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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3

作者:日-押井守 当前章节:15389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8:51

从他身上飘散出预告着怒气将要爆发的无力感——虽然这也是前述的嗜睡症的影响——三本再度站了起来。

「就说是有一颗五〇炸弹不小心掉下去了,像是这样的借口也行不通吗?」三本以朦胧的眼神凝视醐堂整整三秒,在场的所有人都聚精会神地看着。「那就给我抓紧炸弹,手不要滑掉了。」足立上尉刻不容缓地大声宣布解散。三根那家伙好像真的迟疑了一下呢。」离开简报室之后来到走道,金子露出满脸笑容找醐堂说话。三根是三本少校的绰号,也有人叫他「Q太郎」。虽然醐堂并不讨厌三本,不过也没有到喜欢的地步。

世界上有一种人,就是会令别人忍不住想去找他麻烦:对醐堂而言,三本或许就是这种对象吧。

「那个家伙一正也很想把那边炸了。」

一面随口如此回答他,醐堂一面思考着如何才能甩开这个老是像小狗一样缠着他的人。

金子目前担任醐堂的后座。在训练部队时期开始就一直和醐堂搭档的一位叫做石井的后备中尉,在从驾驶舱跳到飞行甲板上的时候居然摔断腿,结果就因为这种令人难以置信的意外而被后送到内地,因此金子才会在六周前过来递补他的位置,而他的阶级也是后备中尉。

资深的战机驾驶员大都习惯由自己一个人驾驶,也对可以独自判断大局的立场感到骄傲,因此很不容易接受让一个轰炸员或是领航员坐在自己身后的这种想法。然而随着与战场相关的军事组织或部队不断增加,必要的通讯也随之增多,一旦搭载的武器操作变得复杂化,战机必然就会演变成复座型,接着一群雷达操纵员就随之登场了。他们被称为「后座驾驶员」,或是直接简称为「后座」。虽然无法让战机驾驶员马上接受,然而在北越上空这种浓密的电波环境之下,要一边切换复数的频率然后一边收集需要的通讯情报,有时还必须进行回避的动作,还要借着必要的按钮来操纵战机上搭载的武器:如此高等的技术就算是再有名的驾驶员也无法独自完成,因此也让人们体认到后座驾驶员的存在意义。

然而「后座驾驶员」站在可以指挥战机的飞行与攻击的立场上,就这方面的意义来看,不管他的手中是否握着操纵杆,跟驾驶员还是有所差别的。

而且大多数的后座驾驶员并没有自己必须成为实时的情报分析官的认知——要将浓密的电波情报重新构成,实时把握任务的整体概念,并且正确地转达给驾驶员——他们根本就不打算去理解这样的工作,只想纯粹担任一名技师的角色。

金子勋后备中尉也是典型的这种人。

醐堂虽然不讨厌这个坐在自己后座的人,不过从起飞到返航的几个小时,都会透过敏感度很高的对讲机听到这个人的呼吸声,那实在是一件痛苦又令人不悦的苦差事。

不过在这里还是要帮金子后备中尉说一句话。其实在无法动弹的驾驶舱中感受彼此的生理状况,无论对谁来说都是一种煎熬——后座被逼着听驾驶员的自言自语所感受到的痛苦,或许还远远胜过醐堂的感受。

不过旧型的五式双引擎战斗机还装备有后方连发旋转式机关枪这种搞错时代的装备,而为了操纵这个武器,后座跟驾驶员就必须背对而坐了。在这几个小时的不快环境中,彼此都可以保有自己的视野范围,也可以算得上是一种救赎了。

也正因为如此,如果对方是女性或猫狗就算了,对于极端讨厌与同性有生理上接触的醐堂来说,金子这种跟他人亲近的个性——应该说是很黏人的个性,简直令他困扰至极。然而他终究是跟自己搭档的后座驾驶员,也不能对他太冷淡。

「我去看看机体的状况。」单方面地转过身,对露出了像是弃犬表情的金子道别之后,醐堂走向了停机坪。他悄悄转过头看着金子沮丧离去的背影。他大概是要去士官室附近找人聊天吧。总觉得他好可怜。

虽然醐堂这么觉得,不过当然也只是在心中想想罢了,完全没有想叫住他或是追上去的意思。

《龙骧Ⅱ》的停机坪原本只有一层,自从决定要派遣到此地之后,为了收容十六架五式双引擎战斗机以及若干的预备机,因此将甲板改装成两层,同时也进行了将舷侧电梯加大之类的大幅改造。

在原本的想法中,应该是认为至少要搭载两个飞行小队才能够当作战力吧。不过理所当然的,在经过这一次的改造后,因为重心过高以及风压面积增加而导致复原性恶化,再加上还临渴掘井地追加了防雷护体等工程,使得船舰外型变得更加惊人,如今的外貌已经可以称得上是异常了。

