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在后面的人大笑不止。
银秀笑弯了腰:你们两个傻丫头,还不出来。再不出来大姐都生气了。
霜菊对金秀:大姐,不生气,呵?
金秀止不住大笑:不生气。
四妹过来,拉住麦秀、霜菊:两个小祖宗,这里没你们俩的事儿,出来!(将二人拉出。)
银秀回手将门关上。一些年轻人在门口:我们要闹洞房!
占伍:都去吧,吃席去吧。
几个佃户家小子过来:占伍叔,让我们进去闹一闹洞房吧!
占伍:闹你爹你妈的洞房去!
众人一笑跑开:吃席去喽,吃席去喽!
911、冬日。日景。关家大院院门处。古冬杨入。
仇占伍在大门处迎住古冬杨。
仇占伍:古掌柜,有事儿?这边请。
古冬杨:请。
仇占伍引古冬杨进旁边账房。
仇占伍:古掌柜,请坐。
古冬杨拱手,与占伍同坐。
仇占伍:古掌柜,今儿个怎么这么闲着?
古冬杨:也不是闲着,到了年根底下,这古董倒是好收了,不过,也有拿着破碟子破碗想去骗钱的。心里烦,正好从这儿路过,顺脚,进来坐坐。
仇占伍:乐子,还有骗钱的?那你是这行的行家,明摆着的事儿,这样的主儿不是送去丢人的吗?
古冬杨:那倒是,想骗,一点儿门儿都没有。做生意的,钱要来得明白,去得明白,挣钱挣到明处,亏钱亏到明处。稀里糊涂的冤账,那不是钱,那就是气了。
仇占伍:那是。(稍顿)古掌柜,今儿个来还有别的事?
古冬杨:没别的事儿,说了,顺脚,就是闲坐坐。也是打门口过,看见院子里喜气洋洋的,就进来了。顺便儿呢,要是老先生有空儿,再拜访拜访老先生。
仇占伍:不巧,今儿个是我们宅内有点儿自家的事儿。老爷子没空儿,正在后面当着主角儿呢。
古冬杨:莫非老爷子寿诞?
仇占伍:不是,是家里的一件喜事,你没见这儿贴着喜字儿呢吗。
古冬杨:那我知道了,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该不是大小姐的亲事儿吧?
仇占伍:古先生不愧是玩儿古器的,眼独。
古冬杨一笑:如果我再没猜错的话,这新姑儿爷是关家的家人吧?
仇占伍:那古掌柜没准儿也能猜出来是谁吧?
古冬杨又一笑:差不多。
仇占伍:那古先生猜猜。
古冬杨:彭大柱?
仇占伍:古掌柜,你这快成了关家人了。怎么对关家的事儿知道得这么多、这么透、这么细呀?
古冬杨笑言:仇大管事儿不是说了吗?玩儿古器的,眼独。这个独,他不仅是看古器独,看人看事儿也得独。
仇占伍:哟,那为啥呀?
古冬杨:古器没固定的市价,人没固定的心情,事没固定的规律。比如说,有时候买卖古器,不是因古器而定价的,而是因人而定价的。
仇占伍:噢,还有这么一说?
古冬杨:对,是有这么一说。这叫因时因地因人因事而论。此一时,彼一时;此一事,彼一事;此一人,彼一人也。
仇占伍一笑:明白了,一句话,看人下菜碟儿。
古冬杨哈哈大笑:仇大管事儿,明白人!我愿意跟你处朋友。你要是不在关家得意,说实话,我倒愿意用你当柜头。准没差的事儿。
仇占伍:谢谢古掌柜看得起。
912、冬日。日景。关家大院内。婚庆酒席上。前面的台上,二人转正在表演。
913、冬日。日景。关家大院内。婚庆酒席上。柳霜菊坐在席间,探头四处张望。
麦秀:霜菊,看什么呢?快吃,快吃!
霜菊心不在焉地:吃,吃。
霜菊抬头四望,忽然起身。
麦秀:霜菊,咋不吃了?
霜菊坐下,麦秀夹了菜放在霜菊碟中:看什么看?快吃。
霜菊免强吃一口,趁麦秀同别人说话,起身向大厅里面走去寻找仁赋。
914、霜菊悄悄出门,向院前走来。
占伍笑送古冬杨,转身回来。与霜菊二人迎面相遇。
霜菊:占伍叔,仁赋去了哪儿,怎么他没来吃饭?
