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莲上仙(一世艳骨,移步生花)》作者:寂月皎皎【完结 番外】 > 【书香门第】莲上仙by寂月皎皎.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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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寂月皎皎 当前章节:15387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08:17

我等着白狼跳起来指着我的鼻子大骂,怪我不知好歹狼心狗肺,然后昂着他骄傲的头颅,自尊自爱地冲出门去。

可白狼出乎意料地安静,绿荧荧的圆眼睛瞪着我,然后笑道:“姑娘,你争气些,再多活个三五百年,应该就能看到我踩着霜雪似的洁白云朵了!”

我笑道:“嗯,我会争气。便是我不争气,大白也会争气。回头青岚仙友历劫回了天界,你跟着他在天界上仙身边行走时,记得和他们夸耀一下,你曾经跟过一个昆仑女仙,善良美貌,天下无双,且端庄贤惠,懂得温良恭俭让,养过一只会说话的白狼,养过天上地下唯一的一只白凤凰,还会舞很好看的剑,烤很好吃的肉,唱很好听的歌,说很好笑的笑话……”

“姑娘……”

我等着白狼哈哈大笑着嘲笑我,讥讽我。但白狼蓦地高喝着拦住我的话头。

转头看着,这七尺昂藏的威猛汉子,居然已经泪流满面。

他看着我说道:“姑娘,你不是要去看一眼景予吗?我们这就去看他一眼。看他一眼,我们立刻就走。我们……我们回昆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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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猜猜这仙家美人是谁?童鞋们活跃点儿啦,天气本来就冷,评区更冷。瞧瞧,冷得都结冰袅!

半夜天,挑灯看,我心换君心(二)

更新时间:2013-10-18 0:44:16 本章字数:3143

我苦笑,“回昆仑?你也希望我回昆仑?”

然后,被投入化魔池,毫无意义地魂飞魄散?

白狼道:“对,回昆仑!便是原微师兄想你死,便是其他仙尊也不肯容你,至少皑东仙尊舍不得你死吧?我把你放在昆仑山下,过去找皑东仙尊救你。你有东华帝君所赐仙莲在手,加上皑东仙尊借莲复生的术法,一定可以救你!”

他那雪白的长眉一翘一翘着,哆嗦地掰着指头数给我看,“刚那位美人上仙说了,你还可以支持三五日,再加上她又相助一把,拖个七八日没问题吧?原微在找景予,应该没那么快回山;便是回了,一时也不会有人拿皑东仙尊怎样,我悄悄儿过去求他,他必定肯救你的!”

我一恍惚,又似看到师父踩在池水里笑容可掬折莲藕的模样,轻声笑道:“师父么……他必定会救我。不过,他现在在封印猰貐吧?漭”

白狼一抹眼泪,高声道:“差不多该结束了吧?便是还没出射日谷,我一样能去求他救你。封印猰貐,哪比得上救你重要?”

“是啊,哪比得上我重要呢!”

景予为我担下滔天骂名,不惜在绝望里寄望于来生;师父明知我生具魔根,设法方法驱走我身上魔气,教我修仙,同样犯了昆仑大忌迂。

生前身,死后名,这两人都不打算要了。

果然没什么比得上我重要。

我向白狼一招手,当先踏出房间,去敲邻屋的门。

许久,绵绵才将门打开了一条缝,探出那张娇俏却苍白的脸。

“什么事?”

她的眼睛红红的,神情却异常冷淡,甚至怨恨。微张的手臂保持着戒备的姿态,分明随时预备着拒人于千里之外。

不知道她对我和景予之间的事了解多少,但她显然清楚是我给了景予那致命一剑。

我向她笑了笑,“我想进去看一下景予师兄。”

绵绵冷着脸道:“如果我不同意呢?”

白狼一把将我拉到身后护住,扬着拳道:“不同意咱也要进!景予和叶姑娘两百年的交情,难道见面还得经过你同意?”

绵绵眼睛里的红意泛上了面庞。

她冷笑道:“两百年的交情便换来叶姑娘的狠毒一剑?想硬闯?一个狼妖,一个连魂魄都已保不住的小剑仙,你们先掂量掂量能接得住我几招罢!”

若换了以往的叶菱,凭他几百年的魔,几千年的妖,我都有一战之力,根本不必畏惧。

如今么……似乎也没必要畏惧。

我推开白狼,扬着眉眼轻笑道:“你信不信,我可以一剑刺穿他心脏,也可以轻易还他一个心脏?”

绵绵一怔,眼睛里忽然闪出极亮的光彩,却道:“我不信。”

我问:“还让不让我进去?”

