起来瘦巴巴的猫轻轻叫了一声,接着就跑走了。
「哇!又是猫!唔,湿淋淋的猫看起来真恶心!不要靠近我啦!」
又一个耳熟的声音从猫跑走的方向传来。
不是『死神』,是黑眼睛的镜。她看到湿漉漉的猫而却步。
然后,克己从她背后喊着「没事吧!」,跑了过来。
「嗯,不可思议地平安无事。」
「别逞强了,你看你湿成这样……我来温暖你!」
克己张开双臂加速了。
啪咻!
「唔噗!」
在我踢过去以前,克己就已经挨了大量浮板倒下了。
我看向隔壁,只见小桃维持投球后的姿势,缓缓地吐气克制自己。
「呵呵,御柱学长还是老样子呢。」
克己虽然没出血,却抬起手背抹着嘴角站了起来。
「呵……你真是百折不挠呢,小桃。」
「虽然好像有人乐于御柱学长和哥哥配成一对,但我是不会认同的。」
「你不要这样浑身带刺嘛,我想跟恭也的小妹你好好相处。」
「只要学长不要对哥哥做出奇怪的事的话,我们可以相处得非常好喔。」
啊啊,小桃和克己发出黑色气场,保持微妙的距离互相牵制……
「我劝你最好明白一件事,就是男人只有在男人身旁才能够得到真正的精神安宁。」
「学长在说什么啊——!学长以为男女的身体构造不一样是为了什么?就是为了使彼此的凹凸合一,成为完整的存在啊——!」
「冷静,小桃。你刚刚脱口说了非常不得了的话喔。」
我「啪」地抓住了快要失控的小桃的额头。
「哼,少瞧不起人了,小丫头!男人也是有凹的……唔噎!」
「你也不要乱讲话。」
我面带笑容地掐住克己的喉咙,力道控制在他发不出声音的程度。
这时镜绷着一张脸走向我们。
小猫绕着她的脚边嬉戏。
「你很受偏离常轨的人欢迎嘛。」
镜叹气道。
「你这是什么意思?」
「就是那个意思。情同妹妹的堂妹跟男人绕着你打转,这一点也不寻常吧?」
「你在说什么啊——!堂兄妹是可以结婚的——!」
「不要小看男人的友情!男女恋爱是一时鬼迷心窍!没错,就像诅咒一样!」
「不过,我也想谈一次正常的恋爱呢。」
「哥哥————!」
「恭也————!」
听到我不经意冒出的话,克己和小桃泛着眼泪抓住我不放。
「啊啊,对了。镜。」
「怎样?」
「……我有话跟你说。」
我把两人抓着我衣服、裤子的手拍掉,抓起镜的手往游泳池畔的角落移动。
「御柱学长……看来我们或许会结成同盟。」
「真巧啊,我也正好想到同一件事。」
唔……总觉得渐渐招来不必要的误解。
「等一下,你要带我到哪里去!」
镜粗声粗气地挥开我的手。接着张望周围以后,突然脸红了。
「怎、怎样啦,突然带我到这种四下无人的地方是想干嘛?」
顺便一提,虽然听不见声音,不过视野所及的范围还看得到克己和小桃。
「回、回家以后明明就多得是时间独处,你也真性急。不过,我并不讨厌你这种忠于自我的个性……」
「抱歉在你沉浸于一厢情愿的妄想时泼你冷水,不过我想说的并不是那种充满情调的事。刚刚你为什么在屋顶那么做?」
「咦?屋顶?」
镜歪着头看我。然后视线移向天空,思考了两到三秒以后,似乎想起自己刚刚的行为,左手握拳敲了右手掌心。
「你是想跟我道谢啊。如果可以的话,最好不要口头表示,拿出具体表现会比较有诚意喔。」
「才不是————————!」
我发飙了。
「你干嘛砍断我抓的铁丝网!我以为真的死定了!我还是第一次经历这么长时间的掉落!」
