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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节的讲义呢?”.6

作者:日-入间人间 当前章节:15367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8:51

雨声刷刷不断,我抵达第六讲义楼的时候已经变成了名副其实的落汤鸡。而前辈们已经在搬运器械,向着演奏会场进发了。

这些人到底哪里来的这么大的热情。作为年轻人的代表,我是典型的不燃物。从我的眼中看来,他们还是很有趣的。前辈也叼着麦克风手里握着底座。

“啊呜啊呜呜呜呜。”

“我听不懂。”

“啊呜啊呜呜呜。”

“嗯,这样就能说了吧。”

我把麦克风从前辈的嘴里拉出来。嗯。先辈收回了他重获自由的下颚。

“今天真是太适合搞音乐了。”

“不管是刮风还是下雨你都会说这句话吧。”

“音乐无天候嘛。”

这到底算什么歪理。最后决定,我负责在移动中撑伞,保证器材不被雨水淋湿。在瓢泼大雨中,我两手各执一把伞,横着走路以身体为盾牌保护器材不受大雨的侵蚀。除此之外我还有很多工作。要到生协去买茶买饮料,若有老师之类的觉得演奏碍着他们了,我还需要去道歉调节。我也没特别不满。我早就已经先入为主,觉得作为后辈,就免不了要被前辈使唤来使唤去。

我们社团全员跑上了斜坡,穿过本部楼之后,面前就是共通讲义楼。我们把各类器材都堆在指定吸烟处附近。占领着吸烟处,穿着前卫的学生们的视线,顿时全部都集中在了世民研成员的身上。除了我和前辈,其他各位成员似乎都特别欢迎这种视线,动作也变得更为利索了。

我的工作到此暂时告一段落。接着只剩下等演奏结束,搬收器械之时再次展现一下我的二刀流绝技而已。音乐演奏中轮不到我出场,舞台上没有我的立足之处。那么,我该怎么做呢?

平时的话我总是混在来客之中听演奏。如往常一样,我正环顾四周,突然视线捕捉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向着新设讲义楼移动。我差点忍不住要大叫吉田的名字。不过我可不想引起别人的注意,而且我也不确定,我和她的关系是否有好到让她不在乎因此受人注目。所以最终还是忍住了那声差点冲口而出的呼唤。只能追了!我的视线紧紧地跟随着那抹背影和那柄红色的伞,用尽全力追去。路上撞上了个前卫男失去平衡,摇摇晃晃地一路向前,总算是绕到了吉田的面前。看到我伞都不撑突然出现在她的面前,吉田停下了脚步,惊得浑身一颤。她手中伞的边沿滴落的水珠,一滴滴地滑落到我的前发,头发立时便湿嗒嗒地伏贴在额上。

“音石?”

“你好,我是音石。”

“早上好。今天你全身都湿透了呢。”

“没错,湿透了。吉田现在去上讲义吗?”

吉田一个人走在大学的校园内。我的眼神闪烁,思考着接下来该怎么继续对话。今天吉田没有戴发夹,前发自然下垂盖住了眼睛,她略嫌碍事地用手拨开刘海。

“音石在做些什么?拼了命地奔跑,都不在乎淋得湿透。”

我的提问被她很巧妙地岔开了。结果她的问题问得我张口结舌无言以对。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我在大学校园里面偶然看见了吉田,高兴得不得了,什么也没考虑就追了上来。啊啊,这种话怎么可能说得出口啊!不,还是说说看吧!就横了心把自己当成依恋主人的小狗吧!

“晚上雨能停就好了。”

吉田伸手到伞的外面,接着滴落的雨水轻声说道。

“咦?雨?”

“试胆大会啊。我不知道下雨的话会不会举行。”

“啊啊,是今天啊,我都忘了。”

“你怎么了?我感觉你有点紧张的样子。”

“啊,那个,我是因为兴奋所以身体有点止不住发抖。那里马上就要开现场演唱会了,你不去听听吗?”

没人叫我拉客,不过我现在的举动毫无疑问就是标准的拉客。而且,这简直就像在邀请吉田和我约会一样嘛。吉田歪着脑袋:“现场演唱会?”

“看,在讲义楼前面,世民研正在准备呢。”

我遥遥指着吉田的身后,她顺着我手指的方向望去。随着她的动作,吉田手上的伞划出一个漂亮的弧度,恋恋不舍停留在伞面上的水珠,飞溅着扑面而来。原本就已经如海藻般贴在脸上的头发,这下子更是死死地粘在脸上。

“音石负责什么?”

“我这个小喽哕是负责打杂的,没有出场机会。所以我们可以一起听,嗯?是一起看?总之可以一起欣赏演唱会。”

我的语无伦次泄露出我现在有多么紧张。笨拙地打着手势,用尽全力邀请吉田。吉田见状伸手撩起刘海,对我点了点头:“好啊。”

太棒了!我悄悄地在吉田看不见的地方握紧了拳头,顺便把贴在前额上,湿嗒嗒的头发拨弄到一边。

“我不是很习惯那种很前卫时尚的地方,不过和音石在一起的话应该没关系吧?”

