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在身处劣势暂时不可能夺回轮回石的状态下,破开禁制的第一时间便震碎轮回石,无疑是对敌手最大的反击。
指尖略一加力,血丝状的纹路立时裂开,然后……化作一堆碎石,跌落。
九尾狐漂亮的脸蛋立时白了,随即便涨得红了,怒道:“这……这原微,杀人不过头点地,他和你多深的仇恨呢,非要你魂飞魄散才罢休?”
“他跟我哪来的仇恨呢!”我想起他一怒斩下我手臂后的震惊和空茫,笑道:“他恨的只是魔吧?”
也许,更恨再次被一只妖戏弄。
妖千方百计抢走的东西,他保不住,便宁可毁去了。
至于我配不配有轮回转世的机会,应该由仙尊们决定,而不是我或景予决定。我首先是魔,其次才是他疼爱维护过的师妹。
九尾狐对着那堆碎石出神片刻,叹道:“哎……菱角儿,你别太怨恨他。这事也怪我,抢东西就抢东西呗,不该那样戏弄他。八成他觉得我有意羞辱他,存心和我过不去……”
我想了想,答道:“我不怨他。我原先也认为,所有的魔,都是活该千刀万剐……”
如果我是魔,我有怎样的结局,都只能算是活该吧?只可惜了景予那呆子……
我笑一笑,用仅余的一只手提过一条丝帕,轻轻覆住我的脸。
湿气慢慢在丝帕上洇开,而眼睛里却越发地滞涩干涸。
九尾狐沉吟道:“我想来想去,劫走景予的,只能是魔界之人。如今知晓他不是魔帝骨血的就我们这些人,原微也断断不会传出这消息害了自己师弟……也未必是坏事,魔帝能耐不在昆仑众仙尊之下,景予才会想着让你回魔帝身边寻求续命之法;连肉身全毁都有可能得救,何况景予只是少了颗心而已!”
她用力一拍我肩,笑道:“妹子,看来你完全不用太担心啦!就是你魂飞魄散了,你的景予也能好端端的,再也不会有人揭露他是冒牌货啦!”
丝帕被她震得自脸上滑落,我忙咧开一个大大的笑脸,说道:“若水姐姐说得极是,极是!”
九尾狐盯着我的眼睛,半晌才问:“你还有什么愿望吗?”
我点头道:“有,我想再见景予一面。你能帮我查到他现在在哪里吗?”
“应该……不难吧?”
九尾狐一边派人去寻那白衣女子的行踪,一边还在想着怎么帮我续命。
可她虽已修成地仙,却是由妖灵修练而成,修行法门和昆仑大有出入,只能稍稍帮我调理身体。她把东华帝君给我的仙莲研究了两日,说道:“实在想不出怎样用它救你。不过我可以把这莲花养成一只漂亮小莲妖陪伴你……”
“……”
等仙莲成了妖,我早已化成灰,不知飞到哪个旮旯里去了。
九尾狐很忧虑,于是更努力地寻找景予行踪。
两天后,确切消息终于传来,那白衣女子果然行往玄冥城,却没有入城,而是暂住在距玄冥城很近的一个镇子里。
九尾狐道:“奇了,奇了,那景予不是一心只恋着你么?怎会和别的女子有纠葛?可恶啊,比我们狐狸精还可恶!原微和鹿妖好时,我都没去勾.引.他呢!”
我由衷道:“姐姐是奇女子,自然不同的。”
九尾狐很满意。
而我早已确定,劫走景予的人必定是绵绵。
绵绵一直尾随在我们身后,从苍灵墟到卧龙村,她一直关注着景予的动静。
她对我下迷/药后便被景予支开,直到我和景予出事都没有再出现,应该是慑于原微之威了。
原微虽非地仙,但送数百怨魂重入轮回引得天地变色,绝不是一般散仙可以做到的,绵绵眼看不是对手,必定避退三舍,但也不可能就这么坐视不理,趁乱劫人便是意料中事了。
近日我连遭磨挫,二百年的修为已经毁去十之八、九,少了条手臂,再不知什么时候会返璞归真还原作一堆破莲烂藕。
我是最知趣的昆仑女仙……嗯,昆仑破藕,再不敢孤身犯险,所以也乐得让九尾狐安排,收拾了预备一起前去见景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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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九尾狐为我调理了半夜,估料我暂时不会变回莲藕了,遂道:“再休息一晚,天亮我便带你过去。拖得久了,那女子带景予进了玄冥城,或者景予死了,咱可就没法子了!”
我微笑道:“辛苦姐姐了!”