占伍:噢,小姐,你是问少东家?他去南京了。
霜菊:南京?!什么时候去的呀?
占伍:今儿个早起走的。事急,这会儿八成都到了省城了。
霜菊一跺脚。转身回去,奔自己的房间。
仇占伍望着霜菊的背影,摇摇头,朝后面走去。
915、冬日。日景。关家大院院门外。古冬杨作侧耳听状。忽然紧锁眉头而去。
916、冬日。日景。关家喜庆酒席上。麦秀回身,不见霜菊,抬头四处寻看。麦秀想一想,端起碗,吃几口饭,然后起身离席。
917、冬日。日景。关家大院。柳霜菊房。几个柳霜菊的丫头正在吃席。柳霜菊入。对几个正在吃席的姑娘:别吃了。收拾东西,走。
几个姑娘立即起身收拾东西。
霜菊:那几个人哪?
随从一:在那边单房里吃席。
霜菊气急败坏地:让他们都过来,抬轿子牵马。
随从姑娘一奔出。
霜菊穿好衣服,大步走出。
918、冬日。日景。关家大院门前。霜菊在大门口抓过一匹马骑上,催马飞奔出城。另外三个姑娘骑马紧随。剩下的一个姑娘:那我咋办哪?
抬轿的土匪一:咋办?上轿吧。也当回小姐。
姑娘上轿。四个轿夫抬轿走。
919、冬日。日景。关家大院院前。账房内张善出,看见柳霜菊匆匆而去,站在门前略想,急忙向里面奔去。
920、冬日。日景。关家大院。麦秀走向外面寻霜菊。
921、冬日。日景。关家大院酒席上。占伍入宴席大厅内。占伍走到善耕身边,挨善耕坐下。
仇占伍悄声地:大东家,刚才古玩铺的古掌柜来过。
善耕:噢,他来干什么?
占伍:他说是闲着没事儿,路过,进来坐坐。不过我觉着这人很怪。
善耕:怎么个怪法儿?
占伍:他怎么这么上心咱家的事儿?而且对咱家的事儿知道得特别细!
我看这人不是什么好人!
善耕:他都说什么了?
占伍:他猜到是大小姐成亲,而且猜到是和大柱成亲。我瞅他那两只眼睛怎么像鬼火儿?
善耕:我也觉着这人怪。
占伍:打一开始我就觉着这人有点儿不对劲儿。总觉着他好像有些来头儿。
善耕:我也这么想。自打这个姓古的来了咱这城里,咱家就没断了出事儿。城里也出了几把大事儿。
占伍:那咱们得搁人盯着他点儿,别着了他的什么坏道儿。
善耕:不,咱不干那鬼鬼祟祟的事儿,他要是坏人,早晚也得露出来。
占伍:我就怕坏人对咱们偷着下啥黑手。
922、冬日。日景。关家大院。院中。麦秀院中碰上张善。
麦秀:张善爷,看见柳小姐了吗?
张善:看见了,我正是来告诉这事儿的,柳小姐走了。
麦秀:走了?怎么走了?谁送走的?
张善:没人送,她自己走的。
麦秀:真是的。张善爷,快去告诉我爹一声。
张善:哎!
张善匆匆向里走去。
麦秀到门首张望。
923、冬日。日景。关家大院。院中。关善耕、四妹、占伍、厚田等从里面急急奔来。
四妹:麦秀,看到了吗?
麦秀:四姨,没有。连个影儿都没有!
善耕对身边的占伍:这事儿不好,柳小姐这是生气走的,你快和厚田骑马追一程,往回请请,柳小姐要是不回来,你们就把她送到荗杨口的山下。可别让柳三爷生咱们的气。
占伍:大东家,你回去陪大伙儿吧,我和厚田这就去。
924、冬日。日景。关家大院门前。占伍、厚田二人二骑,关家大院门前乘马向城外。
二人乘马上龙岗。
925、冬日。日景。龙岗去荗杨口的岔路口。一乘急行的轿子。占伍、厚田乘马追到。仇占伍下马急跑到轿子边,对着轿窗:柳小姐,怎么这么急着回去?谁惹你生气了吧?咱们回去说。家人都是粗人,麦秀又是疯疯癫癫出了名儿的,要是惹着你你别生气,有什么事儿跟我说,有账跟我算,犯不着生这么大气;好不好?咱回去说,再住几天,住够了我再送你回来。
926、轿帘忽然一掀,霜菊随从姑娘探出头来:你们呀!是我。
占伍一愣:是你?