虽然这片收纳甲板有着这样的来历,但在这个有着四个高中体育馆大的宽广空间

里,拿来作为舰载机还稍嫌太大的五式双引擎战斗机拥挤地并排在一起的光景,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巨大的模型展示架一样。因此醐堂无论有事或者没事,每天都会来这里欣赏这个令人兴奋的光景。

醐堂的座机是从发动机短舱外将外翼向上折迭起来的样子停放着的。

虽然在飞行时的样子也是如此,不过看到机翼折迭起来的状态,五式双引擎战斗机让人感觉像是昆虫的特有印象就更为显著了。

站在正面的醐堂双手不自觉地叉着腰,而注意到他这个姿势的整备员们,都露出了不知道是苦笑还是嘲笑的表情。

在出击之前检查自己的座机,与其说是战机驾驶员的习惯,还不如说是基本原则,因此整备员们对于经常来访的醐堂,之前都以为他是位行事正经的驾驶员并且表达敬意:不过在知道他只是纯粹基于个人的动机而来之后,就完全不将他当作一回事了。

「你又来啦?」

转过身去,站在眼前的人是战机整备长冈部士官长。

基于他跟醐堂意气相投的这个意义上而言,他与醐堂一样在舰队里是一个异质的存在,也是唯一会跟醐堂讲话的整备员。

「你要过来我是不介意啦,不过那个像是正义化身的姿势还是改掉会比较好喔。」

据说将整备兵当成奴役使唤是海军的恶习,不过即使是面对新设立的空军,冈部的语气还是脱离了军队这个世界的常轨。先不提两人阶级的大小,冈部士官长可是比醐堂还要年轻三岁。「我本来就是正义的化身啊。」「正义这种东西,是十五岁以下的小朋友专用的喔。」冈部默默地以下颚比了比,示意要他到整备员的待命区去。

虽然说是待命区,其实也只不过是在收纳甲板上面临时搭建的休息室,不过由于可以抽烟,因此这里也是醐堂一定会去的地方。

才刚走进室内,醐堂就发出惊讶的声音。「还是昨晚吃宵夜时剩下的,你想吃就吃吧。」原来是桌上放了一碗面线。盛着冷水的巨大金属碗的外壁上满是水珠。

对于吃素的醐堂而言,这是仅次于凉豆腐以及炖萝卜干第三爱吃的东西,也是在《大和堡垒》上很少有机会吃到的食物之一。

「你们老是在吃这种玩意吗?」

「倒也不是啦,不过我们有自己的管道可以弄得到。」

大概是早就已经吃够了吧,冈部士官长从沾有油渍的工作服胸前的口袋中取出了一根香烟叼在嘴里。

虽然马上就要出击了,不过醐堂还是决定先饱餐一顿再说。他从已经用过的面碗里头选出一个比较干净的,在里头倒入芳香的酱汁之后就拼命地吃了起来。

老早就知道在他吃完之前根本无法跟他对话的士官长,以宛如看着狗的眼神,边盯着专心吃着面线的醐堂边吞云吐雾。

「不过话说回来,还真像呢。」

总算是停下来喘了口气的醐堂抬起头来说道。

「不是很像,那根本就是U H U吧。就连引擎也是仿冒D B 6 0 3 B的。」

冈部所说的《U H U》是设计五式双引擎战斗机时「作为参考」的H e 219 A 2的昵称,在德文里头是猫头鹰的意思。

只是意气相投、称不上是好朋友的两人,话题总是离不开飞机。

「不过与其说是猫头鹰,其实更像是蜻蜓吧?」

「因为它是夜间用战斗机,所以才叫它猫头鹰的。明明是你自己的座机,你对它却什么也不了解。」

他继续订正醐堂的无知。

「每次看到这个玩意我都会想,日本人实在是没有设计飞机的天分呢。」

「是吗?」

「说到旧型陆军机,二式战机跟后继的四式战机虽然设计上不一样,可是构造却跟Fw 19差不多,三式战机则是……」

「一般都说那是仿冒梅塞施米特的吧。平面图根本就完全不同啊。」

仍然不死心地捞着碗底的碎面条的醐堂如此反驳道。

「你看它上面搭载了D B 6 0 1,并且为了发挥水冷式引擎正面投影面积的优点,而将机身拉细,再怎么看都很像吧。你去看一样搭载了D B 6 0 1的意大利M A C C H I 2 0 2就一目了然了,那只不过是在主翼的形状上动了点手脚而已。」

「那五式战机呢?」

「改为搭载气冷式的H A112引擎之后,反倒把三式战机的优点全都搞砸了。光是改造仿冒品怎么可能会变得更好呢?同样是五式,双引擎的五式战机就是因为完全仿造了汉克战机所以才成功的啊。」

虽然语气像是在自嘲,冈部的眼神里却带着些许落寞。

对并非战机迷的醐堂而言,他无法理解对方的这份感情,不过对身为技师的冈部士官长面百,这似乎是相当严重的问题。

虽然算不上是作为对方请吃面线的回礼,不过醐堂还是决定留下来陪冈部聊聊,因此也点了根烟来抽。

「那么海军战机又是如何?」

「就原理上来说,以运用在空母上为前提的舰载机,不可能胜得过只以飞行为考虑而设计的陆地机种。那只是用来专门攻击或轰炸舰队的特殊武器,本质上只不过是一种过渡时期的产物罢了。像之前那场在印度洋附近进行的舰队战也就算了,整艘空母进入地中海的时候,不就被打得乱七八糟了吗?」