哎,认个狐狸姐姐真不错。自从景予离开,好久没有这样被人妥贴照料的感觉了。
正说笑之际,忽听得外面有男子清朗呼喝道:“若水,出来!”
竟是原微的声音。
九尾狐兴奋道:“他、他、他还从来没主动找过我哩!这是送上门来和我成亲么?”
那厢小妖便问:“要不要先去把各处喜烛点上?”
九尾狐还未及回答,便听原微在外喝道:“把景予和叶菱交出来!”
“轰隆”巨响里,却是前方门庭廊柱皆被击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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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薇浸月,三生醉梦几段愁(二)
更新时间:2013-10-18 0:44:14 本章字数:3123
以这等气势,把大堂和洞房一起掀了都是轻而易举,瞧来无论如何都容不得她们去预备喜烛了。
九尾狐便扫了兴致,沮丧地叹一口气,叹道:“又得打架了!”
她一扬手,预备好的行囊飞落侍奉我的小妖手中,又转回了盈盈笑颜,说道:“重色轻友,乃狐之本性。既然原郎来了,我便不陪你了,这就让银霜、白露送你过去吧!”
银霜、白露却是她手下身手不错的两只狐妖。
原微亲见九尾狐的小妖们劫走了景予,再想不到半路会杀出个魔界的绵绵劫人,必定把这笔帐记在了九尾狐头上,盛怒之下好容易找到此地,绝不会善罢干休滠。
九尾狐明明就是打算拖住原微,好让银霜、白露护送我顺利离去。
当下我也不客套,看九尾狐化作了道火红光芒奔往前庭,我也带了银霜、白露从后院逃去。
刚刚御剑升起,那边原微已经看到,急喝道:“菱角儿!峻”
人已电射而来。
九尾狐疾追着他,喊道:“原郎,原郎!别走啊,逢此良辰吉日,正好与我拜堂成亲啊……洞房里已经熏好你最爱的龙涎香了……”
原微充耳不闻。
想来九尾狐也是个知趣的,只在原微出山时才如此放肆,若是奔到昆仑满山遍野喊着这些话,早被众仙尊拍得满山狐狸毛了。
九尾狐身后,居然有人在拍手欢呼道:“原微师兄喜事近了吗?大喜大喜,咱们昆仑近来真是喜事连连啊!”
喜事?
三大弟子差不多折了两个,还有一个怎么看怎么疯魔了心,且被只千年狐狸精撵着成亲,哪来的喜事?
原微听得忍不住回头瞪他,连我都忍不住转过头,看看是哪个不知趣的昆仑弟子狗胆包天,竟敢如此大放厥词。
此时那人也看到我,更是欢呼雀跃:“姑娘,我可找到你了!轮回石呢?”
竟是化作人身的白狼!
原微一袭白衣,即便恼怒之中,依然雍容秀雅,风仪绝世;而白狼同样一袭白衣,还再加上白发白眉,却生就腰粗背阔,眉目悍猛,便有种画虎不成反类犬的味道,伏身扑来的姿势俨然还是一头白狼。
别以为穿上白衣就能风骨胜仙啊,白衣胜雪什么的,从今后算是给白狼毁了……
别以为风骨胜仙的白衣师兄就一定宽和仁厚啊,白衣师兄什么的,从今后也算是给原微毁了……
九尾狐已飞身截住原微,笑道:“果是喜事,喜事!狼弟弟,留下喝咱们喜酒吧!”
原微长剑挥出,刺目流光划破夜空,耀得人睁不开眼,逼退九尾狐,同时拍出一道银色法诀,竟如一道闪电般劈向我。
银霜、白露两只狐妖慌忙上前为我挡住,白狼已在跳脚道:“原微师兄,你疯了,那是我家叶姑娘!”
原微已认出他,也顾不得细问他怎么突然修为大增成了狼妖,急急喝道:“大白,菱角儿不是昆仑女仙!她才是魔帝的女儿,景予不是!”
白狼已赶到我跟前,闻他说得这话,不由一怔,说道:“什么?”
我笑了笑,说道:“好像是真的。大白,你别跟着我了,随原微回昆仑,日后也好专心修仙,求得正果。”
白狼呆了呆,这才细细打量我,大约想瞧瞧我这个魔帝女儿和从前的昆仑女仙有什么差别,却突然之间跳起来:“姑娘,你的右手呢?”
我笑道:“不小心弄没了!”
银霜却向原微一指,说道:“被他砍啦!若不是景公子苦苦相救,连人都被他砍没啦!”
白狼便叫道:“原微,你疯啦!”
“她是魔帝之女!”