随从姑娘:是我。
占伍:那柳小姐呢?
随从姑娘:她骑我的马先走了,这会儿早上了荗杨口了。
占伍一愣,停下脚步。
927、西沉的落日,茫茫的雪野,远去的轿子。
928、冬日。午后。荗杨口。英雄堂内。柳霜菊气哼哼入。
柳秉壮高兴疼爱地:菊儿,回来了!爹可正想你哪!
柳霜菊生气地坐在一旁不语。
柳秉壮起身,过去爱抚地抚着霜菊的头:霜菊,怎么生着气回来的?是谁惹我的宝贝女儿了?
霜菊:爹!
霜菊扑进柳秉壮的怀中哭起。
柳秉壮瞪眼:怎么回事儿?关家人欺负你啦?
柳霜菊抱着柳秉壮,流泪不语。
柳秉壮问几个跟随的姑娘:小姐怎么啦?
几个姑娘互相看看,摇头。
柳秉壮想一想,扶起霜菊,带霜菊回后面。柳秉壮与霜菊回内室。
柳秉壮:霜菊,这儿没旁人了,你说吧,是不是关家人欺负你了?
霜菊摇头。
柳秉壮:那你总不能无缘无故地哭吧?总得有个因由吧?是不是没待够?要是没待够,爹再打发人送你去。这县城里头,没人敢碰我宝贝女儿一指头!
霜菊不语。
柳秉壮:要不送你去莲花庵里待几天?
霜菊摇头。
柳秉壮:那到底是为啥?
霜菊嗫嚅:爹,关家少东家订亲了。
柳秉壮:关家少东家订亲了?关家少东家订亲与咱有啥关系?
霜菊:爹!
柳秉壮想一想:这确实没咱什么事儿呀!
霜菊:爹!——
柳秉壮若有所思地:霜菊,你是不是看上那个傻小子了?
霜菊低头:爹•;•;•;•;•;•;
柳秉壮:爹明白了,你先回房歇着吧。今儿个你刚回来,,明儿个爹再跟你说。
霜菊不动。
柳秉壮:傻丫头,听话,明儿个一早,爹就跟你说。
霜菊慢慢起身,慢慢出屋。
柳秉壮陷入沉思的面庞、双眼。
929、冬日。晨景。荗杨口。柳秉壮屋中。
柳秉壮在屋中踱步思索。
柳秉壮出房,在暧廊中踱步。停身,沿暧廊走到转弯处。想一想,转过弯去。柳秉壮轻轻推开霜菊的房门。
930、冬日。日景。霜菊屋中外间。柳秉壮入。外间内,两个侍女站在内室的门外。
二侍女:老爷好。
柳秉壮:嗯。小姐怎么还没起来?
侍女:老爷,小姐起来了。
柳秉壮:起来了?怎么还不出屋哇?
侍女:小姐在房中坐着呢。
柳秉壮:小姐吃了早饭吗?
侍女:老爷,没有。
柳秉壮:怎么连饭都不吃了?
柳秉壮踱到霜菊内室门前,稍停,推门进屋。
931、冬日。日景。茂杨口。霜菊屋中。柳霜菊坐在窗前的一张椅上,手里拿着一只手帕,低着头想事。身旁一个姑娘站立。柳秉壮推门进屋。霜菊抬头,起身。
霜菊:爹,这么早啊?
柳秉壮:还早,都什么时候了。不是心里话吧?是说爹来的晚了吧?
霜菊:爹,才没那意思呢。
柳秉壮笑一笑:霜菊呀,坐下说话。爹跟你唠唠。
霜菊坐下:爹,你也坐。
柳秉壮与霜菊隔桌而坐。
柳秉壮对霜菊身边的姑娘:你先下去吧,我和小姐说说话。
侍女:是,老爷。(退下)
柳秉壮:霜菊呀,怎么起来了也不吃饭哪?这么早起来不吃饭,一个人坐这儿发呆,那怎么行。人活着就得这样,不管遇到啥事儿,饭得先吃好。吃饱了饭,有了劲儿,再去想事儿做事儿,这才是对的。
霜菊:爹,其实,你这些都是顺口说的吧,你一大早过来不是光为了我没吃饭的事儿吧?