虽然自己就身处于这样的空母上,不过因为他是跟着醐堂等人的飞行部队派遣过来的空军,而且还是现役的整备兵,因此讲出来的话格外辛辣。

「像空母机动部队这种东西啊,是因为舰载机改用喷射引擎之后,才足以成为一个有战力的单位。要是从身为武器的角度来看,军机本质上的任务就是轰炸,空对空战斗或是侦察行动二逗些都是为了让轰炸任务更有效率而产生的次要任务。所谓的轰炸其实就是炮战的延伸,而空军的本质就是炮兵,因此轰炸机所需要的性能就只在于飞行距离,以及载重量这两个问题上。两人开一架单引擎战斗机出去,却只扔了两颗五。炸弹就回来的话,那根本就只是在浪费战争资源而已。」

「照你这么讲,那开着复座双引擎战斗机,然后还拖着五。或二五炸弹四处闲晃的我们又算是什么啊?」

「很抱歉,那一样是种浪费。」

他很快地就下了定论。

「要轰炸都市或是工厂地带,就只有四引擎重型轰炸机才能做到:至于像是航空基地、铁路调车场或是桥梁之类的单点目标,就只能由能够自保的战斗机进行攻击。欧洲从以前开始就是这么做的,像东南亚也是用一式或三式战机代替轰炸机去攻击敌方的机场进行航空歼灭战的喔。重型轰炸机要是遇到中层云就无法进行轰炸,不过战斗机却可以低空飞行,而且还可以从低空切入后进行突袭呢。」

原来如此,醐堂傻愣愣地应和着。

身为整备员的冈部似乎比他还要精通战术。

「轻型轰炸机只要专心支持地面就行了。像是德苏战争中的单引擎重型战机暴风雪或是Ju 8 7,西部战线则是由英国的Jabo担任这样的任务。五式双引擎战斗机虽然没有那样的速度,不过它很坚固,载重量也还不错,所以很适合用来载送武器,何况它的肚子上还加装了重型火炮呢。」

这里所说的腹部重型火炮,指的是在机身下方、驾驶舱后方所搭载的四架口径30厘米的M K 10 8机关炮。除此之外,主翼的根部装备了两门8厘米M G 151/20机关炮(德国的说法是机关枪》,而且所有装备之所以位于不会影响到驾驶员视线的驾驶座后方,都是因为做为原型的H e 219 A 2是夜间用战斗机之故。

「夜间出击的时候只要专打货车车队之类的地面目标就行了,六门机关炮一齐开火的火力可不是盖的喔。这种机型应该要投入南方的地面战才对,根本就不应该用来从海上朝着敌方陆地轰炸嘛。」

很明显的,他对此相当生气。

就是因为身为技师,才会对于违反技术性原则的使用方式感到不合理,而这也是大家对于一切和这场战争有关的事物所拥有的共同情感。

「不过暴风雪战机还有斯图卡轰炸机都是单引擎啊。」

醐堂并不是要帮上级辩护,只是基于个人的兴趣提出反论。「五式是双引擎,而且还是超高高度专用的水冷式喔。」「只要是双引擎又是水冷的话就无所谓吗?」士官长的信念似乎丝毫不被动摇。

「如果是在本国领空战斗的防空战机就算了,要在海上或是敌军阵地飞行,至少也需要搭载两具引擎。虽然负责整备的我这么说有点奇怪,不过引擎性能再好也难保它哪天不会故障。就算是中了弹开始冒出火来,只要另一具引擎没事的话还是可以飞啊。你也不想因为坠机而被俘虏吧?」

「那我还宁愿选择死。」

成为俘虏的驾驶员将会遭到什么待遇,所有驾驶员都相当清楚,而这也是他们最害怕发生的事。

「而且要是从飞机的原理来看,双引擎的速度当然会比单引擎来得快。因为引擎有两具,机身只有一个而已啊。第一次世界大战的时候,双引擎的客机还比战斗机来得快咧。不过双引擎飞机的缺陷就在于来自前方的阻力,而想要减少阻力的话就只能采用液令式引擎了。

「所以液冷式双引擎可以说是往复式引擎战斗机的王道啰?」

「五式双引擎战斗机的原型H e 219 A 2,还有英国的蚊式轰炸机。除了单座单引擎的战机之外,实用化的战机里头能够被称为杰作的就只有这两种。无论是法国或是苏联都做不出这样的战机,当然日本也是。」