原微沉着嗓音强调了一遍,又一记术法旋起赤金炫芒,轰然击出,九尾狐一声清叱,身后蓦地扬起九道狐尾,却如九道绚烂的火凤羽翅挥舞,与原微之力交击,爆裂之声震耳欲聋,下方屋宇顿时倾塌崩倒。
白狼连忙护住我,叫道:“姑娘,我保护你!”
他一手叉腰,一手凭空一划,便见一个狼头的光影嗥叫着在跟前瞬间铺展,虽转眼便消失,却恰到好处地把那两位高手的余威挡住,我和银霜、玉雪站于光影之后,不过衣角略动而已。
我笑道:“大白出息了,果然能保护我了!”
白狼拍着胸脯道:“老狼我堂堂大好男儿,当然能保护你!”
原微正与九尾狐缠斗,闻言居然有余暇转过头喝道:“大白,菱角儿已不是昆仑女仙!她也修不成仙,早晚只能成魔!”
白狼叉手大骂道:“魔又怎样?老子还是妖呢!老子是妖,老子害人没?姑娘是魔,姑娘砍掉你手臂没有?你这样无情无义,才枉称剑仙!三百年修练到狗身上去了!”
原微给骂得脸色发白,冷冷地横他一眼,倒也没见多少杀机。
九尾狐叫道:“你们废话真多,还不都给我滚?”
白狼连忙拉了我便跑,还不忘回头向原微狂嗥:“嗷——昆仑有你这狠毒师兄在,老狼不回去也罢!嗷——姑娘,我陪着你天涯海角流浪去……嗷嗷——”
于是,我这个不知是魔是仙的破藕御剑而行,在一头白狼和两只狐狸的护送下,一径向前飞去。
我一身修为所剩无几,虽然还能御剑行云,却远不如从前快捷。白狼向前飞了一段,便已超越我不少,忙顿了身等我。
他疑惑地再凝望我片刻,问道:“姑娘,你的秋水剑呢?”
我叹道:“不小心,弄丢了!”
那日带着景予踏了秋水剑逃走,正被原微一剑劈下,两人一齐翻落宝剑,随后失了右手,无法召回秋水剑,那跟了我近二百年的宝剑,便一头栽入青山碧树之中,和我的手臂一样不见了踪影。
白狼沉默了片刻,断言道:“姑娘你看,你还是少不得我吧?我才走了几日,你便折腾成这样!”
我微笑道:“我少不得你,你娘子更少不得你。怎么没留下陪你娘子?”
白狼怅然道:“她已经过世啦!连我最小的儿子看起来都比我老了,看到我像看到鬼似的,真是无趣,无趣……我还是想念我娘子,所以急着回来找你,想用轮回石看看她投胎在哪里了,说不准可以抱回来自己养大,然后娶了她一起修仙……”
他的眼睛煜煜发亮,又流露出兴奋的表情。
我不得不打碎他的美梦,“大白,轮回石已经碎了……”
“怎……怎么会碎了?”
银霜在旁插口道:“还能怎么碎?还不是那个臭男人,见咱们若水小姐抢了轮回石,越性把那轮回石给毁了!”
白狼登时咆哮:“原微,我……”
我本以为他必会一脸的痛心疾首,说几句跟原微势不两立不共戴天之类的狠话,谁知他忽然住了嘴,定睛往我身后看一眼,立时惊叫道:“快走快走,原微追来啦!”
忙转身看时,果然原微如同一道雪白闪电破开夜空,御剑疾驰而来。
“菱角儿!”他似有几分焦虑,临近我时便急急唤道,“和景予一起随我回昆仑吧!我一定会设法救景予,设法救你。”
原微已拦到近前。他的脸上有着奇异的红潮,清亮的眼眸似飘浮着一层迷离的水雾。
他凝视着我空荡荡的右边袖子,似有些失神,好一会儿才又略低了声音道:“菱角儿,我一定会为你求情,不会看着你被投入化魔池。而且……我还想再吃你的烤肉。”
我的眼眶一热,“原微师兄……”
一直不声不响的白露忽然道:“叶姑娘,别信他。他是想套景公子的消息。”
白狼立时跳起来,教训我道:“姑娘,你说说你,别人吃一堑长一智,你倒好,越活越天真!手臂掉了算是轻的,脑袋掉了才晓得厉害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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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薇浸月,三生醉梦几段愁(三)
更新时间:2013-10-18 0:44:14 本章字数:3137
看银霜和白露两只狐妖去拦原微,白狼拉起我便跑,踏着半黄不赤灰不溜丢的云彩,跑起来居然比我御剑还要快许多。
又或者,我终于已经孱弱到连御剑都成问题的地步了?