绵绵嘴唇动了动,没有说话。

我微微侧身,作势欲走,便见绵绵飞快拉开门,身子已让到一边,说道:“姐姐请进!”

嘴巴之甜,变脸之快,心思之玲珑,快赶上当年的我了。

好吧,孺子可教,怨不得景予会对她另眼相看。

闪身进去时,白狼惊讶地看向我,“喂,喂,姑娘……”

他自然知道我没那个本事还景予一个心脏。

从来破坏简单重建烦,杀人容易救人难。

我踏了进去,白狼亦步亦趋,神情忐忑。

但我行到床榻前时,白狼已赶上前来,为我撩开床帐。

少了一只手,行事的确不甚方便。幸好修仙者可以不用饮食,我换了副莲身更是吃什么都没滋味,不然单手烤肉喝汤必定郁闷。

但还好,一只手照样能触摸到景予。

如今,这个和我相处了两百年的男子,正悄无声息地卧于锦衾之下,面色苍白死寂,浓而挺直的眉在昏迷里尚微微地蹙着,和往日的冷诮如刀相比,竟是如此的虚弱无力。

指尖滑到他的面颊,触觉竟是冰凉冰凉的,竟让我心里猛地一抽,定睛看向他。

绵绵已道:“他的魂魄尚在,但已经摇曳不稳。那个原微应该用了什么定魂术暂时将他魂魄锁在了体内,但我带他一路往回赶,原来冰封他的术法渐渐消失,定魂术也像渐渐失效……”

白狼便问:“既然你救不了他,怎么不赶紧回去跟魔帝求救?”

这也是我觉得蹊跷的地方。

魔帝应该还不知道景予是个冒牌儿子,便是心中有所疑心,也不会眼看着景予死去而置之不理。玄冥城威煞之气再重,有魔帝和手下一众魔尊护持,暂时还不至于保不住景予一条小命吧?

绵绵眉目更见烦愁,答道:“主上近百年来都在闭关。本来应该已经出关了,后来不知为什么又多延宕了些日子。如今我便是把景予哥哥带回去,主上尚在闭关,也无法出手相救。”

连听闻自己孩儿命在旦夕,都不肯出关相救吗?我有些诧异,转头一想,他能因为母亲的几句嘲讽便化身剑仙将她骗辱泄愤,其无情狠心由此可见一斑,又怎能希图他对自己没见过几面的儿女有什么深厚感情?

我紧盯着绵绵,笑问:“仙魔两道各有所长,魔帝若是出手,还是应该能救下他吧?”

绵绵道:“他心脏已被你毁去,若循仙道只怕难以救治。若循魔道……却不知景予哥哥修仙二百年,到底受不受得住。”

“所以,你寻了你那位修仙的师傅来救他?”

我仔细打量着她,但看来看去,她都只是个纯粹的魔。

可惜被景予那呆子自作聪明折腾一场,居然没问一问,这个绵绵和他到底有什么前世夙缘,又怎会有个比昆仑仙尊还更有仙气的仙家师父。

有种吃了酸葡萄般的涩滞和悻然感。

绵绵看向景予那含情又含愁的脉脉眼神,更让我一路从嘴里酸到心里。

但她浑然没有注意到我的神色,吸着鼻子说道:“我师傅性子不好,脾气大,我好容易请她过来帮忙,不想连她也救不了……”

我愕然。

白狼已叫起来,“你说你师傅性子不好,脾气大?就是刚刚飞走的那位上仙?”

他说到后面一句,必是想起了那仙家美女温言细语玉骨琼姿的模样,声音都不觉地轻柔许多。

对着哪样的美人,而且是仙家美人,凭他怎样心如铁石的人,都会心软如绵吧?如果说她性子不好,那这天底下可能压根儿就没有温柔的人了。

绵绵肯定地点头,“论起我师傅的修为,连主上都未必及得上。可连她都救不了……”

她看向我,“你怎么救他?挖出你的心给他填上?”

我笑道:“我想挖也不成啊!妹子难道不知道我没有心吗?”

绵绵黯然道:“知道,你是莲藕做的。你恨他恨到了骨子里,却不知道他喜欢你喜欢到了骨子里呢!”

她知道的果然多。

可惜终归是魔不是仙。若说我有魔根,和景予仙魔不同道,她岂不是也在白日做梦?