“和我?那个一起……是怎么样的一起?”

“和能够融入那种气氛的人在一起的话,我的不自然也不会那么显眼吧。”

……是这个意思啊。她这算是依靠我吗?我有一丝失望。

“这个先不管了,进我的伞里来吧。”

“啊,谢谢你了,那我进来了。”

两个人合撑一把伞……对于我来说,这种事情已经基本没什么好兴奋的了。这种事情中学的时候并不少。又不是所有人都骑自行车上下学,社团活动结束,下雨的话也会和女生撑一把伞回家。

好怀念啊。一个人先跑到老前面,假装要把对方扔下,对方追着跑上来的情景似乎历历在目。

在伞下听着雨滴溅落在伞面的叮咚之音,稍稍放任自己沉浸在过去的回忆之中。

身高比较高的我拿着伞,和吉田往回走去。走着走着我发现要配合吉田的步伐还真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吉田走路非常悠闲缓慢,我若是不当心就很容易把她甩掉。

我回过神,发现自己步伐太快,便会停下脚步等待吉田追上来。就这么反反复复,到第三次的时候,吉田终于发话了。

“我腿太短了,真不好意思呢。”

吉田很少见地鼓起了脸颊,听口气像是在闹别扭。没有没有,我绝对没有这么想。

我们回到了讲义楼之前。受到雨的影响,今天不像往日那样热闹,看热闹的人还并没有聚集多少。原来占领着吸烟场所的那几个人好奇地围成了半圆,静静观察着器材和世民研的成员。我们也混到他们之中,以旁人的眼光眺望着前辈们的英姿。“那个……”吉田用手指攥着我的衣服轻轻扯了扯。真是可爱的动作啊,这样的搭话方式做多少次我都不会嫌烦。

“为什么选在今天搞音乐活动?”

“他们说是今天有心情搞音乐。”

“真是艺术性的动机呢。”

是这样吗?我有点怀疑,不过并没有说出口,只是静静地看着吉田的侧脸。好可爱呢。她一脸麻烦地用手固定住不断往下掉的刘海,我好想过去支撑她因此有些不稳的身形啊。说实话,我好想摸摸她的头发啊。

“那个,音……”吉田突然抬起头望着我,这下突然变成了两人彼此凝望对方的姿势。吉田僵住了。我也发现了这个窘境错开了眼神。

“石……”

就像突然拧紧的水龙头所滴落的最后一滴余水一般,吉田话语的尾音失去了感情的色彩。不过吉田的脸上并没有显出什么变化。像往常一样困倦地眨着眼睛,鼻翼有时也会轻轻地颤动。而且,她并没有刻意错开她的目光。反倒是我这边红透了脸,连耳根都火烧火燎。

“怎,怎么了?”

我这个先盯着人家看个不停的才该被问“怎么了?”吧。我在内心疯狂吐槽。吉田应该是无意接触到我的眼神。

“没什么,不过有人好像在招手叫你过去,你看看那边。”

“嗯?”

为了掩饰自己的窘困,我立时抬头张望。果然前辈正夸张地对着我招手招个不停。他的神情友好,但是却一脸深深的皱纹。啊啊,真讨厌,我才不要离开吉田的身边跑到他那里去。若是叫我去买饮料的话还算是好的,搞不好因为气愤会口不择言叫我离开大学。

“你不去吗?”

“嗯……不去不行啊,否则搞不好他会冲过来。不好意思,你等我一下。”

我把伞还给吉田,向她低头道了个歉。吉田忙说了一句“没关系”,正想摇头,突然停了下来。

“你可要在我受不了这个前卫的空间之前回来哦。”

“当然了!”

我打包票向她保证,虽然我不是很明白她在说些什么。说完,我快步往前辈那里跑去。几步来到前辈身边,发现他正一脸不满地瞪着我。“什么事?”我警戒地问他。

“拿着。”

“哇!”

前辈随手一甩,把麦克风仍到我怀里,走到我身边攥住我的肩膀。

“音石,你来给我唱。”

“……哈啊?等一下,这么突然是怎么回事?”

“这是对你撒谎的惩罚。你不是有女朋友吗?”

我被前辈拉着站到了他刚刚站立的地方。“好了,你好好加油吧!”前辈用力拍了拍我的肩膀,转身欲往观众席走去。喂喂喂,给我等一等呀!

“等一下前辈,这么突然我唱不来啊!”

“你不是一直窝在社团活动室里面嘛,歌词应该记得吧?”

“话是没错……果然这里还是要前辈压阵的呀!”