“大白!”
原微在后怒斥,大约再想不到以往人人不放在眼里的一头白狼也敢如此放肆。
昆仑弟子的座骑而已,连寻常弟子们说话都不该插口的滠。
但白狼跟在我后面,不过和我们师徒二人相处,素来没规没矩惯了,如今又得东华帝君青眼而一步成妖,更是气壮如虎,一边逃一边冲着原微教训道:“做人呢,最重要是个义字!菱角儿待我仗义,我老狼尚晓得还以义气;菱角儿待你更仗义,你他妈就还她一刀啊?你还算是个人啊?若她是魔,你便连魔都不如!不对,你连畜.生都不如……”
原微白着脸抿紧唇角不答话,手间却毫不含糊,很轻易便将白露、银霜击退,再赶上前两道法诀,便听得她们惊叫着已从空中跌落。
瞧那出手的力道,倒也留有余地,想来那两只狐妖尚不致有性命之虞峻。
眼看他又要追到我们时,远远传来九尾狐气急败坏的叫唤:“谁说原郎畜生不如?他顶多不如我们狐狸而已!”
原微闻言,发白的脸又转了红,也不理会她,袍袖扬处,一道素绫飞射而出,迅速缠了过来。
我一惊,连忙闪避之时,那素绫如有灵性般直直探出,竟如一条白蛇般将我紧紧缠住,缚紧。
原微并未即刻拉开我,吸了口气,才沉声说道:“菱角儿,你不能去投奔魔帝!仙尊们教导你二百年,你便打算如此回报他们?若你信我,便随我回去!我必定为你求情!”
白狼捞过我脚下所御长剑斩向素绫,喝道:“你.他.妈.放屁!就是不把她送入化魔池,没人给她重做莲身,她不是还得魂飞魄散?你.他.妈.听说没有?修仙诚可贵,生命价更高!”
我此去的方向正是玄冥城。
原微当然认定我是去找魔帝求救;白狼刚回到我跟前,不知前后因由,遂也认定了我是投奔魔帝而去。
难得他这等义气,修了三十年的仙,眼见我入魔,依然不离不弃,一意相随。
嗯,我养的禽.兽很义气,我看上的男人也很义气,足见我这一世着实没白活。
原微修为极高,白狼远远不及,我现在用的剑又甚是寻常,他持着极不顺手,连斩数下竟连一根丝线都不曾斩落。
我暗自叹息,正待强运灵力祭起荣枯藤相抗时,旁边忽窜出一道烈火,挟着道妖异之力熊熊扑向白绫。
却是赶上前的九尾狐出手相援。
白狼趁机再斩,终于把素绫斩断,疾拖过我时,原微也已被九尾狐缠住。
九尾狐满颊红晕,鬓发散落,明红的衣衫飘舞空中,如一只艳丽夺目的火凤凰肆意翱翔翻飞,将原微紧紧裹住,再不容他分身对付我。
她嫣然笑道:“刚才一不小心,竟中了原郎的美男计,着实汗颜,汗颜!不过我真没想到原郎竟会对我施美男计呢!”
我终于明白原微刚过来时为什么面泛红晕。原来为了摆脱九狐尾前来追我,他竟使了那样的手段。此刻被提起,原微便微现尴尬,却淡淡道:“兵不厌诈。”
九尾狐笑意愈发温柔,“原郎所言甚是。其实我也忘了告诉原郎,我最爱原郎跟我用美人计的模样了!我的……原美人……”
原微再也说不出话来,绝品白玉般的俊秀面庞红一阵白一阵,煞是好看。然后,他手中的兴亡镜飞起,瀑布般乍然涌出霞光万丈,伴随着激越的龙吟虎啸之声,有形无质的金龙在七彩光芒间腾跃而出,径扑九尾狐。
九尾狐娇软地惊呼一声,却不见丝毫退缩,艳红长袖盘旋而舞,如无数摇曳金鲤首尾相衔,无畏无惧地迎向金龙。
白狼带着我踏着他那灰不溜丢的云彩疾驰老远,犹见他们激战于空中。
威猛金龙挟着兴亡镜内不知蕴了多少年的真龙之气,腾跃怒啸,势不可挡;金鲤温柔含情,不顾生死地径往金龙身上扑去,然后碎裂,消失……
眼见金鲤寸寸零落,偏有更多火光聚集,汇作更多金鲤,争先恐后涌向金龙。
两股力道交织,迸出璀璨如烟火般的绝色星芒,一***遁隐于夜空,又一***重新涌现四散,似春日里妖娆绽放的百花,盛大而绝美。
忽然又想起九尾狐的伟大理想。
今生今世,务要与原微成亲。
哪怕强嫁之,强拜堂之,强洞房之……
也许这个梦想并不遥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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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九尾狐和原微打了多久,但我们后来赶路的那几天,原微到底没能追上来。
白狼有些担忧,很怕九尾狐被原微给收了,也丢到化魔池里去。
我轻轻笑道:“放心吧,九尾狐已经修成地仙,化魔池化不了她。何况,原微不会对她下重手。”
将原微尘世情劫和九尾狐的三百年苦追跟白狼说一遍,白狼笑得前仰后合,说道:“原微公子啊,原微大剑仙啊,哈哈哈,他这运气还不如我老狼啊!看我娘子多忠诚!我变成狼一走三十年,三十年啊,她从美貌如花守到皓首银鬓,都不曾看别的男人一眼啊!”