「你在说什么啊,你要是那样一直抓着铁丝网,才真的会没救的!」
镜嘟着嘴,不高兴地双手环胸以后继续说:
「你当时已经完全失去平衡,所以就算抓住铁丝网,脚还是会从屋顶边缘滑落,陷入吊在半空中的状态,结果就是力气用尽而摔落。话说掉落途中会撞到墙壁反弹,撞到树木反弹,重复上述过程大约四遍以后,头着地撞上混凝土喔!」
「……………………」
我不知道这些话有几分是真的,不过她讲得实在毫不迟疑,听得我都畏缩了。
镜以霸王般的视线看着我。
「『谢谢你救了我』呢?」
「谢谢你救了我。」
我乖乖鞠躬。现在这个样子在克己跟小桃看来是什么德性呢……
九死一生的午休时间也宣告结束,就某种意义来说,成为安歇时光的上课时间要开始了,
本来应该是这样……
「学校附近好像挖出历史文化财,老师去调查了,所以这堂课自习。」
黑峰从讲台上扔出无情的宣告。
虽然发了讲义当作习题,但既然是自习,大家当然会随意换位子。
当然镜跟克己就来到我旁边。
「枉费我这么期待上日本史,为什么是自习啦。」
「咦?原来你这么有心想上课?」
听到镜意外的发言,我面向她。
「因为是日本历史啊……喏,战国时代之类的不是会出现日本刀吗?」
镜浮现了陶醉的表情骋思太虚。
话说这家伙特地把死神的镰刀换成日本刀,原来她是刀剑痴?
「顺便先告诉你一声,学校课堂上是不会讲到刀的。」
「咦?为什么?不是要讲述日本文化的历史吗?难道不会教锻刀技术的演变之类的知识吗?」
不知道是不是打从心底感到意外,镜睁圆眼晴、双唇颤抖。
「记这些专门知识根本派不上用场。跟刀有关要记的部分,顶多就是秀吉的※刀狩令。」
(译注:刀狩令是指丰臣秀吉所颁布,禁止平民持有武器的政策。)
「……那只说要把日本刀做成佛像钉子的笨猴子啊……要是我能去那个时代的话,我一定拿草鞋磨他的肚子磨到他烫伤……」
镜两眼发直地握着拳头这么说。统一天下的伟人在死神面前,也不过是只笨猴子吗……
「日本刀吗……日本刀好啊。那个诡谲又不失威严的光辉,隐藏在冰冷中的炙热魂魄,充满存在感的重量……」
「哦——你很懂刀嘛。」
「我的梦想就是有一天要存钱买一把名刀。」
「新刀跟古刀,你喜欢哪一种?」
「当然是古刀。」
「呵呵,我跟你似乎很投缘喔。」
镜跟克己开始热烈地聊起刀来。内容虽然特殊了点,不过既然当事人开心的话,那也无妨嘛。
正好,我就来睡觉吧。习题等最后五分钟再找人借来抄就好了。
「黑谷同学跟克己同学居然会放着笹仓同学不管,还真是稀奇呢。」
忽然发现黑峰就在我眼前。
「对啊,感觉就好像本来以为一去不复返的安宁回来了一样。」
我仅将视线转向黑峰这么说。
「那,找我什么事?」
「嗯——因为习题也写完了没事做,于是就到处晃晃而已。」
「动作真快,讲义发下来还不到十分钟耶?」
「因为答案几乎都在课本里面嘛,如果是数学的话就没这么容易了。」
黑峰这么说着,朝我投以名列前茅的优等生笑容。
不过,在她隔壁……
「话说为什么我们学校的老师要去挖掘现场?老师有那么优秀吗?」
「不是的,好像是出土的东西要暂时放在我们学校。大学那边似乎还没有做好接收的准备。」
「那也就是说现在在学校某处放着埴轮或土偶啰?」
我整个人靠着椅背,看向走廊。
「没那么久远啦,似乎是战国时代的东西。」
「战国?」
对黑峰的话起反应的人不是我,而是镜和克己。