“对吧?”我很痛苦地扭头寻求其他社员的帮助。我明明连话都没怎么和他们说过啊。

“我唱还是你唱没什么大区别。你又不用同时弹奏乐器,应该挺轻松的吧。不用那么大压力,不就是大学生的游戏嘛。好好享受吧——”

以开朗笑容和与女人无缘闻名的前辈扔下我,潇洒地下场了。我正想追下去,一直在我身后等着的其他前辈们却连一点空隙都不给我留,立时就把弦乐器奏得震天响。世民研和其他乐队的区别就是,偶尔会在演奏中导入一些神秘的乐器。果然充分体现了“世界民族”这四个字啊。

我无路可逃,无可奈何之下只能和着乐声吟唱。

说句老实话我五音不全,所以不想说演奏的内容和周围对这次演唱会的评价,我只说我在唱歌时的所思所想和所见所闻。

我看着讲义楼唱歌,而那栋楼给我一种墓碑的感觉。中央楼就像大都市的高楼大厦一般耸立,周围则围绕着最低四层的讲义楼群。这不就和大学旁边的墓地中那些无限延伸的墓碑群一模一样吗?在这片大学的土地之下到底掩埋着些什么呢?是大学生的尸体?还是秘密基地?

我们必须在这个大型的墓场里朝气蓬勃地迎接每一天,在这里制造美好的回忆。让我感觉这是那么的滑稽。突然之间,大学的历史,各种不通情理的事,还有仿佛身在土中的窒闷之感一齐涌上心头,不禁想吐。我也没有违背自己的生理欲望,把所有的不舒畅都通过歌曲发泄了出来。

希望今天的事情也终有一天会泛起陈旧的黄色,成为美好的回忆之一。

“啊~啊~啊~啊~”

一曲歌毕。不知何时聚集起来的观众还算赏脸,现场还是很热情沸腾的。我发现自己浑身上下都湿了。乘着演奏的余韵,前辈顶着一张面无表情的脸走到我的身边。

我就像准备挨骂的孩子一般缩了缩脖子,战战兢兢地询问他的感想。

“啊,果然我唱得很烂?”

“不,也没那么糟。”前辈摇了摇头。只是……他错开目光。

“我深切的感受到,你不需要啊。”

“咦?什么意思?”

“栖身之处啊,栖身之处。你完全没有接受别人给予的栖身之处的必要。真遗憾,你是给予的那一方。”

“啊……你是在夸奖我吗?”

“不是。”前辈又左右摇了摇头,哼了一声。

“你这个洋溢着青春色彩的小子给我去死吧。啊,这话我喜欢,我要唱一曲。”

前辈将嘴贴近从我手上夺过麦克风,开始大吼自己作词作曲的歌。台下是大量的观众。吉田也在里面,面无表情地一直看着我。

她站在稍稍离开那些半圆状的观众的地方,孤零零地一个人。手中握着的雨伞向右微微倾斜。你这个骗子!她用眼神控诉着我!无中生有的想象让我立时就想飞奔到吉田的身边。双脚不断交替踩踏在讲义楼湿漉漉的地板上,脚尖一滑我差点摔倒在地。千钧一发之际我伸手抵住地面,抬头的瞬间,身后传来震耳欲聋的高喊。

“鸭鸭给我去死!”

身后饱含着私怨的大吼响彻整个校园。

能够理解“鸭鸭”这个单词意义的,在这个校园中又有几人呢?

“雨停了真是太好了呢。”

“没错,虽然地面还是有点湿滑。”

“现在这样的土最适合挖掘了。”

“……要挖吗?墓场里面的土?”

我现出一副对吉田的话表示吃惊的神情。吉田高兴地嚷着“有点可爱呢。”我以前就对女生们觉得“可爱”的标准持怀疑的态度,到了吉田这儿,就更是让我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了。

现在是周五的晚上。我们一起参加了两天前约定的试胆大会。虽然云层不至于厚到遮住月光,伸手不见五指的程度,但是天也没有放晴,白天阴雨的影响一直持续到现在。比起月光皎皎的夜晚,今天这样的要更适合试胆吧。墓地里面的空气阴凉,稍稍有点寒冷。

我只要稍微走快一点,吉田就一路小跑着追上来,还会微微地鼓起脸颊一脸不悦。

“我腿短真不好意思呢。”

“我觉得没有这回事。”

她迈步的动作要比我迟应该才是根本原因。因为吉田性格比较缓慢悠闲嘛。

和我们一起来的我的朋友,还有那些个一看就喜欢男女两人夜间独处的前卫男时髦女们,早就分散在墓地内寻找刻着自己姓氏的墓碑去了。最先找到并且回到入口处的人就是第一名。说实话,这次的试胆大会是全员都参加了的,根本就不存在可以公平地做出判断的裁判啊。我觉得试胆大会有胜负之分本身就是一件奇怪的事,不,试胆大会就是一个很奇怪的传统,到底是谁把试胆大会给发扬光大了呢?

“这样真的可以吗?”

吉田问道。她穿着和早上一样的衣服,但是不知为何,找了块毛巾从头开始包住了整个脸颊。

“你指什么?”

“你陪我一起的话,必然会和大家分开,变成我们两人单独行动。”

正因为这样才好啊。就算这个选择会给我带来孤独,但只要有吉田在身边的话,就绝对不会感到孤独。我真想把这番话说给她听啊,不过吉田轻易就把这个话题给岔开了。

“你觉得真的存在幽灵吗?”