他以无法掩饰惭愧的表情做出结论。

「不过木制的蚊式战机,在温湿度都很高的东南亚会受到腐蚀,所以没办法用。但如果改成全部以金属打造,又不知道是否能保持原来的高性能::。」

「所以结果还是德国制的最好吗?」

「光论技术层面的话啦。」

虽然醐堂已经差不多想走了,不过毕竟吃了人家的面线,因此还是点起了第二根烟继续听下去。

「说到航空行政,其实每个国家都差不多。第一次世界大战之后,因为缓慢的辅导策略导致一堆小型厂商林立的法国,或是在图波列夫的收容所里设计机体的苏联都是胡来。英国的航空行政也是乱七八糟,要不是创办战斗机司令部的道宁强行开发出飓风跟喷火式战机的话,英国皇家空军肯定会率领一整群挑战号那种粗制滥造的玩意儿出击,然后在不列颠空战中被消灭殆尽。」

「不过我蛮喜欢那个的呢。」

「你是说挑战号?」

他以轻蔑的眼神瞄了醐堂一眼。

「用旋转式的四连发机关枪进行空战,不过是受到杜黑理论影响的复座战机主义恶梦底下的产物罢了。因为杜黑理论的特征,就在于对后座旋转式机关枪在空战中的威力予以过高的评价啊。」

「说到后座的旋转式机关枪——」

醐堂随口提出了这个问题。

「H e219 A 2原本并没有在后面装备机关枪不是吗?那为什么五式双引擎战斗机的后座会有?」冈部再度浮现满腹辛酸的表情。看来自己似乎是踩到地雷了。「我倒是不介意啦。」「怎么可以不介意啊。」

冈部那宛如会伤人的语气令醐堂吓了一跳。「你要知道,就算是复制了机体,也无法复制包含在机体中先进的设计思想啊。」「呃,你这话的意思是——?」

「我经常这么想::日本人会不会不只是没有设计飞机的天分,就连什么叫做空战都没有理解过呢?」

他再度露出刚才那种落寞的眼神。

「说不定日本人根本就不应该飞上天去,我是这么认为的。」

你觉得呢——在被他问到这个问题之前,醐堂就把刚点燃的香烟扔进装了水的红色水桶,并且转过身去。

「我要回去睡觉了。」

就算他这么说也没有办法改变现状。

明天还是必须从这个外型怪异的空母上起飞,驾驶着至今仍未决定真正用途的仿冒机种,飞到别人的国家去扔炸弹。

要是认直t地去思考这件事,连脑袋都会变得很奇怪。

所以,或许根本就不应该去认真思考——醐堂这么心想,并且满足于这样的想法。

3

如果有非军方的人前来采访驾驶员,并且依照他们的说法进行轰炸目标的统计,一定会让人误以为北越这个国家是由桥梁所构成的。

就连几乎每天都在执行轰炸任务的醐堂,有时也会浮现这样的想法。

北越政府为了修复轰炸所造成的损毁,据说光是专门负责建设任务的部队人数就有六十万人以上.再加上当地的农民或是居民,他们重新架桥的速度简直就跟修复铁路或是道路一样快。

在醐堂他们轰炸桥梁,使其遭受重创而无法使用之后,修复部队就会马上开工;而且他们不只会修复破损的桥梁,还会在一旁架设浮桥。所谓的浮桥,其实只是以绳索绑住舢舨来连接河的两岸而已,虽然没办法让卡车通过,不过它的浮力足以让人或是脚踏车通行,如此一来,他们能用脚踏车来运送任何物品。

虽说是脚踏车,不过他们所使用的跟家庭主妇外出购物时所骑的脚踏车不太一样,而是由市区里的工厂或是村子里的铁匠改造而成,每辆车的载重量竞可达两百公斤。他们从越盟时代就一直延续这样的传统,甚至在奠边府战役中,不只是旧日本陆军的75厘米野战炮或是105厘米榴弹炮,就连苏联制的122厘米加农炮或是旧厘米榴弹炮的炮弹,都是藉由这样的交通工具来补给的。

补给物资由卡车载送到被破坏的桥墩旁,再藉由脚踏车、家畜,或是由人以肩膀或头顶来转运,渡过浮桥后再放进在对岸待命的卡车里。在反复进行这种迂回作业的期间,桥梁也逐渐完成修复,侦查机在确认桥梁的存在后,连同空照图一起将报告送到专门委员会,之后由委员会再次将其列入轰炸目标,然后再交由醐堂他们进行轰炸。浮桥再度架起,桥梁也再次修复——在这种没完没了的过程中,很明显地是醐堂他们占了下风。

因为对方——也就是北越人民拥有明确的目标,并且有强烈的爱国心支持着他们,而醐堂等人这边则是欠缺足以与其匹敌的共同意识。

只要是大致上可以修复的目标——从铁路设施、道路、桥梁,甚至是野外的厕所,他们都可以将其修复。这可以说是多亏了北越政府的领导能力,也可以说是人民大众不屈不挠的意志所带来的胜利。不过要是以醐堂的方式来说,这只不过是在毫无战略可言的阻止补给作战中,一种理论上的总结罢了。