我点头,“那是因为她心里有你,想着你对他的好,想着你们相守的时光,便是剩了一个人也会快活。”
“剩了一个人,也会快活么?”
“会的。”
我斩钉截铁地回答他,也回答我自己。
白狼和他的妻子,不过一二十年的相处,尚能在美好的回忆里安度余生,何况我和景予有过二百年相处呢!
二百年,紫堇花开,孤鹜霞飞,剑影流光,璧人双双……
我轻轻地笑了笑。
彼时白狼已经听说了我和景予之事的前因后果,瞅着我的笑容,竟许久没有说话。
我再没有强行御剑,一直让白狼带着我,就像我当年潇潇洒洒踩了秋水剑带着他一样。
白狼叹道:“我真想念姑娘那只凤凰弟弟了。”
“嗯,凤雪?”
“是啊,凤雪在,变作个大凤凰背着你,不但坐着舒服,便是那羽毛挠着也舒服啊!”
我微一失神,叹道:“其实我也想再见见他。”
“离开苍灵墟,他大约也在找你吧?真是奇了,奇了,我都能找到你,为什么他找不到你?”
“因为你是狼,他是凤凰。狼擅长辨别气味,寻踪觅迹,凤凰……凤凰适合餐风饮露,修道成仙……怎知人世艰辛,又怎懂得凡间万物求生之道?”我想起凤雪刚出壳时拍着翅膀呆呆转圈的样子,笑道,“不过,这样也好,也好……我放心得很。”
凤雪找不着我,自然会回天界去。阆苑风景优美,有梧桐有晨露,却无半个天敌,他依然会是灵宝天尊座下最得宠爱的白凤凰。
但白狼居然抗议道:“姑娘,我已经修成人身,我不是狼了!”
他瞅一瞅我病歪歪跟在他身边的模样,神情颇有几分无奈,“我不仅不是狼,而且是堂堂男儿,顶天立地,万万不能再当姑娘的座骑!”
我点头,“嗯,原是我说错了。大白不是狼了,是堂堂男儿,英武勇猛,可以……可以保护姑娘我了!”
白狼很满意,挺一挺胸膛道:“放心,我一定好好保护姑娘!姑娘去哪里,我便跟到哪里,决计不让魔界或昆仑的人抓到你……横竖我娘子已经投了胎,想来现在才刚出世不久,我大可慢慢想法子,只要她长大嫁人前找到她就行啦!”
我微笑道:“放心,你一定会找到她的。”
于是,白狼扶携着我,踏着他灰不溜丢的云朵,继续往玄冥城飞去。
紫薇浸月,三生醉梦几段愁(四)
更新时间:2013-10-18 0:44:15 本章字数:3162
白狼不承认他是狼,但他的确保有了狼的敏锐和机警,到了九尾狐所说的那个镇子,很快便找到了绵绵带景予所住的那间客栈。
小镇名挑灯,客栈名三生。
往四边地势云气细一打量,我已猜出绵绵为什么把景予安置在这里。
挑灯镇格局虽小,却枕山卧水,虎踞龙盘,藏风聚气,乃是生机融结之地。
景予重伤垂危,全靠自身的仙家修为和原微的法诀护持才能支持到现在,若是入了玄冥城那等威煞之地,仙力一散,魂魄即刻便会离体而去;绵绵把他安置在挑灯镇,为的是保住他体内仅余的些微生机漭。
算来绵绵已经到这里几天了。
我奇怪的是,绵绵为什么只在玄冥城附近滞留,而不设法联系魔帝救人?
