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就算毕业了,前辈你也会在这个学校里面工作,所以还是能见面的吧。
呜诶。
呜诶。
两人的反应相同。我们都伸手把下眼皮往下拉,露出眼白,做出轻蔑的样子。不过马上就厌了。
结果,交不到一个朋友就毕业吗?二十年都没有朋友的人,在这世上应该算的上是凤毛麟角吧。我到底想要把自己的记录更新到几年呢。明明是冬天皮肤却还是晒得黑黑的田才用手指着自己的下颚:“我啊我啊。”
我们是朋友啊。
……是吗?
我向后辈寻求意见。我并不是害羞,是真的纯粹只是感到疑问而已。后辈对我暧昧地笑了笑,歪了歪脑袋。他的长发随着他脑袋的转动摇动,不时还盖住脸颊,他一脸不耐烦地不断伸手拨开。我说你剪了吧。
话说,朋友到底是什么?
真是深奥的问题啊。我们要不开个秘密会议吧?
这已经是第几十回了呀?不管了,现在开始具有纪念意义的第五十次秘密会议。
哇~拍手拍手。我们是不需要这种酸酸涩涩的友情的吧?
嗯。
啊,会议结束。最短记录是几秒?
记得第二十七次时,会议在宣告开始的同时结束。议题是炫耀自己的朋友。
那次的话题有够戳人痛楚呢。
嗯。
那么,我们就是朋友了?
啊——朋友朋友。不过我今年就毕业了。
哇,问题根本就没有解决嘛。
田才吸了吸鼻子。他虽然在调整着电暖炉的火力,但是灯火却没有丝毫变化。梦幻脆弱的光芒。
这样就变成两个人了,两年后我也退出,三年后,后辈也就不在了。
解散呢。我们不在的话,秘密基地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我,我不会放弃的。就算是一个也无所谓,我会找到一代一代继承下去的人。然后终有一天,聚齐所有的成员,和你一起打棒球。让你体会一下团体赛的乐趣。
……好是好.可是达成这个计划需要几年啊?
嗯……大概要二十年吧。
二十年……那个时候我不都已经四十多岁了吗?打棒球说不定都会闪腰。
那你就去好好锻炼。我要不要帮你安排一个训练计划?
那个,我从四月开始就是社会人士了,哪有那个美国时间?
不过话说回来,让秘密基地继续存在下去说不定是个很好的判断。肯定每年都有像我们这样的孤独者入学吧。这样就能给他们之中的某些人提供容身之所了。
不过就算呆在这里,感觉也没什么成长。
所以才好呀。在这里充分休息了之后就会自己想要出去了。
是这样吗?
没错。人类会很自然地寻求他人。一直一个人呆在这个屋子里的话,不知不觉之中就会怀念他人的温暖,想要外出呼吸新鲜空气。我可以向你保证。
那你怎么从来不出去?
因为这里有我和前辈两个人啊。
说完了之后,基地内部被静寂所包围了。从电暖炉中不时传来诡异的声响。只有在听到类似漏电之音的时候,我才真的有感觉到从电暖炉中传来的热意。是因为火星的缘故吗?
那个,我很有自信刚刚说的话应该很感动人心。你有什么感想吗?
啊啊,是啊。
也有这种想法呢。
为什么你们两人的性格都这么淡泊呢,真是一点也没有朋友的感觉。
后辈惊讶地笑了笑,把手凑近暖炉取暖。朋友的感觉啊。不好意思,这种东西我没法让你感觉到。无论是我,还是田才,或是后辈都做不到。我们只能依葫芦画瓢地做出朋友的样子。
……原来如此啊。
某个夏天,我曾在墓地大吼,祈求奇迹的降临。我所祈愿的就是希望自己能够从孤独中解放出来。也就是说,期望他人觉得自己能够更有价值。就算我的愿望实现,交到了真正的朋友,但对于无法判别友情真假的我来说,是毫无意义的。
终其一生都无法理解奇迹的价值。
……事到如今有个问题我想问问……
嗯?
你叫什么名字?
我的名字?喂喂,我和你认识都已经过了半年了吧,你还不知道啊?
说起来,我也不知道前辈的名字呢。
话说,我想知道,关于我,你们知道些什么?
……对不起。
呜哇——这些家伙,绝对不是我的朋友。
居然连名字都是今天才问。
好了好了,就告诉我们吧。
……可以。景,中村景。
大学在籍四年,这好像是我的第一次自我介绍。真是酸楚啊。
景啊。好,那么在衣柜上写上‘景’。再写上初代队长吧。
喂,那个是你的衣柜吧。因为上面贴着田才的名牌。不要给我偷懒直接写在上面啊!
没关系的,我们从左往右依次用吧。不久之后,这个衣柜就会有九个人的名字了。
这是打算做什么?九个人创造大学超人传说吗?