柳秉壮一笑:好闺女!是你爹的闺女!一眼就把你爹的心思猜透了。对,爹是没想说这个。
霜菊:爹,你有啥话就直说。
柳秉壮:好。那爹就跟你好好唠唠。霜菊呀,爹的事儿,咱荗杨口上的事儿,你也是知道一些的。爹从前是土匪,靠打家劫舍起的家。那时候咱家穷,没房子没地,世道又乱,官都是贪官,匪都是恶匪,兵都是凶兵。兵官匪,又都是勾结一块儿的。尤其是警察,实际坏事儿都是他们干的,养赌场、养窑子、养匪、养黑,成了最大的匪帮。这些警察心也太黑,太歹毒。没事儿的时候都是你朋友,有事儿的时候都成了三张脸,一张脸装好人,一张脸吓唬你,一张脸同情你。背后却下着家伙。不把你骨头里的油炸净誓不罢休。你大爷、二大爷偷了地主家喂猪的料回家吃,结果被地主告到警察署里边去,两人都被抓了去。这些警察就来又哄又吓,让咱家拿钱走人情,你爷爷把家里能卖的都卖了,凑了二十块大洋送去,结果这帮警察嫌少,大洋也白让他们吃了,人也没保住,还是被充了军。一去之后再无音讯。你爷爷奶奶一股急火儿都死了,没法子,我领着你四叔当上了土匪。那时候当土匪也没啥太多的想法儿,一个是想和你四叔吃饱肚子,一个就是想当土匪有了枪,好去找那几个警察把那二十块大洋要回来。那是你爷爷、***命。后来通过邱本年,爹认识了大帅,从此改了道儿,当上了枪贩子。一头扎在这荗杨口上,以贩枪为生。霜菊,虽然爹这些年来,再没干打家劫舍的事儿,但爹过去干过。虽然爹这些年来没杀过人,但以前杀过。这打家劫舍是一时的仇,这杀人可是几辈子的仇;而且是死仇。这个仇,就是仇家的重孙子看着你也红眼,也要杀你报仇。就是你死了,仇家的重孙子,也想杀你的重孙子报仇。世人都知道冤冤相报何时了这个理儿,可摊上的人没有不想报这个仇的。这就叫一辈子冤家十辈子仇。所以,爹早就想过了,爹活一天,你在这荗杨口上就安全一天,可爹要是死了,爹的仇人就得把所有的仇都算在你的身上。你就是有十条命也不够他们杀的。眼下时局动荡,政局不稳,少帅东北王的位子也不一定就稳当。邱本年也未必总能官居要职。世事多变,风云莫测,前途上的事儿谁都说不准。这世上就是这样,乱乱哄哄,今天是你的天下,也许睡一宿觉,明天的天下就成了别人的天下了。今天一万个人给你磕头,明天就可能一万个人来割你的头。所谓江湖险恶,就是这么个理儿。这些话不是你爹说的,是邱本年说的,是你爹本着这个理儿悟出来的。所以你想想,这儿太平吗?爹能把你嫁到这地方吗?爹能跟你一辈子吗?爹在这条道儿上,是在枪口上走,是在刀刃上滚。不出事儿则已,出事儿就是大事儿。到时候爹把你撂到这儿,爹就是死,能闭上这个眼吗?霜菊,你的事儿,其实爹早就为你想好了。你也别为这事儿操心,爹已经托了牢靠人,正给你找一个太平点儿的,这儿的人不知道的地方,打算把你送到那儿去,找个好人家嫁人,过一辈子安安稳稳的日子,爹也就算没负你娘临死时的嘱托了。
霜菊边听边落泪:爹,我就是喜欢少东家。
柳秉壮:他有什么好?办事鲁莽,自以为是。
霜菊:爹!
柳秉壮:你不要多想了,爹今天把话已经跟你说透了。我明跟你说了,就是爹不把你送走,也不能让你嫁到财主家去!爹这一辈子最瞧不起的就是土财主。
霜菊:爹!关家不是是土财主!
柳秉壮:不是土财主是啥?不是土财主,他家的地是谁的?他家的那些买卖号子是谁的?不是土财主,他家一年到头儿忙霍的是啥?
霜菊:可他们家都是读书人!
柳秉壮:读书人当了土财主那就更可恶!比别的土财主更多了一堆心眼儿,你啥也不懂,嫁到那样的人家去,人家就是把你卖了,你都不知道上哪儿取钱去,你还得帮着人家数钱!爹能让你嫁到那样的人家去吗?
霜菊:爹,你咋这么说人家关家?