如果真的想要阻断连往南部的补给线,也就是阻止军事物资运送到解放战线的话,就不应该采用摧毁铁路桥梁这种古典又冗长的战术,而是要彻底消灭军事物资的生产手段或是物资集中区才对。既然无法做到这一点,就代表阻止补给的作战不过是名义,而只是为了显示出己方有能力予以阻止——换句话说,这只是在向敌人示威罢了。

若从政治目标上来看,其实这并非完全错误。

醐堂等人的顶头上司,也就是太平洋地区统合参谋本部的指挥官,若是可以准许他们破坏支撑着北越进行战争的六大基础系统——电力网、军事物资生产工厂、输送网、航空基地暨训练中心、石油精练设施以及航空网的话,就有可能提早结束这场战争。虽然指挥官不断地向上陈情,而那个叫做桢原的国务大臣也认同这是一种妥善的作战,不过却因为如果将北越政府逼上绝境,将很可能导致中国或苏联的军事介入,所以一直驳回这个提议。

不以实力屈服对手,而是藉由展示己方的兵力,让对方接受「无法战胜的现实」而坐上谈判桌。如果这就是从政者的目标的话——事实上也是如此——那么现在进行的这种只停留在战术层面、没完没了的无谓举动,也就不算是毫无意义可言了。

如果要说有什么问题的话——那就是逐渐认清「无法战胜」这个现实的人,并不是北越的政府高官、正规军官或是人民,而是不断执行轰炸任务的醐堂等人。

抱持着这种难以让人信服的体认,还要背负著名为无可取代的生命风险,醐堂与他的同袍们正朝着今天要进行轰炸的桥梁飞去。

在位于十七度线附近的轰炸目标中,那座被列为A级,以规模上来说也算是北越名列前茅的雄伟桥梁,可说是相当值得作为目标物。

虽说是值得,不过跟那座位于河内郊外、被派遣到越南的空军官兵弟兄们热切期望可以进行攻击,却长久以来迟迟无法实现,而成为一种象征性存在的杜梅桥,或是三年以来发动过数百次突击也没能攻下的清化桥比起来,这座桥实在是差得远了。何况那种重要的轰炸目标也不可能交由这种以旧型机种编成的部队来执行任务。

若要说到它们之间的共通点,也就只有桥梁的名称都是取自于十九世纪末,与印度支那的铁路网建设相关的某位法国人的名字罢了。不过对法文一窍不通的醐堂,早就把简报时听到的名字不知道忘到哪里去了。

是叫什么来着呢——醐堂一如往常般自言自语。

坐在后座的金子,无法判断他究竟是在自言自语还是直《的在发问,于是便打破了沉默反问道:

「你说什么?」

「那个叫什么名字?」

「哪个啦?」

「现在要去轰炸的那座桥的名字。」

从金子口中发出的模糊声音经由对讲机的转换之后,变成了一种醐堂无法理解的噪声。其实这家伙也不会念吧。当他正这么想着的时候,一道陌生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睦月1呼叫如月1。快要到那间医院了,怎么办?」第一小队的编队长,西尾上尉的声音传了过来。

为了轰炸三本少校口中「比平常难搞的目标」,这次醐堂隶属的第202战斗飞行队的两个小队八架战机,都一同出动执行这次的任务。

在由第一小队四架战机组成菱形先行的后上方稍有距离之处,就是由冲浦所指挥的第一一小队。

照理来说,应该是要由较资深的小队长西尾担任指挥的,不过他在面临重要的判断时,常会咨询较为年长的冲浦的意见。

「无视越位,沿着路径2朝目标前进。」

冲浦总是只说出结论。

这里所谓的越位,指的是随时在南方海面飞行的管制机对于脱离飞行航线的战机所提出的警告讯息。不过要是听从他们的指示,就算是有再多条命也不够用:但要是无视警告,事后就得交出大量的检讨报告,将会使得原本数量就不少的文书作业更加繁重。不过冲浦这次似乎下定决心不惜付出这些劳力了。