你是白痴吗?我们这样的人就算凑齐九个最多也就能打一次棒球。
失望啊。超越时空的奇迹。失望啊。
呜呼呼呼。我的笑声像是从齿缝中漏出来的一般。受我感染,田才也一下子笑逐颜开。秘密基地中的温度似乎因此而上升了几分。我们抖动着肩膀大笑,毫无意义地随手拨弄电暖炉。
这种偶尔才会出现的感情共鸣也不错呢。
不,简直可以说是感觉好极了。
自己的感想与世界相通,准确地传达到了对方的心中。这种感觉,非常的,舒爽。
人们把这种能够和自己多次产生感情共鸣的人称为朋友吗?
……定义什么的,怎样都好。
朋友不是去理解的,而是不经意间就来到自己身边的人。
是除去氧气和巧克力,第三大到处可见的东西。
而我却缺乏得到“朋友”,这既不崇高又不神圣的东西的能力。我痛苦地挣扎,拼了命地试图抓住他们。终日被丑陋的容颜,丑恶的欲望和纯粹的渴望玩弄于鼓掌之中的我哭泣,叹息。
四面八方都是绵延无止尽的海洋,或者可以说是黑夜。就算一天一天没有任何回报,我仍是无法停止左右挥舞的手。因为我相信,终有一天我会抱住身边的人再不放手。
就算这一天遥遥无期,要到我已经垂垂老矣之时才会到来我也不会放弃。
……话说,后辈,你从刚才开始就半张着嘴发呆,没事吧?你缺氧?
不,我在想给我们一起度过的时间起个名字。
酸酸的Friend legend?
和马上就要腐败的果实脸贴脸?
我知道你们两个的脑子已经酸化腐烂,根本靠不住,所以给我闭嘴……啊,这个名字你觉得怎么样。
说说看。
田才催促道。后辈也像电暖炉中散发出来的热量一般微微绽开了笑容。他人的笑容。真的就像功率微弱的暖炉一般,时而给我的大脑带来兴奋快乐的热意。到底是什么样的感情带给了我这样的感觉呢?
我很期待今后会在这个秘密基地里发生的事情,所以想出了这个名字。就算孤独,就算有时会中断,也希望能和他人联系在一起。
大诗人你就快点说吧。在这种天寒地冻的时候我说几句话也是很吃力的呀。
这次是我在催促了。后辈不高兴地撅了撅嘴,不过立时就意有所指地坏笑起来。他看着我和田才的脸,带着微微的讥讽之意。
后辈为这个不知将在何时开始,亦不知会在何时终结的故事冠上了名。
秘密基地创世记。你们觉得这个名字怎么样?
创世?
很帅吧?
嗯。
果然前辈的脑子,被秘密基地的醋饭味道给污染了。
后辈笑了。
我也闭上了眼,笑了。
后记
人类的大脑里住着七个小人。他们是来侵略地球的宇宙人。但是同时来到地球的七个小人不当心寄居在了同一个人的脑中,结果只能选择共存。这个被宇宙人夺去了自我意识的可怜地球人是斋藤君。小人们每天轮流操纵斋藤,收集地球的情报。但是,另一种寄生型的宇宙人也开始侵略地球,地球变得到处都是寄生兽一样的东西。七小人改造了斋藤君的肉体,与之战斗……我曾经有写过这样的东西投稿。顺便说一句,书名叫做《多重人格大抵斋藤》。
这样的稿子若是真的通过了审查的话.要打算怎么办啊。
大家好,我是入间人间。上次的作品卖得不错,所以这次又是硬皮的封面。这都是各位读者的功劳。非常感谢。
虽然和本书没什么关系,不过没错,作品中登场的大学很明显就是那所学校。当年我修完了所有的学分,大四窝在家里的时候,学校特地把我叫回去做就职调查。我花了两个小时好容易赶到就职中心,里面的工作人员问我“你毕业以后打算千什么?”“小说家。我已经出书了。”“……这样啊,你现在开始准备要做小说家啊。”我真怀疑对方是不是还没睡醒。问出这么愚蠢的问题。自从那时开始,我就对学校就没有抱什么好印象。不过昕到一个可疑的青年突然宣布“要做小i兑家,哦呵呵呵”,那种怀疑的心情我也不是不能理解。
顺便说一句,我在某地由于经常穿浴衣,结果被误认为书法家。
……书法家一天到晚都穿着和服吗?
整日吵嚷着“跑去公司就会头痛肚子痛”的父亲今年总算是出了书了。我不觉得这是母亲的功劳。
要是来年父亲也能维持这样的情况就好了。明明是自家老爹的事,我却有种局外人的感觉。
最后,向阅读本书的读者献上我最深切的感谢。
入间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