心里莫名便舒服了些。

便是我自己没法和景予在一起,也不想别的女子和他在一起。可见得我真的有魔根,并且魔根不浅。

好在横竖是修不成仙了,不用再在乎什么身世,什么魔根。我转头向大白道:“你陪绵绵姑娘到我们房中坐一会儿吧!我跟景予说几句话,呆会便施展术法法救他。”

绵绵怔了怔,立刻道:“他早已失去知觉,你说再多话他也听不到啊!”

可大白原就和我商议着,待我见景予一面便回昆仑,设法求师父相救,一听我说这话,立时聪明地认定,我这是在找机会和景予单独相处,立刻说道:“他听不听得到是他的事,叶姑娘说不说是叶姑娘的心。放心,我们姑娘只是和他说会儿话,不会拐跑他。——你看她病歪歪的,只剩了一条手臂,连我都打不过,想拐也拐不远啊!”

半夜天,挑灯看,我心换君心(三)

更新时间:2013-10-18 0:44:16 本章字数:3132

绵绵的目光从我空荡荡的袖管转过,还在犹豫时,白狼已拉着她袖子道:“走吧,走吧,老狼我正好和你讲讲景予小时候的事……”

这头大言不惭的狼啊!

景予小时候,他连头狼还不是吧?连他的人身还没转世吧?

看着白狼半扯半拉把绵绵拖走,我很想嘲笑他几句,但咧开嘴时却怎么也笑不出声。

门砰地关上时,我的眼窝里更是奇怪的干涩漭。

想落泪却落不下泪的感觉,真是心酸。

不过,回忆我和景予在一起的两百年,我蓦地发现,其实那时我们活了两百年,都还没能长大。

若他早些告诉我真相,我们又怎会折腾到如此不堪的田地愚?

我不是受人尊敬的昆仑女仙又如何?我是魔又如何?

顶多由着仙尊们处置,顶多连累了师父,顶多被丢进化魔池……他还可以去看昆仑山的落霞,慢慢地想着在一起的二百年。

便是孤鹜峰的紫堇,有了他这样绝美的男子相伴,也不至于那么孤寂。

尤其经历了青岚、一夕之事,关于仙魔的正邪之辨,忽然之间变得不再那么清晰。

现在回想起来,当日在卧龙村,怨魂出现之前,他见我苦苦试探,突然提到玉坠,原是打算说出真相的吧?

那时,景予问我:“若你如我这般,突然被人指认是魔帝血亲,你会怎样?”

我当时怎么回答呢?

我正因他维护怨魂而着恼,又或者说,我困囿于自己求之不能的爱情里怨愤交加,仿佛对他诸多指责甚至辱骂。

我仿佛还说,即便被指认是魔,我绝不会背叛师门,宁可被投入化魔池灰飞烟灭……

他终于不置一辞取我魂魄,我终于绝情狠心孤注一掷。

一着错,步步错。

痛爱一场,两败俱伤,如此惨淡的收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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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予。”

我摸摸他的脸。

其实我很想用双掌去捧一捧他的面庞。

自那年紫堇花丛里深深一拥,我与他二百年的感情立时水到渠成般修成了正果。

他在旁人跟前依然是寡言少语的木头一块,在我跟前却越发地热烈如火。

照常练完剑,他常拥着我,黑眸认真地凝注着我,一动不动地微笑发呆许久。我瞧他这模样甚是好玩,遂伸出双手去捧他的脸,把他好看的面庞揉来捏去,开心地格格直笑。

而他总是任我作弄,实在给闹得受不住了,便“噗”地笑上几声,拨开我的手,淡红的唇轻轻在我颊上啄一啄,把我抱在怀里快活地轻笑。

可惜我只剩了一只手。

我用我仅余的一只手去揉捏他的面庞,微笑着柔声唤他:“景予,该起来了!偷懒不练功,小心剑法生疏了,再被我打个落花流水。”

我向来贪吃爱睡,没事便躲在花丛里睡觉看天。可不论我躲在哪里,他都能找到我,和我说:“菱角儿,该起来了!偷懒不练功,小心剑法生疏了,再被我打个落花流水。”

他比我勤奋,比我聪明,若是真动手,其实把我打个落花流水容易得很。但他为了不让我输得着恼,有时候也会故意被我打个落花流水。

回去告诉师父时,师父总是很开心。

他道:“菱角儿,你一定要修成仙!我会看着你修成地仙,修成天界上仙……”

提到我的修仙之路,他比我还激动,有时兴奋,有时却会突然沉默。他像在无声地嗟叹着什么,眉宇间流溢着怅恨。

我只知自己是个孤女,因根骨奇佳才被师父带上昆仑,从未想过这其中还会有什么内情。

如今想来,师父必定是母亲至交,才会不顾我的生父是谁,硬生生压住我魔气瞒过众仙尊,将我收为弟子。如果昆仑认真追究下来,师父的罪过并不比我轻。

若白狼带我回昆仑,他自然会不顾一切救我。

可那又如何呢?