柳秉壮:你不要说了,总之,这个事儿不行,你要是再说,那爹可就真的生气了。
霜菊不语。柳秉壮起身。
柳秉壮:好了。霜菊,这样的事情不是儿戏,爹的话你好好想想吧。
柳秉起身,在屋中站一站出去。
正文 第三十集 字数:22391字
第三十集
片首曲•;字幕•;画面•;片名
932、冬日。夜景。关家大院。善耕房前。四妹靠在善耕房子的窗上。
933、冬日。夜景。关家大院。善耕房中。善耕坐在炕上,背靠着窗。窗上映着四妹的身影。
934、冬日。夜景。关家大院。善耕房前。四妹靠在善耕房子的窗上。
四妹:善耕,快开春儿了。等开了春儿,我打算上省城去待些日子。
935、冬日。夜景。关家大院。善耕房中。
善耕:去吧,去散散心也好,就住咱家米号的院子里就行。
936、冬日。夜景。关家大院。善耕房前。四妹靠在善耕房子的窗上。
四妹:我是打算让你和我一起去。
937、冬日。夜景。关家大院。善耕房中。
善耕:不行。爹这回是真急了眼了。拍着桌子对我说:“你要是想要我这条老命,你就想干啥干啥!”你说老爷子那么大岁数了,我是真不忍心让他生气!
938、冬日。夜景。关家大院。善耕房前。四妹靠在善耕房子的窗上。
四妹:你不忍心让他生气,你就忍心让我受苦?
939、冬日。夜景。关家大院。善耕房中。
善耕:我也不忍心让你受苦,可怎么我也得舍一头儿哇!
940、冬日。夜景。关家大院。善耕房前。四妹靠在善耕房子的窗上。
四妹叹口气:唉,那就舍我吧。我活该就这么看着男人不能睡,眼睁睁地守活寡。
941、冬日。夜景。关家大院。善耕房头路上。关如水突然闪出,严厉地注视四妹。
942、冬日。夜景。关家大院。善耕房前。窗下。四妹看关如水。
四妹:老爷子,你要是不来,我还真不进去,我就是在这儿和善耕唠会儿嗑。我不为你想,我也得替善耕想,得让他尽孝道,不让他为难。你这一来我还非进去不可了!
四妹推善耕房门入。
943、冬日。夜景。关家大院。善耕房门处。善耕口中嚷着从里面光脚、穿单衣慌张奔出。
善耕:爹,你别生气,爹,我我•;•;•;•;•;•;我上张善叔那屋睡去。
善耕慌慌张张跑到前面房前,推门入。
944、冬日。夜景。关家大院。善耕房中。四妹得意一笑,将房门关好,到炕前,脱衣钻进炕上的被窝里。
945、初春。日景。冰雪下的山间清流;几束黄色的冰凌花儿在春风中摇曳;化去冰雪的裸露着的黑土地;野地上的牛和羊群;荒草丛中一蓬稚嫩的春草。
946、初春。日景。龙岗县城内街上。穿长衫,戴礼帽的仇占印在街上行走。后面跟两个手提皮箱、伙计打扮的仲光辉、林甫恩。三人在关记隆缘客栈门前略停,进客栈。
947、初春。日景。龙岗县城内,关家隆缘客栈内。关善耕坐在柜上看账,掌柜的李继重站在一旁。
仇占印入:掌柜的,有空闲的客房吗?
李继重:有,先生几位?
仇占印:三位。
李继重:三位,楼上请。
948、李继重在前,引三人沿木楼梯上楼。
李继重带三人走到里面,推开一间客房房门。
李继重:先生你看,内外套间,外间迎客,里间住宿。里间两面窗,亮堂。
仇占印看房:好,我这两个伙计的房呢?
李继重:有,有,对门儿一间小单间,隔壁一间小单间闲着。三位请看。
李继重引三人过来看。
仇占印看毕:两间就都留着吧。一人一间,清静。
李继重:好嘞!三位先生用什么吱声,马上我让伙计给三位送水来。
仇占印:那就有劳掌柜的了。
李继重:不客气,三位先歇着。
李继重转身出:铁顺儿!楼上东里一大两小间!开水茶水伺候!
楼下铁顺应:来了掌柜的!
李继重下楼。
949、铁顺拎茶壶,端茶盘上。
950、铁顺进屋,给三人沏茶,倒茶,递茶。完毕。
铁顺:先生,还有啥吩咐?
仇占印:伙计,你是这城中人?