吉田望着无边的墓碑群,问道。“嗯……”我不知该怎么回答。

“我觉得,可能不存在吧。”

“应该是这样吧。不过这么一来,试胆大会到底有什么可怕的?

“是不是觉得墓碑可怕呢?而且从刚才开始我就听到远处传来悲鸣。”

的确,竖起耳朵静听的话,可以听到四周回荡着牛郎男“呜哇哇哇哇哇哇哇”的大喊和时髦女“伊呀呀呀呀呀呀呀呀”的尖叫。看来他们很享受这次的试胆大会啊。

甚至远处还传来某人阴森森的大叫“等~~~~~~~~~~~下~~~~~~~”。不会是真的有什么东西在墓地里面吧……

我觉得应该是不小心在墓地里面迷路的小学生之类。没有手电筒的情况下,晚上在墓地里面迷路的话,十有八九会遇难,若是碰上醉汉的话,那就更是雪上加霜。

“不会是有妖怪在追他们吧?”

“如果真的是这样就恐怖了。”

“是啊——”

我们两人相互望着对方点点头,“哇哈哈”地笑出了声。其实内心真的有点恐慌。我可不擅长对付醉汉。

“音石的墓,找了半天都没有发现呢。”

“若是不知道前因后果,光听你刚刚那句话,给人感觉很恐怖啊。”

总感觉这话有点让我快点转世投胎的意思,有点吓人呀。吉田拿着手电筒将光线对准墓碑,估计是在找我的姓氏吧。我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和吉田二人的夜间幽步上了,对找墓碑什么的几乎就提不起兴趣。

“不过比起我的名字,感觉上吉田的姓氏要更好找一些。”

吉田的姓氏要比我更常见。从小到大,我和不少姓吉田的成为过同班同学,但是却从没有姓音石的和我同班过。

“话是这么说没错……”吉田抬起了脸,突然拍了一下手,“对了!”

“你知道关于这个墓地的传说吗?”

“什么传说?是鬼故事?”

总之似乎和我们刚才的话题没什么关系的样子。我看了看吉田,她现出一副有些得意洋洋的神情开始说道:

“这个墓地的某处似乎可以通往秘密基地哦。”

“哦……啊?秘密基地?”

我没想到居然会从吉田口中听说秘密基地的事情,着实吓了一大跳。而且她说什么?坟墓和秘密基地?这两者有什么关系?

吉田回答了一声“没错”,继续她的话题。

“而手握着钥匙的正是每晚徘徊在此处的藕怪。好像是这样子的。”

“……不好意思,我完全听不懂。”

“我也是。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吉田歪着脑袋思索,然后就维持这个姿势往前迈开了脚步。整个身体的中心都往左倾,危险的似乎要往墓碑上撞,我赶忙上前救助。

“不好意思,没注意就……”

被我扯住衣服的袖子拉回来的吉田低头向我道谢。她拿在手中的手电筒随着她的动作上下摇摆,圆形的光束也不断在墓碑和地面之间循环。无论是墓碑还是地面,都是和静谧的夜晚相辅相成的朴素色彩。

“怎么会没注意?”

“怎么说呢,就是发呆吧。有时我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半张着嘴发呆,妈妈以前也有提醒过我。”

说完,吉田停了一下,没想到嘴居然真的就微微敞开了一条缝。看到我盯着她看,吉田伸手抓住了自己的上下两片唇,强硬地合上。呜呜,吉田痛苦地眨眼。

“那个,其实我小时候也是成天张着嘴的呆小子。”

“真的吗?不过这样的话,我就是呆小子的现在进行时了。”

吉田立时闭上了嘴生气地鼓起了脸,我慌忙给自己找借口开脱。

“那么就不是呆小子,那个,是小蠢蛋。”

“你能不能摆脱呆啊傻啊这几个字?”

“大,大南瓜!”

“呜哇。”

吉田受的打击不小。哎,我的宗旨怎么在不知不觉之中改变了呢。我明明是无条件拥护吉田的,现在怎么会不停地诋毁吉田呢?这全怪吉田误导我。

微微张着嘴的吉田伸手拭了一下嘴角,就好像被我刺激得刚刚才吐了血一般。她很少见地现出开心的样子,对我微笑。在手电筒摇曳的微光映照下,她的微笑在夜幕中闪烁。我的心脏咚咚作晌,简直就要跳出我的胸膛。这次的试胆大会试的不是我的胆,而是在考验我其他内脏器官的耐久度。

“不过音石真的很温柔呢。不,与其说是温柔……不如说是能够拉我一把的感觉。”

吉田停下了脚步,抬头望着我。至今为止只让我感到清冷的夜风,现在却似乎带上了一丝温柔之意,轻轻地拂过吉田的前刘海。她伸手随意拨开前发,整个脸便清晰地映照在我的眼底。今天白天的一幕再次重现,我们怔怔地互相凝视着对方,动弹不得。我紧张的胃都在痉挛了。

“音石。”吉田的眼睛晶莹湿润。“吉田。”我的眼睛也一定一样地晶莹湿润。“呜哇哇哇哇哇哇哇!”