不过继景予之后,又多一个为我陷入危局的至亲之人而已。

景予的面颊冰冷冰冷,失了心的躯壳没有心跳,连血液也似停止了流动,再感觉不出一丝生机。

我闷闷地问他:“景予,你用心些,代我修成地仙,修成天界上仙,可好?”

他自然不会答我。

我又道:“景予,便是修成仙了,也需记得我。你记得我,我便一直在,知道吗?”

我应该永远听不到他的回答了,正如他不会知道我曾和他说过这些话一样。

我轻声道:“我喜欢你,呆子。”

所以你知道,或不知道,都已没那么重要。

我将顺从本心做我想做的事,不论对错;正如你也顺从你的本心做了太多的事,不论是非。

指间流光闪过,当日在东华台所取的仙莲已执在手中。

盈盈一株莲藕,依然摇曳动人,清艳奇绝,璀璨明洁的仙华如有形质,款款在玛瑙翠玉般的花枝间流动。

静静阖了眼,营魄抱一,涤除玄鉴,专气致柔,宛如婴孩。

这几日一直默念的法诀用仅余的左手缓慢地一笔一笔画出,艰难却绝无讹误。

碧藕为骨,荷叶为衣,借莲复生,委实太过复杂,诚然是门很高深的学问。师父对我从无藏私,自然倾囊相授,可惜却不是我这等修为的小仙可以轻易学得了用得了的。

但若将此法稍将变化,拿整株莲藕化为人的心脏,倒还不算太困难。

便是术法的施展上有所欠缺,仙莲上附着东华帝君最浩瀚最清旷的仙家灵力,亦可弥补不足。

莲藕在法诀间如一明眸善睐的美人,在越来越浓郁的仙家灵息里婉媚起舞,但见丽色流转,光华夺目,渐渐在纯银的仙家流光里模糊,化作轻粉色的光晕,温柔地飞舞着,慢慢往向中间聚拢。

体内残余的灵力渐渐枯竭,一层层的虚冷汗意往上泛着,勉强将最后一个法诀划出,但觉眼前锋芒乍闪,如有万千霞光激射奔出,又如有蝴蝶般破蛹飞来,绚烂清贵的七彩宝光里,顿有龙吟虎啸之声旋起,震得大地微晃,屋宇剧震。

我再也站不住,人已跌坐地上,仅存的一只手勉强扶住床沿,枯瘦的手苍白无力,泛着莲荷挣扎至深秋的萎黄。

而眼前已凝结了拳大一团殷色光团,如小小的初生婴孩正安谧熟睡,散发着上古天尊的玄妙古旷的仙灵之气,至洁至净,至神至圣。

我不觉微笑,喘息着将它托到掌心,一直干涩的眼窝终于湿润,滚出一滴两滴的泪,正落于仙莲化成的光团之上。

居然是浅碧色的,珍珠般在光团上滚了两滚,倏地消失。

竟被那光团吸了进去。

微弱地念着诀,缓缓将光团送到景予胸口时,门正被人大力破开。

白狼惊惶地在叫我:“姑娘!”

光团在景予胸前晃了两晃,仿佛正挑剔地研究着未来主人的根骨品格,然后欢悦地跳了一下,吱地奔了进去。

光团消失,景予身体却轻轻一颤,开始散出清澄剔透的柔和光晕,苍白如纸的面庞渐渐有了些微生机。

“姑娘,你……你做什么了?”

白狼冲过来,蹲身过来要扶我,却又似惊住般,犹疑着竟没敢碰我。

绵绵也已奔到,只看景予一眼,已露狂喜之色;再转向我时,神情已变得十分怪异。

我坐在地上,只觉气息已经完全转不过来,血脉呼吸仿佛已经停止了流动。

低眸看时,我的手竟已变作了可怖的青黄之色,完全看不出原来的纤巧细白。

披散的长发被吹到胸前,居然花白一片,干枯如稻草,再也看不出原来的柔滑如缎。

半夜天,挑灯看,我心换君心(四)

更新时间:2013-10-18 0:44:16 本章字数:3240

再不知我那张自负美貌的面庞,此时又已枯干成什么模样。

而白狼将四周一打量,已经悟了过来:“姑娘,你……你用了那仙莲?”