铁顺:城里生的,二十三年没去别的地方待过,最远到过省城的边儿上。县城里的地方你尽管问,我不知道的,别人你也就别问了。
仇占印一笑:我是打听个人,就是在这城里住的。
铁顺儿:哪一位?
仇占印:姓仇,叫仇占伍。
铁顺:哟!巧了!我们都是关家的伙计。占伍在关家的西城子烧锅当管事儿,外加关家的半拉儿管家。是我们大东家身边撑事儿的。请问几位是占伍的什么人?
仇占印:噢,我是他叔伯兄弟。我家原也是东北的,后去了关内。这是刚回来。
铁顺:那等着,我去把占伍叔给你叫来。
仇占印:那就让你受累了。
铁顺:没说的,一家人。
951、初春。日景。关家隆缘客栈。铁顺下楼。到柜上。对关善耕、李继重:大东家,掌柜的,你们猜这楼上新来的三位是找谁的?
善耕:我们俩哪知道找谁的。
铁顺:找我占伍叔的,是那个戴礼帽的,是我占伍叔的叔伯兄弟。
善耕:哟,那不是自家人吗?那你快去把占伍叫来呀!
铁顺:就是呀!我这不先跟主子说一声吗!
善耕笑问李继重:什么时候咱俩又成主子了?哪天咱俩就得让铁顺封了皇帝。
铁顺:得!大东家,我去叫占伍叔去了,待会儿有客人来,别忘了给客人送水,倒茶。嘴勤点儿多问问;手勤点儿多带手活儿;客人要叫,应声痛快点儿!我走了。
铁顺出。
善耕抬头看李继重:他这是跟谁说话呀?这不是咱俩平常说他的话吗?这会儿他成掌柜的了。
李继重笑:有他在这儿,你一天闷不着。常来住店的客人也愿意和他逗嘴儿。还真就没人能说得过他。
善耕笑:车、船、店、脚、伢,不死也该杀!
李继重:大东家,车船店脚伢,这伢是指哪个行当?
善耕:伢行啊,中间牵驴的,一手托两家,两手拿刀两边儿砍。捏成一个事儿,中间渔利。一分钱本钱不用,只靠嘴皮子挣钱的行当。
李继重:噢,明白了,媒婆子。
善耕:差不多吧。不过比媒婆子狠。没听人说吗,伢行嘴如槽,吃人都不嚼。看看,囫囵个儿吞人。
李继重:是呀?
善耕:还是呀,说一个人利害,动不动就说:这人真伢子,就是拿这行的人作的比对。这是在咱这儿,要是在京城里头,伢行的人你还敢跟他交朋友?他爹的钱他都想挣。
李继重:真这样儿啊?
善耕一笑:反正我也是听说的。
952、初春。日景。隆缘客栈内。仇占伍随铁顺匆匆入。
仇占伍:大东家在呀,什么亲戚?
善耕:铁顺没跟你说吗?叔伯兄弟。你上去看看去吧。
占伍忙欲上楼。
铁顺:占伍叔,你大我一辈,刚才我也不好跟你说,怕你着急。这当大家面儿,我就跟你说了吧。这仨男的之外,还带来俩女的。
占伍:女的?那是人家媳妇呗。那我着啥急呀!
铁顺:不是人家媳妇,是你媳妇,娃娃亲!
占伍:竟瞎说,我从来没定过啥娃娃亲。
铁顺:那你是不知道,那会儿你太小,娃娃吗!你没听人说,还有指腹为婚的吗?我就是,我媳妇就是那会儿我爹和人家指的肚子定的,要不我能娶那么丑个媳妇吗?黑得跟驴屁股似的!
占伍:你就瞎掰吧!
占伍转身欲上楼。
铁顺:占伍叔,要不我先回家告诉占伍婶一声去?让他先帮你拾掇个屋子出来等着接媳妇?
善耕对占伍:你快去吧,你也不是不知道,铁顺那张嘴上挂八条河岔子,什么水不流哇?
铁顺:瞧瞧,瞧瞧,还是大东家向着你,快去吧。
953、初春。日景。隆缘客栈楼上。占伍上楼。戴礼帽者门前,占伍敲门。里面门开。
仇占印:占伍哥!
仇占伍定睛看对方:这不是占印吗!