「如月2,可别手滑把五〇炸弹扔下去啊。」

听到冲浦以像是开玩笑又像是警告的语气说道,同队驾驶员们的干笑声就在醐堂的树脂制飞行头盔中交错往来,醐堂本人则是一脸不悦地听着这些笑声。

虽然醐堂很容易受到他人误解,不过这种男人其实是很容易捉摸的。

那就是他很讨厌人家开他玩笑。

他们在距离目标二十哩的地点抛弃六五。加仑的储备槽,并将高度从小型武器射程外的三千五百英呎下降到两千英呎,将节流杆推到了全速的位置。

战机以每小时四百英哩的速度直线飞行。

将仿造D B 6 0 3 B的H A112引擎催到最高马力,周围的一切都随着思绪一起被抛到脑后。

没有任何人说话。

即使是醐堂也没有自言自语。

他们在目标前方的四英哩处同时攀升,一口气爬升到七千英呎的高度后,第一小队的四架战机横向旋转下降,醐堂等人的第二小队,则是抓准十秒钟的间隔紧跟在后。

卡位到以四十五度角俯冲的一号机后方后,轰炸瞄准器的准星丝毫不差地锁定了一座古老的铁路桥梁。

虽然冲浦是个难以理解的人,不过就轰炸技术上来说,他是一流而且值得信赖的。

之后只要配合前方的战机维持轴线,等待投掷的指示拉起操纵杆,那些缠着醐堂的五。炸弹就会离开他,轰炸的成果也将成为机率上的问题。

然而,在战争的时候——正确来说,负责防守这个轰炸目标的北越正规防空部队,想法当然不可能会和醐堂一样。

对空火炮的种类,是可以藉由颜色来辨识的。冒出白烟放出闪光的是移动式37厘米对空炮的火线,蓝色的是盯厘米,中心为橙色的黑色物体则是更为巨大的大口径高射炮。至于说到现在的状况,那就是所有的火炮都发出闪光及爆炸声,并带有极度恶意朝向天空射击着。

这等程度的炮火,已经不能只算是「比平常难搞的目标」了。

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的对空武器集中在这座桥附近?

看着白烟同时从桥梁周围涌上,首先从醐堂的心中升起的,与其说是害怕,倒不如说是对于这种不合理的状况感到愤怒。

橙色的曳光弹快速地飞过他们四周,坐在后座看不到前方状况的金子,发出了拉长尾音的怪异叫声。

他似乎是在惨叫。机体下降的速度超过了安全标准,自动装置便随之启动,张开了俯冲减速板。前方西尾的第一小队已经投下炸弹,转向醐堂等人的左方之后便脱离了战场。冲浦还没有投掷炸弹。

俯冲轰炸的重点,就在于在投掷炸弹的瞬间前都要将轴线对准目标,而轰炸的命中率会与持续瞄准的时间成正比,不过自身遭受对空炮火攻击的时间也会相对延长,因此轰炸成功率与被击坠率有着密不可分的函数关系。

而冲浦这个男人除了慎重之外,个性也极为顽固。

如果是不认识他的人,大概会把这样的举动形容成冷静沉着或是勇猛果敢——不过以醐堂的角度来看,冲浦只是个在性格上有所偏差的人,而从身为他下属的立场看来,他实在是一个会令人感到困扰至极的人。

醐堂等人排成纵列,将高度降到了刚刚西尾等人投掷炸弹的高度以下,进行了有勇无谋的突击。

对空炮火别说是平息下来,反而变得更为激烈。

也就是说,这证明了敌军并没有追击投掷炸弹后马上撤退的西尾等人,而是专心执行原本的任务——集中炮火阻止下一波敌机的轰炸瞄准。虽然对醐堂他们而言相当遗憾,不过这证明了敌军不只是优秀的士兵,同时也是训练有素的防空部队。

桥梁附近接连冒出高大的水柱。这些水柱证明了西尾等人为了尽速逃离而投下的炸弹均告无疾而终。冲浦还没有投掷炸弹。太早投掷炸弹对进行俯冲轰炸任务的驾驶员而言,不只是一件不光荣的事情,也会造成炸弹的浪费:不过要是超过回避高度,则有被自己投掷的炸弹爆发后四散的碎片波及之虞。虽然听起来不太可能,不过在战争初期这类意外并不少见,主要是因为平时的训练都是使用演习弹之故。

冲浦还是没有投掷炸弹。

醐堂已经放弃注意高度计的刻度了,他放任一股莫名的热情驱使着自己——换句话说,是脑内分泌的某种荷尔蒙在支持着他进行突击。

你这个家伙也给我差不多一点——冲浦在他这么想着的瞬间投下了炸弹,醐堂也问不容发地用力按下了操纵杆上的投掷按钮。

三颗五〇炸弹——每颗装有三百五十公斤炸药、重达五百公斤的铁块脱离之后,机体开始上浮,醐堂全力拉起操纵杆,为之前完全关闭着的引擎重新注入生命,进入了回避态势。

他按捺住想要急速上升的诱惑,信任着自己机体下方的装甲,将机体由回转模式转为缓慢回旋,迅速脱离对空炮火的射程范围。

五式双引擎战斗机的装甲,虽然比不上活跃于德苏战争中的llyushin2「暴风雪战机」所自豪的七百公斤厚重装甲,不过它跟原型H e 219 A 2一样采用了浴缸式机腹,据说在一千公尺的距离内可以承受得住12.7厘米的机枪子弹。

虽说没有驾驶员会相信这种官方说法,不过要是因为害怕而勉强爬升高度,随时都有可能会陷入失速——也就是在空中无法加速的状态,接着就会被敌人的雷达火控系统捕捉,然后饱尝一顿57厘米的集中炮火。

好厉害——醐堂听到金子的声音回头看去,铁路桥梁冒出黑色的浓烟,周围还升起了无数道大小不一的水柱。一定是有几颗炸弹正中目标了。金子再次发出赞叹之声。「奸像在拍电影一样。」