冷不防传来一声煞风景的大喊,把我和吉田之间粉红色的气氛破坏得一干二净。

“怎么又来捣乱!若是找死人没事情的话,就别给我捣乱!”

“咦?那个人怎么回事,不是,是刚才那个.是那个啊!”

原来那声悲鸣就是她发出来的啊!

模模糊糊的有个人影向这里冲来。随着足音渐近,我能分辨出对方的个头并不高。怎么看都不像是幽灵之类。若是幽灵以这种百米冲刺的速度奔过来的话也太恐怖了点。吉田执起手电筒向来人照射,可以看见,对面是个穿着白色袈裟挥舞着竹制扫帚的女人。听她的声音,应该是刚才在远处大叫着“等一下”的女人。女性不断逼近的样子加上她那身衣服,乍一看果然像个妖怪。若是被她抓住,搞不好要被她手头的扫帚打屁股,我的内心闪过一丝恐惧。

“我们逃吧!”

我对呆愣着的吉田说道。吉田和往常一样,一边慢悠悠地回答我:“啊,是,好啊。”一边开始做逃跑的准备。“现在没有那个姜同时间做准备!”"呀啊!啊!”我一手拉起她没有握手电筒的那只手,扯着她飞奔。我穿梭在墓碑群中,往右一拐,企图甩掉那个袈裟女。跑出了几米之后,吉田的脚步声终于有节奏地回响在身后。

幸好袈裟女手中没有拿着手电筒。她的穿着打扮虽然成功地营造出了一种恐怖的气氛,但是我们应该可以很轻易地甩脱。作为人类,尤其是住在日本,而不是某些辽阔大草原的人类,夜视能力是很有限度的。只要我们把手电筒关掉,对方就很难确定我们的位置。恐怕前卫男时髦女们也是一边尖叫,充分享受着试胆大会的乐趣,一边采用同样的方式逃脱袈裟女追捕的吧。

我们大概花了五分钟在墓地里面乱跑一气。夜色中几乎无法分辨前方的路。走这种夜路是很需要勇气的,不过沉浸在吉田柔软小手美妙感受中的我,对于周边的情况说实话根本不在乎。毫无心理准备之下就牵起了吉田的手的这个事实太过突然,我的心脏上上下下咚咚直跳,既兴奋又紧张。

从袈裟女危机之中逃脱之后,我们的手很自然地分了开来。我在坟墓的旁边做着伸展运动整理着紊乱的气息,一边还在留恋刚才的触感。吉田则双手撑着膝盖,喘得上气不接下气。

“那个,音石。”

“……什么事?”

不知道她会对我刚才的举动做出什么反应,我心虚地小声答道。吉田把自己刚才被我握住的左手水平地放在身前,不断重复着伸展手指和握紧拳头的动作,突然轻声说道:

“我能不能说一下手被你握住的感想?”

“可,可以。”

我紧了紧喉咙,做好了无论听到何种感想都波澜不惊,绝对不吐血的准备。吉田清了清嗓子,开口:

“我虽然很讨厌这世上‘没有朋友会感到寂寞’这个理论,但是,有愿意牵着我手的朋友在身边,感觉真的很好。”

“……吉田。”我望着吉田。“音石。”她也看着我。“找到你们啦啊啊啊!”

“呜哇,已经被她发现了吗!”

“不准在——墓地里面——谈情说爱—一!你们这帮——小鬼头!”

再次逃跑。这女人怎么回事,是悲恋之神吗?她出现的时机也太过巧合了点吧!

这次我没有拉着吉田的手。吉田也在拼了命地奔逃。错失了握住吉田之手良机的我,感到一阵寂寥。

这次我们又东奔西跑了五分钟,彻底累得气喘如牛。袈裟女明明已经跟丢了我们,却还在不远处哇哇乱叫。听上去好像在唱什么歌,但是语声模糊,就像在唱英语歌一般无从分辨歌词。而且她的声音尖锐,十二分地像极了鬼叫。

“……呜!”

吉田伸手捂着嘴,看上去是真的很不舒服的样子。我扶着弯着身子,摇摇晃晃的吉田走到墓碑的边上。明明刚才的气氛那么好!那个女人真是可气啊i我正怨愤地四下观察警戒,突然吉田飞身扑向右前方的墓碑。

我还以为她真的要吐了,没想到却看到吉田对着墓碑很有精神地大叫:

“这不是音石吗!”

“……那个,音石的身体曲线应该还要更圆润一些才是……”

我不记得我什么时候变成了眼前这个四四方方直立不动认真死板的墓碑!

“你看,这个是音石啊!”

吉田手指墓碑,很少见地语速飞快,“嗯?”我也定睛看了一下,在墓碑的中央位置一钩一划地刻着一个和我的姓名相差无几的名字。我眨了眨眼。名字仍在那里。

“哦哦!”我飞扑到墓碑前面,抱着墓碑仔细确认。果然是真的啊!