莲身已经越发朽坏,我虽留意保存实力,但到了此刻,能使用的灵力不过原来的十之一二。我再不敢耽搁,先在三生客栈住了,挑的正是绵绵所住房间的隔壁妒。
我一时捉摸不透绵绵的意思,也不知绵绵有没有见过我,遂先让白狼去打听消息。
白狼虽是白发白眉,但到底“在尘世里跌摸滚爬几十年”,颇是人模人样,与掌柜伙计等交流起来毫无障碍,很快便打听到,的确有个白衣少女带着一个病人住在房中。她大部分时候守在屋里寸步不出,也很少要饮食,也不曾为病人延医治病。有时外出时,那房间便出现“邪门”:那房门似中了邪似的,变得比石板还硬,再也推不开。
而少女看来心事重重,终日愁眉不展,寡言少语。
有富家浪荡公子见她容色美貌,又是孤身一人,不免想入非非,甚至出手调.戏。少女也不说话,躲闪回房自顾闩上门再不出现。那富家公子在外涎着脸说了半天歪话,见少女始终不理会,遂先行离去,扬言第二日会再来求见。只是当晚那富家公子摸过少女的手便无故长疮,第二日便溃烂生脓,如今已经半边身子乌黑肿大,眼看是不中用了……
伙计当作佚事来说,但言谈之间,对那个人比花娇的白衣少女显然有了几分敬惧之心,且提到这少女每天都是夜间出门,也不见叫门回来,第二日晨间却出现在房中,很有些疑心这少女来历。
白狼纳闷道:“姑娘,你说这绵绵每夜出去干什么来着?会男人?吸精血?收集死人骷髅?”
“为什么这样猜?”
“她不是魔吗?说书的讲了,这魔半夜三更的出去,十有八/九便是干这些事儿!”
我汗颜,“嗯,呆会我晚上出去,会不会也有人猜我去吸精血偷死人骨头?”
白狼忙道:“当然不会。你修的是仙嘛!你父亲是魔又怎样?你母亲还是仙呢!我真不懂原微怎么算的。从父亲算你当然是魔,可从母亲算你不是仙吗?”
我忽然想起了当日在晶月潭的情形。
凤雪早知我们中间有魔,必会被吸入酆泉狱,才会设计把我们引过去。
当时我们都以为景予是魔,他自己也没否认,但现在想起来,凤雪当时分明便已看出我身有魔气,后来还曾把我当作莲妖。
也就是说,对于各类气息的辨别力极敏锐的凤雪,早已知晓他的阿姐才是魔?
低低苦笑一声,我指向一旁装满水的木盆,问道:“这水清吗?”
白狼怔了怔,“刚打来的水,自然清。”
“若往里滴一滴墨汁呢?”
只要一滴,清水立时变成黑水。便如黑可以把白染成皂色,而白永远不可能把黑染成白色。仙魔之气混合,应该也是这道理,所以才会从原微到凤雪,都把我当作了魔。
白狼好一会儿才悟过我的意思来,叫道:“这没道理!”
它跳起来,一把扯过我的手臂,说道:“你出来看!”
正疑惑时,已被白狼拉出房去,奔到了客栈的院子里。
“姑娘,你看!”
“看什么?”
三生客栈是挑灯镇最大的客栈,院内有小池有假山。
已是入秋时节,池边犹有花木葳蕤,眼见玉簪迎风,紫薇浸月,池中更种着荷菱。此时莲花已谢,寥寥菱花如几点雪花默默迸绽,更多的已经结作菱角,院子里便飘浮着清清淡淡的菱角清香,别有一番香清无声的韵味。
可再漂亮的院落,也不过凡间的一间普通院落而已,比起昆仑的碧天青山,日落如歌,花开如梦,不知相差多远。
我叹道:“有什么好看的?”
白狼道:“没什么好看的,可姑娘毕竟看到了不是?”
他一气拉我奔到假山之上,指向头顶道:“姑娘,你瞧着这满天黑的,比你那墨汁儿还黑吧?可那星星能有多么一点子大?一样透出光来不是?还有那月儿,满月时也才不过碗口大吧?这满天的黑墨汁儿能遮得住它么?满月时照样亮如白昼!”
心里蓦地一阵暖意洋洋。
原来和我一样没心没肺甚至有些大老粗的白狼,居然有这样细致的心思来开解我。
“说得……很有道理。”
我微微地笑,倚着假山上冰冷的石块憩息,赏着那月,那星,那水,那菱,耳边居然又闻得景予的声音。
“菱角儿,我背着你走到那一天,好不好?”
“哼!一个人的天荒地老,我才不要呢!”
一个人的天荒地老,我也不想要。
可两个人的天荒地老,我要不了,又该怎么办呢?