「黑峰同学,具体来说,到底是怎样的东西放在学校?」
镜急遽接近黑峰,这么问道。再近一点的话,就是一幅完美的少女热恋图了。看镜靠得这么近,黑峰也浮现了困扰的笑容回答:
「比方说茶器、盘子,还有铠甲之类的。」
「刀呢?」
镜跟克己的声音合音了。
「呃,我想应该有吧。听说还搬了洋枪和弓箭进来。」
原来如此,伤了体育老师竹山的箭就是这些东西。
「其它还有……」
「这些就够了。」
镜打断黑峰的话,离开座位。
同时——仿佛两人约好了一样,连克己也离开座位了。
不知道为什么,镜抓住我的手,克己抓住黑峰的手。
「镜……?」
「克己同学……?」
「我们走吧!」
「我们走!」
话一说完,我们就冲出教室了——更正,是我们遭到绑架了。
我们在黑峰带领下来到保管出土物的房间前。
似乎是租借了一间平常没用的空教室。
「不行,门上锁了。」
克己失望地握着门把懊恼。
黑峰见状,伤脑筋地笑了。
「因为都是些贵重物品,当然会锁起来。」
「简直就像是不信任学校的人一样,真可悲。」
就是因为有你这种人在好吗!我边叹气边看镜。
「……………………」
她那双黑眼睛目不转睛地盯着门看,全身散发出「岂能放弃」的氛围。
就在我要搭话而面向她的瞬间,那双眼睛虽然尚不明显,但『颜色的确逐渐产生变化』。
「过——来这边一下—————!」
「咦?呀啊啊啊啊啊!」
我拉着镜的手,奔离克己和黑峰。
前进约二十公尺后,我重新面向镜。
「喂,你突然这样是做什么啦!」
「这是我要说的话,你刚刚是想变成死神穿越墙壁吧。」
「不、不行吗?」
不知道是不是被我说中,镜稍微吞吞吐吐地别开视线。
「就是因为不行我才讲。你要是突然消失的话,那两个人会吓到吧!」
「因为我想那两个人应该没问题,反正他们很怪。」
「克己是很怪没错,但黑峰……只是有点怪而已。」
这次换我别开视线。
对不起,黑峰,因为你用那种眼光看我跟克己的关系,我无法帮你彻底平反。
「总之,你不要滥用死神的力量。」
「只要操纵记忆不就好了吗?」
「你那种『只要用钱解决不就好了吗』的压倒性优越口吻是怎样……」
看镜闹别扭,我半眯起眼嘀咕。
「我知道了啦,总之不要露出马脚就行了吧。」
镜一边叹气耸肩,一边回到两人那边。我也追着她的背影。
「没错,不许用『趁两人被刀砍昏的时候』之类的招数。」
镜原本规律的步伐一瞬间卡住,背后弥漫着不祥的气场。
「等等,回答呢?那个仿佛犹豫的沉默是怎样?你想干嘛?」
「我会妥善处理。」
「转过来看着我的眼睛讲!妥善处理是什么意思?啊,混帐,等等!」
「真啰唆,小心我从你开始封口喔?」
她扭头越过肩膀直瞪瞪地看着我恐吓着。
啊啊,的确就是这样。这家伙只重结果,无视于过程或行程。既然这么想看刀,就不能选择恳求老师,透过正当方法看吗?
在我东想西想的时候,我和镜回到了克己和黑峰那边。
「恭也……你竟然在我面前跟镜讲悄悄话……那是故意惹我嫉妒,好确认我心意的坏心眼高等技巧吗?」
「你不要讲这种话,班长已经在旁边架好手机了。」
正如我所言,在距离三步外的地方,黑峰早就架着手机摆出战斗姿势。
「啊,不用在意我喔。照平常那样就行了。」
啊啊……不小心提供了新材料给恭恭&克克的热情相片。
「那么——」
镜转了转右肩站到门前,她到底想干嘛?