四周满是清莹明洁的仙灵之气,连窗外都已亮如白昼,花草万物一净如洗。

这等古远澄澈的气息,在青岚临死前东华帝君神识出现之时也曾出现过。而白狼受东华帝君灵力相助才一跃成为妖灵,对这气息自然再熟悉不过。

我从小修习的昆仑仙术,属于太乙天尊一脉;能和东华帝君扯上关系,便只有仙莲了漭。

猜到也好。

我微笑着向白狼道:“我没力气了。绵绵姑娘修的是魔,恐怕不适合救人;你出手帮景予行开仙莲之力吧!”

白狼顿了顿,忽叫道:“我不帮!我不帮!景予死不了,你却快死了!不对……你会魂飞魄散,灰飞烟灭……姑娘,你……你快想想法子,把那仙莲拿出来,我去找皑东仙尊,我去找魔帝……他们一定能救你,一定能救你!知”

我笑道:“我已辜负了师父两百年的教养之恩,又怎样再连累他?至于魔帝,我叶菱一生磊落,焉能为苟且偷生认贼作父?大白,便是我有魔根,也不许你这样小瞧我。”

“姑娘,我不小瞧你,我不小瞧你……”

白狼喃喃地说着,忽哭叫道,“可是姑娘,老狼想陪着你,一直陪着你……老狼不想你死,更不想你魂飞魄散,灰飞烟灭!”

好容易颤巍巍站起了身,我坐在床沿,枯干的手再去摸一摸景予的面庞。

我的手指如几截快要散落的枯枝,他的面庞却越发莹润,渐渐恢复原本如玉的光泽。

很想再抚一抚他浓黑的长睫。

低垂的模样静谧而美好,每每叫我看得魄动神驰。

可我怕我干枯的手指破坏了那样的静谧和美好。

我终是缩回了手,叹道:“不想的事多着呢,便是天尊们也未必能事事遂心,何况我们?不帮景予也没关系,仙莲之力自会慢慢行开,不过醒得晚些而已。”

白狼道:“是,他会醒来,而且……还会因祸得福。可姑娘怎么办呢?”

“我么,我当然也得走啦!”

看着自己花白的头发,我好生抑郁,“丑成这样,我自己瞧着都厌烦,自然也不能让景予瞧见。”

白狼道:“好,我带你走。”

他终于敢壮着胆子,轻轻扶住我。

我笑道:“总算大白不嫌我丑。”

白狼道:“我不嫌姑娘丑,我只怕姑娘会变成一堆枯荷败叶。”

我点点头,“那你把我送到外面林木深些的地方便离去吧!时日久了,那枯荷败叶便随风化了,不会惊吓到你。”

白狼喉间滚出一两个惨痛的音节,却听不出是在哭嚎还是在说话。

绵绵漂亮的眼眸忐忑地盯着我,此时走到我跟前,轻声道:“姐姐,谢谢了!”

我泠然而笑,悠悠道:“我和景予之间,还轮不到第三个人来代说一个谢字,绵绵姑娘别太抬举了自己!”

绵绵噎住,便怯怯地看我,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我只觉我这勉强站立着的身体越来越像冬日池子里的败荷,给不知哪里的冷风吹得阵阵哆嗦,再感觉不出半点暖意。

无奈地叹息一声,我向绵绵道:“这回就便宜你了。回头景予醒了,你就告诉他,是你师父救了他,别提到我。就让他以为我只是走了,逃了,藏到他找不到的地方去了!”

我转头问白狼:“这呆子若找不到我,便会一直记挂着我,一直忘不了我,一直记得他爱着一个昆仑女仙叫菱角儿,生得倾国倾城,绝世无双。大白,你说,这是不是个好主意?哈哈哈……”

我努力笑得很大声,笑得差点又没摔地上去,可惜白狼没有笑。

不但没有笑,他的模样似乎快要哭出声了。

但他说道:“嗯,姑娘说是好主意,一定是个好主意。”

这么顺从听话的白狼,真让人不适应,好生无趣。

返身再去看了一眼景予。

他的脸色愈发地好,周身被如烟如雾的一层仙灵之气包围,宝光缭绕,祥云轻裹。

仙莲乃东华帝君座下莲台所化,又有帝君亲注法力,想来他不但可以复原如初,更可因仙莲之力修为大增,更上层楼。

我说不出是宽慰还是伤感,向他轻轻道:“景予,我走了。你不许忘了我。否则,我不饶你。”

他正被仙莲之力控制,根本没有意识,自然不可能应我。

我顿了顿,便道:“你不回答,我便当你默认了!记住,不许忘了我,不许喜欢别人!”