我无奈地笑了笑,便觉露水甚大,打湿了眼睫,又打湿了面颊。
“姑娘……”
白狼唤我,欲言又止,威猛张扬的眉眼居然显出几分愁意。
我笑道:“人说秋高气爽,居然也有露水,真是奇事。”
声音也是低低哑哑的,仿佛也被露水打湿了。
白狼瞅着我没有说话。
我甚感无趣,正要起身离去时,便忽觉出一股极强的仙家气息由远而近,来势极快,且清缈浩大,包容悲悯,令人通体舒泰之余,景仰俯伏之心油然而生。度其气势,至少是地仙之流的人物。
白狼不觉身子一缩,忙拉我矮身躲了,骇然道:“不会是哪位仙尊追过来了吧?”我也暗自惊异,忙敛了声息藏在山石后细看时,却见绵绵领了一个身着水碧色衣裙的美人踏云而来。
绵绵虽身着白衣,但修行之人一眼能看出,她行动之际,身周飘着一层元魔之气,是显而易见的修魔者;但她身后的美人不仅容色绝美,更兼气韵超群,眸光澄澈,眉心一点红痣色泽如玉,萦雪凝脂的肌肤仿佛闪着宝珠般珍贵明净的光泽,甚至连所穿的衣物都像凝结了此时的月光。
猎猎衣角飘拂之时,盈盈仙灵之气悠悠散开,其古旷清远,竟是连修练数千年的昆仑众仙尊都未必及得上。
绵绵很快领着那仙家美人来到她的房间前,边推开/房屋边道:“师傅,景予就在这里。”
仙家美人微一蹙眉,答道:“好。”
只不过一个字而已,却清越美妙,宛如天籁,听得人每一处毛孔都舒坦张开,五脏六腑没一处不妥贴,不知不觉间已心悦诚服地低下身段,只想静下心来侧耳倾听她下面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
仙家美人很快随绵绵进了屋,关上门。
飘然而入的身姿,依然超逸如碧空轻云,幽美如春蕙玉兰,果然风仪绝代,国色倾城,天上少人间无……
但我和白狼立起身,竟是相顾愕然。
她们神色间颇是熟稔,显然所言不假,的确是一对师徒。
然后……一个可能比昆仑众仙尊还厉害的地仙师傅,教出了一个修魔的徒弟?
向白狼使了个眼色,他已会意,两人一起敛住所有仙灵气息,径奔回房中,却将耳朵贴向通往那个房间的墙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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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夜天,挑灯看,我心换君心(一)
更新时间:2013-10-18 0:44:15 本章字数:3266
这仙家美人修为不知有多高,举止温柔平和,便是发觉附近有妖或仙存在,也未必会查究,但只要是修道者,便绝对不会容忍旁人用灵识探查她的动静。
不想被美人嗔目含怒像拍蚊子一样一巴掌拍死在墙上,便只能用最笨也最实用的法子了。
客栈的墙壁居然挺厚实,又或者我委实虚弱得不堪,听得极是含糊。
隐隐只听到绵绵声音很是焦灼,后来一连串的追问更是急促,那拔高的音节却听得清晰:“难道连你也救不了她吗?”
那仙家美人的声音却始终温柔,连半个稍高的字眼都没有,便只听得她缓缓地说着什么,虽听不清到底在说什么,那隐约的柔美声线已足以让人听着心神舒泰,烦恼皆消漭。
但绵绵却安静不下来,呜咽着尖叫起来:“我不要!我不要他死!师傅,师傅……”
仙家美人没有答话。
许久,绵绵的哭泣声里,传来门扇吱呀被拉开的声响辛。
我忍不住站起身,越性大大方方推开窗向外观望。
却见那仙家美人已经步出隔壁房间,长长叹息一声,回首又看向房中痛哭的徒儿,眉宇间一片愁郁。
忽转眸看到我,她似微微一怔。
而我也怔住了。
此时相距极近,月色也皎洁如水,我已能将她的五官看得清清楚楚。
她的模样和远远看到的一样娇媚精致,无可挑剔;但她眉心的居然不是痣,而是一朵花!
并非贴的花钿,也非绘的额饰,而是肌肤上天然便有的一朵花!
并且……是栩栩如生的一朵紫堇花纹样!