仇占印:是我,占伍哥,快进来坐。
两个人手握在一起。
仇占印: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林甫恩、这位叫仲光辉,既是伙计,又是好兄弟。(再对林、仲二人)这位就是我常跟你们说的占伍哥。他爹和我爹是亲兄弟俩。
众人高兴笑声中落座。
954、初春。日景。隆缘客栈楼下。
善耕:铁顺,你去告诉占伍,今晚上在大院给他弟弟他们接风,反正占伍也在大院住着,一回事儿。
铁顺:好嘞!(上楼)
955、初春。晚景。龙岗县城的暮色。缭绕的炊烟。
956、初春。晚景。关家大院。正房正堂内。一桌酒席。
关如水正座。善耕、四妹、占伍、占印、林、仲二人。
关如水举杯:来,占伍,我也不能喝,你们喝,随便儿点儿。
众人举杯:喝!喝!
善耕:我刚才听占伍说,占印这回回来打算在龙岗城里做生意?
占印:是有这打算,大东家。
善耕:打算干哪行儿有没有个谱儿?
占印:还没有。打算先看看。这做生意的,不怕小赚,就怕大赔。干上了就得挺住,轻易不能退下来。所以打算看准了再上手。
善耕:嗯,有理。看样占印果然是在外面见过世面的。做生意就得这样。别急。扔进去本钱,再想拿回来就不容易了。
占印:大东家,你是咱这龙岗的大生意人,你帮我们看看,在龙岗,要是长远点儿的,干那行生意好?
善耕:这话不好说。生意在人做,一个人干不了的生意,另一个人上手就干得挺好。一个买卖号儿,别人干赔得要上吊,你接过来他就红火。有的人说这叫财运,有这份财。我不那么看,我以为这就和做人一样,事在人为,买卖在人张罗。用上心了,都是好买卖;不用心,开银号的也是孬行当。
占印:大东家说的有理。那我刚才寻思了一个行当,要是用上心你看行不行?
善耕:你打算干山货行?
占印:对呀!你怎么知道的?
善耕一笑:你刚才问这几道山货菜了。
众人笑。
957、春日。日景。龙岗县城内。隆缘客栈旁边。一家门市上高悬一匾;匾上蒙着红绸。门前的两根木杆上悬挂着鞭炮。
占伍、占印、仲光辉、林甫恩、关善耕、四妹等站在门前。
958、春日。日景。龙岗县城内。隆缘客栈前。崔允德、国之亥到。
关善耕忙拉占印迎上。
善耕:崔县长,多谢光临。有崔县长到来,今儿个更是喜中有喜了。
崔允德:哪里哪里,本县兴商,乃是我的光荣,理应前来恭贺。
善耕:崔县长真是关怀商界,体恤民情。有崔县长在此当令,龙岗何愁不富,百姓何愁不安居乐业!
崔允德:哈哈!哎呀,善耕呵,为官一任,就得造福一方呵,我虽然是个芝麻小官儿,可我也是照样心悬国事,情系万民。而且,我这地方小官,是直接和百姓见面的官儿,冲耳者,百姓呼声;举目者,百姓冷暧,我怎么能时刻不为百姓着想呵!又怎么能不为国家分忧呵!
善耕:崔县长真是尽职尽责,清正廉明。有你这样的好官,龙岗百姓之福呵!
崔允德:善耕,客气了,应该的。哪位是新业的东家?
善耕拉占印上前:崔县长,这位,仇占印。
占印:县长好,多谢县长光临。
崔允德:不必客气,我是善耕的朋友,好好干,以后有什么需要我的地方,尽管开口,只要我能尽力给予支持的,必当奋力向前,绝不推辞。
占印:多谢崔县长关照。
善耕:崔县长,那咱入席吧?
崔允德:好。
善耕:崔县长请。
959、春日。日景。隆缘客栈边上。龙印山货行。善耕等拥崔允德入。众人落座。
善耕举杯:今日占印的买卖号开业,大家借这个喜庆的时候又聚一起,我就借此良机,敬各位一杯。希望各位日后多给占印的小店一些关照。
众人举杯:没说的,应该应该。(同饮。)
崔允德:善耕呵,兴商富国,这是头等的好事,大家就应该互相关照。我就是希望这龙岗县城内天天有鞭炮响,日日有新业开。这才能显示出龙岗的兴旺。
善耕:崔县长正是想到我们大家伙儿的心坎里去了。
崔允德:我即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努力的。自打允德上任以来,身知重任在肩,日日诚惶诚恐。废寝忘食,不敢懈怠,总算使龙岗的经济出现了前所未有的繁荣。可谓农商并举,百业兴旺。看得出来,百姓的日子是越过越好哇!这使允德虽心中稍有安慰,但却仍感到任重而道远。大业尚未成功,允德还需努力呀!