抬眼遥望四周,一路走来,不,应该说是一路跑来的景色和刚才没有丝毫差别。在这片大同小异,数以千计的墓碑群中,我居然能够找到音石家的坟墓。对于这个“巧合”,我真是感动到浑身冒汗,热泪盈眶。实际上真的有汗水从额角滑落,我伸手随意擦去。

“真厉害啊音石,是超能力觉醒了吗?”

“我想不是,若是真觉醒了寻找墓碑的超能力,那这能力也太无用武之地了。”

我来回抚摸着写有“音石”的墓碑,暂时仍旧沉浸在感动之中。我是第一次以旁人的眼光来看音石这两个字。这简直就像是发生在漫画小说里面的情节。

“你说,会不会发生旁边的墓碑上,写着吉田二字这种戏剧性的巧合?”

“到底会怎么样呢?”

吉田兴致勃勃地用手电筒照亮了墓碑。雕刻在墓碑上的名字却连吉田的“田”字都没有。吉田垂下了肩膀,很失望地嘟哝道:“真遗憾。”“真遗憾上面写着的是‘中村’呢。到底这些墓碑是按照什么规律排列的呢?”

先不管遗不遗憾,“坟墓的规律吗?说不定没什么规律性的……嗯?”

地面湿滑松软,一脚踏下鞋子就陷入了土中。不过脚下的感觉很奇妙。似乎是踩到了什么坚硬的东西,但却又不像是石头。是金属物质吗?不过大小叉不像是空易拉罐之类的。

突然起了好奇心,我蹲下身子开始用手指挖掘地上被我踩出的足印。果然就和吉田之前说的那样,非常好挖。很快我踩中的金属片就被我挖了出来。

“这是什么东西?”

吉田察觉到了我的行动,用手电筒照亮了我的手边。在手电筒光亮中浮现出的,是一把钥匙。

“好一把破破烂烂的钥匙。是自行车的钥匙吗……不太像。”

因为形状相差实在是太大了。钥匙古旧,而且已经生了锈,感觉只要手指稍稍用力就会四分五裂。若我现在身处于角色扮演游戏的话,用这把钥匙绝对可以打开什么宝箱呢。我悠闲地东想西想。突然,吉田蹲在了我的身边把手电筒凑近钥匙,用水晶玉一般的眼睛凝视着我掌中的钥韪。

“墓地的钥匙。掉落之物……难道,就是指这个?”

“你想到什么了吗?”

不会想说这就是通往秘密基地的钥匙吧。吉田重重地点了点头。

“虽然没有确实的证据,不过我说不定知道这把钥匙用在哪里。”

“哦……那么我可以把钥匙交给吉田吗?”

“不行!我想要音石成为共犯。”

“……共犯?”

“完了,说漏嘴了。”

后悔不已的吉田最终也不愿从我手上接过钥匙。偶然达成了试胆大会目的的我们在再次被袈裟女追赶之前出了墓地。墓地的入口处没有半个人,不过我怀疑那帮家伙根本就没打算要集合。因此我们就先回去了。不过我还是发了一条短信通知朋友。

在墓地捡到的钥匙暂且放在我这里,吉田拜托我明天带到可丽饼屋去,我当然二话不说就答应下来。

定下了见面的时间,兴奋不已的吉田再次嘱咐我。

“绝对不要忘了哦。”

我怎么可能会不去。我不停地用力向吉田挥手,和她在站台前道别。

之后在走通往地下铁的楼梯时,我兴奋地三步并两步,不断地一下子跃下好几阶楼梯。秘密基地的效果真是拔群啊。我都还没找到居然就有这么大的力量,好厉害!

第二天我很早就到了可丽饼屋前,要比和吉田约定的时间早得多得多。由于还没到时间开店,所以小摊用布蒙着,看不见里面的情况。打工的吉田和中村好像也都还没有到。

我坐在旁边的长凳上打发时间。今天我等多久都不会觉得心烦。

坐在蓝色的长凳上一边抖着双腿一边搓着大拇指。我不是一直都配合着吉田的打工时间跑到可丽饼屋来见她的吗?事到如今没什么可紧张的。我内心不断安慰自己放松,但是却怎么也没有办法平静,头皮都紧张地发麻。

手中握着那把小小的钥匙。由于一直放在野外风吹日晒雨淋,早已生了锈,整把钥匙都破破烂烂的。这把古旧的钥匙到底会带着我和吉田到怎样的一扇大门前呢?

我不由自主将期待寄托在这把古老神秘,似乎在诉说着自己沧桑故事的钥匙上。

“呜,呜呜呜呜呜,不行,停不下来啊!”

我的双腿抖得越加厉害,根本没法安安静静坐在椅子上。我站起身做了几个伸展运动,绕着可丽饼屋晃悠。若眼前的可丽饼屋是人的话,我现在的样子看起来说不定像极在故意找碴挑衅,实行恐吓行为的小混混。不停地绕圈子。这个行为的确是很可疑啊。

“……咦?”