记忆里的紫堇花并不珍贵。
谁也说不清什么时候昆仑开出了一朵紫堇,那至少该是几百上千年的事了;我只知从我有记忆之时,昆仑山的紫堇已经开得如火如荼。
这种野花不需要人们照管,自顾年年落、年年生,虽不艳丽,却朵朵娇小玲珑,轻盈可爱,春日里漫山遍野开遍,便云蒸霞蔚般地热闹。它的香气也是清清淡淡的,如蝶翼轻轻在鼻尖掠过般似有如无。
但后来有机会下山,我才知晓紫堇竟是昆仑山独有的花。
有附近山民采集紫堇花的种子带下山去,虽能生根发芽,却始终长不出花来,更别说往远处传播了。
可我若是驱动荣枯藤,不论在哪里,都能催生出璀璨娇美的紫堇花来。荣枯藤乃是天界之物,并不能催生妖邪之物,故而师父曾说紫堇是属于仙界的花,该是因某种机缘才来到人间,却只择了昆仑胜境落地生根,开花结果。
这仙家美人显然并非来自昆仑。
那么,到底该怎样解释,紫堇花会出现在她的额上?
正疑惑之际,忽觉四肢百骸间有道细细气流滑过,如一道清澈微温的洁净泉水,穿九窍,过六腑,顷刻涌遍全身,然后倏地消失。
忙凝神细看时,那仙家美人正收回从我身上打量的眼神。
竟是她以灵识将我全身探查了一遍。
她殊无恶意,只惋惜地叹道:“可惜了,这么标致的小姑娘!借莲寄身,原是太乙的手段,却成了你的催命符了!莲身已朽,你顶多只有三五天的时间了!”
我定定神,微笑行礼道:“富贵在天,生死有命,一切随缘吧!”
“随缘?”
仙家美人喃喃念着这两个字,目光甚是怅惘。
她幽幽叹道:“可有一个人跟我说,我命由我不由天。他不肯随缘,也不肯让我随缘。”
我命由我不由天?
忽想起一夕指天骂地,将天尊天规视若无地,只要和青岚相守相爱的模样,我心里一疼一酸,低声道:“那人必是性情中人。有此挚友,乃上仙之幸!”
仙家美人绽颜而笑,立时月色浮动,四周花香四溢,将小小院落点缀得如同仙境。她点头道:“你说的极是。我一直细想着,若是不曾遇到他,这辈子便算是白活了!”
她忽抬手,春纤十指秀致柔美,却飞快交错出数种法诀,有纯银色气流迅速飞至,自我天灵徐徐而下,如清风般将我笼住,一道道仙家气息冲刷而过……
身体便似轻松了些,本来几近枯竭的灵力也已稍觉丰盈。
正要致谢时,那仙家美人已道:“你不用谢我,我也救不了你,顶多再延个三五日,还得你自己注意保重才行。唉,若是他还在,应该还有法子……”
她已泪盈于睫,愁意愈发在眉间蹙得分明。
那边绵绵略止了哭音,走出门来查看,先唤道:“师傅……”
才转头看向我,开始疑惑,渐转作惊愕,显然是认出了我。
仙家美人往她身后扫过,叹道:“救不了,也没什么可以伤心的。死并不可怕,魂飞魄散也没什么可怕。可怕的是……想死却不能死,不敢死……”
叹息声里,她已飘然向后飞起,秀逸绝美的身姿映着墨黑的天空,如奉祭给夜空的美丽牺牲,竟有种痛到极致无处可诉的绝望和悲伤。
水碧色的纱袖和披帛从眼前飞过,美好而虚幻,竟如青青一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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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姑娘!”
白狼在身后唤我。
粗犷的嗓子里埋着发沉的哭音,着实难听。
我回身向他笑了笑,“大白,瞧来我运气不错,又可以多活几天了,是不是?”
“是……是啊……”
白狼这么应着,咧着嘴奋力地“哈哈”两声,一扭头跑到另一边跺脚去了。
那厢绵绵见师傅离去,“砰”地一声甩上了门。
隔壁屋子便再无声息。
连我这边也静默得近乎沉闷。
我想去踢一踢白狼的狼屁股,说两句玩笑话。
可惜抬眼看到的却是个闷闷不乐的大男人,这脚便落不下去。
我只得改踢为拍,将手搭在他肩膀上笑道:“这位不知何方上仙虽救不了我,但既能延我数日性命,想来更能帮一把景予。或许这次景予能逃过一劫。”
白狼愕然看着我,厚厚的唇动了几动,才轻声道:“姑娘,你真的已经衰弱成那样了吗?你难道没听到绵绵那个师傅说,她的灵力虽强,但和原微、景予的灵力不是一个路数,若是出手,可能会雪上添霜,即便要了景予的命吗?”“是吗?”
“是啊,那美人还说,景予和她认识的什么人长得很像,其实她也很想救他,可实在救不了。姑娘你都没听到吗?”
我呆了呆,无奈地掏了掏耳朵,叹道:“这两天不都是踩在你那灰不溜丢的破云上面吗?八成那云里全是灰尘,把我耳朵堵上了,这才听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