他依然静静地卧着。

我便笑了笑,在白狼的扶携下,蹒跚着慢慢走向门外。

如果注定结果是分离,我希望我是你生命里最美丽的过客。短短两百年,却永生永世,镂刻心间。

快到门口时,忽然听到绵绵一声惊叫:“景予哥哥!”

连忙回头时,只见景予依然卧在床上,无声无息,分明还是昏睡之中。

只是,他的眼角,正悄无声息地滑下一滴晶莹的泪水。

刚我为他掉了一滴泪,他居然这么快还了回来。

景予,咱俩扯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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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狼踏着他灰不溜丢的云彩,带了我一气奔出好远,犹见三生客栈的方向亮如白昼,仙气浮动,想必连玄冥城的人也难免要惊动了。好在那个绵绵能与景予交往,想来在魔界的地位不会低,我也不用太过忧心。

我忧心的是,我的腿越来越像快要折断的荷叶梗儿,实在是站不住了,终于软倒在白狼的臂腕间。

这三生客栈,真是个幸福的名字。

若如我也能有前世、今生和来世,那该多好。

至少如一夕和青岚般,有个来世可以冀望……

白狼见我支持不住,急急飞落地面,把我放到地上,问道:“姑娘,你觉得怎样了?”

我道:“没什么。大约……快要死了吧?”

抬眼向四周打量了下,我指住左近一片竹林,说道:“大白,你把我丢在那里,便自己走吧!”

“丢……丢了你?”

“是啊,深山野林的,变成什么模样都不致惊吓到别人。话说这竹林倒还雅致,有些像当年我捡到小雪的阆苑竹林。”

我微笑着在怀中掏摸半晌,才掏出个项圈来,递给他道:“前儿在九尾狐那里闲着没事,记起你喜欢一夕的凤骨舍利,便把它改成了一个大大的狼项圈,却忘了你已经不是狼了。近来每每想改,却没那时间和精力了。等回头你找到了你娘子,让你娘子帮你改吧!”

“姑娘……”

白狼接过项圈,绿荧荧的眼睛里满是泪水。

我笑道:“你跟我三十年,我什么好东西也没能给你。好容易拿到一个你喜欢的,还被我折腾成这个样子。下回找主人时,记得找个细致能干的。嗯,青岚仙友便不错。”

白狼抱住我,哭道:“青岚仙友虽好,便总不如我家叶姑娘好。若是叶姑娘能安然逃过此劫,老狼情愿一直做叶姑娘的坐骑,再不离开。”

我疲惫地阖了眼,轻声道:“胡说,大白堂堂男儿,顶天立地,怎能做我的座骑……”

话未了,只觉身子一轻,已经伏于宽阔的狼背。

不知什么时候,白狼已经化出原形,却比原先高大威猛数倍,油滑的毛色煜煜生辉。他把我驮在背上,纵身而起,踏起灰云,高声道:“我老狼在尘世跌摸滚爬几十年,别的不知,义字怎么写还是知道的!我堂堂男儿,顶天立地,怎能弃主于不顾?姑娘,你放心,我这便带你回昆仑。仙莲没有了,还是寻常的莲嘛!我找皑东仙尊帮你重做一副莲身,一定还能支持些日子的!”

我叹道:“傻狼啊,我元气散尽,便是重做莲身,也没法变回人啦!”

白狼不答,只是踏着云,奋勇向前飞行。

寂寞芳菲千年度,花颜在,人何处(一)【第二更】

更新时间:2013-10-18 0:44:16 本章字数:3235

我伏在狼背上,只觉那风呼呼吹在耳边,一阵有,一阵无,心里忽明忽暗地恍惚着,倒也在朦胧中萌出一丝欢喜。

我轻笑道:“回昆仑……其实也好。我想师父了,可我不敢让他看到我现在的模样。你带我到孤鹜峰去,再看一眼当年我和景予练剑的地方吧!最好傍晚去。孤鹜峰的落霞,真美呢!”

白狼呜咽道:“好,我带姑娘去孤鹜峰,看落霞,看紫堇,看你和景予练过剑的草地,打过架的山坡……”

我更加欢喜,说道:“大白,我开心得很,唱歌给你听吧?”

“好,我喜欢听姑娘唱歌,姑娘唱歌很好听呢!漭”

白狼难得夸奖我,也许我的歌喉真的已经有所长进。

我便唱道:“一樽美酒,一棹清风,一川烟雨,扁舟小笠轻蓑。莫管掀天白浪,懒道人世风波……”

我努力唱得好听一点,大声一点,却只听到我自己低如蚁蚋的声音破碎地飘在风里:“红尘多少年,日月飞梭,春花开落,蹉跎复蹉跎。啼尽鹃血,碎尽春梦,何如听松赏蝶林间坐,烹茶采菊……悠悠随缘过……知”

唱完了,我问:“大白……真的好听吗?”