我觉得小摊的内部似乎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缓缓地,就像是有人在动……难道已经有人来了在进行准备了吗?我正想掀开布匹一探究竟的时候,吉田来了。巧得简直就像算准了时间出现一股。不不,吉田性格单纯是绝对不可能做算计时间这种事情的,所以定是有别人故意制造了这个巧合……命运。没错,是命运!

“好早呢,我真感动。”

吉田说着拍起了手。“没有没有。”嘴上这么说,其实还是有几分窃喜的。被吉田夸奖几句就高兴成这个样子我是不是有点蠢啊。内心深处有个冷静的自己在嘲讽着。

“那么我们就马上试试看那把钥匙吧。”

“咦?在这里?”

“以前在和别人闲聊时,我曾经听到过关于墓地钥匙的话。”

吉田开始做开店的准备。她拿掉了遮着小摊的布。小摊的内部顿时一目了然。我不由定睛望去,确认刚才看到的人影到底存不存在。可是里面却没有任何人。

“怎么了?”

吉田疑惑地看着前倾着身子往店里眺望的我。

“不,没什么……吧。”

虽然内心并未释然,但是现在不是在乎不存在的东西的时候。见吉田向我招手,我便也进入小摊内部。进摊里面我是第一次。里面很狭窄,装修和色调给人一种灰突突的感觉,我再次深切地认识到吉田是多么色彩艳丽的美少女啊。嗯。真是太好了。

“这个是保险柜,那个大概是打开保险柜的钥匙。”

吉田弯腰指着放在店里一角的小小保险柜,高兴地说道。神态就像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宝藏的小女孩儿一般天真可爱。我也在吉田的身边弯下了腰。比起保险柜,显然她的吸引力要大得多。感受到吉田在我身边的气息,我无法抑制自己心跳加速。

我举起一直握着的钥匙。

“那么,由音石来开吧。”

“咦?我来开?可以吗?这可是店里的保险柜啊。若真是保险柜的钥匙,由我来开真的不要紧吗?”

“没关系的。来,打开吧。”

吉田催促着我,一边还不时用余光注意着外面的情况。难道她是想在店长来之前搞定这件事吗?若是这样的话,我得抓紧时间了。

可能是因为我也很久没有体验到这种恶作剧的气氛了吧。我的内心也不由得雀跃起来。

我急急忙忙地拿起钥匙,不过插入钥匙孔中的时候却是异常小心翼翼。因为若是胡插乱捅一气,钥匙搞不好会断在孔里面。钥匙的齿形似乎合乎钥匙孔的形状,很顺利地慢慢没入。吉田说道:“果然没错。”目光炯炯地摆出了一个胜利的姿势。看到吉田少见地满脸笑容,我心醉神迷不能自已。嗯,大清早来这里插钥匙真是赚到了呀。

我小心地转动全部没入钥匙孔中的钥匙,“咔嚓”一声沉闷的声响传出。开了。我往外拔钥匙。钥匙的表面附着着一层铁锈,摸上去会让人差生一种正在咀嚼沙粒一般的战栗感。

“啊。”

因为紧张上下颤抖不止的手腕动作稍大,拔到一半的钥匙断了。“啪”地一声尺子折断般的脆响,仿佛是钥匙辞世之前的最后悲呜。我把半截钥匙拿到眼前,和吉田面面相觑。我们两人惊得连眨眼都忘了,只是僵硬地互相看着对方。终于,吉田先开口了。

“反正已经打开了,就这么着吧。”

“那就这样吧。”

我们就当什么也没发生一般粉饰太平。吉田打开保险柜沉重的门。连钥匙都放得锈了,这扇门到底有几年没有被打开过了呢?

我边思索着这个问题,一边和吉田一起往保险柜里面看。不知会不会有那种只出现在电视剧里面的宝物?若是现金的话,虽然会吃惊但是太没意思了,而且还会搞得自己像在小偷小摸一样。想到这里,我提起精神,警戒地眯眼往里细看。

“这是什么东西!”

吉田伸手扯出来的宝物是千纸鹤。大量橘黄底色,水玉纹样的千纸鹤。纸鹤是用这个小摊用来包可丽饼的包装纸折的。

“这个东西有必要放在保险柜里面吗?这是什么,千纸鹤吗?”

没有一千只这么多,不过百来只还是有的。我和吉田两人围着纸鹤仔细观察。随着吉田手腕的动作,手上活灵活现的纸鹤群就像真的在空中盘旋飞舞一般。夕阳晚照的霞色天空和仙鹤洁白的羽翼相映相辉,如同夕阳照射下的平静洋面一般,平和、安详。

“我是真的没有想到所谓的宝物居然是千纸鹤。”

“吉田以为保险柜里面放着的是什么?”