大概要好几个月才能修复吧,醐堂对这样的成果感到相当满意。

虽然总有一天会修复完成,并且再度成为轰炸的目标——不过到时候醐堂已经离开这个战场,别说是桥梁,就连战争也应该与他无缘了。

「这里是如月1,各机报告损害状况。」

朝着空中的集合地点前进时,醐堂检查机上的仪表板。

油压没有降低的样子,也没有漏油。

身后的金子也回报垂直尾翌一以及升降舵毫无异状。

「这里是如月2,主翼有若干损伤,不会影响飞行。」

虽然殿后的四号机后方机身已经被打得坑坑洞洞,不过三号机与四号机的损伤似乎不会影响到回程的安全。然而冲浦的一号机却不是这么回事。醐堂从后下方接近一号机,只看了一眼就惊讶地说不出话来。

其中一边的垂直尾翼以及升降舵的外板,都已经剥落到像是梳子的齿梳般一条一条的。主翼的受损程度也很严重,虽然以冲浦的技术还是可以驾驶——然而最不妙的是,燃料从驾驶舱的后方机身漏出,拖出一条白色的尾巴。

「如月1,你漏油了。」

「一号油温上升,停止燃料输送。」

左边引擎的螺旋桨在他的面前停止。

虽然冲浦的声音一如往常冷静,然而情况却是糟糕至极。

依照漏油的速度,能不能抵达海岸线还有点难说,然而问题在于只靠一个引擎是否可以维持高度。

「一号引擎也怪怪的,降低节流阀。」

要是高度降低而且无法高速飞行的话,将会成为地面上所有武器狙击的目标。

依照韩战时得到的教训,以低于三千五百英呎的高度在敌方阵地低速飞行,简直就是自杀的行为。尤其是在十七度线以北的战场上,无论是牵着牛的农夫还是背着婴儿的少女,在地面上的所有人都是监视者。除了A K的7.62 x39的步枪弹,甚至是石头或是猫狗,只要是他们认为可以打中低空飞行飞机的东西,无论是什么东西都有可能飞过来。

「如月2,提升高度返航,指挥权转交给你。」小队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并且很快理解到这句话的含意。不过就算是理解含意,也不表示他们能接受。被指名的醐堂考虑到冲浦这个人的个性,决定省下工夫直接呼叫第一小队的西尾。「如月1呼叫睦月1」

「这里是睦月1,我跟在你们后上方一千英呎处,已经大略了解状况了。」

「我们要护卫原如月1经由最短路线前往海岸,请协助我们在前方开路。只要看到可能会开火的东西,不管对方是什么都进行扫射。」

「如月2,别做傻事,你这样会被波及的。」

「你少啰唆。」醐堂干脆地丢下了这句话。

「你都已经把指挥权转让给我了,现在就乖乖听我的命令吧。」

通讯中断了数秒。完全没有人说话,不知道是在生气还是对此无可奈何。

「睦月1收到,我会放手去做的。」

西尾小队的四架飞机掠过头顶来到前方,以五十公尺的间隔组成横队。

「金子,发出求救讯号。」

「已经发了,翔鹤的救难部队正在路上。」

「辛苦了。还有——」

「怎么啦?」

「原则上,我在返航之前都是你的上司。」

「收到。」

高度缓缓下降,如今已经低于两千英呎了。

醐堂让二号机与三号机跟在冲浦机两旁,自己则是跟在编队的稍微后上方之处。

或许是忙于驾驶吧,冲浦什么也没说。不过他原本就不是会做无谓事情的男人。

依照战斗准则,在因机体损伤所造成的迫降或是紧急逃离,以及预测到会发生类似事态的状况下,友机在救难小队抵达之前,必须在燃料许可的范围内警戒四周,并且尽可能除掉接近的敌人。不过基本上所有的决定,必须由在场拥有最高指挥权的人进行判断。严格来说,小队长冲浦命令二号机醐堂带领小队返航,并为此将部分的指挥权转交给他,不过小队本身的指挥权依旧在冲浦身上。不只是如此,在场的最高指挥者应该是西尾才对。

这种情况对于旧陆海军的飞行部队来说,根本就无法想象:不过在新兴势力的空军中,由于在韩战体验过驾驶员严重不足的状况,因此会贯彻这种以驾驶员的生命为优先的方针。

虽说是因为情势所逼,不过空军驾驶员这种直到最后都不能对同袍见死不救的不成文规定,再加上冲浦异于常人的个性,才使得醐堂在这种混乱状况下的指挥得以成立。

然而——虽然有些有勇无谋,醐堂心中有着别的打算。

不,正确说来,与其说是打算,不如说是他想要尝试某件事情。

要是在乎安返回之后,冲浦得知醐堂这时在打什么如意算盘的话——虽然依照他的个性,应该是不会把醐堂送上军事法庭——不过他应该会痛打醐堂一顿吧——只有这一点是毫无疑问的。