只见她目不转睛地盯着门。
「奇怪?」
然后冷不防这么喃喃自语,脸转向右方。
受镜的话语跟行动影响,我、克己跟黑峰也看向右方。
真的只有一刹那。就在我们的注意力转移的短短时间内,事情已经进行完毕了。
「什么也没有不是吗?」
我边说边将视线转回镜,另外两个人也看向镜。
至于镜跟片刻前相比,姿势稍微改变了。
只见她左手放在左腰旁边,状似握着东西,左拳前方摆着右手,果然也状似握着东西。
那是所谓的纳刀姿势。看她右手转成反手,应该就表示她已经砍过某样东西收刀了。也就是说——
喀啦喀啦喀啦……
「门,开了喔。」
——她砍坏门锁了。
「咦?喂?奇怪了。」
看到镜打开门给大家看,克己皱眉歪头。
「会、会不会是之前卡到东西?」
我立刻帮忙圆谎。
「总之先进去里面吧。」
黑峰探头看着里面这么说,显得兴致勃勃。
四个人一起进教室后,关上门以免形迹败露。
教室的窗帘全部拉上,从明亮的走廊进到里头的我们什么也看不清楚。虽然是室内,却充满了陈旧的铁及土的气味。
「我想想喔,电灯开关应该是在这边……」
因为教室的构造都是统一的,所以我晓得大致的配置。我把手指伸向应该就在入口隔壁的电灯开关。
软绵绵。
「呀啊!」
不知道为什么,开关软软的,还发出黑峰的声音。
「笹、笹仓同学……?那、那个……你居然趁暗突然做这种事……也不想想黑谷同学也在旁边……I
我大概想象得到现在是什么状况,同时一口气冒出各种汗。
视野变亮了,真相随即大白。
正如我所料,我的指尖不偏不倚地陷进黑峰的胸部。
黑峰红着脸看我,克己维持按下电灯开关的姿势,睁圆眼睛僵住,然后……
「哦~原来恭也有勇于挑战的勇气,一有破绽就会做出这种事啊。」
镜浮现了非常灿烂的微笑。
「我是无辜的,这是意外,我是冤枉的!」
我在教室角落罚跪。镜看着我,笑咪咪地I
「谁准你擅自讲话了?『对不起』还剩八百四十七遍喔。」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还罚我讲一千遍对不起。
不远处,克己和黑峰东晃西晃地观看排放在地上的出土物。
「每一样都破破烂烂的。」
「没办法,因为一直理在土里嘛,啊,这边这个呢?」
他们好像看到状态不错的东西就打算带回去。
「对不起、对不起……镜,你不去看吗?对不起。」
「嗯——烂成那样就没兴趣了。因为全都是已经死掉的刀嘛,快,还剩八百二十一遍。」
「死掉是什么意思?对不起、对不起。」
「真正的刀是寄宿着灵魂的喔。有些刀就是要那样才称得上拥有意志的名刀。还剩八百一十三遍。」
那应该叫妖刀吧……
已经完全失去兴趣的镜倾全力凌虐我。
克己也在我旁边,双手环胸注视着我。
「恭也道歉的模样也不错呢。让人充满征服欲……我好像重新爱上你了。」
「克己,那根本不是称赞,而且太变态了……对不起。」
「好了,不要聊天。黑峰同学可还没原谅你。」
「这也没办法,毕竟我也觉得难为情。」
啊啊,黑峰同学对不起。不过也有点感谢你。
「还剩七百六十遍喔。」
镜……数得很开心嘛……
「对不起、对不起,那个,恳求赦免,对不起、对不起。」
我试着举手请求减刑。
「痛不欲生跟不断道歉,你觉得哪个好?」
「抱歉,对不起,我道歉,对不起。」
「只要能取悦命的话,不就能将功赎罪了吗?」
「抱歉,请不要过度靠近我,黑峰同学也请不要拿手机对着我,对不起。」
结果,我一直跪着道歉到钟响为止。
顺便补充一件事,我要站起来时,腿麻掉差点跌倒,被克己扶住之后,然后黑峰的部落格更新题材就此华丽诞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