善耕:崔县长为龙岗真是有卧薪尝胆之苦,负重登峰之劳哇!龙岗能有今天,实在是多亏了崔县长治县有方,才能使龙岗有日新月异的变化。
崔允德:善耕呵,你说对了一半儿,霸王虽是英雄,举一人之力而后,也不过是惨死乌江,众人拾柴火焰高嘛!还得依靠大家,依靠大家。依靠百姓的力量。
善耕:没有崔县长治县有方在先,我等纵然努力,也只是滩上的船,沙中的苗,行不得,长不成呵。
960、席间人迎合:那是,还是崔县长的功劳。
:没有崔县长的带领,龙岗何谈经济繁荣。
:崔县长在百姓心中真像救星一样。
:以崔县长的能力,别说治一县,就是治一国也是绰绰有余。
崔允德:善耕呵,说点儿正经事儿,我听说子风先生现在党内已身肩密职,虽未得以明任,却得以权,得以威望。听说蒋委员长对子风先生也特别赏识,程先生又是追随孙先生起事的党内元老级的人物,所以又深受党内人的尊重。今年秋后,我要抽空儿去南京一趟,善耕及关老先生是否有事对程先生说,要是有,到时候就修封书信,正好我就给程先生带去,我也好借此机会拜见程先生一面,当面聆听一下他老人家的指教,学些真东西,以便更好地为龙岗百姓效力。
关善耕略一迟疑:好,崔县长,只要你去之前告诉善耕一声,善耕定会把事情办好。
崔允德:还望能在程先生面前美言几句。
善耕:何谈美言,都是崔县长实实在在干出来的。
崔允德:哈哈!好!善耕,来,咱俩干一杯
善耕:来,干!
崔允德:另外,那回的事,实是小弟鲁莽造次,也是听了小人之言所至,还望善耕不要记在心上为好。
善耕:崔县长,你放心,关家从来不记别人的怨仇。
崔允德:哈哈!君子君子,相比之下,我是小人之心了!
善耕:崔县长,善耕不该问,但也想问一句,当时的那些事情到底听何人所说?
崔允德略迟疑地:这个•;•;•;•;•;•;好,我就不妨告诉你,在省城的时候,有一个日本人对我说过,而且出重金要买这方印,我当时也不知道里面有什么藏宝图的事儿。到县上之后才有人对我说过这方印的一些事儿,可是后来出了事以后,我就再没见到过那个日本人。
善耕思索:噢,原来是这样。那么那个日本人出多少钱要买?
崔允德:让你见笑了,善耕,一口价,二十万大洋。
善耕一惊状:二十万?!出这么高的价钱?!
961、春日。晚景。关家大院。关如水房中。关如水、关善耕。
善耕:爹,崔允德已经提两次给我程叔叔写信的事了。这回说得更明白,就是想借爹和程叔叔的关系和程叔叔拉上关系。让咱写信,不过想拿咱的信当块敲门砖而已。
关如水:这我知道,崔允德就是靠这一手当上县长的。他知道人的重要;朝中有人好做官嘛。
善耕:爹,那他再提这事儿咱怎么答对?他现在是县长,管着咱这儿,县官儿不如现管。他现在既是县官又是现管。咱也得罪不起他。
关如水:没事儿,他要再提这事儿,你尽管应他,信我写就是。
善耕:爹,这信可不好写。
关如水:善耕,你程叔叔是什么样的人?那是闭着眼睛也比睁着眼睛的人看得清事的人。我就是把崔允德写成绝世的奇才,盖世的英雄,有无尚的道德,你程叔叔一见其人也立刻就明白了,你放心吧,这信我写,而且要把崔允德夸得淋漓尽致。
善耕:那程叔叔还不得生咱们的气呀。
关如水:不会,你多虑了。他一定能明白咱们的难处。他要是不明白这一点,他也就不是程子风了!
善耕:崔允德是一个满口仁义道德,一肚子男盗女娼的人,左也成算过,光去年一年,他就连搂带勒索,弄了七八万大洋,可嘴上却还到处唱高调,也不在哪儿学的那些好听的词儿。那爹要是给我程叔叔写信,写得太好了,万一程叔叔替咱们着想,怕咱们受他气,真帮他点儿什么忙,那岂不是成全了崔允德?
关如水:不会,子风办事,是绝对不会出现这样的错误的,崔允德不过是枉费心机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