毕竟冲浦就是那样的人,而且好像很会打架,平常沉默寡言的他生起气来应该很可怕:再加上他又是职业军人,所以绝对不会手下留情的。到时大概会很惨吧——醐堂心想。此时他看到了几辆卡车停在前方的河岸上。

在醐堂还没说话之前,西尾就跟着二号机一起倾斜机身,缓缓回旋之后开始进行攻击。另外两架战机也朝着发现到的其它目标冲去。

带头的西尾等人的机体下方冒出细微的白烟,闪烁着似乎是A K射击时发出火星的卡车被厚重的尘土所掩盖。

就在下一个瞬间,地面伴随着闪光冒出了黑烟。

这是主翼的两门8厘米机关炮,以及机身下方的四门扣厘米机关炮——共计六门机关炮所演出的壮丽光景。

右前方也展开了相同的光景。西尾等人分成两路,开始以缓慢回旋的方式不断上升与下降。他们彼此监视状况,只要有一方确认目标进行扫射,另一方就会提升高度掩护侧面——若考虑到他们根本就没有事先讨论过战术,就可以看出他们拥有优秀的机动力,也显示出小队良好的默契。

第一小队的四架五式双引擎战斗机,接连粉碎或是震飞这些正在开火的移动目标——包括收到通知而紧急派来的卡车或轻型车、以及扛着步枪骑脚踏车前来的民兵,然后沿着地面不断向前开路。

说不定——醐堂思考着。

西尾这个男人,比起针对固定目标俯冲轰炸这种需要毅力的任务,或许更具备了需要实时判断的地面攻击或是近距离支持的天分。自从醐堂到任以来,他一直认为西尾是个操纵技术优秀却缺乏决断力、不适合担任编队指挥官的人。不过如今醐堂开始重新审思,或许那只是因为现在的任务不适合他而已。

同时醐堂也实际感受到五式双引擎战斗机的稳定操纵性、厚重装甲还有强大的火力,的确非常适合进行空对地攻击。虽然不是刻意在学冈部,不过自己也认为这架飞机确实应该投入南方战场,用来进行近战支持任务

若是可以运用在拥有完全制空权的陆上基地,五式在速度上以及航程过短的缺点也不会造成问题。

「睦月1呼叫如月2,很可惜,我已经没弹药了。」

「收到,你们已经没办法帮上忙了,先返航吧。」

「抱歉了,祝你们好运。」

真要说有什么问题的话——醐堂一边思考一边操纵着仪表板上的按钮,并将准星切换成机关炮的模式。

若考虑到弹药的搭载量,以及战场上少有重装甲目标的特性,要是把火力过剩的扔厘米机关炮改装为8厘米,就可以搭载更多弹药。如果再把二五及五。炸弹更换为对地火箭发射装置的话,肯定可以大幅提升地面制压能力。

「如月2到前面去,如月3维持位置保护原如月1如月4到上方监视周围,要是弹药用尽了就交换位置,争取时间直到救难小队抵达。」

接下来就只要用身体去体认亲眼确认到的事就行了。醐堂操纵机身让它横躺,一边踩着脚踏板缓缓回旋提升高度,一边来到了前方。

「救难小队呢?」

「他们正在以雷达确认我们的位置,再五分钟就能会合。」

虽然醐堂很在意冲浦还剩多少燃料,不过就算问了也无济于事。总之能飞多久算多久,运气不好就只好迫降,更糟的情形就是北越民兵比救难小队更早抵达,然后在战争结束之前一直待在『河内希尔顿(注2)』里。因为那家伙是职业军人,这也是没办法的事——醐堂心想。

「我绝对不要。」

「不要什么?」

「我可不想被抓进河内希尔顿,然后被判长期滞留还附带拷问服务。」

「我也不想啊。」

所以麻烦你好好驾驶。醐堂一边对金子的这句抱怨充耳不闻,一边以超低高度接近预测中的飞行路径上的村落,然后以最高速通过并且回旋转向。

「看到什么了?」

「中央广场有一座用卡车载来的连发机关炮,口径大概是盯厘米,周围还有很多拿着A K的民兵。」

虽然醐堂在一瞬间曾想过先让后方的编队绕过去,不过冲浦的战机应该连飞行都很吃力了,梢有不慎很有可能会丧失高度。

「开始进行攻击。」

这是他们第二次接近了,应该毫无疑问的会遭受到攻击。

要先上升然后再俯冲下降吗?还是——

醐堂将轴线对准村落中央,在一口气降低高度后采取了直线飞行。

五式双引擎战斗机的机身所搭载的四门犯厘米机关炮M K108,原本是原型机He 219 A 2用来对付轰炸机的装备,虽然发射的速度较慢,但其穿甲榴弹的威力却是公认的强。另一方面,位于主翼的8厘米机关炮M G151/20,可是优秀到连旧陆军航空队的三式战机都装备有它的复制品。高速射出的穿甲弹不只是弹道特性良好,也拥有卓越的贯穿力,一般都会搭配一定比例的烧夷穿甲弹来使用。

醐堂打算以这两种加起来共六门的机关炮进行水平射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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