“好听!真的好听!”

白狼沙哑着嗓子答我,用力地点着头。

我叹道:“其实……我真想和景予在林间听松赏蝶,烹茶采菊啊……随缘么……可无缘怎么办呢……”

我的意识越发地模糊,唠唠叨叨地仿佛又说了些什么,而白狼一边踏云疾行,一边也在不断和我说话。

他道:“姑娘,大白会争气,姑娘也要争气。”

“姑娘,你振足些,等我去了天界,我便能向那些上仙天尊们夸耀,说我是跟昆仑女仙菱角儿的白狼。”

“我们姑娘啊,善良美貌,天下无双,且端庄贤惠,懂得温良恭俭让……”

“姑娘很了不起啊,她还养过一只会说话的白狼,养过天上地下唯一的一只白凤凰,还会舞很好看的剑,烤很好吃的肉,唱很好听的歌,说很好笑的笑话……

“姑娘,那时,青岚仙友也该历劫回来了,我们可以常去东华帝君府上看他,还有一夕……”

傻傻的大白啊,你难道不知道,青岚历完十世情劫之苦,还是没法和一夕在一起么?

便如我和景予,只有那么二百年的缘份,临到快死时,想再听那呆子说两句好听的话都听不着……

好吧,我这一生便算是做了一场美梦。

那梦不长不短,刚好两百年。

梦破的那一刻,我已不复存在。

后来的生或死,再见或不见,都不过是梦外的一点残影罢了。

如今,那残影也碎了。

于是,我也算是幸福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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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也不知是晕倒还是睡着了。

再醒来时天色已经大明,而我正身处在一座光秃秃的高山之上。

我卧在一堆松软的枯草上,盖着件白狼穿过的外袍,白狼垂头丧气趴在我身边,看着有几分沮丧。

“大白。”

我唤了一声,便注意到自己手指虽然还是枯干,却似乎比原来多了些微生机。

与此相应的,是本已枯竭的体内又有些微灵力流转。

白狼站起身,抖了抖毛,咬住外袍的边角往我身上盖了盖,踌躇片刻说道:“姑娘,咱走得久了些,先歇息一会儿吧!”

走得很久了吗?

我坐起身,细细辨了辨方向,便大致确定,白狼带我应该只行了半夜,便在此地歇下了。

花白的长发经了一夜奔波,更是凌乱纠结,不比身下的枯草好多少。

我迟疑了下,到底伸出手去,小心地试图将乱发梳得柔顺些。

白狼在我跟前转来转去,似乎想过来帮忙,又似不知从何插手。

犹豫了片刻,他将前爪搭在我肩上,轻轻从我后面凌乱的发髻里叼出了月牙镶宝银插梳,送到我的掌心。

我接过插梳,盯他半响,问道:“大白,你把灵力输了许多给我,还能变成人形么?”

白狼便忸捏起来,在原地转了半晌,说道:“无妨,多修炼一阵便回来了。横竖我娘子转世未久,一时半会儿的不会嫁人,我不着急。”

他说着,便顿住了原地乱转,咳了几声,很有气势地踱到稍远的地方去了。

我叹道:“我从前说过多少次呢,知其不可为而为之的,都是笨蛋。”

白狼点头道:“不错,老狼我遇到的笨蛋真多。从你开始算,到皑东仙尊,到景予,到青岚,到一夕,哪个不是呢?也不在乎多一个我。”

“……”

用仅余的一只手梳了半日长发,依然涩得不堪,难看得像扫把一样耷在脑后。

忽想起轮回石里看到的母亲临死时的模样,也是这般头发雪白,面容苍老。

她已修成地仙,本该寿元极长,却在生完我后突然死去,显然也是灵力耗尽,枯竭而亡。却不知她在死之前又遇到了什么事,想来师父守着她离世的心情,也该和白狼守着我离世的心情相若。

见我不说话,白狼反似不安,又踱回我身边问道:“姑娘,又在想什么呢?”

我定定神,笑道:“没想什么,只是看着这里好生奇怪。别处青山碧水,风光甚好,为什么此地连像样的草木都看不到?”