“传说中的可丽饼配方什么的。”

“不可能不可能,如果真的有这种可丽饼的配方的话,这家店早就已经当商品卖,赚了个盆满钵满了。

原来如此。吉田很佩服地拍了下手。但是能看得出有些失望。她从昨天开始就兴奋地猜测着保险柜中的东西了吧。我总觉得自己像是做了什么坏事一般。

吉田高高地举起千纸鹤,就像要放飞一般。包装纸成做成的羽翼相互摩擦,以小摊昏暗的天花板为背景盘旋飞舞。好一幅梦幻般的画面啊……咦?

“等一下吉田,你把手放下来。”

“嗯?”

“最上面那只千纸鹤身上好像写着什么东西。”

我把纸鹤拿在手里确认,发现翅膀的里侧用黑色的油性笔写着口信一样的东西。是只有举起千纸鹤才能发现的机关吗?真是拐弯抹角的做法啊。

“若是死亡信息的话该怎么办?”

吉田一脸平和地嘟哝她天马行空的想象,我该如何反应才好呢?

“总而言之,先读读看吧。”

“那就拜托了。”

吉田凑近我的脸边,想要看我手头的千纸鹤。发现她近在咫尺,我的脉搏又开始加速跳动。可真是身心健全的反应啊。美人在侧,不紧张的人才不正常呢。在这种心情的作用下,我的脸渐渐发烧。一边体会着脸上的热意,一边开始阅读纸鹤上的信息。

“上面写着……首先把这只纸鹤展开。”

“展开的话就不是纸鹤的样子了。”

“有点可惜呢。你会折纸鹤吗?”

“若是有教科书的话,应该有办法的吧。”

换句话说,就是我折不来。纸鹤的折法八百年前就忘了个一千二净,所以摊开后没办法还原。左右为难之下,最后还是好奇心占了上风。我把纸鹤展开,将它还原成了一张普普通通的包装纸。在包装纸白色的里侧写有黑色的字。

“①”

不是整句。包装纸左上角只写着这么一个数字。这算什么意思?

“有①就说明纸鹤里面存在②吧?”

吉田指着其他的纸鹤,怂恿我。她笑嘻嘻地明显很是开心。

我和吉田互相凝视着对方,通过眼神交流便几乎能确定对方的思想。

之后就只是把自己的决定说出来而已。

“干吗?”

“干吧。”

就像贪婪地摘取树上的果实一般,对于对千纸鹤下手这件事我们没有任何犹豫。

我们两人分工把千纸鹤一个一个给拆了开来。吉田猜得没错,不仅有写着②的纸鹤,还有写着⑧的纸鹤存在。肯定还有更大的数字吧。恐怕所有的纸鹤身上都写有编号。有些白色的纸片上还用黑色的笔写着句子的断片一样的东西。

不久我们就得知把这些七零八落的字组合在一起的话能够凑成句子,于是我们就用千纸鹤玩起了拼字游戏。这是纸鹤的制作者故意搞出来的吗?收到纸鹤的人肯定会觉得麻烦吧。纸鹤没有拆封过的痕迹,可能是收到纸鹤的人没有注意到最初的信息。

我们忙着拆纸鹤,早把开店的准备放在一边。不知过了多久,终于有人和我们搭话了。

“早上好~你们在干什么?啊啊!!哦哇——!呜哇——!”

中村四阶段连续型的惊诧震得整个小摊都摇了三摇。她百米冲刺地跑过来,简直就是滑进了店内,一屁股就蹲了下来还不停地翻白眼。说句老实话,真的很恐怖。不过,她虽然脸色吓人,总算是很快就停止了翻白眼的动作,我安下心来。

“保、保险柜开了!……是谁!”

她伸手先指向我,再指向了吉田。估计她想问是谁打开了保险柜的吧。

“我们两人是共犯。”

吉田很简单地就招供了。咦,她说共犯的话,果然我们做了件坏事吗?

“呜畦——!好厉害好厉害。为什么突然……咦,纸鹤怎么被拆开了?”

中村看到地面上被拆得七零八落的纸鹤们惊叫出声。这好像是中村的东西。她挥舞着紧握的拳头。咦,好像比我预想得还要生气啊。

“为什么要这么做啊!”

“那个,里面有写东西。”

“咦?”

中村放下了挥舞着的拳头,看着纸鹤摊开后白色的纸张。她确认了三成左右排列好的纸鹤之后,睁圆了大眼“原来这样啊”。果然,她没有注意到最初的信息。

“呜哇……呜哇。”

中村很苦恼。她双手抱着脑侧,形成一种堵上了双耳一般的姿势。“呜呜呜”,她一会儿用手左右扯着双颊,把眼睛拉成了狐狸一般细长的眼,一会儿又挤压着脸庞,把脸当成魔芋上下揉弄折腾个不休。过了好半天,终于平静下来之后,中村的眼中闪出坚毅的光芒。

我突然望向小摊的内部深处。那里有扇通往里侧的小门,但是里面应该没有任何东西。

“请让我帮忙,不,这件事应该由我主导来做才行。”

她知会了我们一声,等不及我们的回答就开始拆千纸鹤。我和吉田没有拒绝的理由,便三人一起继续工作。我们数了数,纸鹤不多不少正好一百只。

“这是别人送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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