此时入秋未久,附近山川草木都还葱茏。独此峰居然只剩了些枯萎草木,几乎与山石同色,满目俱是萧瑟苍黄景象,极是荒凉。

同一方水土,差距这么大,看着极是怪异。

白狼也正纳闷,“不知道啊!真是奇怪,奇怪!更奇怪的是,我远远看着时,仿佛看到了紫堇花。心里想着,昆仑未必赶得及,若能在这里看一看紫堇花,也比什么都看不到好,所以便过来了,谁知会是这么个鬼地方!”

“紫堇花?”我苦笑,“大白,你必是见鬼了!”

白狼闷闷道:“我也觉得我见鬼了!当时天刚破晓,我无意转头看向这里,就看到了这座山头满山遍野都是紫堇,开得比咱们昆仑还繁盛……”

“紫堇是春天开啊,这时候哪来的紫堇花?”

“那可不一定。那日我们救了景予,你拿藤萝缠着大家从晶水宫逃出来,不就满屏风都开着紫堇花?”

“那是仙家之力……”

“此地衰败成这样,说不定也是仙家之力呢!”

“……”

“仙家也爱做许多扫兴的事。比如青岚和一夕,还有那个最倒霉的皓灵天尊……哎,他是至尊至贵的上古天尊,本领不比东华帝君小吧?就为娶个自己喜欢的姑娘,就被逼到自散魂魄而亡……修仙修成这样,不修也罢!”

白狼很是忿忿,想了片刻又道:“姑娘,我在昆仑看了三十年的紫堇花,应该不曾弄错,凌晨时我看到的应该真真切切是紫堇花,不是幻觉。刚到这里时,我还闻到了紫堇花的清香。”

这么说来,还真是不是他的幻觉或海市蜃楼的幻像?

我深深地呼吸两下,却不曾闻到任何紫堇的清淡香味。

那让我记挂和留恋的香味,我还闻得到吗?

我倚着山石坐稳当了,取出荣枯藤,心念动处将荣枯藤在地上轻轻一叩,无须费甚灵力,便见藤上长出了一朵两朵的紫堇花来。

拈来轻嗅,果然和寻常的紫堇花并无二致。

只是花瓣轻柔如绸,莹润如玉,更显得我那手粗糙如树皮,枯干如落叶。

白狼也是个扫兴之人。

强把如此模样的我多留一天半日的,还不如一堆破荷烂藕来得清爽。

但白狼趴在我跟前,由衷地赞道:“姑娘,这花儿美啊,比昆仑的紫堇还美。”

我悻然道:“那是因为,从前我比花美,现在么……成了花儿旁边的羊粪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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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寞芳菲千年度,花颜在,人何处(二)

更新时间:2013-10-18 0:44:17 本章字数:3299

白狼一呆,立刻道:“没有!我瞧着姑娘和原来一般的美貌!不,比紫堇花还美貌!”

“……”

这笨狼啊,你懂不懂安慰人也有过犹不及这个道理?

我叹气,却觉手中荣枯藤在微微震动。

荣枯藤自己在动?漩!

我定定神,全神贯注看向荣枯藤,却全然看不出一点动静,静心细察,只觉那种来自荣枯藤内部的悸动越来越明显。

白狼奇道:“怎么了?”

“荣枯藤想说什么……或者,想做什么……鹚”

白狼便站起身,巨大的狼头对着我的脸,绿荧荧的眼睛里满是惊吓,“姑娘,你……你病得迷糊了么?”

“没有。”

我阖了眼,将心神凝入荣枯藤内。虽不曾动用灵力,但荣枯藤既认我为主,很容易便接纳我的心念,与我融作一处。

所谓大道无形,无为胜有为。寂然不动,感而遂通天下。

心念相通处,我即是荣枯藤,荣枯藤即是我。

它一念起,我一念生;它一念灭,我一念失。

大地忽在秋日里萌动,有轻盈的春风温柔地梳过苍黑的山石,有细润的春雨无声地滋味干涸的泥土,悄悄唤醒了沉睡千百年的生机,并在瞬间迸发出了所有的热情……

“啊,紫堇花!好……好多的紫堇花!”

听到白狼不知是惊喜还是惊吓的声音,我悚然惊醒。

扑鼻皆是紫堇幽淡悠远的清香,满眼深深紫紫的花朵如雪霰缀于山间,一簇簇,一片片,汇集成无数紫蝶飞舞,明霞般从我跌坐之处蔓延开去,很快开得漫山遍野,敷锦凝彩。

明明并非十分艳丽的花朵,如此热热闹闹挤挤挨挨地盛开着,如山野间一群群天然去雕饰的少女说笑着奔出,虽非天香国色,却清新可爱,娇媚动人,成就另一种旖旎风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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